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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1)

上半年,宋月明和衛雲開一家五口的日子平平淡淡,若說有什麽不一樣的,就是宋月明投資了蘇嘉宇辭職下海開的影樓,她和蘇妙宇都有投資,但宋月明自己并不參與管理,只等着分錢,偶爾給蘇嘉宇提一點有建設性的策略,影樓先在本市開了一家主攻婚紗攝影、個人寫真,婚紗從南方運過來十幾套。

開業的當天,夫妻倆人都到場了,蘇家人也來捧場,影樓前面熱熱鬧鬧的。

其實在這之前還有一段小小的風波,剛開始選擇影樓名字的時候,蘇嘉宇想沿用之前的名字——月亮照相館,但不約而同的被兩人給否決了。

照相館沒能繼續開下去,可畢竟是宋月明第一份工作,心中白月光,總想着有朝一日弄一個自己的複古懷舊照相館,就算只開在心裏頭,開在自己家裏,那也是自己的,名字讓出去就成別人的了。

衛雲開的想法嘛,就更簡單一些。

“當初照相館的名字取自你的名字,不能給別人用,我的。”

這是他們家的月亮,不一樣的。

宋月明聽後竟然覺得耳朵有點熱,因此倆人統一戰線堅決反對用這個名字,無奈之下,蘇嘉宇另取影樓名字。

剪彩留念之後,有不少人來問照相的都有什麽業務,女人們都站在婚紗面前流連忘返,這些婚紗的款式設計都是時代經典。

“想拍照?”

宋月明搖搖頭,“不是,就是看看。”

衛雲開也在看那些婚紗,他們結婚的時候在農村,是不流行的這些東西,但是開照相館也不是沒接觸過婚紗,當時自家照相館也買過婚紗,宋月明都沒說要穿過。

“為什麽不想拍,怕孩子看見不好意思?”

“不是。”

宋月明小聲在他耳邊說:“這些婚紗會有很多人穿上拍照,我不喜歡,我想要獨一無二的,那等以後如果有機會你送我一件全世界只有一件的,我們再拍婚紗照。”

衛雲開噙笑,習慣性攬住她的腰:“我記住了。”

“诶诶,你們兩口子——”

秦霖站在後面捂着眼睛,佯裝不想看見,卻偏偏嚎一嗓子。

衛雲開這才反應過來是在外面,本想迅速放開手,卻極盡自然的向上攬着宋月明的肩轉過身,蹙眉看秦霖演戲;“你大呼小叫的幹什麽?”

“我來捧場拍照啊,就是我閨女還沒過來,等她過來我們一家三口拍照。”秦霖三句話不離閨女,對掌上明珠寵愛的緊。

就連衛家仨孩子偶爾也會羨慕一人得寵的秦美娟,抓着宋月明和衛雲開問,為什麽當初不是只生他們其中的一個。幸好,左左和右右是貨真價實的雙胞胎,倆人對真真又是愛護寵愛的,哪一個都做不得取舍,要不然這問題還真能糾結很長時間。

宋月明回過神看見跟在秦霖身後的季文芳,笑着同她打招呼:“你們倆都在這兒等着閨女過來?”

季文芳的笑容有點不太自然:“我們倆先拍照片。”

宋月明看她眼睛腫腫的,像是老盯着一個地方發呆的感覺,關心的問了一句:“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估計是想感冒了。”

“是嗎,春天老是流行性感冒,你得注意身體。”

“我知道,謝謝月明。”

宋月明沒有同季文芳多說,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影樓裏的客人不少,他們不打算留在這兒照相,就打算先行離開給客人騰地兒。

離開影樓,倆人分開,宋月明去廠裏,衛雲開去公司。

“要不,你也買一輛車吧?天天騎摩車跑來跑去有點不上檔次?”

衛雲開低頭看看自己的皮鞋和西服,狐疑擡頭:“你不覺得我一表人才嗎?”

“是是是。”

宋月明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不過還是堅定了給衛雲開買車的念頭,今年新一輪的樓盤,家裏的錢投的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家用,他不想動。

但是宋月明自己手裏還留着私房、啊不、備用金,挑了一輛白色桑塔納送給衛雲開。

“你三十歲生日的時候,我都沒送你什麽禮物,這當是今年遲到的生日禮物啦。”

衛雲開顯然是很開心的,當着孩子的面抱着她親了親:“謝謝月明。”

衛越眼巴巴的看向宋月明:“月明,你也給我買一輛車吧?”

“嘿!你叫我什麽?”

衛越立刻投降狀;“媽媽!”

衛銘和衛真在一旁樂的大笑:“媽媽打他!”

群衆的呼聲當然要聽,衛越挨了一巴掌,打在厚實的屁股上。

白色桑塔納時常在胡同裏進進出出,胡同裏的鄰居反正還是會震驚一下,漸漸地也就習慣了,有錢人越來越多也不是什麽特別稀罕的事情。

到農歷六月裏,天氣炎熱,他們還是回了宋家一趟,宋老太過八十大壽。

十年前,宋月明說過要給老太太大辦壽宴,這次提前商量,想要實現她當時的諾言,從前老太太對她的疼愛,她都記在心裏。

只不過黃栀子不願意讓閨女出那麽多錢,電話裏恨不得點着閨女腦門兒教訓:“你給這麽多幹啥?錢多燒得慌?那上面不是還有你爸你哥你大爺你堂哥,怎麽都輪不到你出那麽多吧?給我老實點哈!”

宋月明很久沒被這麽教訓過了,拿着聽筒癱在沙發上覺得熟悉又親切,只得乖乖點頭:“我這是給老太太的承諾,不出那麽多就不出那麽多呗,回頭給老太太一點錢讓她安心。”

“她有啥不安心的,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村裏的老人活到八十歲的不多,像宋老太這樣子孫孝順又有出息的,更是不多。

宋月明附和;“對對對,這不還有你這麽明事理的兒媳婦嗎?”

黃栀子呵呵笑起來,而後又在宋衛國的提醒下趕緊把電話給挂了。

回家之前,宋月明去定了個蛋糕,是市裏新開的蛋糕店,生意相當的火爆,如果不是提前預定,還真不一定能拿得到,不過從市裏到家裏有一段距離,宋月明提前跟蛋糕店溝通過,大早上把蛋糕做出來,他們帶回家去。

但一路上有颠簸,車上又熱,宋月明放一些冰塊在後備箱,做很多準備才帶着蛋糕回家,衛雲開開車,宋月明坐在副駕駛,仨孩子在後面打鬧不休。

“媽媽,等我過生日,也有蛋糕嗎?”

“當然有啊。”

衛真放心了,她今年還沒過生日呢,托着下巴看向前方,仿佛已經等到了蛋糕。

“左左和右右明年生日也會買的,到時候蛋糕會更大更好的!”

雙胞胎生日已經過去,他們是做了一頓好吃的,當時不知道市裏有沒有蛋糕店。

“媽媽,我和右右很好說話的,明年要一個很大很大的,我們是我們倆一起過生日。”衛銘張開手大大的比劃一下。

衛真不甘示弱,努力的張開手,自認為已經比哥哥比劃的大得多:“媽媽,我要這麽大的!”

宋月明都答應:“買多大的買回來你們都得吃掉,到時候如果吃不完肯定要讓你們天天吃蛋糕啦。”

“好!”

衛雲開聽宋月明所說就知道有鬼,瞥一眼興高采烈的孩子們,慎重的問:“你們仨覺得蛋糕很好吃嗎?要是不好吃怎麽辦?”

就差直接說不怕被媽媽坑了,吃不完耍賴要挨揍啊。

雙胞胎的戰鬥經驗更豐富一些,畢竟媽媽每次要教訓他們,都不會親自動手,都是爸爸來執行,看事情輕重緩急決定爸爸的巴掌有沒有水分,現在人給那麽明顯的提示,倆人也謹慎起來。

“媽媽要給我們買好吃的蛋糕,要是買的蛋糕不好吃,吃不完就不能怪我們呗!” 衛越覺得自己說很對。

宋月明贊同的點點頭:“行啊,等快到你們生日的時候,咱們一塊兒去訂蛋糕,你們要什麽樣的就訂什麽樣兒的。”

“好!”自己選的當然要吃完!

從市裏到縣城走國道,也正好小宋莊就在國道邊兒上,從柏油馬路上下來就是稍微颠簸一些的土路,剛進到胡同就看到在外面玩耍的小孩子了。

“小嫲嫲回來啦!”是大寶先看到了宋月明。

今年宋老太在宋衛國家住着,壽宴也辦在這裏,院子裏擺着好幾張桌,另外砌個臨時的爐竈,連宋衛民都在掌勺做飯。

黃栀子在廚房忙的腳不沾地,八十大壽說是大辦,也沒有很隆重,老太太膝下一共兩兒兩女,除去宋衛蘭不知所蹤,其他三家都是拖家帶口的來了,院子裏都是大人小孩兒,今天還有戲班子唱戲,已經算是低調的奢華。

宋月明深深覺得那蛋糕可能真不夠看的,但再大的,人蛋糕店不一定能做,她也一定帶不回來,後備箱裏的東西一一搬下來給大家加菜,黃栀子看見那蛋糕直接拎去給老太太看。

“娘,你看,這是月明給你帶回來的外國人吃的蛋糕!”

宋老太穿戴一新正坐在堂屋裏,眼不花耳不聾,看見宋月明過來還顫巍巍的站起身要接她。

“奶奶,我回來啦。”

老太太高興的連連點頭:“我看見你啦,遠遠的就看見啦,你媽昨個兒就跟我說,你要回來。”

衛雲開也帶着孩子跟老太太打招呼:“奶奶,這是我們家三個孩子,都帶回來給您祝壽。”

仨孩子對老太太陌生又好奇,主要是老太太年紀大了,一年到頭見不上幾次。

宋老太笑眯眯的拉着他們一一問話,從學習到暑假到吃飯,仨孩子都乖乖回答,而後放出去跟表兄弟們一塊兒玩。

“月明啊,這次回來能給家幾天?”

打從搬走,宋月明一家子都是當天回當天走,縣城的房子仍舊保持原樣,但不值當收拾出來,幹脆決定留在宋家住一晚上,明天下午再回去。

如實說給宋老太聽,老太太有些失望,但還是很理解的拍拍她的手背:“忙點好,忙點能掙錢,你過的好就行。”

黃栀子也解釋:“她仨孩子都要照顧,騰不出時間也正常。”

說完話,還是要準備飯菜,宋月明忙着應付不大熟悉的堂嫂表嫂,衛雲開被堂哥表哥圍着,其他孩子則是新奇的觀察這三個城裏來的孩子。

好在也沒鬧出什麽事兒來,飯菜端上桌,吃了蛋糕,還有長壽面,親戚才漸漸散去。

院子裏一下子清淨起來。

宋衛琴這才找到機會跟宋月明說話,她們倆也是許久沒見,但魏秀紅在市裏上大學,宋月明常常照顧,她深知這人情不好還,大侄女也沒想要她還,對宋月明是說不盡的感激。

明天他們還得回魏家一趟,宋月明順道就跟她打聽打聽魏家最近的事兒。

除去過年,這還是他們今年第一次回來,上半年兩邊四個人都過生日,但他們實在湊不出來那麽多時間,便集中到宋老太八十大壽回來兩天,再有就是,聽說王寶珍病了一回。

先是魏愛國特地打電話來說這件事,說是王寶珍病的起不來床,但衛雲開随之打電話給魏根生問候,魏根生說是不嚴重,就是骨折。兩人商量之後,宋月明給魏根生彙過去一百塊錢,連過兩人生日不回去的禮都算在裏面。

當初給魏根生的養老标準是按照縣城輕勞力算得,何寧寧也按縣城标準來,這兩年物價略略攀高,每年給的錢,宋月明給過适當的提高,也讓衛雲開跟魏根生打過招呼,骨折上夾板不算開刀,回去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到中秋能不能抽時間回來還是另外一回事。

“不算很嚴重,就是收麥的時候不是把賣從地裏拉回來,還有麥稭稈,你婆、王寶珍往車上挑你麥稭稈,想到架子車上把麥稭稈踩實在一點,那麥稭稈你知道,不是可滑麽?

“她從車上的麥稭垛滑下來趴到地上,別的地方都沒事兒,就是左胳膊摔折了!現在也能幹活,就是天天得吊着夾板,傷筋動骨一百天嘛不是!”

宋衛琴說完,還以為魏家借這事兒訛人,連忙問:“咋了?她家跟恁倆咋說的?”

宋月明搖搖頭:“跟你說的差不多。”

只不過魏根生說的輕松,魏愛國說的嚴重。

問過宋衛琴,明天去魏家就有譜了。

傍晚,宋衛國家裏就剩下自家人,清清靜靜吃一頓晚飯,黃栀子又開始忙着給閨女一家安排住處,宋家還是那三間大瓦房,宋建兵兩口子從西屋分家搬出去,那間屋子留給宋老太住,東屋是宋月明出門兒前住過的,這兩年是宋建鋼家的宋威威住在裏面。

“現在威威放暑假,跑去跟大寶住一塊兒了,要不你倆睡在這兒?我經常打掃,涼席昨個兒才洗幹淨晾幹的!”黃栀子怕閨女不習慣,又給拿過來一條八成新的幹淨床單。

宋月明沒啥意見:“住這兒就行,誰讓我懶得回家收拾呢。”

黃栀子點頭:“這是你能說出來的話,再說你們就住一夜,收拾它幹啥?遷就遷就就中。”

衛雲開也表示點頭。

雙胞胎去宋建軍家裏跟小表弟三寶一起睡,衛真也在那兒,跟小表姐笑笑一起睡,他們夫妻倆躺在陌生的房間,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麽睡意。

衛雲開今天都有喝酒,即便洗漱過,身上也帶着淡淡的酒氣,宋月明嗅着并不覺得厭煩,只是摸摸他尚且平坦的腹部。

“怎麽?怕我喝出肚子來?”衛雲開可以說很懂她的心思了。

宋月明忍着笑:“沒,喝出來還可以減下去嘛。”

其實衛雲開已經很努力地在避免喝酒,生意場上尚且可以推辭,但在親戚之間推辭多了,難免讓人覺得自家看不起人,尤其勸酒的人還有自己的親哥。

“今天可沒有蜂蜜水,頭疼嗎?”一下午都是微醺狀态陪人說話,宋月明想心疼,都找不到什麽時間跟他說話。

“不會。”

宋月明慢悠悠的搖蒲扇,又注意着隔壁院子的動靜,準備仨孩子要是有什麽不習慣的就去把人抱回來。

但直到她困意上來,還是沒聽到什麽聲音。

衛雲開接過蒲扇接力給兩人扇風:“放心吧,他們都獨立慣了,要是有什麽忍不了的,早就來了。”

“這倒是。”

宋月明打個哈欠,翻個身慢慢睡去,背後的涼風過了一會兒才無知無覺的停下來。

翌日吃過早飯,陪宋衛國夫妻倆還有宋老太說會兒話,他們就得出發去魏家,到時候直接從魏水村出發回市裏,沒時間再來宋家。

仨孩子對魏水村還有一點點印象,衛越則問:“這是咱們以前的家嗎?”

宋月明還沒回答,衛真就先給搶答了:“不是,咱們家離這兒還有很遠很遠呢!”

兩個回答都沒錯。

“這是爸爸媽媽剛結婚的時候住的地方,後來咱們就搬走了。”衛雲開這麽跟孩子解說,準确來說,雙胞胎也只在這裏住過一晚上,就是當年辦滿月酒的時候。

走到魏家,已經引來一衆目光,這年頭鄉下哪年能見個小轎車呢?

魏根生也很意外,衛雲開當時說要回來看看,并沒有具體說是哪一天,驟然看人出現在眼前,還是很驚喜的。

宋月明跟衛雲開一起打招呼,又教孩子喊幹爺爺幹奶奶。

魏根生有點語無倫次:“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家裏啥都沒準備,他媽,你快去買點菜!”

王寶珍胳膊上還挂着夾板,當然不好勞動她,也正好魏春華放暑假在家,宋月明要陪她一起去買菜,但是被王寶珍給拉住了。

“讓春華去吧,她現在都大了,啥都會幹。”

魏春華也笑着說:“嫂子,現在外面熱,你在家坐着吧。”

仨孩子都跟小大人似的,乖乖坐在板凳上好奇的看王寶珍胳膊上的夾板。

宋月明跟王寶珍問候的也很客氣:“幹娘這手還疼不?”

“沒啥感覺了。”

“那就好,最近多喝點骨頭湯,吃點雞蛋,對身體有好處。”

王寶珍點點頭,很是和藹的模樣,但到底沒什麽共同語言,生疏的厲害,仨孩子坐一會兒就被蚊子給咬了,宋月明在包裏找出來風油精給他們抹上。

衛雲開跟魏根生聊得也都是彼此生計,一個問莊稼收成,一個問工作情況,還算和諧。

正說着呢,魏春華提着一條肉和豆腐從外面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個小尾巴何寧寧,如今何寧寧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紀。

這些年,宋月明極少回來,跟何寧寧說話也不多,這一回她仔細看了一眼,仍是覺得陌生,而雙胞胎坐在那兒無動于衷,顯然已經不記得這個姐姐。

“寧寧,上哪兒玩去了,這是你小舅舅跟小妗妗,快叫人啊!”王寶珍拉着何寧寧的手往前拽。

何寧寧不大情願的往前走,聲音猶如蚊吶:“小舅舅,小妗妗。”

二人都算和善的點點頭,宋月明淡笑着說:“長大了。”

再無別的話好說。

衛真悄悄聽着大人說話,小聲跟哥哥們嘀咕:“來這兒不好玩,我想回家。”

衛銘拉着她的手,輕聲說:“真真,咱們下午很早就能回家啦,現在不能說回家,不禮貌。”

“那好吧。”

一般情況下,仨孩子還是很聽話的。

堂屋裏的氛圍因為幾個孩子稍稍輕松些,過會兒不斷有人在魏家門前探頭探腦,得到消息的齊樹雲和馬鳳麗都帶着孩子來了,看向宋月明一家五口的目光充滿狂喜。

去年就聽說老三一家開着面包車回來的,今年又是小轎車,老三一家也太有錢了吧!

“三弟妹,你可是稀客啊!”

齊樹雲自動自覺喊了從前的稱呼。

宋月明可沒跟她那麽親熱,還是保持從回來到現在那副淡淡的笑容,客氣又疏離的回答:“大嫂,我們算什麽稀客。”

稀客不稀客的,該走的禮節都有。

馬鳳麗的目光一直黏在宋月明耳垂上的珍珠耳釘,以及好看的高跟涼鞋上,當年要不是婆婆為了何寧寧一個,衛雲開還一直是魏家的兒子,等到現在,他們一大家子能沾上多少光?!

王寶珍也是如坐針氈,她盼着衛雲開回來,希望他能夠心軟,生這麽多年氣,總該好了吧?何況她如今這麽可憐。

齊樹雲看來看去終于忍不住問:“開子,你現在在市裏頭可有錢吧?”

衛雲開回的簡單利落:“沒有。”

宋月明也說:“我們有啥錢,恁倆家才叫掙錢,城裏工資高點,消費也高啊。”

“那可比不上你們,這想蓋個蔬菜大棚都蓋不起來,沒有你娘家兄弟掙錢啊!”馬鳳麗頂着公公的怒視,忍不住說了一句酸意十足的話。

宋月明現成的話就在那兒等着:“那當然能蓋起來,光是蓋大棚,我倆嫂子娘家都借給不少錢,二嫂你也去你娘家借點不就行了。”

馬鳳麗簡直被一句話噎死,宋建軍大舅子的磚窯廠越來越紅火,在這一片都有名,她只能悻悻道:“我又沒有個開磚窯的娘家哥!”

“那這就沒辦法了。”

魏根生眉頭緊皺:“恁倆都坐着幹啥,還不去做飯去?”

說的是馬鳳麗和齊樹雲,宋月明意思意思的站起身,王寶珍立刻很貼心的說:“你別去了,衣都給你弄肮髒了。”

宋月明猶豫的看看身上新換的衣服,又坐回去:“那好吧,麻煩幹娘了。”

他們帶回來的節禮裏有飲料,魏根生将飲料拆開分給小孩子,讓他們散出去玩,堂屋裏清淨下來,仨孩子卻不願意出去,外面太熱,他們怕熱,十分想念家裏的空調,連懂事的雙胞胎都快堅持不住了。

魏根生後知後覺的打開電風扇,堂屋裏吹着燥熱的風,宋月明跟仨孩子悄悄許諾,吃完飯立馬就走。

“有點耐心,乖,回家咱們吃奶油雪糕。”

也只能使這一招望梅止渴了。

午飯快做好的時候,魏根生被鄰居叫走幫忙,王寶珍到堂屋裏來,似是跟那一次一樣,終于尋到機會來單獨找他們說話。

王寶珍在廚房幫忙燒火,額頭上冒了點汗黏在頭發上,比前幾年她又老了不少,渾濁的眼睛裏冒出來些許希望:“開子,月明,你倆生了這麽多年氣,也該解氣了吧?當時是媽做得不對,你現在恁有錢了,啥都不缺,更不缺當時那麽點前,就別跟媽計較當初的事了吧?”

宋月明動了動唇,先看向衛雲開,他蹙眉搖頭:“幹娘,你別這樣,吓着孩子了。”

王寶珍眉頭一皺,眼淚就要掉下來:“咋,你還想叫我給你跪下?”

宋月明連忙上前一步,托住王寶珍的胳膊:“幹娘,你別這樣,你這麽做的話我們一家子以後都不敢來了,雲開,你去外面把幹大叫回來!”

“好。”

衛雲開說完大踏步走出去,王寶珍想開口叫住他,還未張口就對上宋月明冷冰冰的雙眼。

魏根生從外面回來,臉色鐵青。

“幹大,幹娘,我們市裏有急事,就不吃晌午飯了,你們忙吧。”衛雲開說這話頓了頓,又道:“幹大,你有啥事兒就跟我說。”

“……好。”

宋月明朝仨孩子招招手:“走,上車回家了。”

仨孩子意外的歡呼一聲,手拉手往外跑,衛雲開跟過去把車門打開,愣在廚房裏的齊樹雲和馬鳳麗紛紛出來攔人。

“弟妹,這是幹啥,飯都做好了,你這走了幹啥?”

宋月明拿開齊樹雲的手,馬鳳麗也不敢上前來了,她們倆剛才在廚房跟王寶珍嘀咕,讓王寶珍去求求情,咋一句話把人給求走了?

車子調轉方向,宋月明坐上副駕駛,仨孩子掩不住臉上的笑容,衛雲開啓動車子開出去,魏家的人很快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咱們先去縣城吃個飯再回家?”

宋月明點點頭:“好啊。”

離縣城就是二三十分鐘的事情,去的還是當年那個國營飯店,等了一陣子才吃上飯,仨孩子吃的很高興。

“媽媽,這下咱們該回家了吧?”

“對啊,回家!”

回市裏的路上是宋月明開車,衛雲開在副駕駛休息,後座仨孩子上車沒多久就睡着了,車裏很安靜。

“你還在生氣?”

衛雲開凝視着前方搖頭,又扭頭來看她:“我不是生氣,今天的事情不算多麽震驚,就是讓你們來回跟着跑太受罪。”

宋月明輕笑:“沒事兒,咱們當年又不是沒在這裏過過夏天,是吧?”

“也是。”

衛雲開在車座上伸個懶腰,帶着些許笑意道:“其實我回來,就為了經常見見兩位老人,免得他們真的過得很可憐,出事的時候我再後悔以前的絕情,再心軟,也不想留什麽遺憾,但事實……”

讓他對這一家的心腸越來越硬。

宋月明大約也是這個意思,自家過得舒舒服服,如果對魏根生夫妻倆不聞不問的,等到倆人其中一個病了或是出什麽意外,兩相對比,落差太大,到時候對魏家老人的憐憫會讓他們懷疑當初的決定。

“咱們把當初說好的該做到做到吧,我估計今天她這麽說是那倆兒媳婦說了什麽。”倆人的羨慕嫉妒都要寫在臉上了,只是如果王寶珍沒這樣的想法是不會輕易被人挑撥的。

衛雲開搖頭:“不一定。”

宋月明眨眨眼,輕嘆一聲,誰也不是傻子。

……

回到市裏,是孩子們的暑假,暑假過完衛真就要去上小學,不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她倒是無憂無慮的,暑假去少年宮學鋼琴,回來練一練,還會跟着哥哥們跑着玩,忽然之間,就發現抽條長高了。

“媽媽,我瘦沒?”

“瘦啦,瘦啦,真的有瘦!”

宋月明誇的絕對真心實意,衛真是真的有變瘦,但也因為在外面跑的時間太多,有點黑。

衛真小朋友美滋滋的穿上自己新裙子,臭美的在一家人面前轉圈,等着他們鼓掌!

“我閨女真好看!”

衛雲開倍兒得意,閨女身上穿的是她給買的裙子,還是從海市考察回來帶的裙子,最适合小姑娘的粉色。

宋月明沒有揭穿粉裙子把閨女襯的更黑的事實,反正好看、腿長就行。

“我眼光是不是很好?”衛雲開偏偏想從宋月明口中聽到一句誇獎的話。

宋月明拍拍他的肩膀,很是高深莫測的說:“你選媳婦的眼光很好。”

衛雲開楞了一下,跟仨孩子倒在沙發上笑起來,衛越一邊捂着肚子笑一邊吐槽:“媽媽,你比真真還要臭美!”

“媽媽,我們說的是裙子,不是你!”這是認真的衛真小同學。

衛銘很厚道,只是笑,沒有說什麽。

宋月明氣的捏捏倆嘲笑她的小臉,在衛雲開腿上拍了一巴掌,最後親親衛銘。

“今天你們三個不準吃我做的飯,哼!”

衛雲開帶着仨孩子跑到廚房去,準備蹭飯吃,仨孩子都會撒嬌,衛真更是深得宋月明真傳,三兩句話就把她給哄的回心轉意。

等到飯菜端上桌,一家人高高興興吃飯,飯後已經是晚上,衛雲開帶着仨孩子出去遛彎,宋月明正是生理期不想出門,待在家看節目,看了沒一會兒電話響起來。

是秦霖家裏打來的,說話的是季文芳。

“月明,秦霖跟你家老衛在一塊兒嗎?”

你家老衛這稱呼宋月明一直沒習慣,她都習慣喊名字,喊老衛生生把人給喊老了,但這算是時代特色,不習慣也得應下。

“不在一塊兒啊,怎麽了?”

季文芳似乎在哭,抽泣一聲又給忍下來:“沒什麽,我就是問問,他這麽晚還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宋月明猛地想起來影樓開業的時候她看到季文芳神色不對勁,和秦霖之間的互動也不是很自然,不由的蹙緊眉頭。

“你別擔心,現在剛剛八點多,他是不是在外面跟人談生意?他傳呼或者公司電話有回複嗎?”

季文芳咬着下唇搖頭,但她們在打電話,人根本看不見她動作,又忍着淚意說下去:“傳呼沒人會電話,公司電話打通了,人家說他早就下班了。”

運輸公司已經不是當初兩輛貨車的規模,衛雲開和秦霖新注入很多投資,在市裏都是鼎鼎大名的存在,而衛雲開的房地産公司更是如此,倆人平時少不掉應酬,就連宋月明自己有時候也身不由己的加班應酬。

宋月明只能暫時安慰:“你先別着急,他平時回家都啥時候,要不你實在擔心咱們去他經常去的地方找一找?”

“不不,不用了,興許他過一會兒就回來了,我自己等等吧。”

季文芳說完就挂斷電話,宋月明猶豫一下沒再打過去。

過了一會兒,衛雲開帶着仨孩子回來,打發孩子去洗澡,宋月明把這事兒給說了。

“他們倆是不是吵架了?”季文芳是要強的性子,秉承的态度是家醜不可外揚,平時閑聊說起夫妻吵架,她都是搖頭說沒有的。

衛雲開的表情有點一言難盡,雙胞胎還沒睡,在房間和衛生間之間來來去去,宋月明不好多說,先讓他給秦霖打電話。

“你看看他能不能給家裏打個電話,或者早點回去,別到時候吓着孩子。”

衛雲開先給秦霖打傳呼,等了十幾分鐘才有回複。

“他說他待會兒回去,不用操心。”

宋月明松口氣,“行吧,清官難斷家務事。”

等兩人上樓洗澡休息,坐到自己房間裏,宋月明才問起來:“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知道點。”

原來秦霖和季文芳從年初就開始吵鬧了,季文芳懷疑秦霖在外面不規矩、養情人,秦霖當然說自己沒有,季文芳又懷疑他在外面談生意的時候叫坐臺小姐。

衛雲開說的坦蕩,“是秦霖跟我訴苦的時候說的。”

宋月明挑眉:“難免讓人懷疑你們狼狽為奸啊。”

其實從一開始宋月明就考慮過,他們倆都在做生意,女人還好一些,男人談生意的場所很可能碰上那些瑟欲熏心,要人作陪才能把生意談下去,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将整個家弄的烏煙瘴氣,她提過對彼此要求:不能夜不歸宿,晚下班、有應酬要報備地點,出差要保持通話暢通。

兩人都全心全意的對待婚姻,才是公平,否則就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大人明鑒,你說過對我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衛雲開一臉苦相的求饒,眼睛裏卻都是笑意。

宋月明捏着他的耳垂撇撇嘴:“我沒有審問你啊,接着說。”

“秦霖說季文芳懷疑他想在外面生個兒子,他要去結紮呢,季文芳又不允許,說是哪天放開政策了再努力生個兒子,一直疑神疑鬼的。”

宋月明掐指一算,扶額苦笑,這兩口子合法生二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下一代孩子是積極響應生二胎的部分人群。

“秦霖對娟娟不是挺好的,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咱們家這三個還羨慕人家獨生呢。”

衛雲開嘆氣:“他說是閨女必須多寵着點,也沒說再生個兒子,估計還是有點遺憾。”

宋月明盤腿坐在床托着下巴發呆:“閨女都已經是養這麽大了,應該早就接受現實了吧,季文芳天天這麽問,豈不是把秦霖往外面趕?不過咱們家是兒女雙全,站在咱們的角度談論別人确實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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