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新章
元槿哪裏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當即羞得臉通紅,不住把他往外推。口中惱道:“鎮日裏就想着這個,你害臊不害臊。”
“自然是不害臊的。”藺君泓在旁笑得沒心沒肺,“和自家娘子親近,自然無需如此。若是和旁人做這個、對不住家中嬌妻,那反倒是要臊上一輩子的。”
他這話說得倒是在理。
元槿一時間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藺君泓看她怔愣的模樣,眉梢眼角頓時染上了深濃笑意。
他輕勾了下她的鼻端,笑問道:“怎麽?你又不餓了?快些吃吧。早吃完早好。”
端王爺口中的這個“好”字指的是什麽,元槿已經完全不願去想了。
現在她是真的很餓。故而顧不得他到底是暗含着什麽意思了,趕緊跳出了他的懷抱,腳下不停的一路跑出了屋子。
看到她那近似于落荒而逃的模樣,藺君泓唇角含笑的暗暗低嘆。
果然是個小丫頭。這樣子就把她吓到了。
……往後還是得讓她好好适應一番才行。
這頓飯元槿吃的時候,壓力那是相當的大。
任誰被個眼冒綠光恍若餓狼的家夥一直死死盯着看,都會忍不住脊背發毛食不下咽的。
元槿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後終是按捺不住了,擱下碗筷十分認真的問藺君泓:“你,不餓嗎?”
自始至終,他都在執着酒杯淺酌,偶爾吃上一兩口的菜。
不過,即便是夾菜,他的視線也一直凝滞在她的身上,半點也沒有移開過。
說實話,藺君泓以前也愛時不時的就開始看着她,許久都不挪開視線。只是這一次,看的着實太久了些。
元槿有些發窘,不由低聲道:“一直看着也不嫌膩。”
耳邊傳來一聲低笑,緊接着,她的下巴就被面前之人輕輕捏了下。
“怎麽會膩。”藺君泓說道:“我恨不得總是這樣看着你,每時每刻都這樣看着。”
這情話說的當真算是露骨了。
元槿大窘,橫了他一眼,喃喃道:“虧你說得出口。”
“有什麽說不出口的。”藺君泓輕笑道:“情之所至,自然能夠順理成章說出來。而且你我既是夫妻,有何不可?”
說罷,他忽地傾身向前,在元槿耳邊低語道:“難不成你不喜歡看我?端王妃莫要說謊。事實真相如何,我可是知道的。”
元槿聽了這話,不由鬧得臉通紅。
說實話,她确實很愛盯着藺君泓看。
當然,這家夥的相貌,是她看過的裏面最出衆的了。
不過,這只是她愛看他的理由之一。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何事無論是何地,只要能夠看見他,她的心裏就莫名的安心和滿足。
每每做事情累了,或者是看書乏了,只要看他一眼,她的心情就會舒暢起來。
久而久之,她就養成了個習慣。但凡兩個人在相距不遠的地方,她做事情的中途就會不時的去看看他。
有時候兩個人的目光相遇,還會相視而笑一下。
這樣的情形在最近尤其的多。
藺君泓自打傷了以後,在家的時間就多了起來。大部分的時候,他都會和元槿待在一個屋子裏。
他處理他自己的政務。元槿則是看自己需要學習的課程,又或者是處理下府裏的事務,翻看下最近的賬本。
所以,藺君泓現在說她也愛看他,那真的是實打實的大實話。元槿半個字兒都沒法反駁。
看到女孩兒羞窘的讷讷不能言,藺君泓低嘆着笑了。
他将手中酒盅随意丢棄到一旁,大跨着步子繞過桌子,走到元槿跟前後,一把橫抱起她,疾步朝着床榻行去。
元槿手裏的筷子還沒來得及擱下,趕忙叫道:“我、我還沒吃完。”
“無需吃太多。”藺君泓将她抛到床上後,探手拽過她手裏的筷子丢到地上,随即覆身而上,“我會喂飽你的。”
聲音低沉且滿含欲望。
元槿聽聞後,心裏猛地已經。再看他那幽深若潭的眼底,頓時明白過來,他之前說的要把之前憋得狠了的這事兒盡數發洩開來并非是随口妄言,而是真的要施行。
元槿大駭,忙不疊的就要往旁邊逃去。
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動彈一下,她的雙腿就被他一雙長腿給緊緊扣押住了。
元槿緊張得說話都開始發顫,口不擇言的道:“我我、我怕疼。”
話一出口,她頓時後悔了。
又不是初次,何至于會疼?
誰料藺君泓聽了後,卻是輕笑,“莫慌。不過是太久沒有在一起了而已,就算會疼,倒也不會太疼的。”
元槿還欲再言,可他已經探指而入。她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沉浸在他帶給她的歡愉之中。
不知何時,他已經将衣衫除盡。而後,猝不及防間,他便已挺身而入。
這一晚當真是十分漫長。
元槿只知道自己被試了無數個姿勢,最後都哭到了眼淚幹涸、嗓子說不出話了,他還未停歇。
最終,她在又一次到達頂峰之後堅持不住,昏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而且,好像也很久。
明明感覺到他起身了,可就是醒不過來。不過一瞬,便繼續睡去。
迷迷蒙蒙間,她覺得自己好似在海浪上行舟。浮浮沉沉,颠颠簸簸。
周圍好似有人聲在說話。
她想努力去聽,可怎麽也沒法聚集精神。甚至,來不及思考,便再次陷入了黑甜夢鄉。
醒來的時候,天是黑的。
有那麽一瞬,元槿以為自己之前的所有想法和經歷不過是場夢境而已。如今還是那個夜晚,她不過是小小睡了一會兒罷了。
但是,身子稍微一動,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這分明不是她和藺君泓共處的那張床。
元槿大驚,掙紮着想要坐起來。無奈全身酸軟無力,試了幾次都沒能成事。
借着窗外透過來的皎潔月光,元槿恍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只床鋪。就連帳幔、就連屋子,都是她所不熟悉的。
元槿心中愈發驚駭。
轉念一想。
是了。
她和他共度一晚,睡着之前,分明看到天色已經有了亮光。怎會如現在這般,夜晚黑寂、明月高照?
思及此,元槿片刻也不敢耽擱。即便身子還是酸軟的沒了半分的力氣,依然硬撐着挪動身子,慢慢坐起身來。
而後,高聲喚人。
一張口說話,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早已嘶啞。
元槿頓了頓,明白這是藺君泓不饒過她的時候,她太過歡愉時候哭喊所致。
思及睡前的種種快樂,再對比這一室的冷清,元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裏升起一個不好的預感來,越想越怕,漸漸身子開始發抖。
就在此時,孟媽媽端着燭臺推門而入。
看到元槿身子顫抖着坐在床上,孟媽媽趕忙将燭臺放下,“王妃這是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您與我說,我給您找大夫去。”
聽到孟媽媽這恍若尋常的聲音,元槿漸漸冷靜下來,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裏?王爺呢?”
“這是在京州。”搖曳的燭光下,孟媽媽的眼神有些閃躲,看上去有些心虛,“王爺還在冀都。”
“冀都?京州?”
“是。”孟媽媽這個時候的回答迅速了不少,“王爺說過,只要王妃一醒問起他來,就如實告訴王妃,他安然無恙,王妃請放心。”
元槿聽到這話,到底是松了口氣。
藺君泓還在冀都。這說明他應當是沒有事的。
她定了定神,緩聲問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與我說說。”
孟媽媽看元槿沒有氣惱,微微放心了點,再開口的時候,就鎮定了許多,“王爺今兒一大早就叫了我們來,說是讓我們陪着王妃來這裏住一段時間。什麽事都不要管,什麽事都不要說。一切聽王妃和四衛繁大人的指使。”
元槿聽到“四位繁大人”後,錯愕不已,奇道:“四衛也來了?”
“是的。”孟媽媽這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王爺将四位繁大人都派了來保護王妃。可見是對王妃極其用心的。”
元槿心裏暗道不對。
這十分詭異。
四衛是藺君泓的心腹,也是左右手。
可是,對他來說這麽重要的人,他卻派了來保護她……
元槿心下十分煩亂,一個字兒也不想多說,揮手讓孟媽媽先退下了。
她慢慢躺會了床上,望着陌生的賬頂和天花板,心裏亂成了一團。
說實話,她怎麽也沒有料到,自己這一睡就将一整個的白天睡過去了。
依着她的生活習慣,再怎麽樣,四五個時辰也頂多了。如今這一晃竟是那麽久。
再加上路上怎麽都醒不過來、簡簡單單就能很快的沉入夢鄉……
元槿知道,自己應當是被下了藥了。促進睡眠的藥。
之前睡夢裏那海浪上行舟的感覺,想必就是從冀都趕往京州時候,馬車颠簸帶給她的幻覺吧。
思來想去,藺君泓是怕她路上知道事情不對鬧起來,所以幹脆一了百了的徹底絕了這個可能性。
元槿算是知道晚飯時候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說什麽想要多看看她,恨不得一直看着。
他分明早就打算好了,當晚就要将她送走!
偏偏一點兒的訊息都不透露給她!
元槿想了又想,眼圈兒漸漸泛了紅。
這家夥……
枉她自認為足夠了解他。如今看來,還是了解的不夠。
他的打算,只要他拿定主意了藏在心裏,那她是半分都沒法碰觸到的。
元槿越想越氣,但是,更多的還是擔心。
即便藺君泓再瞞着她,有一點她是十分篤定的。
他待她,那是真心實意的好。而且,他很是在乎她,片刻也不願意和她分開。
既是如此,那他為什麽會将她送離冀都、非要将她送到這邊來?
如果是為了平常的事情,斷然不用如此小心。畢竟端王爺手段通天,以他的能力保護一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除非……
除非那事兒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除非那事兒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元槿心下一片敞亮。
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好。
可是,越是篤定了這一點,她的心裏就越是難過一分。
那時他說,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這樣看着她。一點都不嫌膩。
看似是在訴衷腸,如今聽來,跟訣別一般。
元槿将他說那話時候的神色仔細回想了下。
當時覺得他肉麻,當時覺得他是餓狼。如今想來,他的眼中卻滿是不舍,滿是眷戀。
眼淚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啪嗒一下落了下來。
元槿緊緊揪着被子的一角,泣不成聲。
而後不知是藥力的關系還是身子的疲累尚未消除,不多時,她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這回元槿的身子已經清爽了許多。
讓丫鬟們伺候着起身後,她洗漱完畢,在往屋裏上早膳的這個段時間內,就披了鬥篷在院子裏稍微走了會兒。
這裏顯然是京州重建之後新砌的院子。
一磚一瓦都是嶄新的。就連地上鋪着的青石板,也是如此。
牆壁是新近米分刷的。樹木也是移栽到此不久,枝葉尚未繁茂,但樹枝和樹幹都做了很好的保護。想必到了開春的時候,或許能夠煥發出勃勃生機。
元槿瞧着周圍的一切,明明是處處展現出向上的新生活的樣子,可是她的心裏,卻是晦暗一片。
——也不知道如今藺君泓如何了。
“王妃,早膳已經備好了,要不要即刻就用?”秋實的聲音在旁小心翼翼的響起。
這一次,孟媽媽還有葡萄、櫻桃和秋實,都被帶了過來。她嫁到王府時候的幾個貼身伺候的忠仆,倒是盡數跟着了。
元槿聽聞後,點了點頭。轉身正要進屋去,一轉眸,望向院門的時候,她看到了在旁一閃而過的身影。
元槿當即揚聲喚道:“繁英?”
那身影就又折了回來,重新到了院門口處。
元槿點點頭,“你過來。”
繁英四顧看看,繁盛繁興還有繁武都不在。
他的臉色瞬時間有些發白,磨磨蹭蹭走到了院子裏。而後對着元槿便行了個大禮。
元槿掃了一眼他懷裏的東西,問道:“這些是王爺讓你帶來的?”
繁英的臉色愈發慘白了點,恭敬答道:“是。”
說着,他下意識的就要把自己懷裏的東西往後藏一藏。可是動彈了下,他忽地記起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王妃收入了眼底。
于是繁英索性自暴自棄的将懷中之物碰到了元槿的跟前。
元槿探手輕觸了下。
入手軟滑細膩,是上好的紫貂。這是藺君泓特意讓溫大師給她做的冬衣。
可她平日裏并未穿這一件。冀都的天氣雖然寒冷,卻未達到酷寒的地步。有時候在冀都的時候穿上它,會熱的無法忍受。
藺君泓就笑着和她說,待到哪天要去北疆尋父親了,再帶上這一件。
畢竟北疆十分寒冷,若無好的皮衣禦寒,以她這小身板,怕是無法應對那樣惡劣的天氣。
往日的對話映入腦海,元槿摸着紫貂的手指不由得微微緊縮。
“這衣裳,是王爺讓你帶來的?”元槿再次沉聲問道。
繁英微有不解。
他也不知道王妃再問一次是什麽意思,趕忙說道:“是。王爺特意叮囑了,務必要帶上這一件。”
他本想着王妃體會到王爺的一片苦心後應當會高興,誰知道卻意外的發現王妃的臉色更為黑沉了些。
“好。很好。”元槿咬着牙說着,一把将那衣裳往繁英的懷裏一推,憤然說道:“既然是他讓你拿來的,就好生收着吧!”
語畢,元槿再也無法掩飾住內心的感覺,急急的朝着屋內行去。
秋實不知道元槿為何臉色大變。
她趕忙進屋寬慰元槿。
孟媽媽和葡萄、櫻桃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元槿神色不佳,也在旁小心的寬慰着。
元槿被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慰聲吵得腦子疼,趕忙揮揮手讓她們都止歇了。而後讓她們各自去忙,她則慢條斯理的用着早膳。
她也不想對孟媽媽她們發脾氣。
只是,她心裏太過擔憂,壓得她幾欲喘息不過來,所以說話行事未免焦躁了些。
如果沒有看到那紫貂衣裳前她只是有個猜測的話,待到看見了那個衣裳,她已經十足十的肯定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最近冀都将有大事發生。
而且,這個事情或許大到了連藺君泓都有些無法掌控的地步。
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會讓一向鎮定自若的藺君泓都免不了擔心,甚至不惜和她分開、讓她先行躲到京州來?
答案不言自明。
元槿想着往日裏的一點一滴,越是回憶,越是氣悶。
她忿忿的把筷子擲到桌上,唇角緊繃,眸間凝着郁色。
藺君泓那家夥!
他分明是怕自己會出事,所以讓四衛全數跟着她。若有個萬一、若有個萬一……
就将她護送到北疆、送到爹爹那裏去!
端王爺當真是打得好算盤!
元槿想着想着,先是有些憤懑,繼而有些擔憂和心疼,再一思量,心裏最大的感覺還是郁悶。
憑什麽他只想着和她共富貴,卻從未和她想過同甘苦?
元槿深覺難過。
她現在實在沒有胃口。
可是,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他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收到她的消息後,還要為她的身子而憂心。
故而只得慢吞吞的拿起了調羹,準備喝些粥湯填填肚子。
幾口暖湯進入肚腹,元槿不經意的朝自己的手瞥了一眼,忽地心神一震,繼而心底清明一片。
看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十足十的一個大家姑娘。
以她的性子和她的本事,即便留在了他的身邊,又能幫他多少?
或許會拖累他,成為他走向勝利的一個巨大阻礙!
如今再一思量,或許,她不留在那裏是對的。
想到這一點,元槿的心裏到底是輕松了許多。
是了。
他既是為了她好,那她就安生在這裏等她吧。
爹爹說得對。她的性子,她的能力,都不适合在他做大事的時候進行插手。
左右不能幫助他,那麽,倒不如安居于這安穩世道裏的一角,靜等他的歸來。
她想,他一定是能夠成功的。
雖然心裏已經在這樣的安慰自己了,說他一定會平安,一定能夠完好無損的過來接她。
可是,再怎麽遮掩,內心深處的那抹擔憂終究是無法消弭。
随着這單調日子一天天過去,元槿心底的焦躁一點點凝聚了起來,脾氣也開始愈發的不好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下去不行。
越是窩在屋子裏,越是麻煩。
心中的郁悶無法排解,元槿就讓孟媽媽去問四衛,她能不能出去走走。
不用走太遠。莫說是走出京州了,她甚至不用走出這條街去。
不過是到外頭瞧瞧更藍的天,看看更多的人,也好讓自己的心稍微平靜一點。
孟媽媽将這話遞出去後,過來見她的,卻是繁武。
看到身上沾着木頭渣的繁武,元槿不由笑了,問道:“怎麽?繁大人剛剛在劈柴?”
她們住的這個院子,不過是個三進的小宅院罷了。而且,為了達到極致的安全,并未另外再讓人來。
如今這裏不過只有九個人而已。
元槿,四衛,孟媽媽還有三個丫鬟。
除了元槿什麽都不用管之外,大家所有的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洗衣做飯這樣的瑣事,就由孟媽媽帶着三個丫鬟去做。而劈柴生火這樣髒累的活兒,則是四衛親自動手。
元槿曾經也想幫忙一二。
畢竟有點事情做的情況下,注意力被分散開來,她也能夠少去想藺君泓一些。
但是他們幾個人哪敢讓堂堂端王妃動手?
故而元槿三番四次的試探都被他們給拒絕了。
元槿也是百般無奈之下,想要出門走一走。不然的話,她怕是要被悶出病來了。
繁武聽了元槿的問話後,有些赧然的嘿嘿笑了笑,拿袖子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說道:“是。不知道王妃出門去,想要做什麽?”
元槿就将原先和孟媽媽說的那番話原封不動的與他說了。
“……不過是出去走一走。要不了多少時候。”
繁武點點頭,說道:“王爺之前就吩咐過,若是王妃覺得這裏待着煩悶,可以出去。不過,莫要讓人認出來才好。而且,別走出太遠去。”
這裏是藺君泓特意選的一處宅院。
位置頗為偏僻,平日裏少有人來。街坊鄰居也都是剛剛從京郊搬到了這裏的實在人,平日裏鄰裏和睦,并不會發生沖突或者是有什麽亂子。
元槿會意,笑道:“我這裏有胭脂水米分,稍稍遮掩一下,應當是不會有人認出的。”
她平日裏甚少上妝,如今将妝容畫的刻意一些,遮掩住原本的容貌,倒是不會讓人認出來。
繁武笑道:“那敢情好。繁英那裏還有幾件新的布衣裳,是臨走前王爺交給他的,說指不定什麽時候王妃這裏就能用得上。屬下去給您尋來。”
元槿沒料到藺君泓竟然提前為她打點好了一切。
也沒想到,他居然将她的心思也猜中了。
她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思來想去,答案唯有一個——他将她放在心上,所以,想她所想。如此而已。
元槿的心裏愈發甜蜜。同時,那擔憂的感覺複又湧了上來。
繁武将要走出門去的時候,元槿忽地問道:“東西可是尋到了?”
繁武腳步一滞,回頭茫然的問道:“王妃說的是什麽東西?”
元槿輕聲道:“就是王爺讓你去顧家尋的那一個。”
她問這話的時候,其實心裏不太有底的。
藺君泓将那東西說得含糊,也将尋到它的途徑說的含糊。元槿并不是特別清楚那東西的具體情況,但她知道,如果取到了東西,藺君泓的勝算大上許多。
——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師出無名。
如果有正大光明的理由了,才能說服天下人,才能堵住那悠悠之口。
繁武并不知道元槿不清楚那其中的具體情由。
但他知道,王爺素來是什麽事情都不瞞着王妃的。
如今聽元槿問起,繁武就了然的點了點頭,“那诏書啊。尋到了。”
元槿心底暗松了口氣,順口說道:“王爺竟然讓你去找顧大人,倒是讓我有些驚奇。”
其實她是随意這樣一說,所以說的是“顧大人”,而非顧閣老或是什麽。
不過繁武聽來,卻只當她是已經知道了具體細節,便道:“當年顧大人給先帝做伴讀的時候,我父親曾經和他們一同學習過。說起來,我和顧大人頗有點淵源。死纏爛打一下,倒是能有點小收獲。”
元槿聽聞後,怔了一怔。
這個時候她才反應過來,藺時謙說的那個“顧”,究竟是誰了。
竟然不是顧閣老,而是顧閣老的長子、顧青言的父親,顧禦史。
當年年少的時候,顧禦史是先帝的伴讀。交情匪淺。
繁武看着元槿在發呆,就在旁靜靜等着。許久後,元槿說要先去準備一下再出門,繁武方才離去。
說實話,藺君泓給元槿選的這幾身衣裳,着實算不得好看。
桃紅色的襖子,上面繡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葉子是綠色的,牡丹花兒是紅色的。兩相映襯下,顏色說不出的紮眼。
葡萄看了後,眼睛都直了,脫口而出道:“這東西能穿出門去?”
櫻桃探指點了下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道:“你當年家裏頭難的時候,不也穿過這樣鮮亮的衣裳?怎的到現在就嫌棄了!”
“我穿是我穿啊。現在讓我穿,我也能二話不說的就套上。可、可咱們姑娘是王妃啊。”葡萄面露悲苦,十分猶豫,“王妃穿這個,若讓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要……”
“要什麽?”孟媽媽滿不在乎的拿起了襖子,在元槿身上不住比量,“有人取笑?我看不會。有誰說王妃半個不字,王爺還不得把那人的舌頭割下來!要我說,這衣裳啊,确實是要分人的。你穿了,許是土疙瘩裏尋到的一個毛丫頭。咱們王妃穿了,那指不定就要成了京中貴女們競相模仿的對象了。”
孟媽媽說這話的時候,一點也不遮掩自己對元槿的欣賞和贊賞。
秋實聽了拍手叫好,“可不是。咱們王妃穿什麽都好。上身之後,少不得要讓人眼前一亮的。”
櫻桃在旁嫌棄的瞥了葡萄一眼,“聽到沒?孟媽媽和秋實說的這才叫好。你那話,忒得晦氣,忒得讓人聽不下去。”
葡萄想了想,确實如此。她讪讪的笑了笑,趕忙上前去幫孟媽媽,和孟媽媽一起給元槿換衣裳。
說實話,雖然這衣裳看上去太過尋常,但是裏面的用料卻是實打實的好。
只是外頭的面子是布的。裏頭的襯裏其實是絲緞。而且,棉花十分厚實,針腳也相當細密。穿上身後,又暖和又舒适。
讓人驚喜的是,這衣裳居然有掐腰。所以,上身後顯得身段也不錯。雖然離婷婷袅袅還有點距離,不過,乍看之下,倒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元槿為了不讓人将自己認出來,特意化了稍微濃一些的妝。
說是濃,卻非尋常意義上的豔麗。而是将她自己五官的各個部位都畫的稍微誇張了一下。
眉毛粗了也更黑了。嘴唇厚了不少。臉色黑了很多。
不多時修整完畢,就連葡萄都拍手叫好。
“王妃這樣倒是真的變了個樣子。”葡萄繞着元槿一圈圈的轉着,贊道:“如果不是我知道這是王妃,您站在我跟前跟我說是您,我也不敢認的。”
“你這話可是沒什麽分量。”櫻桃在旁笑道:“如果旁人說這話,那是實打實的贊美王妃。至于你——”她斜了葡萄一眼,“那麽傻的一個,你認不出來,太正常了。讓人根本驚喜不起來。”
葡萄一聽這話,頓時垮了臉。
大家看着她萬分糾結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元槿這次出門去,自然要有人跟着。
秋實最為沉穩。所以,孟媽媽讓秋實也好生“打扮”了下,扮成了和平日裏截然不同的模樣。而後讓她跟着元槿一起出去。
因着穿了尋常百姓的那種布衣裳,所以,元槿和秋實就只姐妹相稱,不說主仆。免得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而繁盛和繁興,則是喬裝打扮了下,隐在不遠處,暗中保護着元槿的安危。
元槿之前征詢過繁盛的意見了。去哪裏走動較為安全些。
繁盛沉吟許久後,說道:“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安全。鬧市中反倒是更不引人注目。”
他說的那頭一句話,元槿先前就曾經聽聞過無數次了。
也正是因為她知曉這句話,所以,她能夠理解為什麽藺君泓送她到了京州。
——藺君泓在冀都那邊,是說元槿病了,暫不見客的。
即便有人懷疑元槿去了旁處,可是他們誰也想不到,端王爺讓她來了這個“危險”而且“髒亂差”的地方。
畢竟,京都剛剛經受了那場大地動不久。還有很多廢墟未曾清理幹淨,房屋也還未完全建成。
所有人慣性的思維下都會想着,憑着端王爺對端王妃的寵愛,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讓她來這個地方。
如今聽了繁盛的話後,元槿頗為贊同。
鬧市之中,誰也不會留意到一個人的到來和離去。
反倒是人少的地方,猛地出現一個人,或許會讓人注意到。
原先她是打算在四周走走就好。但既然藺君泓早已做了安排,四衛又說無妨,她也想到如今的京州裏面看一看。
和繁盛商議過後,元槿決定去這裏如今人最多的那間酒樓去坐一坐。
那裏人是最多,卻并非最貴之處。而是因為物美價廉,是平民百姓最愛去的地方。
不多時,元槿就和秋實手挽着手從後巷轉了出去。沒過多久,也就到了酒樓的大堂中。
元槿依着繁盛說的,要了兩碗飯和兩個素菜,又要了一壺不知名的茶,就和秋實坐了下來。
她本是想着放松下心情在這裏吃個飯坐一會兒就走的。誰知剛剛上了飯還沒動筷子,她就被旁邊那桌人談論的話題吸引住了。
“你們知不知道,最近啊,冀都可是出大事了。”那個長着絡腮胡子的漢子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