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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幽冥之地

秋澹澹,月彎彎,半條殘燭,夜寒吹裂。

如果單單只是看外表,似乎玉卮只是睡着了,她那白淨的臉龐依然泛着溫和的柔光,像是沉浸在夢鄉中。只希望有個人可以把她喚醒,而這個人已經在她身旁守了整整三天了。

手中的珠子依舊泛着陰冷的光芒,以往寒浞都不會把它長時間的握在手裏,可是為了靠它給玉卮渡氣,他必須要這麽做。即便知道會有更多反噬的後果,他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玉兒,你一定要醒過來,答應我,早點醒過來好不好。”寒浞用另一只手緊緊握住玉卮冰涼的手,眼中布滿了血絲,滿臉都是絕望之色。

從玉卮昏迷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這三天中,玉卮除了面容上氣色和緩了一些外,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如此下去,他不知道該如何事好。

而今天他又得知西戎那邊出了些狀況,他必須要趕過去,所以,他只能把玉卮留在這裏。并且,他毫不遲疑地把那顆珠子也放在了她的手中,只有這樣,才能吊住她的一口氣。

“玉兒,你要等我回來,我一定會治好你的,一定會!”不舍地松開了玉卮的手,寒浞決然起身,離開了這個讓他牽挂不已的地方。

“你确定那個雕題身上有西昆侖的神藥?”寒浞一下山看到前來接應的侍從,随即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事。

寒浞盡管神色疲憊,但眼中卻依舊寒光滲人,那侍從不禁畏懼的低下頭道:“是的,宮中消息卻是如此。”

“又是宮中消息!那個女人是萬能的麽,連我需要什麽她都知道!可惡!”再次被純狐猜中心思,寒浞有些憤懑地咬牙切齒。

“主子,仲秋即至,您是不是要進宮走走了。”侍從适時地提醒了一下寒浞。

在他看來,只要每次寒浞從宮裏回來,無論是氣色還是脾氣都會比平時好得多,最起碼不會這麽冷酷疏離。

“仲秋是團圓之日,我不會去宮裏過!”寒浞鐵了心思不想再見純狐,哪怕是被寒毒反噬而死,他也不想那麽做。

“傳我令!衆将士若不能在仲秋之前除掉雕題,休想回家過節!”寒浞的聲音不容回絕,眼中更是充滿了堅定。

“可是主子,我們只剩下七天的時間了啊!”侍從好心提醒,卻在遭到寒浞一記鋒利眼刀後,立刻緘默。

“七天,足夠了!超過七天,我等得了,我的玉兒等不及!”他一定要回來和玉卮過仲秋,那才是他的團圓節。

這樣,寒浞帶領一隊将士前往昆侖之墟,意圖圍追堵截雕題,以求得不死之藥。為了增加兵力,寒浞以平定西方為名,再次請出了後羿,後羿欣然舉兵前往。

在他們離開的當夜,當凄清的月光照射在玉卮所在山洞的洞口時,洞內突然光亮如晝。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又恢複如常,如此短暫的變化并沒有引起在洞口打瞌睡的守衛注意。

然而,是那一瞬間的功夫,玉卮的魂魄已從那副虛弱的身軀裏離開,她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卻是聞到了幽冥之地的陰冷氣息。這感覺還是很熟悉,畢竟她當初是從這前往塵世的。

僅是一個轉身,玉卮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即便是容顏枯朽,衣着樸素,她還是挺直了腰板站在那裏,臉上永遠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色,而這個人是傳說中的忘川之主——孟婆。

“我說嘛,早晚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是不是啊,玉卮?”孟婆的語氣裏有種詭異的味道,讓人忍不住凝眉深思。

“我還有兩年的時間不是麽?”玉卮緊張地咬着毫無血色的唇瓣,她很害怕孟婆會反悔。

“話雖如此,但是,你現在不是提前下到我這地界來了!”孟婆好整以暇地搖頭道:“想回去,恐怕不易!”

“寒浞已經幫我去昆侖求藥了,不日便會回來救我!”玉卮昏迷的這三天,寒浞的每一句話她都銘記在心,她相信他一定能救她。

“真是笑話,不死之藥豈是那麽容易得的!虧你服侍了西王母那麽多年!她的脾氣,你應該比我清楚吧?”孟婆搖了搖頭,神情中滿是不屑。

孟婆的話讓玉卮一時無言,她不是沒想過這個情況,只是她想逃避現實罷了。如今想來,那西王母怎麽可能輕易的把不死藥給別人,如果那麽簡單,有些人也不會落得今日下場。

“我要怎麽辦才能救自己,孟婆,求你告訴我!”玉卮迷茫說着,求助地看向孟婆。

“辦法不是沒有,但是,你得答應我件事!”孟婆的臉上褶皺縱橫,即便是笑起來,神态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充其量只是和藹可親。

“無論何時,只要我能辦到,我都答應你!”病急亂投醫,玉卮別無選擇了。

“其實老身這事很好辦,你随我來!”孟婆突然和顏悅色朝玉卮招了招手,無可奈何,玉卮只能聽她的吩咐。

幽冥之地處處都透着死氣,這裏沒有陽光,依稀只能感受到清冷的幽光。事實上,那是月光,是忘川之水把銀河的月光折射下來,在通過波光粼粼的水光照射整個幽冥。

只是,這光線極暗,越發襯得那鮮紅如血的曼殊沙華詭異妖冶。它像個充滿愁怨的紅衣女子,只盼着能夠與對岸的白衣男子見面,卻終究是望眼欲穿,永遠殊途。

本以為孟婆要帶她去個更恐怖的地方,卻沒想到當玉卮沿着蜿蜒小路,進入忘川河邊的幽幽竹林之後,竟然看到一處極雅致的地方,仿佛是這幽冥之中唯一的潔淨之地。

只見竹林掩映下,有一方池塘,池水還算清澈,只不過,在這昏暗之地也看不真切。池邊有個竹亭,亭裏有石桌石凳,桌上擺着茶具,想來這裏應是孟婆品茶賞景之地了。

“你看到了,就是這裏,我想在這裏種點蓮花,可惜怎麽都種不出來!”孟婆似是頗為苦惱地說着看向那個池塘。

幽冥之地怎麽可能種出高潔的蓮花,簡直是癡人說夢,玉卮有些腹诽,可她很快想到孟婆不正是在給她出難題麽,為此她不禁遲疑道:“應該還是有辦法種出來的。”

真沒想到這孟婆竟然還有閑情雅致在此種花,她這麽閑得無聊,需要用種花來打發時間麽,她不是天天都忙着送湯水的麽。玉卮一邊思索一邊奇怪地打量孟婆,可那人早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你可能會奇怪,為什麽我會想在這種蓮花,唉。你也看到了,這幽冥之地除了那些個曼殊沙華也沒有別的花了,我只想看到點別的風景,應該也不為過吧!”孟婆一臉神傷地看着玉卮,直教她低垂下頭去。

“更何況,我種的不是普通的蓮花,而是紅蓮,九重地獄裏的紅蓮!”孟婆的一句話驚醒了一旁的玉卮。

也對,也只有紅蓮才能在這幽冥中存活,問題是,這池塘中的水不合格。無論是怎樣的蓮花對水質的要求那都是清一色的高标準,這一點玉卮再清楚不過。

“只是我這裏的水不行,我想也只有瑤池的水才行。”孟婆似乎在自言自語,但那話俨然入了玉卮的耳朵,她急忙問道:“那需要多少瑤池水?”

“不多,只需一瓶!”說話間,孟婆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個巴掌大的玉瓶。

玉卮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瓶,緊緊地握在手心中,一臉堅定道:“請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瑤池水帶回來。不過,事成之後,你是不是能幫我回去了?”

“只要你把水帶回來,倒入這池中,我便會讓你回去,這麽簡單!”孟婆淡笑着看向玉卮,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很讓玉卮緊張不安。

“那一言為定,我這就去西昆侖!”玉卮不想久留,她心急的打算走,卻被孟婆攔住,恨鐵不成鋼道:“你這麽走,要到何時能走的到,唉,還是讓我送你一程吧。”

話音一落,玉卮的手中又多了一把竹傘,只聽孟婆又道:“這把傘一來可以幫你遮擋日頭,防止你灰飛煙滅。二來,它可以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只需在心裏想着所去之地,須臾便可到達!”

“多謝孟婆,那我速去速回!”玉卮道過謝便撐開了傘,當她想着西昆侖的時候,四周景物突然變換,她急忙閉上了眼睛。

待到再睜眼時,眼前的一切又讓她百感交集起來,這裏對她來說,該是多麽熟悉的地方啊。

與幽冥之地完全不同,這裏陽光明媚,金碧輝煌,更有鳥語花香,仙氣缭繞,俨然一座神仙府邸。當然,這本來就是神仙住處,而且是她曾經住了千年的地方。

來不及更多的感嘆和懷念,玉卮一手緊握竹傘,擋住強烈的光線。另一手握着玉瓶,朝着不遠處的瑤池奔去,好在這路徑她極為熟悉,還不至于迷路。

從走到瑤池邊取水,直到把玉瓶灌滿,一切都很順利,只是當她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徹耳際,那聲音由遠及近,直逼得她不得不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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