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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宋衛蘭真的去了小宋莊跟宋衛國兩口子告狀,李偉東騎着摩托車送她到村口卻沒有進去,說要走。

“那你路上當心,放心,放心啊。”宋衛蘭笑的讨好。

李偉東淡淡點頭,擰着油門走了,腦子浮現的是早上看到的那對那女,男人衣裳打理的幹淨利落,嘴角帶着笑,而那個女人嬌柔美麗,不該是呆在鄉下的,這樣的人,這樣的相貌,合該呆在他身邊的。

宋衛蘭到了宋衛國家裏還是那麽些說辭,黃栀子驚大于喜,小姑子一向是精于算計鑽營的,她費心巴力給閨女找工作,聽起來倒是不錯的工作。

“月明太不像話了,這麽好的工作都不願意去幹,要是錯過了以後再求我都找不到!”

黃栀子聽着不高興,自宋衛蘭結婚家裏都是怕她在娘家不好做人,好東西都想着給她留一份,拖累她的事情是一件都沒做過,現在聽宋衛蘭這麽說反倒家裏有現在的光景全靠她操勞出來似的?!

“月明大了,也出門兒了,這事我做不了主,她爸待會兒就回來了。”

宋衛蘭就在這兒坐下了,原以為順順利利就能辦成的事情和她預料中的很不一樣,她氣呼呼的坐在那兒。

黃栀子給倒了一杯水也不怎麽搭理,正好手上的小孫子二寶拉了,黃栀子故意當着她的面給二寶換尿布,那股子味兒立刻散開了。

“你這……”

“自家孩子你當姑奶奶的還嫌腌臜啊?說起來月明小時候還尿在你身上過,你當時還氣的不得了。”

越是這麽想,黃栀子越覺得這事兒來的古怪,去年宋衛蘭說媒沒說成,臉就拉的老長,現在巴巴來送一個鐵飯碗,有古怪!

其實不外乎黃栀子不心動,姑嫂倆關系不和,宋月明結婚後日子過得不錯,不像以前孩子似的,什麽都有主意,當親媽的當然向着自己閨女,閨女要是不願意去上班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到了晌午,宋衛國下工回來,宋衛蘭立刻上前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宋衛國拿宋衛蘭當親妹妹的,看她氣成這樣,安撫道:“小孩兒家不懂事,你生恁大氣幹啥,月明她不好幹活,可能以為不是好工作,我把她叫過來咱好好說說就行了。”

宋衛蘭才有一點被勸住的樣子,細細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裳,理直氣壯道:“不是那個人我還不給她操心吶!”

“建兵,你騎車子去把月明叫過來,讓她給你小姑賠禮道歉。”

又扭頭瞪黃栀子:“你幹啥呢,還不去做飯,讓建剛去買肉!”

黃栀子答應了,将孩子交給王娟抱着,王娟低頭遮掩眼睛裏的羨慕,小姑子都出門兒了這家裏人人替她操心,這麽好的工作人家竟然說不要就不要,她要是能去餅幹廠上班都願意把宋衛蘭供起來!

老子這麽吩咐,倆人都得照辦,結果宋建兵走到半路碰到衛雲開騎着車子來了,再一看後座坐的不就是自家小妹?

“月明,正好你來了,咱爸讓我去叫你來着。”

宋月明神色恹恹的,勉強笑笑:“大哥,咱爸說啥了?”

宋建兵神經粗,不大在乎的說:“沒說啥,就是咱小姑怪生氣的。”

但宋月明根本不在乎宋衛蘭生氣不生氣的,抿嘴讓衛雲開繼續騎着向前,衛雲開眉頭微皺,他是被媳婦招呼過來打架的,渾身肌肉繃的緊緊的,周身似乎都冒着寒氣。

宋建兵神經再粗此刻也能發現小夫妻倆情緒不對頭,難道說吵架了?不像啊!他又不好意思挑破,只能與他們一前一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衛雲開說話。

宋月明摳着手掌心,冷峻的眼神凝視着前方。

宋建兵出了村口就碰見他們,騎着自行車走到家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還沒進門都能聽見說話聲,聽起來似乎很熱鬧,但宋月明看一圈沒見到那摩托車,皺了皺眉還是跳下自行車走進門。

王娟第一眼看到她,笑着站起來:“月明,雲開來了,咋恁快?”

“剛好碰上大哥了。”

“那快坐吧。”

宋衛蘭瞧見她來,還拿起喬來了,扭頭哼了一聲,跟生多大氣似的。

宋衛國賠笑:“衛蘭,你別跟月明一般見識,月明,你看看把你姑氣成啥樣兒了,還不快跟你姑賠禮!”

黃栀子緊張地看着宋月明,小姑子算什麽,她絕對偏心親生閨女。

“爸,你讓我說啥?”

“你姑剛才去你裏,說給你找了個工作,你咋跟你姑說的?”

當着女婿的面,宋衛國不敢把話說的太重。

宋月明老神在在的:“我說了啥,小姑應該跟你們說過了,我就是不願意去餅幹廠幹活,咋了?”

“月明!”

宋衛國不由自主的提高聲音:“你咋恁不懂事!你小姑好心好意給你找工作,你咋不領情?”

宋衛蘭是來告狀的,但見宋月明一點怕覺沒有,頓時覺得顏面盡失,氣咻咻的站起身:“衛國,你家月明太不懂事了,今兒就當我沒來過,我現在就回家去,你家事兒我再也不管了!”

王娟當然拉住她不讓走,真要讓人走了這親戚之間肯定會留下隔閡。

誰知道,宋月明徑直看過來:“嫂子,你放開她,讓她走!”

她眼神銳利如劍,帶着十分的狠意和怒氣,王娟吓一跳,加上另一只手抱着孩子,手一松,宋衛蘭站在原地沒動,衆人目光都看過來,一時間都在等着看宋衛蘭是不是真的要走。

宋衛蘭當然是做做樣子,篤定有人會拉住她,宋月明還會因此被責備,現下,她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偏偏宋月明還冷冷的問她:“小姑,你咋不走了?”

宋衛蘭一屁股坐回去:“這是俺哥家,我想走就走,你管不着!”

若說宋衛國原本是存着兩分怒氣,三分不解,此刻那怒氣就給漲到了六七分,皺着眉頭怒道:“月明,你到底要幹啥?”

“我不想幹啥。”宋月明此時的态度完全就是吊兒郎當的無所謂。

“那你給你小姑賠禮道歉!”

宋月明擡一下眼皮:“小姑對不住,把您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好沒眼光哦。”

宋衛國聽着她腔調就忍不住更生氣,但又不好怎麽說她,扭頭對宋衛蘭賠笑:“衛蘭,小孩兒家不懂事,她都給你賠禮道歉了,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她這一回吧。”

“你……”

宋衛蘭心肝脾肺腎都不得勁,她在縣城住了幾十年,哪次回家這些人對她不是恭恭敬敬的,宋月明從前也沖她搖尾巴,這次就是:“哼,給臉不要臉!”

這話說自己娘家侄女是挺不客氣的,宋衛國和黃栀子臉色都不太好。

宋月明淡淡一笑:“都是跟小姑學的呗。”

宋建兵眉頭一抽,小聲斥責:“小妹!”都賠禮道歉了,再說下去,還被人揪着錯處不放開。

“二哥,你看她!”宋衛蘭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下面子,臉上實在挂不住。

“月明!”黃栀子還真怕閨女太過分了惹惱宋衛國。

宋衛國确實怒的不輕,但還沒開口,衛雲開站出來了,微笑着說:“爸,先別生氣,咱有話好好說。”

女婿在這兒,确實不能對閨女太兇,宋衛國咬咬牙忍下來,嘆氣搖頭的:“這孩子先前挺懂事的,就是嬌氣的不行,你小姑讓你去餅幹廠幹活輕省的很,你有啥不想去的?”

“哼,都不知道我為你這個工作跑斷腿,給人送禮賠笑的,還這麽不領情!”宋衛蘭添油加醋,務必讓宋家人注意到這工作的搶手性,讓他們催着宋月明去上班!

此刻,黃栀子也猶豫了:“月明被我慣的厲害,她估計是怕上下班不好弄,要是擱縣城上班住哪兒啊?”

宋衛蘭瞥她一眼,似是不耐道:“我家屬院裏有人不住的房子,到時候租過來一間不就夠月明住的,也費不了多少錢,我這啥都給她打算好了,偏偏就是她,啥都不聽就給我尥蹶子!”

宋月明笑了笑,指着一旁不說話的王娟:“正好二寶也快百天了,這工作讓大嫂去也是一樣的,掙的錢怎麽都夠倆孩子吃飯的。”

衛雲開輕咳一聲:“月明在家挺好的,我也沒想讓她出去工作,我的工資夠花。”

王娟心都提起來了,能成嗎?能讓她去嗎?

宋衛國和黃栀子也看向宋衛蘭,閨女不想去讓兒媳婦去也是一樣的,建兵一家日子好過點也行。

那當然不行!宋衛蘭想都不想的反駁:“這是給你找的活兒,讓王娟過去算啥?她啥都不會!”

王娟心說,那宋月明也是啥都不會,為啥非得她行我不行?且說操持家裏這一切,那月明根本就啥活兒都不幹的。

黃栀子讪笑着問:“衛蘭,月明剛出門兒,又住在家裏,要是兩頭跑也怪讓人害怕的,要是錢不多的,不去也沒啥吧?”

宋衛蘭斜她一眼,哼道:“一個月四十多塊錢都不看在眼裏,二嫂子你真是大方人,有錢!”

四十多塊錢?

“這麽多?”

宋衛國忍着氣,扭頭問:“月明,有這些錢不比你在家閑着強,不中,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宋衛蘭一喜,又添油加醋道:“小孩兒家別偷懶,等掙了錢,餅幹廠分了房,那你們一家就是城裏戶口,就是你女婿也能調動調動工作,回頭我給問問,一家子雙職工不比在家種地強?”

“喲,還能分房?”黃栀子心說月明你可別傻了,只要這工作是真的,讓我給宋衛蘭賠禮都中,如今誰不想吃商品糧?

“那當然,家屬院都預備蓋了,等個一兩年就蓋成,到那時候想要啥沒有?”

如此,宋家所有人看向宋月明的眼神都是不解加責怪,宋衛蘭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兒,等宋月明真正低頭給她賠禮。

倆人來時,黃栀子給女婿倒了一杯水,衛雲開端在手中溫度差不多行了,宋月明從他手裏端過來喝掉一半,才擡頭看向宋衛蘭:“小姑,你給我找這工作花了多少錢,我不能讓你出錢,要不我把這錢給你吧?”

宋衛國和黃栀子的內心都是我閨女怕不是傻吧?人情用錢咋還,衛蘭沒提錢你當不知道呗你!

宋衛蘭以為侄女想通了,心中一動,當初宋月明定媒男方給了二百九十塊的彩禮,勻給她九十也中啊,那她不是兩頭都賺?!但嘴上還要客氣的說:“我給你花這七八十塊錢值啊,以後你記得你小姑的好,好好孝順我就行了,啥錢不錢的。”

“七八十塊錢?小姑你可真舍得,我過年去你家,聽你婆婆說你連幾塊錢的魚都不舍得買,八九口子人擠在那三間房裏,我去拜年差點不讓進門,話裏話外也不讓我留下吃飯,這會兒你咋對我恁大方?”

啥,上門拜年不讓進去?這咋回事?黃栀子和宋衛國都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扯到這件事上頭。

“說工作的事兒呢,你扯那幹啥,你姑會不讓你去她家?”宋衛國覺得宋衛蘭傲氣了點,但對家裏親戚還行,咋能不讓進門。

宋月明兩手一攤:“要不是看見我手裏拎着禮,估計早就給我打出來了,我出來的時候小姑還跟我說現在不應該結婚,不應該留在鄉下,也不讓我懷孕太早,好像知道我以後會離婚似的。”

這下子,連衛雲開的臉色也不對勁起來。

人家剛結婚的夫妻倆,不催着人家盡快要孩子,還要人家別懷孕,這不是挑撥離間是啥?

宋衛蘭當然不承認:“我啥時候說過那些話,我都是一心為你好!”

“那你帶着公安局長的兒子去我家也是我好?”

這又是誰?

黃栀子靈光一閃,想起來宋月明定媒後,宋衛蘭說要介紹個媒茬,就是公安局長那個要二婚的兒子!

宋衛蘭慌了一下:“你咋認識他?不是,這跟他有啥關系,他就是順路捎我過去!”

“我去你家拜年的時候剛好在家屬院門口看到他,他摩托車撞倒之後人人都說他是公安局長的兒子。你帶他去我家,讓我去工作,打的啥主意?為這工作花七八十塊錢,你手裏能掏出來五十塊錢閑錢我都算你有錢!

你就是在餅幹廠車間當個工人,能給我搶着這樣的工作?你咋不留着這工作巴結你婆家妹妹?我這個侄女能給你帶來多大好處,值當你為我操這麽多心?我咋覺得你是想用我去換好處?”

衆人沉默,這段話信息量太大,他們都需要緩緩。

就在這時,出門買肉的宋建鋼回來了,提着五花肉沖宋月明道:“小妹,你來了。”

宋月明看也不看他,神情裏隐藏着些許憤怒和厭惡。

他們兄妹之間有什麽隔閡,宋衛國和黃栀子再清楚不過,慢慢琢磨明白之後,宋衛國擡頭看向宋衛蘭:“衛蘭,月明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衛蘭有點呆,她想不明白宋月明是怎麽想到這一層的,而且把她的計劃原原本本給猜出來了,眼裏不由自主的帶着心虛。

宋衛國将她的神情看字啊眼中,忽然想起當年宋衛蘭和妹夫勾搭成奸的時候,宋衛蘭回家交代的模樣,這個妹妹本來就心術不正,怪不得,怪不得會忽然來說找到個好工作要給月明,原來竟然想着這樣見不得人的主意,這算什麽?把侄女獻給那公安局長的兒子糟蹋,她這個當姑姑的收好處?

“宋衛蘭,你不要臉!”

若說宋衛國和黃栀子剛才有多生宋月明的氣,此刻就十倍或者更多的反彈到宋衛蘭身上!

黃栀子恨得不行,閨女日子過的好好的,宋衛蘭竟然想出這樣的馊主意,她一個箭步上前扇在宋衛蘭臉上:“宋衛蘭,你咋不去死?”

宋衛國站在原地沒有阻攔,他是真的不敢相信宋衛蘭會做這樣的事,可閨女和妹妹他信誰,月明說的有理有據,他當然相信自己閨女!

黃栀子如今不經常下地幹農活,但農村出身,從做姑娘的時候就是家裏家外一把好手,那手上的力氣自不必說,一巴掌下去直把宋衛蘭打的腦袋嗡嗡響,反應過來就是怒氣沖沖:“黃栀子,你敢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殺了你!你個恬不知恥的賤人,你咋不把你自己送出去巴結人家?你咋不去死!我都忘了,你年輕的時候就不要臉,現在更不要臉!”

黃栀子喊着還要再打,王娟連忙放下二寶去拉架,她也不傻,拉着宋衛蘭的胳膊往後退,黃栀子手腳自由,連抓帶撓的把宋衛蘭的臉給抓花了,盤的整整齊齊的頭發也散開了,整個人就像個瘋婆子,沒有平日的半點高貴!

“哥!二哥!”

宋衛蘭臉上火辣辣的疼,還手又打不過黃栀子,只能向宋衛國求救。

宋衛國腳還沒動,就見宋月明上前一步拽開黃栀子,腳下一掃就把宋衛蘭絆倒在地,她俯身抓住宋衛蘭的頭發,一字一句的問:“宋衛蘭,我冤枉你沒有?”

“反天了,反天了,我好心好意為你打算,跟着人家有啥不好?你們一家子打我一個,宋衛國,我要去告訴咱媽!”

宋月明直接照她臉上抽了一巴掌:“你愛咋說咋說,宋衛蘭,從今天開始我沒你這個小姑!”

宋衛蘭被弄成這樣也不怕破罐破摔,冷笑道:“給你機會你不要,那你就一輩子呆在鄉下,活該在地裏刨食!一輩子都是窮命!”

“我閨女是不是窮命不叫你管,你這輩子就是賤命!你賤到骨子裏頭了!”黃栀子又照宋衛蘭臉上扇一巴掌!

宋月明撒開宋衛蘭的頭發,站起來怕拍手上的髒東西,神色冷冷的,偶爾瞟見宋建鋼的表情在心冷哼一聲。

“行了,別打了。”

宋衛國把黃栀子拉開,就剩宋衛蘭躺在地上啥也不顧的大聲哭嚎:“宋衛國,你有種你把咱媽叫過來!”

緊接着又罵了一串髒話,黃栀子毫不示弱的回擊。

“宋衛蘭,你當自己是啥高貴人,你看看你這個孬孫樣兒!還當自己是城裏人?我呸!給臉不要臉!”黃栀子将宋衛蘭罵過的話盡數還回去,她就說這賤女人不是個好的,果然猜的一點都沒錯!

宋衛國更是深吸一口氣,忍着怒氣說:“衛蘭,你這樣害月明,我也不敢跟你做親戚了,你是城裏人,俺家高攀不起!”

“呸,當我願意跟你做親戚,你等我去跟咱媽告狀的!”

“你告到哪兒我都不怕!”

話還沒落音,就聽一道慢悠悠的聲音:“跟我說啥啊?衛蘭你回來咋不去找我,為啥先來這兒,要不是人家我還不知道呢。”

是宋衛民扶着宋老太來了,進門看到院子裏的場景都是一驚,這是咋了?

宋衛蘭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連爬帶滾的來到宋老太面前,扒着她的腿說:“媽,二哥一家子都打我,你看我成啥樣兒了?媽,你得給我做主啊!”

“咋回事啊?”

“我給月明找個工作她不願意去,就打我,媽,親娘,不能因為我出門兒了回家就被欺負吧?”

宋老太聽完一愣,不大不小的嘀咕一聲剛好所有人能聽見:“你給月明找啥工作,恁好心?你不是最嫌家裏人連累你了?”

後半句俨然是懷疑的語氣,自己閨女啥樣兒只有自己最清楚。

“娘!”

“咋,你嚎成這樣幹啥,你二哥還一句話沒說呢!”

宋衛國松一口氣,如果老娘聽了宋衛蘭說的跟着着着急上火的就完了,他定定神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一遍,從不幹這算計鑽營的老實人,簡直對這算計難以啓齒!

宋老太聽完就不高興,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宋衛蘭咋敢想出來這樣的馊主意!

“衛蘭,你想幹啥?反天啊?”

宋衛蘭臉腫着,頭發散亂,臉上的抓痕仍在隐隐作痛,索性破罐子破摔:“娘,那人家看上月明的長相了,他爸是局長,你女婿還在人家手底下上班,我要是不那啥,一家老小都喝西北風啊?”

宋老太的回答是擡起拐杖在宋衛蘭身上抽了一下。

“你滿嘴噴糞!你一家子沒本事就來算計月明,要不要點臉?你爹要是活着也得被你氣死!”宋老太氣憤極了。

宋月明冷眼旁觀不說話,偶爾與宋衛蘭對視看到她眼裏濃濃的恨意,只覺得好笑:“小姑你可別瞪我了,再瞪我眼珠子給你挖出來!”

眼前的局面就是誰都不幫着自己,宋衛蘭滿心滿眼的委屈,“娘,你偏心,你幫幫我又能咋,以後不用二哥給你養老,我來養你!”

“喲,你婆婆在家你都不敢大喘氣,還能做主養奶奶了?”

其實不消宋月明點透,宋老太自己都不相信:“這好話留着對你婆婆說去,我幫裏不幫親!”

就是衛雲開握着拳頭問:“小姑,帶你來那個人在哪兒?”

宋建兵也幫腔:“對,在哪兒,咱兄弟幾個去教訓教訓他!”

宋衛蘭抹一把臉,真怕這幾個人去找李偉東算賬,就算李局長能懲治他們,但在那之前被連累的一定是他們一家子。

“他早就走了,人家爹是局長,你們動人家一指頭試試!”

宋月明冷笑:“宋衛蘭,我們不像你,你是人家的看門狗!”

“你——”

宋衛民嘆氣,攔在兩方中間,再鬧下去就把看熱鬧的都引過來了,宋衛國也是無奈,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連親戚都不做了,兩口子對宋衛蘭恨之入骨也不能再做啥,最多是是把人給趕出去!

黃栀子也不怕得罪婆婆,徑直對宋衛蘭說:“滾吧,以後別來我家!”

宋老太閉着眼睛不幫腔,宋衛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從地上站起來就走,誰也不去管她,那麽大人肯定丢不了!

害人的走了,留下的人盡是沉默,黃栀子想了想,連忙跟衛雲開解釋:“雲開,月明她小姑是不靠譜了點,但月明絕對是個好孩子,她跟那個誰根本就沒啥,宋衛蘭剛一說,月明就說不願意了,你可別生氣。”

衛雲開搖頭:“媽,你放心,我都知道,月明跟我說了。”

只是拳頭也攥的緊緊的,這件事并不是這樣就算完了,他上午下班回去聽宋月明一說,愣了好大一會兒才說:咱倆結婚了,我相信你。

是的,衛雲開相信宋月明說的不是假話,也相信宋家人不是故意隐瞞,那只不過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沒有定媒的時候一家女百家求再正常不過,他只是憤怒宋衛蘭和李偉東的惡心算計!

“行了,都消消氣,不提她。”

黃栀子忍着怒氣下廚做飯,一家人該收拾收拾,宋老太拉着宋月明的手不住的安慰,倒也沒說讓她原諒宋衛蘭做的做法。

飯後,宋衛民帶着宋老太回去睡午覺,宋家人一家子面面相觑,不太能提得起精神。

但到下午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工的上工,都耽誤不得,宋月明留在宋家,讓衛雲開下班來接她,小夫妻倆看起來一切如常,幾人都放心的走了,王娟哄着二寶去睡覺,堂屋裏剩下宋月明和黃栀子。

“閨女,你放心,等宋衛蘭再來我還揍她,讓她沒臉!”

宋月明點點頭,卻問了別的事:“媽,你把她年輕時候的事都跟我說說。”

“啥事兒?”

“見不得人的事兒。”

黃栀子不太明白說這個做什麽,但還是把知道的都給說出來了,宋衛蘭怎麽仗肚上位的,怎麽跟家裏要錢給人送禮才拿到如今在餅幹廠的工作。

“平時臉朝天上看,要是沒娘家這倆兄弟,她在婆家的日子連現在都不如,以前對她的好都給吃到狗肚子裏了!”黃栀子仍舊是憤憤不平的。

但這些信息對宋月明來說都不夠,她追問:“有沒有她跟別人有牽扯的事?”

黃栀子一愣:“要這些幹啥?”

宋月明不願意現在解釋,只敷衍道:“我想知道她以前的醜事,她當年跟小姑父結婚前就沒對象?”

黃栀子一拍大腿:“噢!有一個,她跟人家見過面,也快定媒了,但是出了那檔子事肯定定不成,那個人可喜歡你小姑,停了好幾年才結婚,娶的媳婦生個閨女就死了,現在還沒結婚!”

“叫啥?”

“姓錢,叫錢有才還是啥,聽說現在也在城裏頭。”

宋月明暗暗将這個人名記下來,黃栀子看着閨女的神情,總覺得她在計劃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月明?”

“咋了,媽。”

“雲開他真沒咋着你吧?你回去跟他好好說說,別因為這個事讓那邊的人說你。”

“媽,我知道。”

當天下午,衛雲開下班後準時來宋家把宋月明接走了,正是吃嫩榆錢的時候,黃栀子給弄了不少讓兩人帶走,打心底裏盼着這兩人能好好過日子。

宋月明回家蒸了一鍋榆錢窩窩,吃了點好吃的,才算給消消氣。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了市裏,一是去複診抓藥,二是買東西。

老大夫依舊和氣,給宋月明診脈之後很高興:“不錯,有堅持吃藥!要是我的病人都像你這麽自覺,那我真的不發愁了!”

宋月明明白,中藥療效長見效慢,許多人不相信藥效,加之藥汁難以入口,有部分不能堅持喝下去,當然也就沒什麽療效。

老大夫又給開了個改良的方子,只說再喝半個月就可以停下不喝,宋月明開心的不行,和衛雲開一起硬是拉着老大夫去吃了一頓好吃的。

下午和老大夫分開,兩人一起去挑了個海鷗df型相機花了将近五百塊,又買來膠卷,各自買兩件春裝,還有兩雙高跟鞋。

“現在買高跟鞋也穿不着嘛。”

衛雲開卻覺得可以買:“你穿上很好看,錯過會不會後悔?”

原本就有點動搖的宋月明一聽,買!必須買!青春年少一去不複返,她要穿好看的衣服和鞋子。

又是提着大包小包回去,汽車上人不多,兩人坐在後排座位,宋月明對着空空如也的錢包感嘆,一下子就花掉了臘月裏一天掙出來的錢,沖動是魔鬼啊!

“我覺得咱倆都有點敗家,尤其是我。”相機是她提出來要買的,但高跟鞋是衛雲開慫恿她買的,倆人都不夠理智!

後座無人,衛雲開無所顧忌的攬着她的肩,低聲說:“開心就行。”

從昨天到現在,她就沒真心誠意的笑過,顯然被氣的不輕,衛雲開後悔當時沒在家。

“我得出口氣才能開心。”打宋衛蘭一頓太便宜她了,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我幫你。”

宋月明仰頭沖他笑,低聲說:“回去報答你呀。”

衛雲開捏着她的手心,笑着說好。

……

且說宋衛蘭一身傷的回到家,婆婆吓一跳不說,連孩子都問她咋回事,宋衛蘭不敢說實話,只說跟廠裏的人打架造成的,要是讓婆婆知道這是她娘家兄弟媳婦打出來的,保準要冷嘲熱諷。

丈夫劉戰偉下班回來也吓的不輕:“咋?事兒沒成?”

宋衛蘭點點頭,劉戰偉奇怪的不得了:“為啥會沒成,你那娘家侄女不就是想在城裏上班?”

“我咋知道,她過年來的時候見過李偉東,竟然給猜出來咱要做啥,我到咱二哥家說這事兒,正好被她逮住一頓說,二哥信她說的,二嫂子本來就跟我不對付,直接把我給打了。”

劉戰偉皺眉:“那咋辦?李偉東現在正是熱乎勁,還舍恁大本做這個事,要是不成,咱不就是得罪他了?”

“我就是沒想到宋月明忽然變得那麽聰明,跟以前一點兒都不一樣。”

聰明的出人意料。

“唉,還不如不提這茬事。”

宋衛蘭也懊悔,要是先把宋月明帶到城裏來,讓她看看李偉東過的啥日子,她肯定是先心動的那一個,到時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現在一下子捅破這件事,對誰都不好。

但宋衛蘭不敢讓丈夫知道她辦錯事了,将原因都往另一人頭上扯:“李偉東心急,他讓這麽辦,咱能怎麽說。”

劉戰偉嘆聲氣靠在枕頭上不說話,過很長時間突然問:“你說這餅幹廠的工作能不能留給小妹,她天天在家沒事兒幹,咱媽正讓我給她找工作。”

“事情沒辦成,人家肯定不願意給吧,這工作也搶手的很,再說,他又不是個好脾氣的。”

“也對,他心眼兒多,咱還是別得罪的好。”

二人一時沉默,宋衛蘭喃喃自語:“這宋月明咋想明白的。”

先給工作讓宋月明來城裏,夫妻倆一個在鄉裏一個在縣城,平時見不着,李偉東再出現,宋月明又有高攀的心思,肯定輕而易舉就能把人拿下,要是換成宋衛蘭自己,她也沒把握識破其中的道道。

“別想了,咱看看李偉東咋說吧。”

宋衛蘭去找李偉東,卻發現人不在縣城,跟着單位去旅游了,她心裏慶幸,說不定在李偉東回來之前,宋月明能回心轉意呢?她頂着一臉傷上下班,好不容易等到掉痂、養好了,誰知道下班回家又被婆婆田芳一巴掌扇到臉上。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表子!你咋敢背着戰偉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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