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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衛雲開提着排骨雞蛋和紅糖來到宋家的時候,大寶正纏着宋月明說話,原因就是中午吃飯小嫲嫲露了一手,村裏買不到排骨,宋建兵買回來一條五花肉,宋月明自告奮勇下廚,第一次在家做了回硬菜。

大寶很喜歡吃紅燒肉,黃栀子就跟他說:“別讓小嫲嫲回家了,讓她給家裏住着,明個兒還給你做紅燒肉。”

大寶信以為真,拉着宋月明的手不讓走。

東屋還是原來的模樣,黃栀子一直給閨女留着,反正宋建鋼還沒結婚,就讓他先給西廂房住着,沒想到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黃栀子正在找被子,大冬天的可不能讓閨女凍着,從堂屋出來的功夫就看到衛雲開推着自行車進來,她跟啥事兒都沒發生似的:“雲開來了,下班了?”

“媽,我今個兒下班早。”衛雲開紮好自行車就把帶來的東西拿給泰水大人。

“媽,這是俺媽給嫂子拿的雞蛋紅糖,這是給孩子的錢,還有這排骨,你做着吃吧。”

黃栀子笑眯眯的接下來,嘴上客氣:“親家咋還恁客氣,我謝謝她,快進去坐吧,月明正跟大寶玩呢。”

衛雲開點點頭,忐忑不安的往堂屋走。

黃栀子把排骨放到廚房,數了數給的雞蛋,喜滋滋把東西放好,到了西屋将錢交給王娟:“兩塊錢,一封紅糖,十二個雞蛋,月明她婆婆給的,還算不錯。”

王娟就笑:“這下你放心了吧,媽?”

“那是,絕對不能讓魏家人欺負你妹妹,她婆婆也不算太糊塗。”

堂屋

冬天天冷,宋家的堂屋門半關着,宋月明早就聽到說話聲了,就是沒站起來,見他門進來,她噗嗤笑了,衛雲開那點忐忑瞬間消失不見。

大寶跟衛雲開混了個臉熟,也知道改叫小姑父的,乖乖叫了人。

衛雲開從兜裏掏出來兩毛錢塞到他衣兜裏:“大寶留着買糖吃。”

“他還不會花錢呢。”

“學一學就會了。”

宋月明也不阻止,起身拿茶杯給他倒一杯開水,衛雲開接過來兩手捧着,這時候宋月明才看見他手背凍的通紅。

“你出來沒戴手套?”

“走得急忘拿了。”

“你今天下班挺早?”

“我提前走了,去黑市買了點排骨。”

宋月明摸摸鼻子,大寶睜着一雙大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看,滿是好奇,頂着這道天真的目光,她輕咳一聲,指指水杯:“那你趕緊暖暖手吧。”

他抿唇笑,繼續交代:“我買了四斤排骨,剛帶過來一半,咱家還有一半。”

“嗯。”

大寶晃晃宋月明的手指頭,指指煤火爐子上的烤花生,很是着急,再不拿下來就烤焦了!

宋月明低頭給他拿花生,但花生烤的燙手,她手一伸出去又縮回來,衛雲開連忙伸手給拿下來,他一雙手又寬又大,跟感覺不到燙似的。

大寶人不大,特會使喚人:“剝!”

宋月明剝開喂給他吃,烤花生的香氣彌漫在堂屋裏,黃栀子進來時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更放心了,看看桌上的表,剛四點多,還能讓閨女留會兒。

黃栀子跟沒事人一樣坐下,都逗着大寶玩:“大寶,你別吃恁多花生,晚上吃魚就吃不下了!”

在家裏撐過好幾天的草魚,終于被宋月明帶來的路上折騰的茍延殘喘,看着救不回來,黃栀子就讓宋建兵給殺了,準備炸點魚塊。

大寶一聽有魚,戀戀不舍的看一眼花生,推給宋月明吃,還很殷勤的拿給衛雲開兩個,惹得黃栀子大笑。

衛雲開卻是坐不住的,喝完水放下杯子就出了堂屋門,不給泰山大人家劈柴火的男人不是好女婿。

黃栀子悶笑着點點宋月明的腦袋:“走,跟我燒鍋去,我趕緊把魚炸一炸,你倆帶走吃。”

“不用,你們吃呗。”

“那不中,就這一條,俺都吃了,你倆吃啥?”

宋月明聽話的去燒鍋,引火的時候還算熟練,黃栀子站一邊看着,見閨女一雙手仍舊白白淨淨的,不由問起家裏做飯咋吃。

“我做飯,燒鍋壓水劈柴火基本上都是他的。”

總而言之,閨女就是不怎麽做粗活。

黃栀子笑容滿面:“不孬,你大姑可真是辦了件好事,過年你倆去她家多拿點東西。”

“我知道。”

油燒熱,将裹了面糊和雞蛋的魚塊下入鍋中,炸熟撈出控油,等吃的時候只需要回鍋燴一下,鍋裏添一碗水,水燒開把魚塊放進去,加鹽蔥段八角醋和兩滴白酒,等香味兒出來點上香油,炸過的魚塊肉質更緊,別有風味,在冬天可以保存一段時間慢慢吃。

黃栀子邊炸邊教給閨女吃法,等魚炸熟的功夫,站在廚房窗戶往外看,大寶正蹲的遠遠地看他小姑父劈柴火。

“對了,月明,你身上有啥不得勁沒?”

宋月明愣了一下,傻乎乎的回答:“沒啥不得勁的啊。”

黃栀子不好意思說的太明白,又問:“那要是身上沒來,你可得小心點,找你婆婆或者去衛生所看看。”

“……噢。”原來是說懷孕的事兒。

但是宋月明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她想條件好點再計劃懷孕生孩子。

魚塊炸好,趁着油鍋黃栀子又拿過來兩個白面馍,切成薄片直接下入油鍋,等炸到兩面金黃撈出來撒點鹽,酥酥脆脆很好吃的炸馍片就做成啦,也是很奢侈的吃法,馍片太喝油!

黃栀子分出來一半給裝好,讓衛雲開洗洗手進來吃炸馍片,又把炸魚塊交給閨女,推推她。

“馬上天黑了,你倆早點回去,要不路上不好走!”

宋月明癟癟嘴,問:“媽,你不是給我鋪床了嗎?”

黃栀子瞟一眼神情忐忑的女婿,點點閨女腦門:“行啦,你們結婚還沒滿月不能空新房,早點回去你婆家媽也放心,不過,雲開,我跟你爸就這一個閨女,你可千萬別打她,有啥事兒你倆商量着來慢慢說,知道不?”

“媽,我不會、不會打她的,你放心。”衛雲開冷汗都要掉下來了。

“行,那就回去吧,等滿月了你想回來住就住兩天,月明,你也把你那脾氣收收!”

“知道啦。”

“對了,小兔子你帶走兩只不?”

六月裏宋月明在集上買的那兩只兔子前不久才下一窩,給點草料就能養活,黃栀子喜歡着呢,但是宋月明眨眨眼,十分不客氣的說:“不拿,等大了再拿,現在我也不會養啊。”

黃栀子啼笑皆非,在她後背輕輕拍一巴掌:“中,你想啥時候拿就啥時候拿。”

兩人收拾好了正要走,外面傳來說話聲,是宋衛國和宋建鋼還有宋建軍回來了,爺仨跟村裏人挖河去了,宋建軍本來不用去,但忍不住去轉轉幫忙幹點活,看到衛雲開在自家院子裏站着,宋建軍最先繃着臉。

“爸,二哥,三哥。”

宋衛國年紀大經過事,和善的笑笑:“來接月明?”

“是。”

“吃完飯再走?”

宋月明覺得勢弱的衛雲開有點可憐,搶在他前面開口:“爸,媽做了好吃的,我差不多吃飽了。”

宋衛國眼角一抽,他還為難個什麽勁呢,只好點點頭:“初十你三哥要走,初九來家裏吃頓飯吧。”

“好。”

“行,趕緊回去吧,晚會兒就天黑了。”

宋月明吐吐舌,朝衆人做個鬼臉:“好嘞!”

家裏幾口人盡數站在門外目送衛雲開騎着自行車載宋月明離開,等出了胡同口才轉身回家,而出去胡同口,宋月明就在忍笑,連從王桂芝面前路過,王桂芝喊她都沒注意到。

“月明,月明!”

宋月明回過神,帶着笑意看過去。

王桂芝笑的讨好和探究:“你咋今個兒回娘家來了,是不是出事兒了?”

“我想回來就回來,還得跟你報告?”她說完就不看王桂芝,扭臉向前看,并催促刻意放慢速度等她和人說話的衛雲開繼續向前走,等出了村口,路上沒有一個人,她小聲笑起來。

迎着寒風,衛雲開神情裏有一抹局促狼狽,但接下來也忍不住笑起來:“你故意逗我?”

“哪有逗你,我是看你剛才的樣子有點好笑。”

衛雲開想想三個大舅哥還有泰山大人的身板和拳頭,幽幽道:“一對四我只有被打的份兒。”

四下無人,宋月明伸手從後面摟上他的腰,側臉貼着他寬厚的脊背,小聲強調:“可我還有幫你的嘛。”

衛雲開匆匆低頭看一眼放在身前那雙白皙的手,無聲勾唇:“我就知道媳婦不舍得我被他們打。”

“我們家人很講理的,如果你沒有做錯就不會揍你啊,但是犯錯了的話,咱爸用荊條抽人很疼的。”

“對,咱們家人講理,我也很講理的。”

宋月明哼了一聲,在他背上蹭了蹭,下一刻明顯感覺到車頭有點歪,連忙揚起臉問:“你不會把我摔下去吧?”

衛雲開抿唇,輕咳一聲:“不會。”

臘月裏的寒風依舊刺骨的冷,但兩人一點都沒感覺到。

到了魏水村天已經擦黑,王寶珍連飯都吃不下,側着耳朵注意新院的動靜,魏根生比他淡定一些,該吃吃該喝喝,魏春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好奇的問:“媽,昨晚兒咋回事啊?”

王寶珍瞪她一眼:“啥都有你這個小孩子的事兒,吃完飯趕緊寫作業去!”

魏春華撇撇嘴,吃完飯把碗送到廚房,出來就聽到新院那邊有開大門的聲音,緊接着是紮自行車的動靜。

“媽,三哥跟嫂子回來啦!”

王寶珍一喜,擡腳就要往那邊走,魏根生擡頭叫住她:“你幹啥去?”

“我去問問……月明回來沒。”

“別去添亂了。”

王寶珍忍不住嘆氣:“你說這叫啥事兒,明明是那兩個造孽,弄得我裏外不是人。”

魏根生還沒說話,魏春華搶答:“媽,你厲害點就不會這樣了,俺那倆嫂子就喜歡蹬鼻子上臉。”

“小孩兒家瞎說啥,還不去寫作業?”

魏春華撇撇嘴回屋了,魏根生冷哼一聲,小閨女是他看着養大的,比那倆明白多了,附和着點頭:“閨女說的沒錯,你厲害點就行了。”

王寶珍還煩呢,張口反駁:“你叫我厲害我咋厲害,你不看看你娘啥樣兒?好脾氣還有錯兒?”

“你兒媳婦要都跟月明這樣的,那是一點事沒有。”

“魏根生,你盡說風涼話,早你幹啥去了?”

自知理虧的魏根生閉嘴不說話。

很快看到新院升起的炊煙,倆院之間的門也開了,衛雲開來跟兩人打招呼:“爸,媽。”

魏根生把他上下打量一番,試探着問:“沒事兒吧?她家人怎麽說?”

“……沒事,讓我倆好好過日子。”

王寶珍松一口氣,幸好鬧的不大,魏根生也慶幸:“沒事就行,以後不會這樣了,快回去吃飯吧。”

衛雲開點點頭,回去的時候不忘拴上門,廚房裏燴炸魚塊已經下鍋,香氣慢慢浮動在空氣中,聞見之後,連腳步都輕快兩分。

……

飯後洗個熱水澡整個人都舒服多了,宋月明披着棉襖塗塗抹抹,衛雲開擦着頭發進來很自然的關上門坐在床邊看她。

“你要來點嗎?”

衛雲開猶豫:“太香了。”

他要是再沒發現媳婦對容貌的在乎就是傻子,但讓人十分糾結的是他甚少注意皮膚狀況,他應該還可以吧?

“唔,那到時候看看有沒有不香的。”宋月明擦完用兩只香噴噴的手在他臉上蹭了蹭,他也不反抗。

“對了,你的毛衣我就差一點點就打好了!”

宋月明說着找到那只剩最後一點點收尾的毛衣,她必須要今天給打完,要不然晚上肯定睡不着,衛雲開坐那兒看着她娴熟的動作,心底滿是寧靜的幸福。

“以前奶奶也喜歡打毛衣,不過她沒你手巧,打出來的毛衣不大好看,還要逼着爺爺穿上給她看。”

宋月明好奇看他:“你給我講講他們是什麽樣兒的。”

衛雲開眸中帶着一抹追憶,原以為開口很艱難,但說出口時很流暢自然:“爺爺當兵,臭脾氣一堆,奶奶是個大家閨秀,學識很好,他們結婚的時候時局還很艱難,奶奶不顧家裏的反對嫁給爺爺,兩人感情一直很好,爸爸跟奶奶的脾氣很像,小時候爺爺帶我調皮,他也不會發火打我,經常給家裏人做好吃的。”

十年之久,記憶早已泛黃,溜走的時候抓也抓不住。

“那媽呢?”宋月明不是沒有發覺衛雲開很少提及母親。

衛雲開仔細回想了一下,是個很淡漠的形象了,他喝一口水暖暖,才道:“是個很漂亮的人。”

宋月明遲疑,難道婆婆的當年還有別的故事?她想了想,暫時沒問,而是欣喜的揚起手:“毛衣好啦,你穿上試試。”

“好。”

他也剛洗過澡,直接脫掉上衣,露出一片蜜色肌肉,結實有力,宋月明仰頭看他,忍不住伸出魔爪摸一把腹肌。

衛雲開怕癢,猛地一縮腰,低頭看她一臉無辜,無奈笑道:“先讓我試完毛衣。”

“嗯?”

鐵灰色的毛衣,很平常的花色,大小剛好合适,穿在衛雲開身上味道很不一樣。

宋月明托腮欣賞半天,自得的問:“我手藝不錯吧?”

衛雲開摸摸柔軟的毛衣,含笑點頭:“很好。”

“那就行,睡覺!”

宋月明站起身就要往床邊走,冷不防身後跟上來一人,微微俯身猛地将她抱起來,她短促尖叫一聲下意識抓住他肩膀,擡頭就看他唇角一抹壞笑。

“幹嘛?”

衛雲開一步步走到床邊将她放下,随後欺身過來,将她困在懷中方寸之地;“想讓你知道一個人睡和咱們倆睡的差別。”

“……我覺得我知道。”

“重溫一遍也不多。”

“吹燈。”

他仿佛沒聽見。

……

宋月明還沒睡醒就覺得手上有些不舒服,睜開眼被眼前的亮光刺着了,她剛要動動手,就聽衛雲開按住她的手。

“別動,還沒剪完。”

宋月明清醒了,擡頭一看,人真的大清早點上蠟燭坐在床邊給她認認真真剪指甲,她很誠懇的表示:“我指甲留長一點點真的不是針對你,我是想哪天跟人打架不吃虧。”

衛雲開淡淡瞥她一眼,仍舊覺得肩胛骨上的抓痕隐隐作痛:“從咱們結婚第一天被針對的就是我,你別留那麽長,以後打架的事我來。”

“那好吧。”

宋月明很配合的剪完兩只手的指甲,還好,沒有剪的特別禿,于是開開心心起床準備早飯,昨天買的排骨還放好好放着,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的黃豆芽,但揭開蓋子一看,還沒長好,又澆一遍水重新蓋上蓋子。

早飯喝了粥,宋月明交代:“你能不能再買一條草魚?你都在哪兒買的啊?”

“好,我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等我晚上回來?”原本他昨天下午買完排骨,就跟她說這件事,但後來……沒想起來。

直覺告訴宋月明一定是衛雲開掙錢的法子,她連忙點頭:“好!”

衛雲開擡手在她臉頰上蹭蹭,又很快克制的收回手:“那我去上班了。”

“好啊。”

他一走,家裏又安靜下來,宋月明關上門回堂屋,思索着要不要在家裏養點什麽,養只狗看家也不錯,誰敢找茬,先放狗咬人!

冬天閑着沒事做,還是要進行打毛衣大業,宋月明想了下,還得去老院找一件春華的舊毛衣數數打多少針。

她開了門,王寶珍剛喂過豬,一看見她就露出個讨好的笑容來。

“月明,吃飯了沒?”

“吃罷了,媽,你給我找一件春華的毛衣,我比照着打一件。”

王寶珍忙不疊的說好,小兒媳婦沒甩臉子她松一口氣,順帶着問起新生兒的狀況,宋月明一一回答,拿到舊毛衣說兩句話就回去了,她可沒忘把門拴上。

從前這道門關不關随意,但今後,不行。這是她宋月明的院子,誰想進來都要先敲門!

宋月明想想魏小雪那副樣子仍舊心有餘悸,要是在這吃出來個萬一,那可真是有理說不清,這小姑娘,也鬼着呢!她那點同情心,真不如——

開了收音機,宋月明坐在暖和地方開始起針,這件毛衣她打算換個花樣,青春期小姑娘穿件鮮豔眼色也好。

“……平反其罪名。”

宋月明回過神來只聽到這一句,第一反應是倒回去重聽,可這是收音機怎麽可能倒帶,她只得支起耳朵繼續聽,好在播音員又念了相關新聞,昔日那些被害到的人們已經在逐漸洗清罪名,那衛家長輩呢?原文裏可沒提到這件事,也許只能慢慢等了。

休息時間,宋月明在自家院子裏轉來轉去,轉到東屋看見書桌上有一張照片,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衛家人的全家福,英氣十足的老爺子大馬金刀的坐在最前面,身旁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膝蓋上坐着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眉宇之間和衛雲開很相似,他們身後是一對中年男女,男人儒雅書香,女人穿着用心,容貌出衆。

這是衛雲開特地放在這裏的吧?要不然這麽多年的照片應該收起來好好保存的。

也不知道村裏的供銷社有沒有相框,放到相框裏也好,等以後有機會可以複原保存一下,要不然再過幾年可能會變得更模糊。

中午做飯前,宋月明看看家裏的鹽不夠吃了,拿上錢準備去村裏的供銷社買點,還有家裏的雞蛋,應該有誰家雞蛋攢着不吃的,她可以買點。

供銷社裏果然沒相框,宋月明拿着鹽回來在胡同口碰見了李小燕,遠遠地李小燕就在朝她笑,宋月明只當沒看見,這人嘴碎的厲害,衛雲開和魏擁軍交好是他們的事,她根本沒打算和李小燕有什麽來往。

“月明,幹啥去了?”

宋月明淡淡的:“買鹽。”

“唷,你自己吃飯啊?麻煩不麻煩,來俺家吃呗。”

“不用,嬸兒我着急回去做飯,先走了。”

李小燕的步伐可跟不上宋月明,只能眼睜睜看她走遠,李小燕悻悻然朝地上呸一口,保準是王寶珍那賤貨說了啥不讓兒媳婦跟自己說話!

宋月明到家放下鹽,又去對門鄰居家,是個寡居老太太帶着孫女過活,她不能幹農活,村裏大隊很照顧,養着十幾只雞鴨鵝,但雞蛋都攢着舍不得吃。

“大娘,俺娘家嫂子生了,我想給她拿點雞蛋,你家裏有多少,能不能賣給我點?”

幹瘦的老太太笑的很開心:“現在有三四十雞蛋,二十來個鴨蛋,還有鵝蛋,你都要不?”

宋月明想了想:“都要,是這幾天剛下的不?”

“是嘞,你去家裏拿個盆,我給你放進去。”

宋月明依言拿過來一個柳條編的笆鬥,老太太數出來三十個雞蛋二十個鴨蛋十個鵝蛋,小心翼翼的摞在笆鬥裏,雞蛋五分錢,鴨蛋六分,鵝蛋八分,六十個正好三塊五毛錢,宋月明把錢交給人家,很有自信的提着六十個雞蛋往家走,可還沒提起來,手就被墜下去了!

老太太被逗笑了:“這點東西都拿不動?來,我來給你送過去。”

“大娘,咱倆擡着吧。”

“不用。”

看起來幹瘦的老太太提起笆鬥很輕松的往她家走,宋月明跟在後面,深深懷疑她這算很廢柴嗎?

老太太送到就走了,衛老爺子的筆記本有腌制鹹鴨蛋的方法,宋月明想學着腌點,鵝蛋她沒怎麽吃過,也打算嘗試一下,至于雞蛋要給王娟送一小半,剩下的留着自家吃。

午飯,宋月明做了鹹口的疙瘩湯,還加了點紫菜,味道不錯,又給泡着的排骨換一遍水,打算晚上嘗試糖醋排骨,睡午覺前,宋月明捏捏腰,并沒有不該存在的贅肉,她可以放心吃。

下午,王寶珍和對門老太太閑聊就知道小兒媳婦來人家家裏買雞蛋的事兒,她家裏也攢着一二十雞蛋,唉,不夠也沒跟自家吭聲,她也沒敢去找宋月明說什麽,暗暗想着等春上老母雞抱窩了就給他倆多留點。

宋月明可不知道婆婆的心思,她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在自家院裏鏟出來點黃土給弄成碎末,再弄的幹幹淨淨,摻上買回來的粗鹽,倒進去白酒和清水,弄成稀泥再把洗過晾幹的鴨蛋、鵝蛋在裏面滾一圈,放到瓦罐裏腌二三十天,算一算,鹹鴨蛋能吃的時候都過年了。

衛雲開回來就聞到自家媳婦身上一股子酒味兒,牆角還有個空的玻璃酒瓶,他吓一跳:“你喝酒了?”

宋月明聞聞手上的味道,果然是酒味兒,但人卻裝着醉醺醺的模樣,歪頭問:“我喝醉了怎麽辦?”

“你……喜歡喝酒?”衛雲開走過來摸摸她額頭和臉頰,湊近一聞,口中并沒有酒氣,立刻明白這是逗自己玩呢。

宋月明點頭,握着拳頭威脅:“嗯,喝醉了還會打人。”

衛雲開拿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一下:“這樣?”

“你看出來了還裝不知道?”

衛雲開笑而不語,陪媳婦鬧着玩的樂趣妙不可言。

說笑之後,晚飯還是要吃的,宋月明做了糖醋排骨,是久違的味道,她吃着想起來新聞上說的平反,婉轉告訴他。

衛雲開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而後垂眸淡淡道:“我今天在農機站也聽到一些,爺爺他們知道應該會很開心。”

只是,他們沒機會知道了。

“歸根到底還是件好事,要不是我把酒用完了,你可以喝杯酒的。”

衛雲開失笑,伸過來手揉揉她頭發,溫柔道:“沒事,先吃飯吧。”

飯後談話時間,衛雲開很坦白的交代這幾年在做的事,艱難歲月倒騰過糧食、搜羅鄉下的豬肉去黑市倒賣,他也認識一些靠譜人脈,逢年過節或者找到貨源就去做,斷斷續續攢下娶媳婦的錢。

宋月明眨眨眼:“我果然沒猜錯。”

衛雲開窘迫的笑笑:“工資太少了,有點錢傍身靠得住。”

“我覺得你想法沒錯啊,要不然我們現在不會過得那麽舒服嘛。”宋月明也不掩飾自己對錢的渴望,她不甘心待在這裏,找到個志同道合的人不能更好。

“草魚今天沒買到,等兩天就能有了。”

宋月明現在的心思不在草魚身上,她關注的是:“今年要什麽?”

房子裏靜悄悄的,但衛雲開還是很小心的朝她招招手,附在她耳邊說了計劃,宋月明聽的眼睛發亮。

“我能去嗎?”

“太冷了。”

宋月明心裏火熱,堅定道:“我不怕冷!”

衛雲開古怪的看她一眼,每天晚上怕冷往他懷裏鑽的小貓兒是誰?

“對啦,你喜歡狗不?咱養一只看家呗?”

“行,我問問誰家狼狗要生,咱抱個回來。”

宋月明喜滋滋的問:“那養貓嗎?人家都養貓逮老鼠呢。”

衛雲開抿唇一笑:“不用,家裏有一個。”

“嗯???”

這兩天宋月明閑着沒事兒就去集上供銷社轉轉,每次去買的東西不多,但拿的都是大票,兩塊的五塊的,找回去的錢也讓願意要零錢,售貨員巴不得呢,每回收的零錢數大半天多費勁,這等于給她化零為整,她有啥不願意的?

不過,宋月明也沒有常來,臘月初六她和衛雲開一起去了縣城裏唯一一家銀行,兩人分開進去,進去時提着一個包,裏面裝着東西,出來時還是那個包,看起來沒什麽變化。

回程的公交車上,兩人都抱着身前的包,顯得很淡定的樣子,反正這時候的人們對自己的物品都很看重。

到家後,兩個包都被放到櫃子裏鎖起來,原本已經習慣做這些事的衛雲開也被宋月明感染的興奮起來。

初七,魏春華的毛衣打好了,宋月明給送到老院,王寶珍摸着嶄新的毛衣高興的不知說什麽好,她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毛衣!

“等春華放學回來我讓她試試!”

宋月明笑笑:“好。”

王寶珍又試探着問:“月明,你家是不是沒雞蛋了?我這雞蛋吃不完,你拿走吃吧?”

“媽,你留着吃吧,我跟陳大娘買的還沒吃完呢。”

王寶珍不由分說的用碗給她裝□□個雞蛋塞過來,宋月明沒辦法只能收下,就算她不拿,這雞蛋也不一定落到他們四口人嘴裏,她把雞蛋送回去,把家裏剩下的炸魚塊端過來,讓王寶珍燴着吃。

“你媽給的,你倆留着吃呗,給我幹啥!”

宋月明硬要她收下,王寶珍還沒來得及放回廚房,大門被人推開,齊樹雲牽着臭蛋兒來了。

“媽,家裏有雞蛋沒?臭蛋鬧着吃雞蛋,俺家沒下!媽,你看臭蛋兒都會走了!”

這是那晚打架後,齊樹雲第一次到老院來,她看見宋月明也跟沒事人似的,笑眯眯的說:“三弟妹,你也在家啊!”

宋月明懶得理她,扭頭說:“媽,我回去做飯了。”

“行。”

齊樹雲跟着過來:“月明,你做啥飯呀,那個兒小雪還說你做的飯好吃——”

下一刻,倆院之間的門給關上,又被從裏面拴上,齊樹雲笑容一冷,撇撇嘴,扭頭去找王寶珍要雞蛋。

王寶珍想起魏根生說的話,挺直腰呵斥:“沒有,俺家就那幾個雞蛋,恁奶奶還要吃,你自己家不下蛋就不吃!”

“那你孫兒想吃!”齊樹雲仗着肚子裏有個,肆無忌憚,誰敢打她?

王寶珍斜她一眼:“你有種你現在繼續給我鬧,孩子生下來叫你娘家媽給看着,別找我!”

齊樹雲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咋有你這樣的婆婆!”

王寶珍還有話呢:“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媳婦,天天跟沒吃過東西一樣,一點也不孝順,鬧鬧鬧你咋不上你娘家鬧去!”

心裏話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王寶珍心裏暢快多了!厲害的滋味兒就是不孬!

齊樹雲從嫁進來就知道婆婆是個老好人,頭上還有個太婆婆,她前幾年就留住個閨女婆婆也沒說啥,那時候齊樹雲就漸漸琢磨出來怎麽從婆婆手裏頭讨好處了,魏家兩個親兒,誰先拿到手的東西才是誰家的!

“我肚子裏可有你老魏家的孫子!”

王寶珍腦子一熱,回道:“俺家孫子多了,你肚子金貴不到哪兒去,你願咋咋!”

齊樹雲眼都紅了,她兒子不金貴誰的兒子金貴?婆婆就是偏心老二家!不就是生了倆兒!

“呸!你愛給不給,不給拉倒,我不稀罕!”

“那你最好一輩子都不稀罕!滾,別上俺家來!”

臭蛋兒瞪大眼睛看他媽和他奶奶吵架,十分稀奇的模樣,而後被齊樹雲硬拉着帶走也不哭鬧一聲。

聽見吵架動靜的魏老太從窗戶探頭看看又縮回去:“啧,這倆人能吵起來,王寶珍改性了啊。”

就算要改性也得好好侍候她!

宋月明在新院聽的清清楚楚,王寶珍要是一直願意受夾板氣,她以後必須會敬而遠之,即便是如今,宋月明也不會和她交心,短時間內,她不會再犯輕易相信人的錯誤。

初九,衛雲開請假和宋月明一起到宋家吃飯給宋建軍踐行,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宋建軍再回來說不得就是一年後了。

宋月明記得,原文裏宋建軍是正常退伍回家的,也許經過這一次離別就能全家團聚。

但主角宋建軍的主要目标是衛雲開,端着一杯酒嚴肅道:“你好好對待我妹妹,要是敢欺負他,等我回來一定找你算賬!”

衛雲開喝下這杯酒,一口答應:“三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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