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确定懷孕,是要跟家裏說的吧,衛雲開不敢勞動宋月明,趁着下班時間早,先去宋家給黃栀子說一聲。
黃栀子的喜悅溢于言表:“月明沒啥不得勁的吧?她要是不得勁就跟我說,我過兩天去看看她!”
說完就去拾家裏的雞蛋非要衛雲開帶走,新鮮的番茄黃瓜茄子豆角摘了不少。
“我懷月明的時候啥都吃不下,就愛吃個生瓜梨棗的,這番茄黃瓜洗洗一樣吃,雲開,月明要是不得勁,你哄着她點,別跟她生氣,有啥事兒來跟我,知道不?”
衛雲開一個勁兒的點頭:“媽,你放心,她挺好的,我不會跟她生氣的。”
那倒是,這人家倆結婚大半年閨女就回過一次娘家,還是因為別的事,衛雲開這個女婿确實沒什麽說的。
但黃栀子該囑咐的還得囑咐,就是怕閨女吃虧。
衛雲開帶着許多東西走了,去魏水村,黃栀子送他到胡同口,心裏喜的什麽似的,等宋衛國回來就支使他和宋建軍一起去把樹上剩下的紅桃子紅李子給摘下來,她明天就進城看閨女去!
宋衛國故意逗她:“不是說留着鋼子相媒吃?”
黃栀子白他一眼:“相媒吃的能再買,先緊着咱閨女吧,咋,你不舍得?”
“舍得,舍得,咋能不舍得!”
“那就快去!”
這邊,衛雲開到了魏水村,進門王寶珍和魏春玲都在家,王寶珍還抱着齊樹雲生的小閨女,看見衛雲開帶着東西來就要上前。
“咋這時候回來了?看你熱的滿頭大汗,春玲,快去給你三哥壓一盆涼水洗洗臉。”
魏春玲答應一聲就去了,何寧寧好奇的看一眼小舅舅,緊跟着魏春玲身後半步不敢離的。
衛雲開也沒管那麽多,笑着對王寶珍說:“媽,月明懷孕了,我來給你說一聲。”
王寶珍楞了一下,很快笑起來:“那真好,幾個月了,哕不哕,能吃飯不?”
“她說沒感覺,都能吃飯,醫生說五周左右,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啊,也好,跟她媽說沒?用我去看看她不?”
衛雲開洗把臉一一回答:“我剛去說了,那邊俺媽說過兩天去看看,你要是忙着就不用跑了,等過陣子月明就能回來。”
王寶珍抱着小孫女的手又收緊一寸:“去過了?那也中,等我閑了就去看看月明,你大嫂子下地掙工分了,這小孫子我得引着。”
“行。”
剛好是下工的時間,魏根生回來聽說宋月明懷孕也高興得不得了,直言道:“你家就你一個了,這要是生個兒就好了,閨女也沒事,你倆年輕就得多生幾個。”
原本這話不該是他來說,但魏根生是真心實意盼着衛雲開能多幾個孩子,以後不孤單。
衛雲開只是笑,他還沒來得及想孩子是男是女的問題,反正沒有更多的可能,不管是個啥,都是他的孩子。
魏春玲抱起來何寧寧,也說:“哥你跟嫂子都長得好看,小孩兒肯定不賴!”
“就是,讓月明吃點好的,別累着了。”
衛雲開一一答應,說了一會子看時間差不多就起身要走,想起自行車後座的東西,随口問了一句:“媽,那邊俺媽給的菜多,我跟月明倆人吃不完,你留點吃不?”
王寶珍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家裏菜地都種着呢,你倆不夠吃就來拿。”
“好,那媽我先走了。”
衛雲開騎上車很快走遠,顯然是急着回家,他走遠,魏根生喜滋滋的回家,準備将他過生衛雲開送的酒給拿出來,好好喝兩杯。
王寶珍懷裏的小孫女又哭鬧起來,她抱着噢噢噢的哄,目光游離的盯着遠處,魏春玲覺得她媽有點怪,卻沉默的沒有出聲。
……
衛雲開帶着滿滿的東西回了家,還拎着一條活蹦亂跳的火頭魚,足有兩斤重,刺少肉嫩,非常适合做酸菜魚,宋月明還沒在這兒見過這種魚。
“你哪兒弄來的?”
“回來路上碰見一個大爺釣出來的,我給買下來了。”
“怎麽賣的?”
“收了兩塊五。”
宋月明咂舌,這得一塊多一斤了,好奢侈。
“晚上想吃嗎?”
“不想,太麻煩了,留着吧。”
衛雲開就把火頭魚放到水盆裏,他回來的快,魚離水沒多久,在水裏游了兩圈還很活潑,這才将後座的東西卸下來,雞蛋單獨放的,弄破兩個直接打在碗裏,黃瓜番茄都很新鮮。
宋月明洗了一個紅透的番茄,酸酸甜甜的,非常可口,一連吃了兩個連晚飯都省了。
“你真的不用吃別的了?”
“我都要打嗝了,沒事,我餓了會多吃點的。”
衛雲開不敢強迫她多吃,自己草草吃了晚飯,兩人坐在收音機前聽新聞,聽音樂,宋月明估計肚子裏的小東西還沒豆芽大,但也沒有阻止他的行為,他們太年輕,是應該培養一下父母的責任感。
等她聽的昏昏欲睡,衛雲開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床上,醫生叮囑過前三個月要尤其小心,盡量不能同房,衛雲開睡覺都不大敢碰她。
其實時間還早,宋月明上床睡了沒多久就醒了,斟酌着跟衛雲開說照相館的事兒。
“本來都要準備開業了,現在怎麽辦?”
兩人從認識到現在正好有一年了,衛雲開明白她問這句話不是要自己做主的意思,她嬌氣脾氣軟,那是因為小事可以遷就不在乎,可大事上,絕對有自己的主意,不過她不會直接做主,都會先和他商量。
衛雲開思慮片刻,委婉道:“我怕你累着,前三個月都要小心,我還要去上班,我怕你一個人顧不過來。”
宋月明翻個身枕在他胳膊上,故意放軟聲音:“我覺得不會累着的,就是給人家照個相,洗照片的事又不着急,咱們可以定期讓人家來拿照片,不用累着也能掙個菜錢衣服錢,再說剛開業也不會有多少生意,等你下班回來還可以給我幫忙,你會幫我的,對吧?”
“我當然會幫你,但農忙的時候,我怕我顧不過來,我工資夠咱倆吃的,也有存折,過陣子我再想想掙錢的法子。”
“我不想你太累了,我想你下班回來多陪陪我……”使出四肢纏繞術。
她聲音裏滿滿的依賴和心疼,衛雲開心軟的一塌糊塗,根本招架不住:“那……好,你要是覺得累了就不幹,好不?”
宋月明立刻笑起來:“要是生意好了,洗照片可以請人來做,我就照個相,不去外面,再說人家懷孕都還下地幹活呢,我聽咱媽說人家在地裏就把孩子給生了,我不下地幹活照個相就當活動筋骨了。”
她說的那麽乖,衛雲開一個不字都沒了。
“好,都聽你的。”他殘存的念頭是,等到三個月去醫院檢查,醫生說不能做什麽,也就不讓她做了。
他媳婦跟別人不一樣,他待的嬌。
宋月明喜笑顏開,殷勤獻吻,随後又很不負責任的推開他安心去睡覺。
衛雲開能說什麽呢,他什麽都不敢說,只是靜靜平複後,心無雜念的入夢。
次日早飯又恢複成宋月明掌勺,她不是玻璃人,況且衛雲開的廚藝還處在可以的範疇,吃兩三頓後她更喜歡吃自己做的飯菜。
衛雲開拗不過,只好讓她做飯,飯後不忘跟她交代:“要吃面條別自己擀了,街東頭有一家機器擀的面條在賣,我回來買點細面條,咱吃蒸面條?”
“好啊,剛好家裏有豆角。”
衛雲開自覺交代好了一切,騎上自行車去上班,宋月明喂了旺財吃飯,就去觀賞她的花了,四株花都長得不錯,有兩朵月季正在含苞待放,她手癢癢想拍照,指揮旺財站在月季旁邊,小小過一把瘾給拍了一張。
正玩的開心,大門被人拍響,因為門外就是大馬路,來往的行人較多,不像村子裏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個人,宋月明在家的時候都會把大門拴上,有人來拍門先問一聲是誰。
“誰呀?”
黃栀子站在門外笑罵:“是誰,傻妞妞,我是誰你都聽不出來?”
宋月明麻溜兒給開門了,宋建軍滿頭大汗的站在門外,他騎車載着黃栀子來的,能不熱嗎?
“媽,哥,快進來,你倆咋現在來了?熱不熱,咋不坐公交車啊?”
黃栀子提着東西進門,随口道:“那公交車要價兒沒個準兒,有那錢買啥不好,軍子給家閑着也是閑着,讓他帶我來省錢。”
宋月明送給宋建軍一枚同情的目光,常年不在家的時候就是家裏大寶貝,看回來時間長了被嫌棄成啥了?
宋建軍聳聳肩去洗臉,順道逗了逗汪汪叫的旺財,宋月明呵斥着旺財蹲下,它才乖乖的。
“你這狗不孬,聽話!”
宋月明得意的笑:“那不看看是誰訓出來的?”
黃栀子橫她一眼:“別跟狗離得近了,它身上可是啥都有,虱子跳蚤上你身上可不得了,你天天幹淨的跟那啥一樣,染上叫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宋月明被她說的渾身癢癢,這确實是不争的事實,這年月誰家都有虱子跳蚤,她和衛雲開都愛幹淨才幸免于難,旺財身上倒是幹淨,不過她得小心它不能跟別的狗厮混……
“媽,你還不如不說!”
黃栀子哼哼一聲:“你媽說的都是實話,不是那個人我還不跟她說呢,來來,我給你帶的桃兒跟李子,快吃。”
“還有個兔子,是咱家留的最肥的那個,怕給你宰了現在不吃,就拿活的過來,留着讓雲開收拾吧。”
宋月明當然沒有不答應的,宋家的桃樹李子樹品種不錯,親媽帶過來的都是挑的好的,紅李子甜軟,咬下去一包汁水,她享受的眯着眼睛。
等消了汗,宋月明看看表說:“三哥,廚屋有一條火頭,你給殺了刮下鱗呗,咱晌午吃。”
宋建軍一聽就要去看看,火頭不常見,他三四年前吃過一回,那味道一直沒忘。
黃栀子攔着不讓去:“別弄,晌午不給這吃飯,俺倆回家。”
宋月明眼睛都不眨的說:“媽你要是不給這吃,我今個兒也不吃飯了,我這飯有毒是咋?”
“……行行行,吃吃吃!”黃栀子嘴上嫌棄,心裏高興,她不肯留下吃飯上回也不讓兒子留這,無非是怕人家說閑話罷了。
宋建軍去收拾魚,娘兒倆留在堂屋說話。
“你真沒啥不得勁的?”
宋月明搖頭:“真沒,你別跟我一直說了,你一說我光想我為啥沒反應。”
黃栀子擺手:“我不說了,你別想,真叫你哕起來可真沒辦法了,對了,你婆婆來沒來?”
“她擱家忙着呢,說等閑了來。”齊樹雲出月子就去掙工分,閨女扔給王寶珍帶,王寶珍總不能說不給帶,要不然連兒子都給得罪了。
“哼,我看你那婆婆也是嘴上說的好聽,親生的跟不是親生的,該對誰好她心裏清楚着呢,你等着看吧,你倆這孩子可別指望她給你引着!”
宋月明無法反駁,她就沒指望王寶珍給她帶孩子,但也不能說王寶珍對他們不好,她連親生的那邊都沒落着好,誰也不知道她心裏頭咋想的。
黃栀子也不好說太多壞話,畢竟王寶珍沒做太過分的事兒,轉而說起倆兒子要相媒的事兒,宋建鋼年紀不小了,前面死活不結婚,現在再相人家都是差個四五歲的,難找的很!
“那楊敏的孩子都快滿月啦,生了個兒,賀梅香喜的見誰都帶笑,哼,見我還是吊拉個臉,跟我該她錢、喜歡巴結她一樣,看着就煩!”
宋月明無奈笑道:“那你不想看見她就不看呗,還都知道人家家有什麽事兒,不是擎等着不痛快嗎?”
黃栀子心塞:“那我就是忍不住!哼!”
“好了,你也別氣了,想想晌午還吃啥,雲開早上去上班時說吃蒸面條,我去買點細面條吧?”
“我去,你就別動了,跟我說在哪兒就中!”
宋月明說了位置要給錢,被黃栀子瞪一眼,乖乖把錢收回去,悶悶不樂的去看宋建軍殺魚了。
“你不嫌腥氣?”
“不嫌,我還吃呢為啥嫌腥氣?”這是吃貨的覺悟!
不過宋月明湊過來是要問別的事:“哥,咱媽讓你見幾個小閨女啦?”
宋建軍哭笑不得:“還幾個小閨女,我要是結婚了那就是你嫂子!”
“那沒結婚就是小閨女,你跟我說說呗,要是沒有相中的,我就給你瞅着,要是城裏能找一個也不錯啊。”等時機成熟,宋月明還是想讓哥哥們都到城裏來工作,更有前途。
“還沒譜兒,就見了一個,嫌我太黑,再說吧。”
宋月明不服氣:“黑又不難看,你可是當過兵回來的,太沒眼光了!”
自家哥哥,宋月明理所當然站在他這邊。
“行啦,有信兒跟你說,你給我找也中,反正我不着急,二哥相媒人家還要家裏另外蓋房子,俺倆趕一塊兒結婚不中。”宋建軍不想給家裏太多壓力,彩禮蓋房子都是大花銷,饒是家裏條件不錯,兩個兒子一起辦事也會把家底掏空。
宋月明撇撇嘴,宋建鋼打一輩子光棍都不虧他,她可不能讓三哥錯過好姑娘,她想起從京市帶回來的梅花表,趁着黃栀子還沒回來,直接給塞到宋建軍上衣口袋裏。
“你看上哪個姑娘,就把表送給她呗!”
宋建軍手上沾着魚鱗,急的臉都紅了:“我不能要,你快拿走,我手裏頭有錢,我要你買的幹啥?”
宋月明直接後退兩步:“我不,就是給你結婚買的,你要有錢留着給你外甥或者外甥女見面錢吧!”
“你真是……”
“還有你別給二哥說這是我買的。”
宋建軍點點頭,還是忍不住問:“他咋得罪你了,我看你倆不對勁?”
宋月明氣呼呼的:“我跟他吵架了,不想理他,你別管,要想知道你就問咱爸媽去。”
“行吧。”看起來鬧的事兒還不小,宋建軍若有所思的。
正在這時,黃栀子端着新壓出來的細面條回來了,目光裏滿是驚奇,機器壓出來的面條又快又好,最關鍵是省事,這大夏天的吃個面條可麻煩死人。
“人家說管拿面去壓面條,粗細都中,還有面葉兒,我明個兒就帶着面壓去。”
“咋收錢?”
“給錢給面都中,論斤算的,我沒細問,反正比買濕面條劃算!”
宋月明心道濕面條新鮮省事啊,不過她是不跟親媽多鬥嘴的,擇點豆角,一斤五花肉切丁,一個鍋燒水把面條蒸熟,一個鍋炒菜,先給火頭紅燒,加水燒開後盛到小鍋裏慢慢炖,再刷鍋炒五花肉,五花肉炒出油加點酒去腥,加鹽和醬油,醬油能讓蒸面條的顏色更好看,肉炒熟再下豆角。
還未炒好,衛雲開就回來了,手裏提着面條和一兜麥黃杏,見到黃栀子笑着喊媽。
“這面條再加進去是不是多了?”
“咱媽買的面條也不少,都給蒸了,這些放到外面曬幹吧,明個兒還能吃。”
衛雲開依言去做,旁觀的黃栀子朝閨女笑笑,小聲說:“不賴啊,你倆也會過日子啦。”
宋月明就有點小得意:“是吧?我還是很有才的!”
“嗯,也不看看是誰生的閨女!”
宋月明嘆服:“那這肯定是你的功勞,我比不過。”
這下輪到黃栀子得意了!
說話之間,面條蒸熟,豆角炒肉也差不多了,用筷子和鏟子把熟面條放到炒菜的鍋裏将面條和菜拌勻,最好再燒着小火把面條炒一會兒,更加的筋道入味。
等盛到碗裏,衆人都說好吃,黃栀子當着女婿的面誇獎:“月明做飯越來越好吃啦,以前在家會做飯就是不舍得讓她做,其實人可勤快呢。”
吹牛吹的毫不心虛,宋月明聽的很淡定,反正誰都知道她做姑娘的時候嬌氣,但丈母娘這麽說,衛雲開只有點頭聽着的份兒。
……
黃栀子來過這一回,又過兩天讓宋建軍來給宋月明送吃的,河裏捉的小魚小蝦,想着閨女愛吃這個就送來給她嘗嘗鮮,甚至還有一條拇指粗的黃鳝,十幾條泥鳅,宋月明把泥鳅養在桶裏吐淤泥,先給小蝦炒了吃,衛雲開知道她喜歡這個,也盡力給弄回來一些。
雖然肚子裏的小東西依然沒啥存在感,但宋月明每天都不愁吃新鮮東西,絕對的高标準孕婦待遇。
等王寶珍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八天之後,此時照相館已經準備的差不多,連招牌都給送來了,白漆做底正楷紅字的木質招牌——月亮照相館。
招牌一挂上,過往的人都知道這門面房是做什麽的了,宋月明還別出心裁的找來一張紅紙在上面寫上開業日期給貼在牆上,即使店面門沒開,也能記住這兒即将有一家要開業的照相館。
王寶珍是和魏春玲一起來的,兩人沒騎車還帶着何寧寧,就坐了公交車,手裏提着兩只雞和零碎東西,到了家門前,都有點不敢認的感覺。
魏春玲是第一次來,看了那招牌半晌,小聲說:“俺嫂子還怪有本事的。”
王寶珍沒說話,只是沉默着:“走吧。”
大門在門面房東邊,王寶珍走過去推門,門沒開,但外面沒上鎖,家裏肯定有人,她伸手拍門,裏面很快傳出動靜,是宋月明的聲音,嬌嬌柔柔的:“誰呀?”
王寶珍抿着唇沒說話,魏春玲牽着何寧寧的手先開口:“嫂子,是我,春玲,咱媽跟我看你來啦!”
門栓很快被拉開,宋月明拉開門,笑盈盈的說:“媽,春玲,你們來了快進來。”
她穿着新做的那條紅底白花連衣服,掐腰的設計,長度到膝蓋下面,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腳上穿的白色涼拖,一雙腳都是細嫩的,不像經常下地幹農活的,曬的黑黃還髒兮兮的。
王寶珍跟她進去,越來越覺得心氣兒不順,這宋月明的日子比從前的地主婆還自在呢,她這輩子都沒這麽享受過!
宋月明原本是在打毛衣,風扇放在一米外的地方,免得對着吹對身體不好,王寶珍和魏春玲都是一頭汗,她就把風扇挪近一些給她們解熱,又洗了三四個桃子和一些杏,還給何寧寧一把糖。
同時也沒忘問候兩人來的路上順不順利,王寶珍回的有一搭沒一搭,魏春玲倒說的很熱情。
“咱爸讓給你們帶過來的雞,還在下蛋呢,要是不吃一天喂一把麥,或者讓它們在院子裏叨食也中,一天總能有一個雞蛋的。”魏春玲是這麽說,但這麽好看的院子要她是舍不得讓雞遍地走的,那多肮髒啊!
宋月明笑着說好,催着兩人吃點桃:“還有個西瓜,我剛給泡到涼水裏頭,咱等會兒就能吃。”
魏春玲連忙說不用,王寶珍吃了一口桃,皺眉問:“你在家這麽吃,一天得花多少錢啊?我看在這兒住着不中,太花錢,你要不回家住吧,有點啥事兒我還能伺候你。”
“額……這桃跟西瓜都是俺媽送過來的,沒花多少錢。”宋月明可想不通王寶珍為啥說要她回家住,伺候她?這個她真的不敢肖想。
“再說,我這照相館馬上就得開門兒了,回家幹啥啊。”
王寶珍陰着臉,硬邦邦的說:“你想咋着咋着吧。”
這明擺着就是生氣了,宋月明頗有幾分哭笑不得,可還是得問:“媽,你這是咋了,誰給你氣受了?我要是有啥做的不對你就直接說呗,你這叫我心裏害怕。”
你看這鬧的啥事兒?魏春玲連忙打圓場:“不是,嫂子,咱媽也是好心,她沒別的意思,她是讓咱大嫂子氣着了。”
宋月明更無辜了,直言不諱道:“我還以為我做錯啥了,媽,大嫂子惹你你也不能對我發火啊!”
這才多長時間沒有相處,宋月明都要摸不清楚王寶珍的脾氣了,她招誰惹誰了憑啥要受氣啊?又不是專業垃圾桶!
“嫂子,不是,咱媽她……”魏春玲都快圓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王寶珍生啥氣,但宋月明啥事兒都沒做,她甩臉子甩的沒道理,再說宋月明也不是個軟茬子。
王寶珍到底不敢真跟宋月明對上,她正懷着孕,別的不說就是魏根生回去還得訓她,她順着魏春玲的話,深深嘆一口氣:“月明,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着離得近了等你生了孩子好侍候你,我可不想再給你大嫂子看孩子了!”
接着,兩人說了一件事,齊樹雲出月子去掙工分,小閨女交給王寶珍,結果王寶珍感冒就傳給了小孫女,齊樹雲埋怨王寶珍不用心,連看病的錢都是王寶珍掏的。
魏春玲說大嫂子不懂事,宋月明沒當一回事,就把這件事當成緩和的臺階,齊樹雲不懂事?不過是因為知道王寶珍的底線罷了,親生的怎麽鬧都無所顧忌,她跟着真情實感的生氣就是天真了。
好歹糊弄過去這件事,魏春玲說起照相館的事。
“等開門了我也來,我給寧寧也照兩張,湊湊熱鬧!”
宋月明當然笑着說好,并且解釋了一句:“我跟你哥正說開門兒把你們叫來熱鬧一下,這不還沒到時候,怕說早了耽誤你們幹活掙工分。”
“那有啥耽誤的,我就是個閑人。”魏春玲出過門兒,不算是魏水村的人,就算是回來住了也暫時沒有參加勞動掙工分。
王寶珍緩和了很多,淡笑着說:“就是,我跟你爸啥時候都能來。”
聊了一會兒,魏春玲拿起宋月明放在一旁的小毛衣,好奇地問:“這是給誰打的,花樣可真好看,我看我這輩子都沒嫂子你手巧了。”
王寶珍這才注意到這小毛衣,她想起來年後宋月明在新院就打過小毛衣,脫口而出問:“給你娘家侄兒打的?春上你不是打過了?”
宋月明奇怪的看她一眼:“不是,給孩子打的,我怕以後沒時間,先試着打出來,到時候不着急。”
生完孩子,加上工作,她肯定沒時間再打毛衣,可還想給孩子親手打件毛衣,是以她早早就開始準備了,春上打了三件,只有一件是送給大寶了,不過這婆婆當時什麽都沒說,原來都是記在心裏的。
宋月明心裏不舒服,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照常與她們說笑。
做飯的時候,誰也不敢宰鳝魚,宋月明就跟上次一樣,做了豆角炒肉蒸面條,一點都沒厚此薄彼的蒸了一條糟魚,等衛雲開下班回來剛好一起吃飯。
對上衛雲開,王寶珍有瞬間的心虛,她原打算早點來的,但是小孫女丢不開手,只能晚幾天被魏根生催着來的,要是再不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況且,王寶珍心裏不舒服,誰沒懷過孕都跟宋月明似的嬌氣,連家都懶得回了,若是以後老了,指望她幹點髒活累活可真是指望不上,她原本就怕宋月明的脾氣,如此之下,更不想殷勤的到這兒來看她的臉色。
衛雲開對王寶珍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小宋莊比魏水村離縣城還遠,但黃栀子知道消息第二天就過來探望,三五不時的就來送吃的,他同一天去兩家報的信,但現在才等到王寶珍,開始是諒解她的忙碌,可心裏還是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如今人來了,他如釋重負,何況王寶珍還帶過來兩只正在下蛋的母雞,他尋個機會塞給王寶珍二十塊錢,就當雞是買來的,免得家裏少了這份進項。
宋月明只當沒看到他的舉動,她也是想給錢的,免得吃人家兩只雞就得一直承情,其實她對王寶珍更是心軟又生氣,終歸是隔了一層的婆媳,與王寶珍交心太累風險太大,宋月明徹底放棄了這個打算。
飯後沒多久,王寶珍和魏春玲就帶着何寧寧走了,宋月明打從心底裏松一口氣,很沒良心的想,來不來看她都無所謂,免得見到堵心。
到了晚上,衛雲開老老實實來跟宋月明交代給王寶珍二十塊錢的事兒,他是剛好今天發工資,手裏才有那麽多現錢。
“月明,這八十你收着,等過些天去咱媽家,你想買啥就給咱媽買,這些天送來的東西都費不少事呢。”
宋月明示意他把錢放到抽屜裏,而後懶洋洋地說:“咱媽肯定不要,我上次給她木料錢她就差點打我。”
衛雲開扶着她的肩笑:“沒事兒,咱不給錢買東西也成,不能不懂事啊。”
“那麽客氣幹什麽,放心啦,我知道怎麽做。”
這話說的衛雲開一愣,總覺得有哪裏不對,等到睡覺前他忽然想明白,她們娘兒倆不用斤斤計較的分明是因為親生母女無所顧忌,那他……
衛雲開當時沒讓自己想那麽多,他該做的都做了,不辜負二老這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就成。
當天,王寶珍回到家,魏根生免不了問一句宋月明的狀況,她一一回答了,腦子裏想着要不要将二十塊錢的事跟魏根生說清楚,可看魏根生高高興興的樣子,直覺告訴他說出來肯定是找罵,索性閉口不言,只說魏根生想聽的內容。
……
照相館要開門兒,娘家人婆家人都來了代表,打開門面房大門,放了一挂鞭炮,這照相館就算正式營業了。
照相館裏面的布置得到了衆人的一致贊同,就得看到成品人家才會願意在你這兒照相啊,沒看放完鞭炮進裏面看熱鬧的都先看挂在牆上的照片,那照片上可是實打實的京市景色啊!
開業第一張照片是紀念照相館開業,第二張是黃栀子給閨女女婿捧場,魏根生緊随其後,還有魏春玲也抱着何寧寧照了一張合照,鄰居胡大娘也來湊熱鬧,看完宋月明拍的照片啧啧稱奇,幹脆與小孫子合照一張。
“要是照的好看,俺家今年的全家福就在你家照了!”
宋月明笑眯眯的承諾一定會做好。
熱鬧了一陣兒,魏宋兩家人都回去了,還沒怎麽開張就留下吃飯不大合适,衛雲開也得去上班,并且肩負傳播新聞的消息,自家照相館開業了,他務必做好宣傳工作。
等人都走了,就剩下宋月明一個人坐在店鋪裏閑的打蒼蠅,這是她早有預感的事情。
這年代去照相館拍照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有人看中了想要拍照,也得回家商量商量,她沒有急于一時,而是靜靜等待顧客上門。
中午吃飯休息,到了下午宋月明帶着要打的小毛衣以及電風扇去門面房,衛雲開給她弄了一把坐起來更加輕松的藤椅,三面都有扶手,可以靠在上面輕松自在,她聽着收音機打毛衣正悠閑自在呢,門外有人進來,是個穿高跟鞋的時髦女孩。
“你們這兒拍照嗎?是新開的?”
宋月明擡頭打量這女孩兒,高跟鞋紅裙子白襯衣,頭發散落在胸前和肩上,一點都不嫌熱,當然也可能是為了漂亮,況且這女孩長相不俗——生意來了!
“是的,今天上午剛開業的,你可以進來看看我拍的照片。”宋月明放下毛衣站起身。
李佳佳似信非信的走進來,第一眼就被牆上的照片吸引,是她在電視機裏看到過的京市景色,她一直夢寐以求想去的地方。
“這真的是你拍的照片嗎?”
宋月明指了指其中一張她在長城上的照片:“喏,你看這個,是同一天拍的。”
李佳佳立刻就信了,旁邊還有兩三張時髦女郎,戴着遮陽帽穿了連衣裙高跟鞋,自信的走在大城市的街頭。
——這是宋月明拍的美麗女子,跟人商量好将照片挂在牆上用,同時要了人家地址,洗出來照片就給人寄去了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 引着,引孩子,就是大人照顧小孩子的意思。本章前二十留言送紅包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