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
魏根生早年當兵,在家脾氣武斷但不會不講理,因為早年離家,所以在家的時候輕易不大發脾氣,都是笑呵呵的,現在王寶珍的話讓他臉上無光,本來就不是親生爹娘,非要一味的追究孝順不孝順,不成了挾恩圖報的人了?
再者,孩子有出息不是好事?讓孩子留在農村幹什麽?
可,魏根生這一句話,王寶珍竟然開始抹淚了,扭頭就回房裏了,真給魏根生和衛雲開看的一愣一愣的。
衛雲開求助的看向宋月明,宋月明心裏惱,惱的不是衛雲開,而是王寶珍。
“我去勸勸媽,爸,你先別說話了。”魏根生再訓斥下去,尴尬的還是他們倆。
魏根生忍着怒氣嘆氣,拳頭捏的緊緊的。
宋月明走到內間,王寶珍就坐在床沿,不出聲,就那麽落了幾滴淚,她四處看看才在角落看到一沓粗糙的衛生紙,走過去塞到王寶珍手裏。
“媽,你別哭了,您要是不放心雲開,就經常過去看看呗,我覺得我倆過日子把他照顧的還行,再說,要是大哥二哥都有出息了,您也舍不得?那到時候咱們一家都不用種地幹活,到城裏輕輕松松的不好嗎?”
宋月明避重就輕,沒說什麽孝順不孝順的,免得撕破臉太難看,單說一件事,如果換成魏愛國或者魏愛軍有本事離開農村,王寶珍的反應一定不是這樣的,保準歡歡喜喜送他們出去,還要跟人家吹牛兒子有出息,腰板挺的比誰都直。
外間的魏根生和衛雲開也是一怔,這是好事,孩子離的遠近不是評判孝順與否的标準。
王寶珍那麽說,跟要提醒衛雲開不能忘記她的養恩。
“我、我就是舍不得你們離遠了。”王寶珍急忙解釋。
宋月明淡淡一笑:“我明白,媽,你放心,家裏房子蓋的房子的預備着你們的,你和爸要是想住,随時去就行。”
她做不到王寶珍這樣任勞任怨伺候魏老太,任由魏老太撒潑,但就看在王寶珍當年善待衛雲開的份兒上,她會請保姆将二老照顧的妥妥當當,不會讓他們說出來一個字兒的不孝順。
王寶珍聽了心裏舒服,但她還沒說話,外間的魏根生就表态了:“胡說啥,俺倆還能動,用不着你倆養老!”
“爸,媽這陣子可能太累了,一時半會兒的想多了,你再說的這麽厲害,媽心裏肯定不得勁。”宋月明也沒多勸,輕輕巧巧說兩句就出來了。
王寶珍在裏間擦擦眼淚鼻涕,聽了宋月明說的話她心裏舒服多了,就是在孩子面前哭過,不大好意思再出來的。
外間幾人都默契的掠過這話題,說起魏春玲的戶口如何操作,要找什麽人辦事,魏根生塞過來五十塊錢讓衛雲開留着給人送禮辦事用。
魏春玲說:“爸,我給三哥錢吧。”
衛雲開都給拒絕了:“用不着這些,我請他吃頓飯就成。”
兩人似信非信,直到衛雲開說派出所一人是他從前認識的兄弟,關系不錯,才徹底歇下這份心。
說完話還沒來得及做午飯,就聽魏老太在隔壁房間喊着:“都是死人啊!我要吃蘋果,給我拿個蘋果!”
宋月明暫時沒動,她不願意見魏老太那樣兒,是魏春玲起身去了魏老太屋裏,魏老太骨折後親戚朋友包括她那倆閨女都來看過不止一次,帶來的好東西都放在魏老太的屋裏,要吃的蘋果也是。
魏春玲拿着蘋果出來洗幹淨,再給切塊送進去,擺的整整齊齊一塊兒都不能少,何寧寧在一旁站着看,倒沒開口說要,宋月明經常給她吃蘋果橘子的,她不算饞。
但魏根生看不過去;“春玲,去給寧寧和月明拿個蘋果。”
老娘身體不得勁,他們都得讓着,可越讓着,老太太越是得寸進尺。
宋月明可不想跟魏老太搶蘋果吃,連忙搖頭:“不用,春玲,你還是給奶奶送去吧。”
“你奶奶真是……”
“奶奶就是老小孩,不用跟她計較。”宋月明嘴上說着,心裏咯噔一聲,她忽然有個奇怪的感覺,王寶珍這樣子是更年期到了,還是想學魏老太?
人都在這兒,宋月明沒有多想,那邊魏春玲将蘋果給魏老太送去,送的慢了還落一句唠叨:“讓你們幹點啥磨磨唧唧的,就是不想伺候我這個老婆兒,春玲,你咋還不再找個人家,一直給家裏住着可不中!”
魏根生忍無可忍,奔到魏老太那屋将魏春玲拉出來:“媽,你吃着就不要說話了,春玲住這兒又沒吃你的!我自己的閨女我願意養着!”
“哼,丢人!”
“丢人也不會丢你的人!”
魏老太罵的中氣十足,連番的髒話把她自己也罵進去了,而後又嚷着要見宋月明和衛雲開。
衛雲開站起身先進去了,他還記着宋月明煩這老太太,怕她進去再開始孕吐,只看見他一個人的魏老太不大滿意。
“讓你媳婦兒進來!”
“奶奶您有什麽事兒跟我說也一樣。”魏老太常年住在這屋,天冷了又不常通風,屋子裏是怪怪的老人味兒,衛雲開更不敢讓宋月明進來了。
魏根生也進來:“你奶奶老糊塗了,你別搭理她。”
魏老太呸一口:“誰老糊塗了,我問你們回來給我帶的東西呢?幾個月都不回來一次,指望你們倆養老才指望不上!”
“娘!你要是再胡說,我可真煩你了!”孝順不孝順非要擺在明面上說嗎?
魏老太冷哼:“有種你打死我!我這就下去見你爹!”
“你——”
衛雲開無奈一笑,轉回身出來到堂屋拿了他們帶回來的一瓶麥乳精,本來就是買給魏老太的,只不過剛才沒來得及拿過來。
得了麥乳精,魏老太高興多了,估摸着再要錢,魏根生真生氣就沒再說話,嘟囔着晌午要吃炖雞蛋。
宋月明在一旁聽着,魏老太真個算人精,鬧騰的不過分又捏着魏根生的底線,無非是看這兩口子有良心,碰見喪良心不孝順的兒子如此情況下她肯定得夾着尾巴做人,就是不知道王寶珍天天伺候她,是不是耳濡目染,悟出了什麽真理?
吃過午飯,他們先回家,魏春玲跟何寧寧還要等着分地就沒走,何寧寧已經習慣跟宋月明一起,見兩人要走也跟着出來,還着急拉着魏春玲往外走。
魏春玲将她抱起來哄道:“寧寧,妗妗過兩天還回來呢,咱們今天住在姥姥家。”
何寧寧嘴一癟,不情不願的,宋月明捏捏她小臉也說了同樣的安慰,到最後好歹露出了笑臉。
兩人從魏水村回到家裏時間還早,衛雲開昨天買回來一小三輪車的煤面,又從賣煤的地方拿來了煤球機,準備湊着這點時間把煤球打出來。
煤面加水加泥,為了易燃再加一些鋸末,和到正好就把煤球機壓進去,再拿出來,把一個個煤球按着最上面的柄打出來,打出來的煤球要放到一張破舊的塑料布上面,或者用化肥袋子墊着,免得将幹淨清爽的小院落下一片煤球印,等着這兩天好天氣曬幹就能燒。
“讓我玩一個。”
衛雲開将沉甸甸的煤球機遞到她手裏:“小心別碰着肚子。”
宋月明信心十足的學着衛雲開的動作去做了,結果打出來半個不達成型的煤球,還累的大喘氣。
“還是讓我來吧,你別累着。”
順便的,衛雲開也跟她說了沒有成功的原因,力氣不夠,沒有把煤泥給全部填滿到煤球機裏。
宋月明只好乖乖旁觀,還看的津津有味,同時去堂屋拿一個蘋果慢慢吃,順便分給衛雲開吃一口,吃着蘋果,自然會想起來在魏家的事。
回來的路上兩人誰都沒提這件事,一是糟心,二是并不能影響他們正常的生活。
他們回來時,王寶珍看着已經恢複正常,因為哭過一場,連魏根生也不敢再輕易招惹她。
“媽她……”
衛雲開自認問心無愧,能做的都做到,該承擔的責任絕不會逃避,今天聽到王寶珍那麽說,他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的,宋月明當時說的話更符合他的心意。
但往日的王寶珍不是這樣的,初初來到魏水村時,她對自己很好,撫平了他當時的忐忑不安,這份恩情他一直記着。
宋月明讀懂了衛雲開的糾結,想了想說出一個較能讓人順利接受的想法:
“我之前聽人說,到她這個年紀的人想法都會有點奇怪,脾氣也會變,等過兩年就好了吧,再說她這一陣子怪累的。”
衛雲開很聰明,認真的問:“是有病了?”
“人家說是有點問題的,不過她脾氣變得捉摸不定,讓她去看病可能會更生氣。”
“那還是讓爸去說吧。”
宋月明聳肩:“那到時候咱們問問這方面的大夫,你去跟爸說。”
“行。”
“還有,雲開,我覺得媽這陣子太累了,到時候我坐月子就別讓她那麽累了,我想要是春玲還沒定媒結婚,就讓她過來幫幫忙,等到她再結婚,咱們把那段的錢折成雙倍的嫁妝給她,你覺得怎麽樣?”
宋月明以前見過人家照顧孩子,一家老小圍着一個小寶寶,她懷的還是雙胞胎,必定是雙倍的辛苦,請王寶珍過來照顧孩子會有各種不适應,還要欠她好大的人情,最主要是她可以預見這過程沒那麽愉快。
再者,宋月明就沒打算讓孩子交給老人長時間帶,孩子要自己教育才放心。
衛雲開當然沒意見:“她手裏有點錢,到時候再結婚底氣也足,畢竟還要帶着寧寧呢。”
宋月明嗯了一聲:“就是怕住在這兒耽誤她了,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又怕太累着她,一下子來兩個孩子真是頭疼。”
“唔,要不然……”
“嗯?”
衛雲開也有點猶豫,主要他的打算在這小縣城太打眼,但對自家媳婦沒什麽好隐瞞的,直截了當的說;“要不然咱們到時候請個保姆,兩邊咱媽都忙,找個保姆比較方便。”
宋月明心花怒放,她就是這麽打算的!
請魏春玲幫忙只是個過渡期,擋着王寶珍留下幫忙,不會長久,早晚都是他們自己來,她寧願掙了錢給保姆發工資也願意讓自己省掉一些繁瑣的勞動。
“好啊,到時候讓保姆白天照顧孩子,晚上咱倆看着,你可不能當甩手掌櫃,照顧孩子也有你的份兒。”
男人剛結婚都跟小孩兒似的,就像王娟生下大寶,宋建兵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呢,每天想起來就逗逗孩子,平時該幹啥幹啥,有王娟和黃栀子操心,他可不是輕輕松松就看見孩子會走會跑會叫人麽?
但自家不一樣,他們倆都是新手,孩子生下來可塞不回去,必須得對孩子負責任,親手教養孩子培養感情和責任感是最直接有效的。
宋月明可不想自己累死累活一聲不吭的承擔起照顧孩子的重任,自我感動自我委屈,到時候非得鬧離婚不可,大家都是第一次結婚,想要什麽,提前溝通才能避免矛盾。
衛雲開可沒想到猜到她這些百轉千回,理所當然道:“咱倆的孩子,我當然會照顧了,就是我不會你也不會,都得學。”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過獎。”
衛雲開想着,“有爺爺和爸爸做榜樣,我怎麽都不能比他們差吧?要是教不好孩子,估計他們會到我夢裏來罵我。”
宋月明腦補那畫面忍不笑出來,挂在他胳膊上示意他低頭,心情很美好的在他唇上親了親。
衛雲開瞬間柔和了眉眼,俯身凝視她盛滿笑意的眼睛,随口問:“我還在打煤球呢,不嫌我髒呀?”
“不嫌啊。”宋月明比他剛才還要理所當然。
衛雲開笑起來,漆黑的眼眸跟有星星似的,但還是扶着她坐到一旁:“咱先站在這兒,等我待會兒就能打完煤球做飯吃,乖。”
宋月明傲嬌的撇撇嘴,溜達去狗窩那兒逗旺財玩。
魏春玲的戶口很快就給辦妥當了,遷回魏水村,分地的時候也有她們母女倆的份兒,而衛雲開這邊,他在縣城有工作,宋月明就随着他落戶,辦出來自家新的戶口本之後,分地的事兒徹底塵埃落定。
正好時間還來得及,宋月明又出主意:“你還是去何家村跟村長說一聲,就說寧寧奶奶手裏的戶口本已經不管用了,別到時候分給那一大家子地,再跟他們說何家要給何鵬程配陰昏,是迷信活動,要是村子裏不處置,咱們就跟鄉政府說去,到時候上頭找村長的事兒,叫他別後悔!”
衛雲開一一答應了,魏春玲知道後自然謝了又謝。
但是,宋月明再讓她過來住着的時候,她就不好意思來了,再住下去就是過年,吃住都是兄嫂掏錢,她沒那麽厚的臉皮。
宋月明想想還是把先前商量的事跟她說了。
“我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咱媽和我媽都忙,還得伺候老的,我想着這邊能省事就省事,你來幫我看看孩子,你哥按月給你錢,到時候都是你的嫁妝。”
魏春玲連忙搖頭;“就是搭把手的的事兒,給我錢幹啥,嫂子你跟哥幫我的夠多了。”
宋月明不以為意的笑笑:“那都是親戚應該做的,要是你不要錢我就不讓你來了,我還怕你幫我帶着孩子耽誤你再找對象。”
“不會,嫂子,我不着急!”
魏春玲也是願意住在這裏的,最起碼不用跟村裏那些人打交道,三說兩不說就拿她的婚事說笑。
“那你在家住一陣子,年前這一段你還是過去陪我,順便幫我看看店,年前挺忙的。”
魏春玲聽她這麽說就痛快答應了,再矯情下去也沒啥用。
就是黃栀子來這兒看自己啊閨女,見魏春玲長年累月的住在這兒,心裏有那麽點不舒服,還帶着個孩子一起,這得多吃多少糧食?
趁着魏春玲不在,黃栀子一點不不避諱的問:“她倆給這兒住帶着糧食來的?”
宋月明哭笑不得:“我讓人家過來陪着我住,咋能要糧食,不過公公婆婆都會給送點,媽,這沒啥。”
“行吧,你肚子不小了,可得招呼着點,有啥事兒該讓她就讓她做,別不好意思。”到時候養出來兩個祖宗可惡心你死了。
“我知道啦,媽。”
閨女明顯沒聽進去,黃栀子也沒敢再說,轉而說起村裏分地的情況,成年人一人分上兩畝半地,小孩兒就是一畝地,宋家人口不少,加上宋老太也能份上兩畝,一大家子足足有二十畝地。
“要是鋼子結了婚,還能份上兩畝地,也不知道下一回動地是啥時候了。”
“家裏分的地咋樣兒?”
黃栀子斜她一眼,得意道:“有你大爺跟你爸在哪兒還能差了?不是理東大河近,就是離井近的,好着呢。”
“就是那旮旯縫道的地,都叫劉大蓮家跟王桂芝她婆婆家分了,等到時候肯定有好戲看。”誰家不想多種點地,地頭上埋着一把草木灰,上面種着小樹弄不錯誰家是誰家,可地中間啥都沒有,歪點斜點可說去吧!叫這倆硬茬子放在一起,哼,誰都不能好過!
宋月明磕着瓜子聽的興致勃勃,誰知道下一句,黃栀子給說漏了嘴。
“叫王桂芝再敢胡沁,都說雲開面前了,真是找死!”
宋月明迷茫了一下:“媽,你說的啥事兒,我咋不知道?”
“雲開沒跟你說?”
“沒有啊。”
黃栀子後悔了,那她幹嘛說起這茬事兒啊,含糊的解釋:“就是王桂芝跟雲開說你跟雲開有點啥,沒事兒,我看雲開沒生氣。”
宋月明心道我有點生氣,為什麽這件事不跟她說?
等衛雲開下班回來就發現宋月明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後知後覺的問:“月明,怎麽了?”
宋月明扶着腰,不答反問:“你猜猜看?或者說你有沒有什麽事情瞞着我的?”
“啊?”
“算了,我還是直接問你吧,王桂芝找你高黑狀,你怎麽不告訴我?”
衛雲開反應過來,很誠實的說:“我忘了跟你說了,想着已經讓爸媽幫忙了,就不用說給你聽,讓你聽了心煩。”
宋月明開始懷疑王桂芝跟衛雲開說的什麽,他也問出來了,她不相信衛雲開要是知道‘她’婚前喜歡過宋柏恒能這個表現。
“那天,她就在照相館門外,看見了李偉東進來。”
“她沒看完全部?”
“應該是的。”
宋月明不知怎麽的松了一口氣,怪不得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她斟酌片刻就不打算坦白,而是問起另一件事:
“那倆人的判決是不是快下來了?”
“嗯,今天的報紙,過兩天游街之後就會搶決。”
這時候罪大惡極的犯人有的還會游街示衆,李國棟父子倆的案件牽扯甚廣,如今證據确鑿,就成為整治不正之風的反面教材。
游街的時候會從照相館門前經過,宋月明照常營業,喧嚣時也沒到外面看,倒是李偉東路過的時候往照相館多看幾眼,也沒見到宋月明的身影,他臉色陰沉沉的,如果早知道會落入如此田地,當初他就該帶着宋月明一起死。
但時間沒有再給李偉東這個機會,當天,搶一響,他就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宋月明聽到這消息徹底松口氣,沒有塵埃落定前她腦補很多可能,什麽越獄,逃脫之類的,現在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的。
李國棟父子倆一死,崔連芳就住在她餅幹廠分的家屬院裏,女兒李佳佳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但兒媳婦馮靜被她趕了出去,李偉東都已經死了,她才不會幫着李偉東養媳婦,馮靜有手腳有工作,何必賴在她這兒?
宋月明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在婦産科遇見了馮靜,馮靜見到她很不自然,她是不想讓從前認識的人見到她此刻狼狽的場景的。
可人家來醫院是丈夫在身邊陪着,而她還要檢查是不是懷孕了,李偉東都已經死了,她要是懷孕了怎麽辦?
兩人檢查項目不同,宋月明是來檢查孩子長的怎麽樣,馮靜是要抽血檢查,她最近身體總是不舒服、想吐,要不是娘家媽提醒她,她還不知道是懷孕了。
拿到沒有懷孕的結果,馮靜松一口氣,她是腸胃出了問題,不是懷孕!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兩人沒再碰上,宋月明還沉浸在醫生的話裏,雙胞胎都會比單胎孩子早出生,她的預産期在明年陽歷三月底四月初,現在剛剛六個月,她養的不錯,沒有超重已經是算頂好。
現在衛雲開已經不敢騎自行車讓她坐在後面,她肚子已經挺大了,就怕有個萬一招呼不住,那真沒地兒後悔去。
産檢出來,兩人都打算去百貨商店溜達一圈,再買點想買的東西,臨近臘月,什麽好東西都陸續上來了,兩人就這麽慢悠悠走過去,同時閑聊天。
“我想到臘月再去一趟市裏的醫院檢查,你覺得呢?”宋月明惜命,懷雙胞胎的過程算得上順利,可她還是怕意外,如果自己死了留下倆娃娃,那可真是慘死了。
衛雲開知道她是怕的,當即點頭:“好,我也覺得市裏的醫生多些,更厲害。”
百貨商店裏人不少,怕擠着宋月明,兩人都沒有往人多的地方湊,棉布是缺的,碰見都會買一些,衛雲開又淘換不少布票,用起來就沒那麽多的顧忌。
恰好,店裏有賣臺燈的,宋月明買了兩個,準備以後起夜用,另一個給衛雲開放到東間書房看書寫字,回去的時候宋月明兩手空空,衛雲開提着許多東西,她回頭一看就笑出來了。
“怎麽?”
“沒,我就是覺得咱們這樣一前一後走着,別人看一眼都知道咱倆是兩口子。”
衛雲開勾唇,愉悅道:“那當然。”
到了家裏,宋月明都要走出來一身熱汗,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消熱,衛雲開忙着将買回來的東西歸放在應放的地方。
“雲開,今年臘月你還準備做什麽不?”
他們今年花銷不少,加上兩人掙的,進進出出算下來現有存款只有五千多點,錢會貶值,用錢生錢才是最好的。
衛雲開搖頭;“不了,剛到新單位不能老請假,再說你一個人在家忙照相館我不放心。”
錢當然是越多越讓人安心,但怎麽掙也分時候。
“那你就給我打下手呗。”
“好嘞。”
臨近新年,做衣裳的照相的比比皆是,一年到頭了,總該給一家人弄身新衣裳,照個照片紀念一下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光,宋月明忙着給人拍照,半年下來,照相館在周邊村鎮的名聲都傳出去了,因此這陣子來拍照的絡繹不絕。
自家人來拍照的也不少,同村的認識的,甭管以前怎麽樣,再見到宋月明都是贊不絕口,嘿,也就一年半的時間,人家倆就真的什麽都有了。
宋建鋼帶着未來二嫂吳秀秀來照相,宋月明總算見到這姑娘的真面目,也不知是受宋建鋼的影響,還是她太武斷,未來二嫂漂亮歸漂亮,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讓她不喜的精明相,與宋月明說話時蠻親切,一雙眼睛卻在悄悄打量照相館的每一處擺設。
因在照相館忙着,宋月明就沒請他們進院裏坐,兩人要走的時候,宋月明意思意思的挽留一句,然後就随他們去。
出了照相館吳秀秀滿是失落的問;“月明她是不是不待見我啊?”
宋建鋼知道什麽緣故,卻沒有挑明,哄着說:“沒有的事兒,她懷孕還要忙着照相館,俺媽來時就交代別給她添麻煩,走,咱們去百貨商店看看有沒有好東西。”
吳秀秀聽後不僅沒有放下這心思,反而皺眉,婆婆也是個偏心的,她的皺眉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順從的跟他去了百貨商店。
衛雲開還記着自己說過的話,要給魏愛國兩人找點事做,剛好三個大舅子也都閑着,沒有厚此薄彼,都給說了,誰願意做誰就做。
去年衛雲開在乾縣買魚賣魚,這邊分地之後,那邊也把湖和成片的池塘都給分了,願意要地的給地,池塘河溝在大多人看來不夠可靠,土地才是實打實的,但也有識貨的,去年與他交接的挖藕人和網魚的領頭人帶人承包了吃糖和的湖。
只不過去年他們撈的不少,今年年初沒弄進去新魚苗,出産的魚有限,蓮藕卻是每年都有的。
“我在乾縣找到幾家賣藕的,現在正是冬天出藕的時候,過年人家都吃,你們要是願意,幹大半個月過年絕對足夠了,等到來年春天還能幹,在鄉下收點青菜去城裏,好賣着呢。”
魏宋兩家以前都是本分人家,做生意更是做不來,再加上他們識字有限,但算數看稱都是會的,小打小鬧的做個小攤,掙錢不難也不耽誤農忙的時候去地裏幹活,唯一一點就是大冬天掙錢受冷,但:
“冷點幹的人少,掙得更多。”
魏根生聽罷也覺得好,倆兒子認字認的不多,肯定不能去幹文字工作,又沒啥技術,做個小生意加上剛分到手的六七畝地,過日子絕對是沒問題的,倆兒子就這樣了,但一定要把孫子孫女供出來,叫他們上高中考大學!
魏愛國和魏愛軍猶豫的是他們就沒幹過生意,讓人家坑了咋辦?
“你不會,不會學嗎?法子都給你說出來了,再掙不到手錢,眼氣人家才是真正的沒本事!”
兩人被老爹一頓激将法就給打機靈了,去!
衛雲開松一口氣,這倆人還算行,繼續出主意:“不是有人編菜簍子,柳條編的,兩邊都有挂在自行車後頭,裝個幾百斤菜沒問題,你們要是願意用小三輪也行,但是小三輪沒自行車騎得快。”
小三輪也不是誰家都有的,騎個自行車載着幾百斤兩條腿來回蹬,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懼意,但說都說了,只能悶頭幹。
到宋家說了這主意,都覺得好,大冬天的閑着也是閑着,掙點錢過年是大好事,按着衛雲開說的辦法,自行車和菜簍子,當天都能湊齊。
就是宋建鋼,一臉的猶豫:“我冬天手好凍,臉也凍過,那個……”
黃栀子一想也對:“你過了年得結婚,臉凍了可不好看,要不你還是別去了。”
再說,一下子四個人在周邊賣菜就不少了,萬一誰碰見誰都是頂生意,鋼子不做也沒啥。
不過,宋建鋼說不幹,還不忘明裏暗裏的打聽衛雲開這都是怎麽知道的。
來時,宋月明就交代過不能跟宋建鋼多說,不能把他們去年幹的買賣說出來,是以,衛雲開早就想好了說辭,含糊道:
“就是平常下鄉辦事知道的,等過兩天我帶你們去認認路,剩下的就得你們自己跑了。”
宋建兵和宋建軍都摩拳擦掌的說好,滿滿的興奮和感激,如今有了自己的地,那再掙點錢,可真是啥都不愁了。
回來,衛雲開跟宋月明說了各人的反應,宋月明搓着他凍紅的臉和耳朵,心疼道:“我都猜到了,你出去咋不戴着圍巾和耳暖?”
“騎車不冷,沒事兒,那你上一年臘月跟我出去就不怕冷?”
宋月明哼了一聲:“有錢不怕冷。”
衛雲開伸出凍過之後冰涼又火熱的手揉揉她的臉:“是,以後咱倆再掙大錢。”
到底忍不住親親她,抱了抱。
又過兩天,衛雲開帶着四人一起去認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該教的他都教了,能不能掙到錢就看他們自己了。
進了臘月,年味十足,照相館也見忙。
衛雲開接到李大夫拍的電報,請他倆抽空去市裏參加他的婚禮,他和那位溫柔女醫生的,醫生的名字也好聽,叫溫媛,是個星期天的好日子。
剛好,兩人本來就準備臘月去市裏檢查,借着好日子去了一起把事都給辦了。
他們特地去的很早,李大夫和溫媛都是二婚,家人親人所剩無幾,加上年紀大了不打算大辦,只請來好朋友一起吃個飯,衛雲開和宋月明是這群人裏最小的,但不妨礙與衆人交談,宋月明特地帶着相機來給他們拍照。
李大夫穿着中山裝精神奕奕的,溫媛穿一件紅色呢子大衣,帶着知性美,又人逢喜事,真叫人看的眼前一亮。
“李伯,溫醫生,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李大夫故意皺眉:“月明,你怎麽叫溫醫生,叫伯母啊。”
宋月明眨眨眼:“我怕把溫醫生叫老了啊,您倆今天年輕着呢。”
倆新人聽多了吉祥話,可忍不住将這句話當真。
李大夫喜的直說;“明年一定把孩子帶過來,我們給壓歲錢!雙份!”
衆人大笑,婚禮完成後,溫媛知道他們來是想給孩子做個檢查,因有老朋友要招待,就給他們介紹另一位極有經驗、留學歸來的醫生,并撥了電話通知人家。
宋月明感激的不得了,此時能認識好醫生更讓她安心。
這位大夫是比溫媛稍稍年輕些的女人,架着一副眼鏡十分的和氣:“你孩子養的不錯,身體素質也好,我看你順産都沒問題。”
這算是說中宋月明的心事,她不想生孩子特別痛苦,也不像肚子上留一道疤,直到現在她肚子上還沒有一點點妊娠紋呢,要是多一道疤多難看啊!
就算要當媽媽,也不能完全犧牲自己吧?
她細細詢問了醫生有關順産的條件,衛雲開在一旁認真聽着,無論怎麽生,都得做好準備才行。
離開人民醫院的時候,兩人對大夫謝了又謝,得到鼓勵的宋月明決定買一件漂亮衣服獎勵自己,到了百貨大樓,衛雲開指了指一件駝色羊毛大衣。
“好看不?”
宋月明驚喜極了:“你怎麽知道我想買這個?”
衛雲開高深莫測的看她一眼:“猜的呗。”
主要是上午在婚禮上,宋月明看人家溫醫生紅色大衣的眼神讓他看的一清二楚,他要是猜不出來就奇怪了。
“上一年你給我買的那一件已經穿不上了,這件夠大,我能穿起來。”
這駝色大衣就是寬松的經典設計,等明年生完孩子一樣能穿,宋月明就想自己孕期可以穿的好看點,可不願意像別的孕婦,因為沒有合适的衣服,外套都是裹件軍大衣了事,她湊合不來。
衛雲開本來就要給她買,聞言直接讓售貨員拿過來一件給她試。
宋月明穿上剛合适,唯一遺憾的是沒穿高跟鞋,要不然會更好看!
“我想買。”
“買。”
兩人眼睛都不眨的買了比一個月工資還多的羊毛大衣,宋月明直接沒換,打算直接穿回家,買完這件不算,又給衛雲開買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人一件新衣服,美的一路上嘚瑟到不行。
衛雲開忽然意識到,這陣子還是她第一次這麽高興。
回到家的第二天下了一場雪,這個冬天斷斷續續下了三場雪,這一場不算大,宋月明興沖沖穿着新衣服出去了。
“你給我拍照呗!”
她孕期拍的照片不多,現在下過雪的院子裏很漂亮,順便給新衣服拍照留念!
衛雲開由着他,拍了全身半身的,絲毫沒有預料到宋月明還要他來拍。
“你願意跟我定媒是不是因為我長得還可以?”
宋月明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