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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農村飯點,經常有人蹲在自家門口和鄰居邊聊邊吃,雨後的早晨也不例外,還有新鮮八卦,說的是莊子北頭的楊大膽被人給打了。

“鼻子都要歪了,早上拉着去衛生所抹紅藥水去了。”

“聽說腿瘸啦?”

“沒有,嘿,也不知道這楊大膽得罪了誰,大晚上被打成這樣。”

“可不是,不過這楊大膽不老實,說不定就是被人家給教訓呢。”

八卦的人們自覺縮小聲音,暧昧的擠擠眼,楊大膽早年和人家有夫之婦睡一被窩被人丈夫發現,現在也是手腳不幹淨,被打一點都不奇怪。

宋月明安靜吃飯,耳朵卻沒錯過高談闊論,悄悄觀察一番淡然自若的宋衛國和宋建兵,不由在心裏豎一下大拇指。

昨夜下雨她一直沒睡着,聽到隐約的開門關門聲,這麽大的雨出門,想想就是有要緊事要做,楊大膽鐵定是被這兩人打的,過幾天再揍楊紅衛一頓,那父子倆被打就是報複事件,就算要找人算賬也查不到自家身上。

宋月明高興的多吃了半個饅頭!

今天下雨,地裏頭都是積水沒辦法幹活索性不用上工在家歇着,黃栀子也不閑着,給家裏菜地薅草除蟲,再坐到堂屋裏紡線,宋建兵一家三口趁着清閑去王娟娘家看看,家裏很清淨,宋月明搬着小板凳坐在黃栀子身邊。

黃栀子心知閨女如今不願意出門玩兒,也不讓她幹活,反而去櫃子裏拿出來兩塊雞蛋糕遞到她手裏:“多吃點,我看着你都瘦了。”

在原主的記憶裏,黃栀子收着的這些零食是她的私庫,偶爾與大寶共享,不過大寶是個小孩兒吃的有限,‘私庫’裏大部分東西都是屬于她的,此刻宋月明乖乖吃下兩塊雞蛋糕,與後世的綿軟香甜不同,這雞蛋糕略硬口感粗糙,但還是很美味的。

宋月明吃到一半,宋建鋼嬉皮笑臉的從西廂房過來,他是真皮實,打的傷不到兩天就恢複的差不多。

黃栀子瞥他一眼沒動,宋月明朝他翻個白眼,根本沒分給他吃的意思。

“嘿嘿,我不吃你的,媽,我出去玩會兒啊。”

黃栀子嗯一聲:“別再跟那楊紅衛玩了。”

“知道。”

他走後,黃栀子嘆氣,瞧見宋月明還是不待見二兒子,只說一句:“你二哥這次是犯迷糊,他心裏還是跟你親的。”

宋月明撇撇嘴不說話,吃完雞蛋糕拐彎抹角問起小姑宋衛芳,小姑長得漂亮,原主很羨慕崇拜她,姑侄倆感情不錯的樣子,但問起來發現黃栀子的表情根本不是那回事。

“你別想着學你小姑,她對你好那是用得着你!你別想着去城裏找她,她一大家子還住不開,你找她咋住?”黃栀子眉宇間對宋衛芳的不屑一閃而過。

宋月明不解,“為啥?”

黃栀子專心轉着紡線車,只簡明扼要的說:“你小不知道,等以後就知道了。”

“媽,你現在就告訴我呗,我都十八了!”

黃栀子手一頓,人家家裏十七八的閨女都定媒了,就是自家這個她舍不得放手,要不,去找人跟宋柏恒的媽牽牽線,好歹讓閨女如願,再留下去真給留成仇!

宋月明瞧着黃栀子不肯說,不由感嘆這看似平靜的宋家也有很多隐秘之事,她打算徐徐圖之,只是閑着沒事做時間過得很慢,她知道黃栀子在櫃子裏放着一沓舊報紙,索性拿走抱到自己房間裏慢慢看,黃栀子瞟一眼,也不問她做什麽。

宋月明抱着這些報紙看了大半天,大面上和她記憶裏的一些東西沒有變化,大概是看得太多晚上睡着做夢都是這些事,還有一雙漆黑的眼眸,等她分辨出這雙眸子屬于誰後忽然驚醒,瞪着眼睛看像漆黑的房梁,很怕睡着又夢到跳河。

迷迷糊糊睡醒,外頭已經天光大亮,雨後這兩日的陽光尤其燦爛耀眼,她起床刷了牙,聽到附近有鳥叫聲,扭頭看一圈,找到那鳥是落在桐樹枝上。

“嫂子,這是啥鳥?”

“喲,咱家啥時候來個喜鵲?肯定有好事兒!”

宋月明看了那長尾巴的喜鵲,恍惚想到一句話:‘小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日頭漸漸升上來的時候,宋家來客人了,不是外人還是宋月明的熟人,大姑宋衛琴,這一次黃栀子在家,趕忙招待大姑子。

宋月明敏感的察覺到宋衛琴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掃過,嘴角還有若有似無的笑意,難道……?

宋衛琴朝她招手:“月明,正好你在跟前,來聽我說說。”

“大姑,啥事兒啊?”

“俺莊那個衛雲開他媽托我來說媒,那孩子你不是見過,覺得咋樣,要不要讓他上家裏來見見面?”

“……啊?”宋月明滿滿的疑惑和吃驚,都快不會說話了。

黃栀子沒想到大姑子說風就是雨的,這就擺在明面上說出來了,那魏家到底是個什麽光景還不知道就來說,萬一條件不好呢?

“大姐,這一家,咋樣啊?你是孩子大姑,肯定把這些事打聽清楚了吧?”

宋衛琴爽朗一笑,将魏家的情況慢慢道來,宋月明不由自主的認真聽。

魏根生一家在魏水村算得上殷實人家,魏根生早年當過兵,在村子裏說話硬氣,他家裏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其中兩兒兩女已經成家且分家單過,留在家裏的就是衛雲開和十五歲的小女兒,衛雲開并非是這夫妻倆的親生兒子,早年說衛雲開的親爹對魏根生有大恩,兩家還是親戚,衛雲開爹媽死後就被魏根生接到家裏養。

“人家現在擱鄉裏農機站上班,一個人的工資養活倆人絕對沒問題,咱月明嫁過去只用享清福,說句不好聽的,衛雲開不是親生的,就算以後給倆人養老也不用出大力!”

宋月明嘴角一抽,她清楚地看見,黃栀子和宋衛琴對不用和老人接觸這一項流露出的向往,尤其宋衛琴攤上個不怎麽樣的婆婆。

黃栀子原本不以為然的,都有一些些動容,那宋柏恒再好,家裏不好接觸還就有一個冷情冷性誰都不來往的寡婦媽,如果月明嫁給宋柏恒不能随軍,那就是看婆婆臉色過日子,到底不如女婿在身邊知冷知熱的。

“月明,咱見見吧?”

宋月明一時語塞,她要是拒絕見面,日後會不會變成:‘當年看不上衛大佬的女子,如今悔恨不疊!’

得罪衛大佬的事情她不想做,還是見面吧,寧願讓大佬拒絕她呢。

這對黃栀子來說倒是意外之喜了,只要不吊死在宋柏恒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就算這個不成,還能見下一個!

宋衛琴喜滋滋的和黃栀子确定一個見面的日子便回去報信,她家裏也有閨女要定媒出門兒,要是月明這事兒傳的不好聽對自家閨女也有妨礙,這倆人要能成,那說出去也好聽不是?!

如今正好不算農忙,兩家都有時間,三天後就是約好的日子,宋月明早早就被黃栀子拉起來換衣裳,她要跟着黃栀子去魏水村,見面的地點不在自己家,而是要佯裝去宋衛琴家走親戚,再讓衛雲開過來見一面,這是黃栀子深思熟慮之後要求的,就怕衛雲開來了自己家,到時候事不成再傳點風言風語,那就壞了!

都怪那該死的劉大蓮,早晚要去抽她!

黃栀子騎着二八大杠載着宋月明,宋月明倒是想孝敬一下讓她不那麽辛苦,可一是她技術不過關、農村到處都是土路,隔一段還有下雨過後形成的水泥路,二來黃栀子根本把她當小孩兒看。

一路上的景色對宋月明來說都是陌生的,她們路過東大河那座大橋時,宋月明往河裏看了一眼,大雨過後水又深了很多,黃栀子則是加快腳步,迅速把這一段騎過去。

宋月明悄悄嘆息,就是這樣的拳拳愛子之心才讓她有限制。

仿佛過了大橋沒走多遠就到了魏水村,黃栀子熟門熟路的在村裏拐來拐去,也有認識的跟她打招呼:“來走親戚啊!”

“是嘞,看看俺大姐!”

村裏的小路不适合騎車,兩人步行走過去,黃栀子在前面推車,宋月明跟在後頭,路過一戶人家,她無意識掃了一眼,正好看到迎面走出來的男人,二人均是微怔。

宋月明立刻移開目光,擡頭看向前方。

衛雲開只看到她一閃而過的白裏透紅的耳垂,那眼睛裏的靈動倒是和河邊見到時如出一轍,他舒一口氣,也不知道安排的幾點見面。

宋衛琴早就給家裏收拾的幹幹淨淨,兒女都打發出去幹活,家裏只有她和不滿十歲的小閨女在家。

“你倆來都來,還帶東西幹啥!”宋衛琴瞧見挂在自行車把上的點心盒子嗔怪,但眼睛裏的笑意騙不了人,這個弟媳婦一向會辦事。

黃栀子客套兩句,她們到屋裏坐下,宋衛琴就打發小閨女出門:“去叫你寶珍奶奶來咱家坐坐。”

宋月明遲疑了一下,這麽簡單直接的就開始嗎?她不是緊張,就是小腿肚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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