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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9新章

元槿憂心藺君泓的傷勢,生怕今日在宮裏不知道要待多久,特意讓大夫給他包紮的仔細些。

藺君泓又特意吩咐了讓包紮的緊實點,且多用了幾層紗布和繃帶。

待到處理停當後,她輕聲問藺君泓:“可是怕太後她們瞧出端倪?”

“是。”

對着她,藺君泓倒是沒必要隐瞞這些,大大方方承認了,而後又道:“今日過去,想必會經受一些試探。槿兒無需擔憂,只管平靜對待就好。若是有些問題不知該如何回答,就說我平日裏甚少與你說起旁的事情,盡管說不知道。她們再提,就讓她們來問我。”

元槿暗嘆口氣,沒有多說什麽,只沉沉的點了點頭。

藺君泓剛剛受傷太後就急急的讓他進宮,甚至連點準備的時間都不留下。

太後此舉的意圖,顯而易見。

偏偏藺君泓這般的狀況下,最适合的就是休息。如果奔走的太過勞累,對身子恢複不好不說,也真的很容易暴露他身上有傷的這個事實。

再強壯的人,受傷之後都會氣血不足。加上勞累,十分容易疲憊。

元槿正暗自思量着對策,就看到藺君泓讓人拿了身素白繡銀色暗紋的衣裳。

元槿趕忙阻止了他,問道:“平日裏你穿的也不至于素淡至此。今天何苦這般?”

藺君泓眉目一冷,哼道:“她不是想看麽?就讓她看個清楚明白。我就不信憑我的本事,還瞞不過她去!”

“你真是傷口疼的犯了傻不成?”元槿又氣又惱,直接把那身衣裳丢到了一旁,另讓人擇了身靛藍的來。

她怕藺君泓的傷口疼,想着四衛畢竟是男人,粗手粗腳的做不好事情,就将人都遣了出去,她親自給藺君泓穿上衣裳。

元槿邊将衣裳輕輕套在了他的手臂上,邊道:“越是穿着白色,越是讓人起疑。更何況,現在穿白色許是不太合适。”

其實平日裏藺君泓也時常穿着白色衣裳,畢竟白色的看着清爽些。

聽了元槿這話,他倒是真的有些疑惑了,問道:“這話怎講?”

“皇上這樣,太子這樣,三皇子又這樣。我想,太後如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白色了。”元槿淡淡說道。

看着女孩兒一本正經的模樣,藺君泓怔了下,忍俊不禁。

皇上病重,太子在宗人府監牢,三皇子在刑部大牢。都是生死未蔔的命運,太後如今還真不一定樂意見到跟報喪似的純白色。

藺君泓就也不再多糾結,微笑着看元槿給他前前後後的穿衣、系帶子,整理衣裳邊角。

待到收拾停當後,藺君泓發現,元槿非但沒有放松下來,反而仰着頭盯着他的臉直看,秀氣的眉端輕輕蹙起,似是在發愁。

藺君泓正要細問她,卻見元槿猛地雙眸一亮。而後她拎着裙擺快速跑了出去。

因為她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就這麽離開了,藺君泓便沒再走動,留在了此處靜等她的歸來。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元槿就去而複返。

她臉上和額上帶着細密的汗珠,不過眼中閃着愉悅的歡快笑意。

看到她心情頗佳,藺君泓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笑問道:“怎麽了?何事讓你這般高興?”

元槿小跑着進到了屋裏,來到他的跟前。

她雙手背在身後,抿着唇看着藺君泓笑,片刻後,問道:“你是不是不願太後發現你的異狀?”

藺君泓總覺得她這話問的話裏有話。但是,她的話他總不好不答。故而思量了一瞬後,他依然老老實實說道:“正是如此。”

“那你就非常需要我現在的幫忙了。”

元槿說着,眼中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而後擡起手來,揮了揮自己手中之物。

看清她拿的東西後,藺君泓哭笑不得。

和以往的她有求他必應十分不同,這次他将頭扭到一旁,甚是嫌惡的說道:“莫要胡鬧。不行。”

元槿絲毫也不惱。

她揚了揚手中之物,笑眯眯說道:“你真的不需要?”

藺君泓重重點了點頭。

元槿十分悵然的嘆了口氣,往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說道:“可是王爺現在的臉色,很不好看。不只唇色發白,就連臉色都泛着青。”

她忽地又側過身來,目光灼灼的問他:“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嗎?”

藺君泓想了想,又想了想,驀地臉色一變,忽白忽紅起來,十分精彩。

元槿看在眼裏,明白了他的想法,笑眯眯的走到了他的跟前,将背在身後的手放到他眼前,晃了晃。

她的手裏,是她的口脂和胭脂。

元槿平日裏愛梳妝打扮,卻不喜塗脂抹米分。不過,因着女孩兒愛美的天性,她遇到了好看的胭脂水米分也會買下來,有時候需要參加宴席的時候,也會用上。

久而久之,可是聚集了不少的一堆。

她剛才發現藺君泓臉色不佳,便去到置放這些的耳房。挑選了最适合藺君泓的幾個,就興沖沖的跑了過來。

如今見到藺君泓神色變化,元槿知道,藺君泓這是權衡過利弊後,已經默許了她剛才的提議。

于是她再也無法遮掩自己心中的得意和愉悅,拉着他的手去到了梳妝臺旁,将他按在了椅子上坐好。

藺君泓雖然同意了,可是自己心裏的那一關,終究不太過得去。

在他看來,一個男人,特別是一個行軍打仗的堂堂大丈夫,塗脂抹米分算什麽事兒?

那可是女孩子們才會喜歡的東西!

偏偏元槿的理由合情合理。

而且,這事兒也是他疏忽了,她給彌補上了。

思來想去,端坐在鏡子前的端王爺沉默了許久後,終究是敵不過眼前的形勢,帶着壯士斷腕般的悲壯,一臉悲苦的點點頭,沉聲道:“開始吧。”

藺君泓思量着,能夠将妝化個差不多就好。

平日裏他為人霸道且淩厲,甚少有人會盯着他細看,有上些微的差別,是分辨不出的。

至于太後和太妃她們,到底是年紀大些了,就算再了解他,眼神不濟的話也是沒轍。

藺君泓本以為元槿會笑眯眯的應一聲。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開口同意之後,元槿就收起了之前的嬉笑和促狹意味,一本正經的盯着他的五官細看起來。

左右瞧了半晌後,女孩兒這才開始動手。

口脂的顏色是剛才就選好了的。不過,胭脂的顏色,卻得現調。

畢竟她要的效果是恢複平日裏藺君泓神采飛揚的模樣,而且,還不能讓人看出他上過妝。

元槿沉下心來,一點點的調着,一點點的細心塗抹着。

許久後,她終是停了手。退後兩步,細細看他模樣。又走上前去,補了幾下。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露出滿意的笑來。

“你看看,如何了?”元槿拿起桌上銅鏡,笑着遞到藺君泓的手中。

出乎藺君泓的意料,如今鏡中的自己,當真是和平日裏的相差無幾。

只要不離得十分近、貼着臉去看,想必是發現不了端倪的。

藺君泓沒料到竟會有這樣的效果,看到之後,很是意外,也很是高興。

更多的,卻是心滿意足和感激。

這就是他的小妻子。

處處為他着想,當他無法考慮全面的時候,她會從女子的角度來思考,幫他彌補了剩下的不足。

藺君泓心中湧動着千萬暖意,可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化成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們走罷。”他側首對她微笑,聲音柔和且溫暖。

元槿笑着應了一聲,将手中東西盡數擱在了桌上,這便和他相攜着走出了屋子。

藺君泓獨來獨往的時候,素來是騎馬。不過,跟着元槿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是陪着她坐車。

也正是因了如此,他如今當真受了傷需要坐車的時候,倒是沒人起疑了。

藺君泓大大方方正大光明的和元槿一路同坐馬車而行。直到到了宮門外,方才下車,與她一起并行着往裏走去。

去到太後宮殿的時候,徐太妃已經到了。

雖然早已想到徐太妃平日裏無事的時候應當就是在太後的宮殿裏說話,不過,在這個時候看到她,元槿還是忍不住去想,對于太後今日叫藺君泓過來的真實目的,徐太妃到底是知道了多少。

她究竟是曉得真實的原因和狀況,依然選擇了過來。還是說,對于那些事情,她全然不知情,不過是因為每日裏都會來太後這裏相伴,故而能夠遇到?

這些疑惑在元槿腦中閃過後,她就已經和藺君泓行到了太後的跟前。他便未再多想,轉而認認真真工工整整的與夫君一同向太後行禮問安。

太後笑着讓人給她們看座。

待到夫妻倆坐好後,太後望向元槿,含笑道:“槿兒抱着的這兩個的小東西倒是有趣。聽說,是專程帶來了和湯圓一起玩的?怎的剛才不交給嬷嬷她們去。”

聽聞太後的問話後,元槿笑着答道:“正是如此,專程帶了它們來尋湯圓玩。只不過,怕它們不太聽話,沖撞了宮裏的人,所以這才一直抱着,怕它們亂跑亂鬧。”

見她這樣小心謹慎,且言語中透着恭敬,太後面上的笑意愈發和藹了些。

“不過是些陪人玩的小玩意兒罷了,就算真的跑岔了地方,誰會去多管?頂多它們迷路回不來罷了,那也是多派點人出去就能尋到的。”

語畢,太後擡起手來喚了個宮女過來,讓她将湯圓帶來給端王妃瞧瞧。

湯圓住的地方離這裏算不得遠,不過,終究是有些距離的。

湊着宮人來回的這短短功夫,太後朝元槿招了招手,笑道:“來,把它們帶過來給我瞧瞧。看着個頭不小,就是不知道重不重。”

“重着呢。”藺君泓在旁笑着接口,“平日裏槿兒抱上一會兒就累了,少不得要将它們擱到地上歇一歇。”

“哦?竟是那麽沉麽。”太後說着,低頭看了看鬧鬧和騰騰。

片刻後,她将騰騰抱在了懷裏。

肉呼呼的軟軟小身子窩在手臂之上,太後的笑容愈發慈愛了許多,轉頭與元槿說道:“養的不錯,可真夠沉實的。”

元槿說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平日裏可晴也幫忙照顧着它們。它們倆若是在我這裏受了委屈,就會不理我了。跑到可晴那裏去尋求安慰。”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露愁苦,偶爾還嘆氣一聲。太後見狀,開懷笑了。

“貓兒狗兒可是通靈性的。誰對它們好,誰對它們差,心裏門兒清。你往後待它們好一些,它們就不會去靜陽那裏尋安慰了。”

靜陽是指的靜陽郡主楊可晴。

聽了太後的話,元槿眉目舒展了點,朝着太後盈盈一拜,謝過了太後的指點。

“那麽多禮做什麽?不過是閑聊幾句罷了,快起來。”

太後讓元槿起身後,話題一轉,忽而說道:“既然你不想讓它們亂跑,又抱不住它們,何苦自己一直抱着?交給宮人就好。又或者讓端王幫你。”

雖然太後這話說得十分平靜且看似随意,但元槿不敢随意的對待。

太後今日讓他們即刻進宮,着實太過蹊跷。任何一點細節的東西都有可能是陷阱,她都不能大意。

如果太後此話是為了借機看一看藺君泓身上是否有傷,那就必然要尋到了合适的理由,打消了太後的念頭才行。

思及此,元槿頓了頓,說道:“它們倆啊,脾氣最是怪異。喜歡的人去抱,就能乖順待着。不喜歡的人去抱,恐怕只一下就要擡手去抓。太後心慈,它們感受得到,自然是肯讓您抱的。有些人,卻是連碰都不讓碰。”

說着,她扭頭朝後嗔怪的看了藺君泓一眼,神色裏半是惱半是怨。

元槿的這一眼自然沒有逃過太後的眼睛。

太後笑着說道:“既是如此,不敢讓宮人們去抱也情有可原。難不成端王居然也是不成的?”

“我哪裏敢惹他們兩個。”藺君泓苦笑着攤了攤手,“自打它們知道阿吉阿利是我的狗後,它們就都懶得搭理我了。”

“何止是它們倆?就連我家那只大黑狗,也是不喜歡王爺的。”元槿在旁怨氣十足的接道:“說來也怪,紐扣那麽好性子的,怎麽就和王爺說不到一起去呢。”

“紐扣?”

一直沒有開過口的徐太妃在旁接了話,問道:“可是先前陶嫔院子裏的那個?”

元槿點頭稱了聲是。

聽聞紐扣那個名字的時候,太後還不曉得是哪一個。不過聽聞是陶嫔養過的,她倒是想起來了。

紐扣和端王脾氣不和,太後确實聽聞過。

說實話,那只大黑狗的脾氣是很不錯的。當初在陶嫔宮裏養着的時候,太後見過幾次。是個很溫順的大犬。

不過據說跟了端王妃後,那只大犬時不時的就會和端王鬧起來。甚至能一人一犬的追上半條街去。

太後聽聞此事後,和給皇上看診的鐘太醫說起過此事。

當時鐘太醫說,端王身上殺氣太重,除了阿吉阿利那種惡犬外,旁的貓狗都不會喜歡他的。

這樣想來,端王妃的話倒是真的應了鐘太醫的那個說法。

想到鐘太醫,太後重重嘆了口氣。

那可是個仁心仁術的好大夫。

暗自思量了片刻,太後終是将這事兒放到了一旁不管。

——或許端王身上并未有傷。

想必他不抱這兩只狗兒貓兒,也不是因為有傷痛在身,而是當真和它們不和。

太後一直覺得皇帝太多疑了些。

即便昨天宮裏頭鬧出了些事情來,端王當時都是和穆家人在一起的,其間她去看皇帝的時候,端王也在那邊。

一個人又不能分成兩個,端王哪裏來的時間到處亂逛?想必受傷的那個是端王的可能性小。

反倒是端王身邊那四個頂級的高手……

思及此,太後眉目間驟然一冷。不過轉瞬間,又揚起了和藹的笑來。

她正要開口說話,就聽外頭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十分悅耳,只聞其聲,便讓人覺得應當是個十足十的美人。

藺君泓手指微微動了下,朝元槿看了眼。

元槿會意,面上帶笑,心中暗自提防開來。

不多時,一名宮裝麗人行到了屋內。

她比元槿稍稍年長,五官清秀又行止端莊大方,是以看上去十分美麗。

正是六公主藺天語。

藺天語走到屋內,視線在藺君泓和元槿的身上掠過,便躬身将懷裏抱着的小家夥放到了地上。

待到那小東西跑着離開後,她就笑着上前,向太後行了個禮。

“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萬福金安。”

太後站起身來,拉了她在一旁坐下,這便笑着問道:“你怎麽來了?先前問你父皇的時候,他說你近日來在研究什麽種花,沒事的時候就往花園和暖房裏跑,等閑見不到人。”

“父皇這是又看不慣我了,皇祖母可要給我做主。”藺天語甜甜笑着,挨近太後的身側,抱着太後的手臂,嘟嘴說道:“皇祖母可是怨我不陪您了?我這不是來了麽,還特意去看了看您最疼愛的湯圓。”

“你們看看她,剛來就要告狀。而且,還是編排我的不是。”太後笑着指了藺天語說道。

雖然口中說着藺天語的不是,但是語氣和神态卻都是十足十的喜愛。

這和對着藺君泓的時候,只浮于表面的那種假裝的喜愛是截然不同的。

元槿心中便有了數。

說實話,她見到這位六公主的時候很少。對方養在深宮,而她即便來後宮,也不過是見過皇上皇後還有太後徐太妃就好。

與藺天語相見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原先她就聽聞過,太後頗為喜歡這個孫女。如今看來,遠遠不止“頗為喜歡”那麽簡單了。

元槿心下一緊,直覺上感到這六公主的到來許是太後特意安排的。

她想要去看看藺君泓,看他是什麽反應。可是沉吟過後,又怕太後留意到了她的動作,只得棄了這個打算。

元槿就這麽淡淡笑着,望着藺天語和太後在那邊上演着祖孫情深的戲碼,靜等自己需要出場的時候。

果不其然。

沒多久後,藺天語忽地說道:“祖母,我近日聽說了一項特別好玩的戲。原本正愁着沒人表演給我看呢,如今看到端王爺在,可是全了我的心願了。只是不知道小皇叔肯不肯幫我這個忙。”

太後笑着看了她一眼,望向藺君泓,口中與藺天語說道:“什麽戲?你先說說看。若是成的話,我定然讓端王幫你。”

語畢,她笑着與藺天語道:“不過,不能胡鬧。如果胡鬧的話,不等端王開口,我第一個不饒你。”

藺天語嬌笑着說道:“定然不會胡鬧的。若是胡鬧的話,旁人我不知道,小嬸嬸定然是不會放過我的。”

被提到的元槿面無表情的看了過去。

誰知卻對上了徐太妃望過來的探究眼神。

徐太妃的神色頗為複雜。元槿一時間辨不清。正想要再看過去,徐太妃已經掉裏了視線。

“六公主不必緊張。”徐太妃在旁聲音平平的說着,聽不出喜怒:“槿兒雖然脾氣算不得好,不過,卻從來不會刻意難為誰。”

徐太妃這話倒是讓元槿有些搞不清狀況了。

若說徐太妃是護着她吧,好像不是。若說徐太妃是在針對她吧,那就更不像了。

元槿既是想不通,就沒有再去刻意深究,順勢接了話茬問道:“不知六公主想要做的是什麽事情?”

藺天語是皇帝的女兒,即便比元槿大一些,在元槿跟前那也是十足十的晚輩。

既是晚輩,被長輩問了話,總得好生答了才是。

不過藺天語顯然沒打算這麽做。

她将頭一扭,就像是沒有聽到元槿的話一般,直接無視了。

太後發覺後,正要開口,就聽旁邊咣當一聲重響,椅子直接被人大力踢翻在地。

所有人都被驚到了,循聲望了過去。

衆目睽睽下,藺君泓緩緩收了腳,冷冷的看向藺天語,語氣十分淡漠的說道:“你小嬸嬸問你話呢,你沒聽見?”

旁人或許沒有發現,可是被他凜冽的眼神直接盯住的藺天語卻是吓得脊背泛起了一層冷汗。

她從來不知道,小皇叔的眼神能夠可怕到這個份上。

藺天語讷讷的看向了太後,有些委屈的說道:“皇祖母,小皇叔兇我。”

沒想到的是,太後拍了拍她的手,竟是沒有安慰她,反倒說道:“你看你。端王妃和你說話,你就好生答了。何必惹了端王不高興?”

說實話,看到藺君泓為了自家小妻子而動了怒,太後非但沒有氣惱,反倒暗暗更放心了點。

——端王爺越是護短、越是是非不分就護着端王妃,就越說明他是個沖動重感情的人。

一般說來,太過于看重感情的人,心不夠狠,都成不了大事。

這樣的端王,很合她的意,她覺得非常不錯。

在太後的堅持下,藺天語不甘不願的和元槿道了聲歉。

元槿就十分公式化的說了聲“沒關系”。

她本以為這樣一來此事就過去了,誰料藺天語居然嬌俏的笑着湊了過來,挽着她的手臂笑問道:“小嬸嬸既然不惱我了,那不如就答應我的請求吧?”

元槿被她這刻意的親近和刻意的笑容弄的渾身不自在。

正當她想着怎麽和藺天語保持住一定距離的時候,一支玉笛驀地出現在兩人之間。而後,玉笛慢慢偏移,将藺天語給推到了一邊。

“注意分寸。”藺君泓淡淡說道:“槿兒原諒你了,我卻沒有。”

藺天語即便有太後撐腰,也不敢随意熱鬧了藺君泓。

她見好就收,趕緊退了半步,歪着頭笑得可愛,與元槿道:“小嬸嬸看我這樣聽話,不如就允了我吧。其實我的要求也不難。不過是想讓端王府的四個侍衛表演下摔角而已。”

端王府的侍衛衆多。但是能和“四”這個數字扯上關系的,唯有端王四衛。

可是四衛并非是簡單的侍衛。

他們都是有品階的,堂堂正正三品武官。

藺天語即便是皇上的女兒、當今的六公主,她的這個要求,也着實過分了。

藺君泓神色一冷,擡指輕叩着桌案,語氣森然的道:“适可而止,莫要太過逾越。”

“這有什麽逾越不逾越的。”太後笑着說道:“我還當是讓人唱戲呢。如果是讓他們跟戲子一般,着實是不對的。但只不過比試下武藝而已,倒是沒有什麽。”

太後這話說得巧妙。直接将藺君泓和元槿反駁的理由給駁斥掉了。

他們若是不肯的話,倒是顯得他們夫妻倆太過咄咄逼人了。

端王爺神色愈發深沉了些,面色黑沉如墨。

好在端王妃知情識趣,小心翼翼說道:“太後既是開了口,那自然沒什麽不可的。只不過……”

她有些為難的開了口,“只不過不知道他們四個肯不肯。”語畢,苦笑了下,“您也知道的,他們四個只聽王爺的命令。”

藺君泓冷哼一聲,陰沉沉說道:“雖然只聽我的命令,不過,太後都說了,‘那沒有什麽’。既然如此,他們如果同意了,我也沒什麽話可說。”

這夫妻倆的反應讓太後十分滿意。

端王妃性子和軟,端王爺生性急躁,若是拿捏得當,都不能構成什麽威脅。

太後當即吩咐下去,讓四衛盡快做準備,為之後的摔角而熱熱身。

摔角和平時的武藝比試不同。

平日裏的武藝比試,可以用武器可以不用武器,互相對打。

可摔角卻要光了膀子,一定不能用武器,只憑着手腳來實打實的硬拼。

所以,太後能夠理解端王的氣憤。

畢竟是自己身邊的三品武官。這樣光了膀子在人面前比拼,到底是不合時宜。

不過這是能夠最快了解到四衛現今身體狀況的途徑。

若是肩上有傷,那豈不是說明……

太後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不過,太後的笑容沒能持續住多久,就在四衛做好了準備後僵在了臉上。

因為繁盛他們四個人脫下上衣後,露出的精壯上身都是十分光潔的。沒有半點的傷痕。

這大大出乎了太後的預料。

藺天語也十分吃驚,朝太後看了一眼。

太後有些氣悶,就沒搭理藺天語。

她有些懊惱,更多的是煩躁。

她知道,昨兒确實有人傷到了。

如果不是端王,不是四衛,那豈不是說明來人并非是端王府的人?

可如果不是端王府的人,又怎會有那麽好的身手!

太後一時間氣憤難平,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十指不由得慢慢縮緊。

“湯圓呢?”太後努力壓制住自己紛亂的思緒,随口尋了個借口來大聲呵斥:“這小東西,又跑去了哪裏?明明和你們說過了,莫要讓它随意亂跑。不然的話,等下想要尋它也要費一番功夫。”

身邊的嬷嬷趕忙上前告罪。

元槿也在旁說道:“都是我不好。剛才鬧鬧和騰騰看到摔角後,覺得無趣,就和湯圓一起玩。誰知沒多久,它們三個就都跑遠了,如今還沒回來。”

聽聞是狗兒和貓兒們一起出去玩了,太後冷哼一聲,說道:“不過是一群牲畜罷了,何至于讓人費工夫?罷了!”

她說着“罷了”,眼中的厲色卻沒有絲毫的消弭。

元槿心下了然。

那聲“牲畜”想來是太後過于氣憤,所以在借機譏諷。

這句譏諷出了口,她的怒氣消了一點,自然就不再堅持着讓人去尋那幾個小東西了。

元槿心知太後那一句罵是“送”給誰的,心中頗為氣憤。轉而想到鬧鬧和騰騰,她暗暗擔心的同時,又為那邊暫時不會受到難為而暗松了口氣。

她正心下左右不定的忐忑着,忽地就聽藺天語嬌笑着開了口。

“說起來,今日我做錯了好多事情,都還沒給小皇叔陪個不是。這倒是我的錯了。”

語畢,藺天語端起一杯茶,朝着藺君泓這邊行來。

太後原本想要阻了她。

待到藺天語回頭看了一眼後,太後又止了這個打算。

“既是如此,你便去吧。”太後面色和緩了許多,語氣平淡的說道:“你既是小輩,做錯了事認真認錯也是應該。”

元槿看到了太後和藺天語交換的那個眼神。

她心知有異,有心想要阻止,卻又不能阻止。

——若她刻意行動,倒是顯得太過心虛了些。不然的話,不過是道歉的一杯茶而已,何至于那麽緊張?

可是,如果不阻止的話,她又不知藺天語到底是存了什麽樣的心思。

元槿心中擔憂,面上不顯,好似十分無意的朝藺君泓望了過去。

藺君泓的神色十分淡然,就連眼神都是清冷的。顯然根本不将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冷靜傳到了元槿這邊,讓元槿安心了許多。

元槿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看着藺天語捧着那一杯茶,款款行到了藺君泓的跟前。

“小皇叔,請用茶。”藺天語說着,雙手捧着那一盞茶,身子微微躬下,将茶捧到了眉前。

這可是十分恭敬的敬茶方式了。

看藺天語的性子,不像是肯這樣恭敬低頭的人。

元槿心下一緊,臉上卻是帶着淡淡的笑意,望向那邊。

藺君泓閑散的倚靠在椅背上,視線在藺天語身上掃了一圈,眉梢輕輕揚起。

他懶懶一笑,并未去接茶盞,而是說道:“先前你說要看摔角,四衛雖然忙碌,也都聚了過來。可是人已準備妥當,你又不要看了,非要過來敬什麽茶……這卻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要表達一下心中的愧疚。”藺天語笑道:“小皇叔心寬不計較,我做晚輩的,卻不能不懂禮數。”

“禮數。”

藺君泓說着這兩個字,忽而一笑,坐直了身子,擡手去拿那一盞茶,“既然如此,倒是我不得不喝了。”

他這話還沒說完,說時遲那時快,藺天語高舉在眉端的手忽然一抖,那茶盞猛然傾斜。

整整一杯水,就這麽朝着藺君泓的肩膀潑了過去,恰好往那傷處落去。

元槿暗驚。

就在此時,有人大跨着步子朝這邊行來,口中說道:“先前別處有幾只貓狗正玩鬧着。我看它們在亂跑,就順手捉了來,免得跑去了什麽不該去的地方。你們看看是哪一個宮殿養着的,忒得不懂規矩。”

卻是定北王藺時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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