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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送你回去。”

晚飯後,不等文雨櫻有所表示,陸晴空開口說了一句,二話不說便拎起她的包包拉着她出門。

“我想問你,你這麽主動,是為了擺脫你弟弟,好跟我兩個人一塊獨處嗎?”文雨櫻問得滿臉羞澀,只因從出門開始,陸晴空便一直沒有松開過牽着她的手。

“小妖女,你就別再演戲了。”陸晴空用眼角餘光掃視她一下,前行的步伐沒有停下,拉住小手的大手依然沒有松開的跡象。

“我演戲?我演什麽戲了啊?”她不懂,問得很無辜。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是來找你的,只是跟你弟相談甚歡,順便就一起玩電動了。”

“你玩電動,會玩到想要跟陸晴朗親密接觸?”

“哎呀,讨厭,我哪有想跟你弟弟親密接觸?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也說了從一開始就只想要你。”

還給他裝無辜獻媚!

陸晴空暗自搖了搖頭,從口中說出的言辭蘊含着沉厚的語重心長,“實話告訴你,我知道你來找我想做什麽,我甚至知道你有過想要打陸晴朗的主意,或是以此作為要脅,勢必做完你在我身上沒做完的事,但是……”

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得字字森然冷漠,“我警告你最好別那麽做,若你膽敢對我家人出手,我怕你到時無法承受來自我的憤怒。”

“你……”

他把話說得真直接,一副你最好別作怪,你膽敢那麽做,我就有膽打死你的兇狠模樣。

可是,他很了不起啊?他有想要維護的家人她就沒有嗎?

天知道這個世界上想要等着她去勾引、獻身、投懷送抱的男人,早就排了好長一列隊伍,都排到下輩子去了,結果她頭一次對一個人做那些抛棄廉恥的事,而那個混蛋,也就是眼前的陸晴空,竟然處處教她踢到鐵板、踩到釘子。

“陸晴空,我告訴你,其實來這裏的路上我思考了很久,我發現我跟你弟蠻談得來的,感情這種事很多時候都是個未知數不是嗎?說不定他不介意姊弟戀,而且撇開他是個電玩死宅不說,他真的蠻不措的,要是你不願意,我找他也可以。”

她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不仁她就不義,反正感情這回事他管不着,若他不願乖乖合作,等他弟弟真的愛上她,到時候一切就太遲了。

“你非要逼我嗎?”

“是你在逼我好不好?”是他,分明是他不好,她一心只想着他,他卻想逼得她走投無路,将目标轉移到他弟弟身上。

“為什麽是我?”陸晴空感覺很頭疼,幹脆把疑問明白問出口。

“因為你很優秀,我說過去找精子銀行太惡心,我才不要不認識的野男人的精子,而你實在是太優秀了,剛好出現在我面前,剛好成為了我的選擇,剛好讓我覺得睡手可得,我對你非常滿意。”

反正她是吃定他就對了,不過……

“唾手可得?”陸晴空輕輕呢喃,重複着她的說辭。

直到今天為止,他終于發覺自己在她眼裏是個什麽樣的東西,睡手可得、不用珍惜、用完就扔……這些,估計全是她從第一眼開始對他所作出的種種評價。

不過他沒有生氣,真的沒有,他甚至不意外她是這樣的女人。

“你幹嘛?”為什麽,他重複着她的話,讓她覺得他像是在回味着什麽,但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得太蘊含感情,念得太有深意,害她莫名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小魔女,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麽都無法阻止你瘋狂的行為,不過你認為陸晴朗會比我好?”

“什、什麽意思?”他問得問題好奇怪,她想要抽回手,小手卻如何也無法掙脫他的掌握。

“我是說,給我點時間考慮。”

“考慮?你是說你會考慮跟我做,然後給我我想要的?”

“說不定。”他會考慮,但是是考慮應付她的方法,她太壞了,先誘惑他又拒絕他,現在又跑出來打算攪亂他的日常,重燃他對她的興趣,這樣的壞家夥,怎麽能不适當給予她一點相應的懲罰?

“與其讓你去找我家弟弟,害純情的他被你欺騙感情,還被你偷走精子,如此害人害己,倒不如由我重新考慮跟你之間的事,說到底,那是我們兩個人的問題。”

是的,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只是他們兩個人的。

她這個麻煩是他惹上的,他不打算讓別人接手,不可能假手于人。

“好啊,我給你時間考慮,那你要考慮多久?”她不急着逼迫他,至少在她的認知裏,他是個說話算話的家夥。

“一個晚上的時間。”

“讓你思考一個晚上,明天你就會給我我想要的答覆?”她纏着他,仿佛怕受到大人欺騙的小孩,不死不休。

“我說了先讓我考慮,我現在感覺心情混亂,需要思考的事情有很多,例如我該把我們的關系定位在何處,我對你又是何種心倩,最好我能順便回憶起你身體的美好,這樣更方便我激起對你擁有想要做的感情,你現在就問我,我怎麽能給你明确的答案?”

“你……”他好狡猾,不過他說的話都對,她竟然無從反駁。

“明天到我工作的醫院找我,你知道醫院在哪裏吧?自己一個人能過來?”

“可、可以……”

“明天十一點,我在醫院大廳等你,你最好準時,遲到一分鐘我都不會等,知道了嗎?”

他就像是允諾與女友約會的情人,卻毫無半點體貼。

可她依然被他牽着鼻子走,邊躁腳邊懊惱回話,“好啦,我知道了。”

“那今晚你先回去,晚安。”

咦?文雨櫻禁不住重重一怔,等她回過神來,她的人已經被他塞進計程車裏,“這輛車是怎麽回事?你……你不是說要送我的嗎?”

“車是我剛才打電話叫來的,我說的送,只是送你到計程車排琲處。”

陸晴空彎下身,朝着車內的她,展露出一個十分欠揍的溫和笑臉,“不然你有見過要送人回家的家夥會拉着別人走上那麽一大段路嗎?別誤會,我這麽做,是為了讓你在飯後能夠好好消化。至于說到送你回家,我很抱歉,我想我們現在還不是那種關系,你也不希望跟我是那種關系,不是嗎?”

“我……”她是沒想過跟他成為那種關系,那種……親密愛侶一樣的關系。

只是、只是……送一下她,他會死啊?有必要像楚河漢界那樣分得那麽清楚嗎?小氣鬼,吝啬!

“小妖女,記住,明天十一點,逾時不候。”

跟陸晴空有約在先,文雨櫻半點都不敢遲到。

她早上六點就爬起來梳妝打扮,挑了件最适合今天心情的衣服穿上,然後吃一頓頗具營養的早餐,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再讓家裏司機送她出門。

原本她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小時,為了準時守約,她讓司機在附近連人帶車悠轉了好幾圈,最後才準時下車,一腳踏入醫院大門。

“你還真的來了?”一瞧見她走進來,陸晴空立刻迎了上去。

“當然,不然你以為呢?你不是都跟我約好了嗎?”

“我以為你只是嘴上逞強,經過一夜思量,覺得不來也沒什麽大不了,幹脆就放棄了。”

“喂。”他是把她的決心看得有多扃啊?文雨櫻忍不住用不禮貌的喂字低聲發洩着不滿。

“不管如何,見到你來,我還真是高興。”他是真的有在高興,他不否認他提早了許久便已候在這裏,并且沒有錯過任何一個從車上走下來和踏入醫院大門的人,“而且發現你是個有錢的大小姐,從那樣的車上下來,我竟然沒有感到半點意外。”

他說的是她家的車,會坐那種豪華名車過來的人多數非富即責。

“我不懂車,家裏有哪臺司機就開哪臺送我出門,還有,你沒以為我是被哪個大富毫包養的拜金女,我才感到意外。”

“別把你自己說得那般廉價,你不是那種女人。”她太驕傲了,是驕縱的驕和野蠻的傲,還是異于常人且變本加厲的,那種性格,若非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他可不相信有哪家哪戶能培養得出來。

“你會這樣維護我,我好開心,不然我還以為你會以此為由,把我趕走。”

“我說過會跟你談就會跟你談,不會做多餘的事。”她是個大小姐,不是被富臺包養的年輕女孩,如此她會纏着他誓要奪取他精子的行為真是教人感到太耐人尋味了。

“那你想要在這裏跟我談?”文雨櫻充滿疑問地看向他,只因這裏是醫院的大廳。

“你跟我來。”語畢,陸晴空邁步便走,帶着她搭乘電梯上樓。

出了電梯,前往他辦公室的路上有不少人與他打招呼,可是随着越走越接近他的辦公室,他們所遇上的醫務人員嘴裏的說辭就完全變了個樣……

護士甲:“陸醫生今天也好帥。”

護士乙:“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剛才陸醫生好像對我笑了。天啊,我感覺好幸福哦,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

是啦,最好目睹他笑容的人買樂透都能中頭獎,走路都能踢到金子,遇上大把鈔票從天而降,文雨櫻聞言,忍不住在心裏這般吐槽。

然而那些無聊奉承的話還沒有結束,圍繞着陸晴空的話題突然轉移到她身上……

護士丙:“咦?跟在陸醫生身後那個是誰?家屬還是病患嗎?我怎麽從來沒見過?該不會是女朋友吧?”

護士丁:“才不是,陸醫生的女友我見過,我記得人家是很溫婉端莊的類型,至于現在跟在陸醫生身後那個……天啊,看她長得那麽妖豔,怕是跟誰在一塊她都會爬牆……”

是哦?她會爬牆哦?呵呵,她爬個鬼啦,別說是牆,她連陸晴空這棵大樹都爬不上去,她都要懷疑在他眼裏她到底是什麽?一塊木頭嗎?還是個完全勾不起他欲望,造工粗糙的恐怖充氣娃娃?

“到了,進來。”陸晴空在一扇門前停步,邊打開門邊招呼她進入。

“你蠻厲害的嘛,每天都在這樣的情況下工作,聽人家說道你的長短,你竟然還沒瘋掉?”

“我并非每日開診,不忙的時候我也很閑,況且醫院又不是普通辦公室,我不需要跟哪位同事朝夕處事。”陸晴空把椅子拉出來,示意着說道:“坐吧。”

說着他還給她倒了杯水,然後才施施然地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昨晚說的事你已經考慮好了嗎?”文雨櫻一坐下便開門見山地問話,絲毫也沒有想過要跟他拐彎抹角。

“別急,一樣一樣來,我認為我們很有必要先好好談談,畢竟你總把想要多認識我,想要對我有更多的了解挂在嘴邊,但是至今為止,我卻發現我對你還不甚了解。”

“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嗎?”他分明知道她很急,急得昨天和今天兩次都親自找上門,結果他還漫不經心地說着了解不了解的閑話?她直接被他氣到,粉嫩雙腮頓時漲得鼓鼓的。

“當然不是,你平時的模樣怎麽也像是在床上那時一樣急躁?”

“你不跟我做就別給我提在床上那時。”現在是怎樣?他只說不做,總用言語來逗弄她,這樣很好玩嗎,還是他本來就有這樣的興趣愛好?

“櫻兒,我是體恤你,想必你今天很早就起床了?然後裝扮得這麽漂亮,再把自己送到我面前?你這麽辛苦,這麽努力,我不能當作看不見,來這裏的路上你一定很擔心、很焦躁吧?來,先喝點。”

他真的有表現出一副很體恤她的模樣,連眼神都溫柔得像是一潭春水,示意她喝杯水潤潤喉,順便澆滅一下她心頭那把火。

“好,我喝。”咕嚕嚕咕嚕嚕……文雨櫻将面前那杯水一飲而盡,“既然你做事都要先做前奏,有什麽話你就直接說吧。”

“謝謝你。”他謝謝她的體諒,也謝謝她仿佛豁出去一樣的給予他罕見的耐心,“首先,你叫什麽名字?”

“那很重要?”

“在箱根那時你告訴我你叫櫻子,可昨天陸晴朗喊你雨櫻姐,你說你要跟我做,你覺得至今為止我都不知道一個想要跟我做的女人的名字,這樣對嗎?櫻兒,說句實話,我們現在不是在玩一夜情,就算是之前,我們也不止只有過一夜。”

對,他們不是只有過一夜而是很多夜。

她被他堵得有點百口莫辯,唯有納納悶悶地小聲吐露,“文雨櫻。”

“怎麽寫?”

“文學的文,下雨的雨,櫻花的櫻。”

“這麽說,在箱根那時你說的全都是騙我的?你不叫櫻子,你父母也并非居住在日本,你家沒有開店,你畢業以後沒有幫忙家裏,那間溫泉旅館的老板娘也并非你阿姨?”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你還問?”等等,她覺得有哪裏不對……“咳,你昨晚不就應該從你弟弟那裏得知一切了嗎?”

他弟跟她的表妹,好說歹說也都是同一所醫學大學的,要探聽關于她的事情沒那麽困難。

“我想要聽你說。”他之所以不問陸晴朗,一來是不願旁人知曉并插手他們的事;二來,他是真的想聽她親口對他說。

“是啦,我不叫櫻子,我媽媽是源盛集團的現任總裁,我的工作不是幫忙家裏的事,而是擔當源盛旗下各種産品的模特兒,溫泉旅館的老板娘不是我阿姨而是我姑姑,當初我沒想過對你說太多,反正你說你也只是去旅游的,過一陣子就會走,就任由你誤會下去,這樣你滿意了嗎?”

源盛集團他知道,它旗下收購和代理了許多産品,是名副其實的大集團,如此看來,她也是名副其實的大小姐不會錯了。

“與其說滿意,倒不如說我是知道玩弄我的到底是名什麽樣的女人,我又碰巧很好奇我之所以會被你玩弄的原因罷了。”當初規矩是他定的,他無權指責她什麽,事到如今,他只是想進一步地确認一下自己為何會惹火上身。

“因為你很優秀,因為我很需要你,因為你剛好就出現在我面前。”理由她昨晚已經說過了,她覺得這已經充分足夠體現出對他的恭維以及她的意圖,其它的,大小姐她不願意說。

“好吧,你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仍是好奇,按理來說,以你這樣的身份,你身邊應該不缺青年才俊才對,可你最後卻仍是找上了我?”

“我家裏環境不錯,從小到大我爸媽都給我最好的,從未讓我感到半點不自在,不管我想要什麽,他們都能滿足我的要求,他們讓我一路風調雨順地長大成人,以我這樣的身份,在我身邊确實不缺所謂的青年才俊。但是,與其把自己搬上臺面,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夥觊觎我文雨櫻以外還觊觎屬于我家的東西,倒不如由我自己來找一個看得順眼的。”

“嗯,原來如此。”他懂了。

她是小時候在家霏父母,長大了同樣在家霏父母的類型,估計在她嫁出去之前,她都會一直仰賴着她父母而活,別懷疑,這位文大小姐就是這樣沒用的廢柴。

但是,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除了父母和家中的龐大財産便一無是處,十分忌憚想要觊觎她家財産的豺狼虎豹。

“喂,陸晴空,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是源盛集團的大小姐,那你有沒有感到很高興很驕傲?”

“我為何要感到很高興很驕傲?”不好意思,給她潑點冷水,他好似瞧見她背後有條尾巴,越翹越高。

“當然是因為我家那麽有錢,我又長這麽漂亮。你是因為虛榮心而感到高興和驕傲,畢竟你将要給我個孩子,能被我借用你的精子是你的驕傲,很多人等着排隊想跟我和我家攀關系都等不到。”

她還真敢說,他好懷疑若他此刻同意答允她的無理要求,她會不會擺出一副這樣才對,你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嘴臉,然後叫他跪叩謝恩?

“那麽,首先,我需要表明一點,能被你看上,我真是感到無比榮幸。”應該是說他實在有夠倒黴的,不過他不好意思明說,“再來,我想問的是,為何你會覺得只要是男人都會想要跟你或是你家攀關系,就為了那莫名其妙的虛榮心?”

“不然呢?”

她竟然敢一臉單純可愛地問他不然呢?

她向來是把自己當成唯我獨尊的女帝武則天還是怎樣?

陸晴空感到萬般頭疼,不過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他多少了解到她就是這種性子,只要她腦袋裝草不開竅,不管他說得再多,仍是毫無益處。

“你說你想要生個孩子,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要規規矩矩地找個人談個戀愛然後結婚生子?”他給了她除了借精生子以外的另一個選擇,一個每一個正常人都會去思考的正常選擇。

“我想過了。”

“光想有什麽用,那你不去行動?”

“我去做過了,我連婚姻介紹所都去了,可是他們給我找來的對象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就算沒有,戀愛結婚多麻煩,我根本不認識他們,還要花時間跟他們談感情,恐怕會浪費太多的時間。”

“你……”他不是很明白她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不過他唯一理解的是,她曾找過別人,有心想要戀愛結婚,到頭來卻換來一場空,最後她覺得麻煩,直接放棄那個選頂,再遇上他,她決定在他身上讨取不麻煩的那一樣。

“所以,我能不能問一下,除了做,你會不會認為我們之間還有別的可能?例如,感情?”他把話說得很明白,希望她能懂。

本來他确實只拿她當豔遇對象,一旦離開了箱根就從此跟她不相往來,但是他不曾想到會再次遇見她。

既然如此,他們多少相處過一段日子,一段稱得上快樂的日子,他也并非無情之人,更非不負責任之人,他不介意她是在情場失意之後才找上他,只要她願意,他可以跟她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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