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6章 9新章

元槿未曾遮掩自己的心思轉變。

她這樣顯露出不悅來,沈淑瑜不由得後退了半步,扭頭去看河陽郡王妃。

河陽郡王妃亦是無奈。

她深知自己接下來的做法或許會惹的元槿不快。可是,若是不依着家裏人的安排那般做的話,回去沈淑瑜對着沈家人一說,她勢必要惹惱了家裏人。

心裏沉了沉,河陽郡王妃終究是決定将話說出來。待到妹妹離去後,她再和元槿好生解釋。務必求了她的原諒就是。

思量已畢,河陽郡王妃捏緊了手裏的帕子,強行揚起一個笑來,說道:“聽聞娘娘的雙胞胎兄長鄒公子品貌雙全,我……”

“無需多說。”元槿靜靜的看着沈淑瑜,語氣平淡的道:“這事兒沒有轉圜餘地。我哥哥的親事,自有我們想着。旁人無權置喙。”

沈淑瑜滿臉漲紅的看了過去,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沒料到元槿居然這樣直截了當的把話說明白,而且,居然在河陽郡王妃的面前将這事兒給拒了。

要知道,郡王爺可是陛下的堂兄。兩人關系尚可。不然的話,沈家人也不敢托大讓郡王妃來促成此事。

河陽郡王妃讪讪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有點挂不住了。

元槿聽她笑聲不對,轉頭望向她,說道:“我知道郡王妃性子直率。可有些話當說,有些話不當說,你該是曉得的。既是走出了這一步來,那不如将話直接說明白。我不願去想你的諸多苦衷,你也無需和我辯解什麽。”

聽了她這話,河陽郡王妃終是變了臉色。

她明白,元槿這樣子說,是當真不要聽她解釋了。她往後再想如以往一般與元槿好生說笑,已經沒了可能。

郡王妃趕忙急急上前,“我家中……”

“沈家如何打算的,我無從知曉。”元槿揮手打斷了她,起身向外行去,“我只知曉,沈家謀求的已經夠多了。”

她快步朝外行去,片刻也不停歇。顯然是去意已決。

郡王妃呆呆的站着,忽地有些後悔起來。

當初是不是就不該答應家裏人牽這個線?

可是,那時候沈家也只是想搭上端王府罷了。哪裏想得到端王爺會……

雙眼環視四周,郡王妃驚覺。

如今她們已經身處皇宮之中。

她們這一次來,分明就是知道如今陛下已經是陛下,再不是王爺。而沈家,也分明是沖着皇後娘娘胞兄來的。再用以往的目的來開脫,着實自欺欺人了些。

郡王妃正黯然失神着,便聽旁邊沈淑瑜低聲重複了句:“沈家謀算皇後娘娘?”

她猛地朝郡王妃看過來,聲音有些哀戚的說道:“我即便傾心于鄒公子,也絕沒有如娘娘那般說的,謀求太多。姐姐,你說,沈家人裏謀求太多的,會是哪一個?”

郡王妃先前根本沒有去想元槿的那一句話。

畢竟元槿那時候在氣頭上,很有可能是随口說了這麽一句。

而且……

而且沈家一直抓住鄒元欽不放,想要結成姻親關系,也算是“謀求太多”。

聽聞沈淑瑜這樣問,她才仔細想了想,而後心裏打了個突。

莫不是定北王妃做了什麽?

河陽郡王妃明白了沈淑瑜的意思,可是想到了之前元槿的态度後,她并未接着沈淑瑜的話說下去,反而說道:“這一樁事情鬧了那麽久,已然讓娘娘心中生厭,又何須旁的人、旁的事?”

郡王妃生怕沈淑瑜再有什麽打算而徹底惹惱了元槿,便道:“你莫要多想了。沈家給你尋個好的人家不難。何至于非要找鄒公子?”

沈淑瑜聽了,眸中劃過一絲不甘。

她一直很羨慕國公府那位堂姑姑的境遇。

雖說沈家曾經進宮出了多位皇後,但她不羨慕。

像是堂姑姑那樣,嫁了有權勢的夫君,在府裏說一不二,那才是真的好。

鄒家的境況她是知道的。鄒大将軍妻子過世多年未曾再娶,府裏只一個妾侍罷了。鄒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雖沒成親,卻連個通房也沒有收。

鄒家這樣的家風,誰嫁過去,都只有得了好的。

沈淑瑜确實被鄒元欽的風度和學識所折服。初初見到,便很驚嘆。

不過,她真正開始“看中”這個少年,卻是在聽聞他是端王妃的雙胞胎哥哥、鄒大将軍的嫡生子之後。

沈淑瑜在家中嬌寵着長大,也是個極有氣性的。

她見河陽郡王妃根本不曾真心幫她,就笑了笑,并未多說什麽。親親切切的挽了郡王妃的胳膊,笑說着朝外行去。好似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郡王妃看她神色如常,暗松了口氣,也就将這個話題揭過去了。

元槿到了外頭的時候,看看天色正好,腳下一轉,去了旁邊的八角涼亭。

客人們陸續到來。自有宮人引路,往暖閣行去。

有和元槿相熟的,會多問一句娘娘的去處。

宮人們自是一一答了。

衆人聽聞元槿是在八角涼亭,又看元槿是獨自一人,大都不敢過去打擾。只和她相熟的幾個,相攜着往這邊行來。

元槿看到賀重珊和葛雨薇後,笑着邀了她們同坐。

葛雨薇落落大方,反倒是賀重珊,平日裏那麽大方的一個,如今倒是臉紅紅的,難得有些扭捏起來。

元槿看着好笑,明知道她是因了什麽緣故,卻還是問道:“賀姐姐這是怎麽了?瞧着倒是臉上的胭脂塗得厚了些。”

她這句“胭脂塗得厚了”,讓旁邊的葛雨薇忍不住笑出了聲。

葛雨薇看着賀重珊,輕嗤道:“瘋婆子,如今你也知道害臊了?當初說我和穆效的時候,你可是勇猛的很。怎的如今到了自己的身上,不再提那些個大道理了?”

賀重珊本也不是扭捏的性子。

之前不過是看到元槿後想到了一些事情罷了,故而不禁臉紅紅。現在聽了葛雨薇的話後,她的倔脾氣也上來了,當即一下子挨在葛雨薇旁邊坐下了。

賀重珊斜睨着葛雨薇,哼笑道:“瘸子,莫要以為旁人不知,你那個蠻子就要去上戰場了。但看你怎麽擔心他吧。有你哭鼻子的時候。”

葛雨薇和她對仗多年了,怎會怕這一丁半點兒的火星子?

葛雨薇輕輕一笑,說道:“是是。我家的是個只會打仗的蠻人,比不得你家那個,書讀得好,又性子和善。當真是羨煞旁人。”

賀重珊再怎麽慣常裏鎮定,也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聽了葛雨薇這話,想要反駁,噎了半天後,終究是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了。

葛雨薇倒是罷了。親事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而且,兩家人都在想了法子加快婚事的進度。

可她不同。

高家人同意了,賀家正和對方依着禮數慢慢議着。葛雨薇一個“你家那個”讓她不禁羞紅了臉,讷讷不得言。

賀重珊平日裏都是極其高冷的樣子,雖和友人們在一起不端着了,好歹會放開了說笑,但她本就容顏清麗,自帶着一股子高冷的氣質。

現在看到這樣個冰山美人兒羞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元槿和葛雨薇都覺得好笑。相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許林雅邁入亭中的時候,首先聽到的便是歡快笑聲。

許林雅微笑着說道:“怎麽了這是?有好事兒的話,說來我聽聽。”

“有好事。而且是大好事。”元槿笑着拿起了一個果子,随手一抛。

果子在空中劃下了一個弧度,落到了許林雅手中。

許林雅輕輕咬了一口,就這麽邊走邊嚼着坐到了女孩兒們旁邊。

葛雨薇就将剛才賀重珊的百般表現添油加醋的說了。

元槿不時的在旁邊插上幾句話。

賀重珊有心想要辯解。可是,那兩個人根本不給她機會。你一言我一語的将話都說盡了,根本一個字兒也加不進去。

許林雅驚訝的睜大了眼眸,奇道:“重珊居然這麽不禁誇?”

賀重珊一下子沒轉過彎兒來,順勢接道:“什麽不禁誇?”

“你看,她們都在誇他,說他好,那還不成麽?莫不是你想着我們都要說他幾句缺點才好?既是如此,你待我想上一想……”

許林雅說的一本正經,張口就來了句:“懦……”

第二個字還沒出口,賀重珊急了,趕忙擡手去阻她,一下子捂在了她的嘴上。

捂完之後,賀重珊一下子後悔了,趕緊撤手。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哪裏還能後悔去?

許林雅在旁眉眼彎彎。

葛雨薇已經笑得大跌。

元槿亦是笑得連茶都沒法喝了,剛剛拿了起來又趕緊放回了桌子上。

賀重珊在旁抱胸冷笑,“好好好。敢情你們專門設了圈套,專等着看我笑話?”

元槿和葛雨薇、許林雅齊齊對視了下,齊齊笑說道:“是!”

賀重珊被她們這理所應當的語氣給噎了個半死。

她徹底無奈了,只能擺擺手随她們高興去了。

不多時,賓客慢慢到齊。

元槿身份不同于以往,自是不用太早過去和衆人相見。

更何況,參加牡丹宴的衆人們,雖說都很想看一看那牡丹的嬌豔模樣,但實際上本來也不是為了牡丹而來。

最主要的是在皇後娘娘跟前露露臉,還有就是借着這個機會,冀都的權貴之家聯絡聯絡感情。

即便元槿不過去,貴婦和貴女們也能攀談在一起,說說家常,看看周圍有沒有中意的人家。

元槿和友人們相聚在一起十分和樂,暫時不想被旁的事情所打攪,就讓孟嬷嬷出面帶着引了大家夥兒先去禦花園裏轉一轉。

夫人們和少女們經過八角涼亭的時候,都會過來和元槿行禮問安。

葛雨薇她們幾個便先暫時去了旁邊的水榭裏坐了會兒。等到大家差不多都離開了,這才折轉了回來。

誰料回來的時候卻看到了馮家的小姑娘馮樂芬在和元槿說話。

“……你們沒有一起過來?”元槿詫然的聲音飄了過來。

“沒有。”馮樂芬規規矩矩行禮回答:“回娘娘的話,我去叫小郡主的時候,姚先生說她一早就走了,讓我來宮裏尋她。我尋不到人,便來找娘娘問一問。”

元槿這便有些擔憂起來。

楊可晴不是亂跑亂鬧的性子。雖然活潑了些,但心裏其實很細致,從不讓人擔心。

這般離了滄海府邸後這麽久都還沒有到宮裏,着實說不過去。

元槿有些着急,忙遣了人去外頭尋一尋,看看小姑娘是在哪兒耽擱了不成。

誰料還沒派人出去,恰逢一人朝着這邊款款行來。

身姿袅娜五官明豔,不是藺君瀾又是哪個?

看到她的一剎那,元槿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些許。

藺君瀾走到了八角涼亭的旁邊,先是瞥了眼賀重珊她們,轉而垂眸朝馮樂芬看了眼,這才望向元槿,施施然行了一禮,“見過娘娘。”

元槿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藺君瀾自顧自說了起來,“剛才我聽娘娘說要尋小女?”

聽藺君瀾提起自己的女兒,元槿只覺得有些諷刺。

元槿語氣平靜的說道:“難為長公主。竟是還記得可晴是你的女兒。”

她和這位明樂長公主素來不和,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更何況,在場的幾個人裏,莫說她的幾個好友了,就是小姑娘馮樂芬,恐怕都知道這件事。

既是如此,也沒甚好替藺君瀾遮掩的。

藺君瀾聽聞後,眼簾微垂,神色不明。

不過,一瞬過後,她複又看了過來,眸中滿是笑意。

“我自然是記得的。”藺君瀾笑說道:“所以,我會保她無恙,護他安好。娘娘不必擔憂,可晴現在在我那裏。”

“可晴去了公主府?”

元槿先是愕然,繼而疑惑,最後情書了口氣,有些明了小姑娘的心思了。

按理說,楊可晴聽聞她這邊要舉辦宴席,定然是極其高興的,必然會高高興興的盡快趕來。

可是楊可晴也着實想念自己的母親。

試問哪一個孩子會不喜歡和自己的母親親近呢?

想必是藺君瀾湊着今日楊可晴出了滄海府邸,所以将小姑娘叫去了公主府。

這倒也好。

元槿一直希望藺君瀾能夠善待自己的女兒,對小姑娘多點關愛。如今藺君瀾肯花費心思讓楊可晴過去,倒也是個好現象。

元槿對藺君瀾的語氣便稍微好了一點,“可晴既是在公主府,等下長公主盡可以早點回去。多陪陪可晴也是好的。”

“不勞娘娘費心。”藺君瀾的唇角閃過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是我的女兒,我自然疼她。”

藺君瀾這話,元槿不置可否。

藺君瀾也不在意她有沒有回應,當即朝着前方行去了。

看着藺君瀾走出了一段距離,元槿忽地想到一個問題來,問葛雨薇她們,“你們可知長公主是與誰一同來的?”

若她沒記錯的話,她可是沒有向藺君瀾下帖子的。那麽說來,藺君瀾只可能是旁人領來宴席上的。

可看藺君瀾是獨自前行,她又有些疑惑。

葛雨薇在旁笑說道:“槿兒可是又糊塗了。或許長公主是來尋徐太後的。不過順道過來一下罷了。”

元槿又想,若真是來尋太後的,想必會将楊可晴一同帶了來。畢竟徐太後也是十分喜歡楊可晴這個外孫女的。

不過,藺君瀾做事素來不按規矩。誰知她到底心裏怎麽想的?

這樣一琢磨,元槿釋然。便未再多說什麽,轉而和友人們繼續說笑去了。又吩咐了宮人将馮樂芬送到馮家太太那邊去。

過了些時候,元槿看着時候差不多了,就和友人們一同也往禦花園行去。

一進院子,便見牡丹開得正豔。姹紫嫣紅随風輕擺,與院中說笑的女子們相映,不知哪一個更為嬌豔一些。

元槿瞧着這熱鬧的景象,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容來。

她和園子裏的太太和少女們說了會兒話後,宴席就也開始了。

因着今日是牡丹宴,元槿就将宴席擺在了禦花園旁邊的院子裏。

這個院子裏的花圃中也栽了不少的牡丹,雖然不如禦花園的品種多、品種全,卻也足夠讓人驚嘆的了。

坐在座位上,置身于花海之中,任誰都無法不開心、不愉悅。聞着陣陣花香,只覺得心曠神怡。

元槿心情甚好,特意讓人又泡了好幾壺牡丹茶來給大家飲用。

這牡丹茶便是用新鮮牡丹晾曬而成。味道清甘,入口綿滑,十分可口。

元槿這兩日無事的時候就會泡上一壺牡丹茶,小口啜飲着,看看書,賞賞景,相當惬意。

宮裏許久沒有這麽熱鬧了。瞧着大家喜氣洋洋的模樣,她也開心。

不多時,秋實拿了一個匣子走了過來,靜靜的擱到了元槿桌子的左上角。

元槿瞧着稀奇,低聲問她:“這匣子哪裏來的?”

秋實看了看四周,确認沒有旁人後,微微側身到元槿這一邊,低聲道:“是陛下給的。”

藺君泓?

元槿訝然。

剛才她遣了人去叫藺君泓過來,藺君泓不肯。說是:“這裏全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忒得太吵,倒不如安安靜靜的在禦書房裏吃點東西便罷。”

元槿聽聞,倒也不強求。将藺君泓那邊的菜單仔細看了遍,改了幾道菜式,又叮囑了禦膳房那邊幾句。

如今看到藺君泓讓人送了個匣子來,元槿摸不着頭腦,又問秋實:“裏面是什麽?”

“婢子不知。”秋實的語氣頗有些無奈,“陛下說了,讓娘娘親自打開。婢子不過是照辦而已。”

元槿了然的點了點頭。

她也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心裏有些沒底,打開的時候就小心翼翼。

将匣子蓋一點點的揭開,元槿湊着日光朝那一點點的縫隙裏面望過去。

初時還是漆黑一片。不多時,亮光進入,裏面的東西就無所遁形的顯現了出來。

……竟然是一只簪子。

那簪子是白玉所做,簪子頂端是一支牡丹。牡丹開得嬌豔,花瓣雕刻的細致柔和,稱在這溫潤的白色,很是漂亮。

元槿愛不釋手,當即讓秋實拿下了她頭上的鳳釵,将這只簪子戴了上去。

如今沒有準備,身邊并無鏡子。

元槿瞧不見自己的模樣,聽着秋實低聲的贊嘆,心裏有了底。想必這簪子戴在頭上着實不錯。

元槿知道藺君泓忙着政務的時候等閑不得去打攪,就讓秋實去內務府問一聲,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多時,秋實折了回來,笑着将聽聞的消息禀了。

“陛下自打之前說要辦牡丹宴開始,就令內務府去打造簪子了。之前沒有拿來,确實是存了給娘娘個驚喜的打算。只不過,原本打算的是今兒一早将這‘驚喜’送給娘娘。無奈內務府那邊之前出了一點小岔子,這簪子沒能及時完成。剛才正式做好,就急急的給娘娘送來了。”

元槿聽了這些說辭,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很是感動。

藺君泓時常想了些莫名其妙的點子來讨她的歡喜。誰知這一次竟是遇到了些許小的意外。

不過,她依然很是高興。

元槿剛想讓秋實過去,告訴藺君泓身邊的岳公公一聲,就說她很喜歡這簪子,等陛下有空了和他說一聲。

秋實還沒離開,元槿忽地又改了主意。

藺君泓給了她那麽個驚喜,她總也得送他點東西才好。

元槿想了想,就親自泡了一杯牡丹茶,讓秋實給藺君泓送過去。

秋實不解,也有些遲疑,低聲道:“牡丹茶,陛下怕是不愛喝的。”

之前元槿也曾經讓藺君泓跟着一起喝牡丹茶。誰料藺君泓對花朵做的茶興趣并不大,最後只喝了幾口便作罷。

如今再看元槿這樣做,秋實就有些擔憂。生怕陛下會以為娘娘不夠用心,記不得他不喜歡這東西了,繼而生娘娘的氣。

元槿笑道:“你盡管送去就是。旁的不需要多說。只和他講這是我的答謝禮,這就夠了。”

秋實很是擔憂,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她一走,元槿臉色微微變了。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時候,她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張紙條,匆匆看了幾眼。

而後不動聲色的将紙條塞進了袖袋的隐秘處。

——這個紙條,是剛才壓在簪子下面的。因為卷的很小,又是塞在了擱簪子的凹槽處,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元槿當時看到它後,就快速的将它握在了手裏,而後悄悄擱到袖袋裏。就連秋實,都沒有發現。

元槿将東西重新放好後,面色如常的繼續用膳。

貴婦和貴女們俱都知道元槿的酒量不行,是個沾不得酒的,便沒人來勸酒。

可是元槿将紙條塞完後,一擡眼,卻看到了藺君瀾端着個酒杯朝着這邊婷婷袅袅的走過來。

元槿面色不動,淡笑着看她。

藺君瀾也靜靜的看着她。

元槿正要将拒絕的話說出口,誰料藺君瀾搶先一步,将話說了出來。

“娘娘可是以為我要敬你酒?其實,并非如此。”藺君瀾将就被擱到了元槿的跟前,低聲笑說道:“其實,這是一杯茶。”

元槿垂眸去看。

果不其然。

酒杯之中,當真是茶。

意識到這件事後,她甚至聞到了那茶水中散發着的清淡香氣。

元槿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慢慢擡頭,望向藺君瀾。

“長公主這是何意?”

“我敬娘娘一杯。”藺君瀾笑說道:“娘娘喝茶,我喝酒。請。”

說着,藺君瀾當先将一杯酒飲盡。

元槿遲疑了下,端起酒杯,也一飲而盡。

而後,她面無表情的看和藺君瀾,眸中絲毫波瀾都無。

藺君瀾嫣然一笑,将兩個空了的酒杯擱到了宮人捧着的托盤裏,這便悠悠然轉身走了。

在她轉過身的剎那,元槿拿出自己的手帕,迅速将口中之物吐了出去。而後将濕了的帕子塞進了桌子的最裏面。

——剛才藺君泓給她的紙條上,說的就是讓她不要吃不要喝藺君瀾給的所有東西。

藺君瀾要給她“敬茶”的時候,她之前本打算直截了當的将這話題給阻住,想了法子避開,不喝那一杯茶。

不過,她看到那不過是個小酒杯的量後,就又改了主意。

既然藺君瀾所作所為讓藺君泓有所提防,那她何不如将計就計,把這事兒給圓了下來。說不定,藺君瀾以為她已經喝了那杯茶後會有所動作,繼而能發現什麽事情也說不定。

如今秋實不在,元槿就遣了孟嬷嬷去和藺君泓說一聲。

只不過,怎麽說,也是要有技巧的。

元槿想了想,将那帕子裹成一團,塞在了手邊一個之前包裹點心的油紙包裏,而後悄悄塞進孟嬷嬷手裏,與孟嬷嬷道:“你就告訴他,我喝了長公主遞過來的一酒杯茶,覺得不好喝,全吐了。”

孟嬷嬷不知道元槿這話是什麽意思。

但是,她看着元槿嚴肅的表情,即刻曉得,這話是萬萬不能傳錯了的。務必要讓陛下一字不錯的聽了才行。

孟嬷嬷仔細記好,覺得有十成十的把握了,方才點了點頭,朝着禦書房行去。

元槿這便松了口氣。

藺君泓若是能盡快查出來這些茶水裏有什麽東西便好了。

那麽,她将計就計做出反應的時候,也好配合着來。

元槿正這般兀自思量着,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那嘈雜聲來自于禦花園那邊,而并非舉辦宴席的這個院子。

隐隐的,元槿聽到個哀嚎的聲音。好似是在說“我要找老太太”。

原本這句話或許不會引起元槿的注意。畢竟“老太太”很多,要找“老太太”的人,也沒甚值得奇怪的。

可是元槿聽聞到旁邊響起的一個怒喝聲時,忽地反應過來,先前那個哀嚎着說話的人是誰了。

——那怒喝聲是定北王妃沈氏發出來的。

那麽,要找“老太太”的,會不會就是定北王發侍妾靈犀?

元槿的心裏突地一跳,忽地反應過來,這是靈犀哭着喊着要來尋陸老太太而被定北王妃給阻了。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按理來說,依着她的本心,她是想要看一看靈犀究竟想要找陸老太太做什麽。

但這畢竟是皇叔定北王的家事。

身為晚輩,她不好多管。

元槿躊躇的一剎那功夫,靈犀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

元槿明白,或許是侍衛将她拖走了。畢竟這裏有那麽多的客人在,而且,也有她在。如果沖撞了這邊的人,那些侍衛要被副統領葛雨明給教訓個半死。

聲音越來越弱。

元槿心中一驚,忽地感到,如今今日她不想辦法破了定北王妃的攔阻,或許有些事情就會聽不到了。

心中主意已定,元槿趕忙喚來了身邊一位公公,讓他急忙過去看看是怎麽回事。無論那邊有多少人、在做什麽事情,都即刻阻住。等她過去安排。

那位公公是藺君泓安排在她身邊的,功夫頗為不錯。

聽聞元槿的話後,公公趕緊掠身而起,往那邊行去。

元槿叫來旁邊的葡萄,吩咐她了幾句。

眼看着葡萄走到陸老太太身邊,和陸老太太低語過後,元槿這便站起身來,朝着院外行去。

——她不知道陸老太太和定北王妃間究竟是什麽瓜葛。

不過,她明白,依着陸老太太的身份地位,怕是在定北王妃的看視下,是救不下靈犀的。

她過去的話,若是發現靈犀無辜,倒是可以出手相幫。

若靈犀所做之事讓人無法原諒這才招來了這等禍事,那就不必多管了。

主意已定,元槿就朝着前面徑直而去。

其實剛才靈犀喊的那麽大聲,女客這邊怎會聽不見?

不過是想着宮闱內的秘事,少知道點為好。所以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如今看到元槿将陸老太太喚了去,大家初時不解,而後細細想了下剛才響起的女人呵斥聲,仿佛是定北王妃。大家再一細想,就瞬間了然。

恐怕是定北王妃又在教訓王爺的侍妾了。

那侍妾是出自于陸家,又是定北王的唯一妾侍,皇後娘娘稍稍阻攔下也沒什麽不對。

畢竟……

畢竟剛才那哀嚎聲頗為可怖。聽起來就像是要出了人命似的。

元槿和陸老太太的忽然離去讓宴席上驟然安靜了片刻。

但,也只短短的一些時候。

不多時,衆人就都揚起了笑來,繼續言笑晏晏吃菜飲酒了。

元槿去到禦花園門口的時候,靈犀已經有點意識不太清楚了。

瞧見靈犀頭上和身上的血跡,元槿也是吓了一跳。趕忙問道:“這是怎麽回事?誰将人打成這樣了的!”

靈犀身份再不好,那也是定北王唯一的妾侍。

定北王這麽多年來只納了她一個人,可見她在定北王的心裏終究是不一樣的。

既然如此,這人就不能同尋常的妾侍一般等閑看待。

聽了元槿的問話後,侍衛頭領有些為難。

他朝着定北王妃看了一眼後,默不作聲。

元槿瞬間篤定了答案。

其實,之前問話的時候,她就想過,事情應當是定北王妃做的。只不過,在不确定的情形下,還是問一聲的好。免得事情還沒開始就冤枉了人。

可是,如今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

很明顯,定北王妃對靈犀動用了一些私刑。

而靈犀身上的那些傷痕,都是王妃造成的。

元槿慢慢轉過身去,望向定北王妃。

熟料,她還沒來得及問對方,對方卻已經側過臉去,轉向了她的身後。

元槿回頭,這才發現,陸老太太已經跟了過來。

定北王妃的臉上滿是怒容。

她看向陸老太太,質問道:“靈犀說,那天不是她。那我想問上一問,那天,到底是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