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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9新章

徐太後和藺君瀾哪裏料得到會在這個時候看到藺時謙?

母女倆登時愣住了。

這回倒是藺君瀾當先反應過來。

明樂長公主緩緩站起身,含笑望向藺時謙,說道:“皇叔說的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徐太後的心裏有片刻的慌亂,只是面上不顯。

很顯然,藺時謙已經聽清楚了剛才的那些對話。

想到剛才藺時謙是在門外聽得了這些話,徐太後忍不住暗暗心驚。

她不知道,他的功夫竟然好到了這個地步。居然能在那樣的狀況下依然将她們母女倆的對話聲聽了個一清二楚。

許是女兒的鎮定感染了她。

徐太後深吸口氣,亦是笑着與藺時謙道:“定北王問的是哪一件事?我和阿瀾說了許久的話,倒是不知王爺提起的是哪一句了。”

藺時謙的神色陰晴不定。

他不好直接提起那樣的話語來。

神色陰沉的抿唇沉默半晌後,藺時謙忽地擡眸,直直望向徐太後,目光銳利如刀。

待到徐太後不堪重負後退了兩步,他方才神色和緩了一點點,沉聲說道:“你心裏有數。”

徐太後這個時候已經穩住了心神。

她朝着窗外的枝丫看了片刻,轉回視線,不甘示弱的朝着藺時謙望了回去,“什麽心裏有數?定北王什麽也不與我說,反倒是這樣含糊其辭,莫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罷!”

藺時謙聽聞,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他撩了袍子坐到了屋中的椅子上,半眯着眼望向徐太後,唇角挂着一抹輕笑,嗤道:“我竟是不知,太後居然這般的喜歡岔開話題。我倒是覺得,有難言之隐的是太後才對。”

擡指輕叩桌案兩下,藺時謙忽地意識到藺君泓有此習慣,臉色驟然更加難看了些。

他默默的收回手指,握在掌心中,死死掐住。而後神色淡然的朝徐太後和藺君瀾看了眼,語氣清淡的道:“方才太後和長公主的話,我一字不漏的聽了來。”

頓了頓,他深吸口氣,語氣平靜的道:“我也不問二位那話到底是什麽了。我只想問一句,那話說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雖然他刻意掩飾,不過話語裏還是不可避免的帶出了一絲顫音。

藺君瀾剛要開口,徐太後已然擡手阻止了她。

“沒有什麽真不真的。”徐太後斷然說道:“定北王定然是聽錯了。您口中所說,我全然不知是何事。”

徐太後緩緩揚起了個篤定的微笑,轉眸望向藺時謙,“不如王爺說一說您所指何事,提醒我一下,或許我就能想出來了。”

經過剛才的幾番話,她已經發現,藺時謙根本無法将她說的那件事說出口來。

既是說不出,那便無礙了。

她只要逼的他無法開口就行。

果不其然。

藺時謙聽了她的話後,目光沉沉的與她對視了片刻,這便緩緩站起身來。

徐太後本以為他會拂袖而去。

誰知他竟是邁開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她這邊逼行而來。

重重的腳步聲仿佛踏在了人的心上,聽得徐太後心驚肉跳。卻還要維持着面上的不在意。

徐太後努力穩住心神,柳眉倒豎正要呵斥,卻見藺時謙已經停了腳步。

“究竟是怎麽回事。”藺時謙的聲音隐隐含着怒氣,“你需得給我一個交代。”

他久經沙場且位高權重,這般語氣這般神态質問出口的時候,散發着冷冽怒意,周遭的空氣好似都要被凝結成冰。

徐太後心裏已然快要支撐不住。

可是,即便她再慌亂,也明白當年那事兒誰都不能說。

特別是眼前這個人。

徐太後張了張口,聲音幹澀的說道:“什麽交代?”

後有發覺自己氣勢太弱,徐太後驟然拔高了聲音,尖利的說道:“我沒有甚麽可交代的。你且死了這個心吧!”

說罷,不待藺時謙再開口,徐太後揚聲喚人。

藺君瀾此時已經悄無聲息的走到了門邊。

聽聞徐太後的喚人聲,藺君瀾當機立斷打開了門。

不多時,宮人魚貫而入。

徐太後不再多言。

她微微揚着下巴,神色倨傲的看着藺時謙,“王爺既是沒甚事情,不如早早退下了吧。”

藺時謙胸中窩着一團火。只是,在這個時候,發作不出。

他冷冷的看着徐太後,很久沒有言語。而後轉身,大步離去。

藺時謙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屋裏,徐太後終是支撐不住,跌倒了在一旁的錦杌上。

藺君瀾還欲再言,徐天後掃了一眼她臉上的巴掌印,終是惡狠狠的說道:“那件事你就是爛在了肚子裏,也不準吐露半個字兒出來!”

藺君瀾只覺得微微腫起的那個巴掌印子火辣辣的疼。

她也曉得自己剛才是魯莽了。

可是,她哪裏曉得王爺居然就在門外、而且還武藝高到可以這樣聽到話語?

藺君瀾垂下了眼簾,神色哀傷且悲痛。

“太後不願我提,我自然不會再提。”

藺君瀾的眸中閃過幾不可見的失望神色。

想到剛才自己受下的巴掌印子,想到今日種種,藺君瀾深覺徐太後的心裏其實是半點也不向着她的。不然,剛才的那一巴掌從何而來?

感受着臉頰上的熱痛,藺君瀾的心裏愈發平靜如初。

“只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又不是僅僅只有你知我知。那麽,就遲早有暴露的一天。”

徐太後這輩子說過的最大的謊言,便是當年的那件事了。

她沒料到藺君瀾竟然會出言威脅她。

徐太後剛剛恢複了點血色的臉上瞬間黑沉了許多。

“你這是何意?”徐太後冷笑道:“莫不是我的女兒竟然要來威脅我嗎?”

“威脅不威脅,端看徐太後怎麽看了。”藺君瀾不甘示弱的笑了笑,“旁的不講,單看您能對着身邊的人下狠手,我也不敢威脅太後您。”

她這句“對着身邊的人下狠手”,可是一箭雙雕。

既是在說徐太後居然擡手扇她巴掌,而且,也是說,徐太後居然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算計身邊的人,從而得了藺君泓這麽一個兒子。

徐太後臉色大變。

藺君瀾見好就收,乖乖的走出門去,任由那些禁衛軍重新将她扣住。

徐太後轉眸望向窗外。

窗外景色甚好,陽光明媚。

雖然身後有藺君瀾的斥責聲和禁衛軍的交談聲,徐太後依然只定定的看着窗外,未曾回頭半分。

藺君瀾眼中的光芒便一點點的暗淡了下來,最終歸于平靜。

她不再做任何的反抗。而是朝着身邊的禁衛軍擺了擺手,有些疲憊的說道:“你們不用押着我。我自己會走。”

說罷,不待旁人做出反應,依然鎮定的朝着她“該去”的方向行去。

待到這些人盡數離去後,徐太後這才将有些僵硬的脖頸轉了轉,側回身子。

她定定的望着門口好半晌,這才揮了揮手,不讓宮人們跟着,獨自向外行去。

走到院子裏,看着這高高的院牆,還有死氣沉沉的宮殿,徐太後深吸口氣,神色中現出些許的茫然。

就當她正為了心中的某些事情而無法釋懷的時候,旁邊忽地響起一個人的聲音。

“若是剛才避諱着長公主在場,太後無法開口的話,那麽此時太後是不是可以給我一個交代了?”

熟悉的聲音驟然在身側響起。

徐太後驀地一驚,回頭望過去。

果不其然。

站在旁邊神色淡漠的,不是定北王又是哪一個?

藺時謙素來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

他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個答案,顯然是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篤定。

察覺到這一點後,徐太後的心裏又驚又怒。

驚的是他居然恰好聽到了那些對話。

怒的是,不管如何,事情已經過去了多年,又何必繼續這樣糾纏不休?!

徐太後心下不悅,唇色也更加蒼白起來,“什麽交代。我聽不懂。”

“陛下之事。”

“阿泓?”徐太後笑着搖了搖頭,“他是當今聖上。你的鎮守北疆的王爺。這何來的交代一說?”

藺時謙看着她的笑容,“我剛才想了想,若說太後有何機會的話,怕是那一回。”

“莫要胡說!”

藺時謙未曾理會她的話語內容,語氣肯定的望向了她,“靈犀那一回。”

聽到他提起那天,徐太後就算再強行控制,身體也不由自主的抖了下。

那天、那天……

若是沒有那天,便沒了今天的她!

思及往事,徐太後非但沒有退縮,反倒是笑了。

“那一回又如何?”徐太後的笑漸漸冷了下來,“王爺莫要自尋煩惱。不過是個意外罷了,你和定北王妃那麽多年都不喜歡靈犀。那是你們的問題。和我們無關。莫要将我們都牽扯進去。”

藺時謙沉吟片刻,忽地說道:“不若我與陛下商量一下,看看此事如何。”

聽聞提到藺君泓,徐太後徹底怒了。她大吼一聲說道:“不許找他!”

說完後,她發覺自己太過失态,趕忙将神色收斂。

可是,已經晚了。

藺時謙剛剛那般說,也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她的态度罷了。

見了她這個樣子、聽了她這樣急切的阻攔,藺時謙的心裏已然有了更多的肯定。

思及那般的真相,藺時謙一時間居然有些猶豫。不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

剛才他沖動之下踹門進屋,心思煩亂之下,根本未曾細想。

而後有了些打算後,這便尋了法子來問個清楚明白。

誰料竟是碰到了徐太後這樣的态度。

如今看到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藺時謙心中更加肯定下來。

想到自己和藺君泓多年的默契,想到那年輕的帝王時不時露出的讓他十分相似的氣質,想到藺君泓平日裏的種種,想到往常兩人相處時候的随意場景,藺時謙的心裏一陣陣的抽疼。

他再不敢多問,也不敢去繼續想下去。

甚至,他都不願再去繼續逼問徐太後了。

藺時謙的腦中一片混亂。

平素那麽冷靜自持的一個人,此刻卻神色慌亂,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徐太後本想去追,而後一想,若是追出去離去,倒是顯得她心裏有鬼。

故而她選擇死守着自己的底限,不去看他如何了,也不去計較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徐太後喚來了單嬷嬷,與單嬷嬷道:“你去陛下那裏看看,是不是回來了。若是回來了,就留他一留。待他無事的時候,你喚他來我這裏。”

單嬷嬷就有些為難。

如今剛剛生擒了陶志忠,陛下那裏定然是忙亂一片。哪裏來的時間到這裏?

可是太後開了口,她不好不去做。

單嬷嬷就這樣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看着單嬷嬷那疑惑的眼神,太後有些累極的揉了揉眉心。

其實單嬷嬷是知道當年的那件事的。

但要她對自己的忠仆說,那事兒許是露出了一些風聲出去,而且,還是從她這裏露出了風聲去的,不知為何,徐太後的心裏終究有些過不去那個坎兒。

更何況她自己的心裏也有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或許定北王還沒發現也說不定。

徐太後明知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卻還是忍不住這樣去想。

只要藺時謙不明說,她就還有一絲的機會。

藺君泓到了這天的傍晚方才來到了徐太後這邊。而且,還将元槿一起帶了過去。

其實,元槿是不願去見到徐太後的。

藺君泓堅持讓她去。

“怕她作甚?一次兩次就也罷了。往後可是要同在這宮裏頭住下去。既是如此,有些話攤開來說為好。”

聽聞藺君泓好似有話要對徐太後講,元槿這才不情不願的跟着他到了這邊,與徐太後共用晚膳。

徐太後知道藺君泓在這個時辰趕過來,就遣了人去與藺君泓說一聲,不若晚膳就在她那裏用了。

藺君泓讓宮人過去回話,答應下來。不過,他特意提了一句,元槿會和他一同用膳。

雖聽聞元槿過來了,徐太後倒也沒甚太大的表示。甚至于,她也沒讓這邊添上幾個元槿喜歡的菜式。

單嬷嬷有心想要提醒一二,可是看到徐太後那莫名的神色之後,她又改了主意。

徐太後這般的狀況,看似是無礙,其實心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單嬷嬷不想撞上去,免得徐太後發了怒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便沒再多說什麽,轉而去做自己分內的事情了。

元槿和藺君泓過來的時候,恰逢徐太後吃了一碗燕窩粥。

徐太後本還不想吃這碗粥的。只是方才對着鏡子梳妝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眉宇間又多了一道皺紋。

雖說孩子那麽大了,自己慢慢老去也是十分正常的神情。

但一想到今日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徐太後的心裏就一陣煩躁。繼而看着這個皺紋愈發不順眼起來,恨不得立即将它除了去。

思來想去,她也想不到什麽好法子,就讓人端了碗燕窩粥來,裝在白玉小碗裏,拿着調羹有一下沒一下的喝着。

便是這個時候,傳來了公公的高聲唱和。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徐太後握着調羹的手驀地頓了頓。

皇後。

這兩個字,她盼了大半輩子。結果,沒盼來這個,卻直接成了太後。

也罷。誰讓她心虛呢?

明明可以去争可以去搶,卻因為當年走錯了那一步,而心裏沒了底氣。

不過,不走那一步,連個兒子都沒有,更沒底氣。

她自嘲的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玉碗擱在了一旁,用絲帕拭了拭唇角,丢棄一旁。而後結果漱口茶水漱了漱口。

将水吐出來的時候,藺君泓和元槿也就進屋了。

徐太後看着這兩個人,相貌都是極其出挑的,站在一起,倒是真的養眼的一對璧人。

可就是這對璧人,讓徐太後的心裏愈發焦躁起來。也不用眼睛直視他們,直接喚了人來擺膳。

藺君泓剛才進來的時候,和徐太後對視了一眼。

看着徐太後眼中的煩躁和抵觸,藺君泓心知徐太後在那一瞬對他是生出了一些厭惡的,不由得腳步驀地一頓。

不過,沒多久他就恢複了神色淡然,和元槿并行着進屋。

兩人喚了徐太後。徐太後點點頭,便和他們一同去了飯桌。

藺君泓看着桌上的菜式就皺了眉。

說實話,元槿喜歡吃的東西不少且都是尋常的菜式。

可是現在桌子上的這些菜肴就成功的避開了元槿所有喜歡吃的東西……這還真不是一般的難。

他正要想問一問徐太後這是何意,卻見徐太後正握着筷子眼神迷離的看着他。好似想要透過他瞧出什麽,又好似想要從他這裏求證什麽。

藺君泓正靜等着徐太後開口詢問,卻聽徐太後臉色和緩了下,忽地問道:“那陶志忠如何了?”

藺君泓沒想到徐太後欲言又止的了這麽久之後居然問起的是陶志忠。

他拿着筷子的手滞了一會兒,說道:“已投入監牢。”

陶志忠被捉後沒多久,便已認了罪。

而且,他親口招認,說,是皇太後尋人找到了他,要與他合作。

皇太後覺得,這天下原本便是她的子孫的。依然被旁人奪了去,那不如就讓另外的人再拿走好了。

她的兒孫得不到的東西,旁人就也別想得到。

這話一出,滿朝嘩然。

有人心裏暗暗驚詫,皇太後既是覺得這天下是她子孫的,為何不靜等藺松華長大,想了法子來讓他奪去?

轉念一思量,又深覺不可能。

以當今聖上的手段,他将位置鞏固之後,旁人哪還有觊觎的份兒?

定然是奪不走的。

思及此,大家的心裏暗自将這謎題解開,便不敢再多問了。

左右皇太後如今“身子抱恙”永久的在她自己的宮殿裏“養病了”,大家何須再多置喙?

這事兒倒是處理的很是順利。不過陶志忠的黨羽衆多,雖然擒拿住了一大部分,但還有些逃走了。藺君泓已經派了人緊鑼密鼓的進行追捕,力求将人盡數擒住。

徐太後聽聞,點點頭,不置可否。

一頓飯就這麽風平浪靜的過去了。

從徐太後宮裏出來的時候,元槿猶不敢相信,回頭望了眼那在黑夜中依然燈火通明的宮殿,轉頭挽了藺君泓的手臂,奇道:“她竟是沒搭理我?!”

她這話說得,半點兒的不甘和不自在都沒有。

相反,她很喜歡這樣的氣氛。

徐太後肯搭理她的時候,準不是給她好果子吃。既然如此,她倒是樂得不會被注意到。

藺君泓也頗為好奇。

說實話,原先有皇太後在的時候,做一些事情時尚還有些束手束腳。

如今皇太後已然鬧不出什麽事兒來了,藺君泓便想着,要不就借着這次來徐太後這裏的機會,好好和徐太妃“談一談”,讓她往後莫要再打元槿的注意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小妻子受到難為。

誰知今日居然沒有遇到印象中的較量,而他早已想好的那些話語全然沒了用途……

藺君泓将剛才的晚膳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下,依然是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這便将此事暫且放下,轉而和元槿說起了旁的。

徐太後的宮殿內,偌大的寝宮裏只有單嬷嬷和徐太後兩個人。

思及今日陶志忠被捉,單嬷嬷在給徐太後整理發簪的時候忍不住說道:“當初因了那件事情,長公主特意尋人相幫,誰曾想竟是找到了這樣一個人來?”

因着藺君泓的身份關系,徐太後看着當年的皇上一日日對幺子愈發寵愛起來,未免就有些心驚肉跳。

她有心想要讓皇上對藺君泓的關注少一點,再少一點。

她看着這樣的“父慈子孝”的情形,只覺得每一個畫面都在嘲諷她的自不量力。

熟料兒子做什麽都好,深得帝心。甚至于……甚至于想要将皇位給他的意思。

徐太後怎麽肯?

若真的讓藺君泓即位……後果,她可是不敢想的!

所以,唯有拼命阻止,防止他得了那個位置。

所以,只能讓能夠在外面随意行動的藺君瀾來幫忙辦這件事。

徐太後沉默許久後,終是沉沉的嘆了口氣。

“這事兒,還是拖累了阿瀾啊。”

如果不是因了這些的緣故,藺君瀾斷然不會和那陶志忠扯什麽關系。

因此,徐太後的這一聲嘆,是當真發自肺腑的。

不過一事歸一事。

至于今日打了藺君瀾的那一巴掌,徐太後倒是沒有後悔。

“改天阿瀾沒事了,你替我給她去佛祖面前燒幾炷香。”徐太後吩咐道:“也讓她轉轉運。”

徐太後說的燒香,并不是在宮裏的小佛堂裏做什麽,而是去往京郊的寺廟中行此事。

單嬷嬷聽聞,就笑着說了聲“是”,然後伺候着徐太妃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藺君泓就聽說了藺時謙将要離去的消息。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并不是說藺時謙要離去。而是說,定北王妃和定北王吵起來了。

原本定北王夫婦倆也算是模範夫妻了。兩人相敬如賓,倒是沒什麽不妥的。

直到後來靈犀入了定北王府的門,夫妻倆的和諧關系才開始被破壞。

待到那日宴席上親眼看到定北王妃的所作所為,藺時謙算是對她失望透頂,根本不願和她輕易妥協了。

在宮裏住着的這段日子裏,兩個人已經吵的次數不知凡幾。

聽聞他們兩個人起了争執,沒人覺得有何奇怪的。

元槿算是好的了。每每聽聞這個消息,都會多問幾句兩人的安危。

而藺君泓根本只勾了勾唇角就作罷。

待到聽完宮人說的所有話後,藺君泓原本翹起的唇角就怎麽也彎不起來了。

“王爺要走?”他眉心緊擰,“什麽時候的事兒?”

“就剛剛說的。”宮人聽出了藺君泓話語裏的不悅,頭越垂越低,“先前王妃說叫了陸老太太來宮裏,有事情要問個清楚明白。王爺不樂意再耽擱下去,即刻就要啓程回北疆。兩人這就吵了起來。”

這宮人說的雖簡單,倒也已經将事實大致的說了出來。

定北王妃前一日的時候,就遣了人去和陸老太太講,今日務必過來一趟,有些事情想要仔細問清楚。

陸老太太即便再不甘願,可是定北王妃用手下的靈犀的性命來做談判條件,那麽陸老太太就說什麽都要過來了。

陸老太太來到宮裏的時候,恰逢定北王妃和定北王正争執的歡。

定北王早晨早早的起來,就讓人将回王府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了。偶爾有幾個沒有完成的,也在他的吩咐下有條不紊的整理着。

定北王妃當時根本不知道定北王是在收拾着離去的行裝。

看到夫君這樣積極肯幹,她心裏頭甚是欣慰,順口說了幾句話。

誰料就是這幾句話,被旁邊的宮人聽到後,忍不住糾正了一番。

“王妃,王爺準備今日離京。您、您竟是不知道嗎?”

聽了這番話後,定北王妃緩了一瞬後,明白過來,這倒是真正怒了。

她沒有料到夫君竟然連這個事情都不和她商量。

之前他住在宮裏,讓她住在冀都的定北王府,她已經很多怨言。

而今要走都不提前和她說一聲,讓人如何開心的起來?!

沈氏當即将手頭的所有事務暫且擱下,不管不顧的沖到了藺君泓的跟前,質問道:“你這是何意!”

藺時謙昨日從徐太後那裏回來後,就一直心緒不寧。只不過掩飾得好,未曾被人發現什麽端倪。

他昨夜裏整夜都未睡着,翻來覆去想着的,便是藺君泓。

想他兒時是什麽樣子,想他長大點了是什麽樣子。

想的越多,就越是睡不着。

天将明聽到雞打鳴聲音的時候,藺時謙的心忽地豁然開朗起來。

如果待在冀都,每日裏相見,少不得會将此事擱在心上,時時惦記着。那樣的話,兩個人相見的時候,定然有許多不自在。

既是如此,何不早早離去?

回到北疆,離冀都那麽遠,即便心裏頭裝着什麽,也不至于會使了形色、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說出什麽出格的話來。

打定主意後,藺時謙就決意離去。

只是他現在滿心滿腦想着的都是藺君泓的事情,旁的一點兒也放不下。因此,竟是忘了和定北王妃說一聲。

如今沈氏過來質問他,藺時謙這才恍然大悟,想了起來自己之前做的保證。

藺時謙歉然說道:“北疆的事務繁忙。我需得過去照看着。”

他這話說得歉意十足,但定北王妃就是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深深的言不由衷。

“王爺果真需要過去?”定北王妃沈氏道:“既是如此,那王爺便去吧。只一點,我需得留在冀都一段時日。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自然會回到北疆去。”

藺時謙的腦中嗡嗡作響,點點頭,有點無意識的說道:“那就這樣吧。”

沈氏沒料到藺時謙居然這麽不在意她。

須知她是千裏迢迢追随他而來。他這次回去,怎的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就将她留下?!

沈氏怒極反笑,道:“我留下,可是為了查清你當年的事情。你不在意那日裏的人是誰,我在意!我一定要留在這裏查出真相才行!”

她這話一出來,藺時謙臉色煞白。

是誰做了那些事情?

是誰,他早已心中有數!

藺時謙心頭五味雜陳,偏偏有些話并不能和她細講。

藺時謙閉了閉眼。

真相?

真相就是永遠不說出來的好!

“好,你不走是嗎?”

藺時謙本還沒有生氣。畢竟是他臨時起意要離去,沈氏想要多待會兒也是情有可原。

誰料他做了讓步後,沈氏卻還繼續的咄咄相逼。

如今他見沈氏留意已決,再不多争執。心中的反感愈盛,他低嘆道:“莫要再多說了。你不走,我走。”說罷毅然決然的拂袖而去。

藺時謙氣度儒雅,平日裏連個重話都沒有。幾時有過這樣因為這般的小事就發怒的情形?

定北王妃覺得委屈,愈發恨起不知名的那個人來。只覺得那個人是這個世上最為罪大惡極之人。

如果沒有那個人在,他們夫妻倆依然是琴瑟和鳴的一對兒。全然不會到了這個年紀,還會貌合神離。

想到剛才藺時謙的态度,沈氏的心微微發冷發涼。

她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褙子,詢問周圍的宮人:“怎樣?陸老太太可是已經來了?”

“已經來了。”宮人老老實實禀道:“就在旁邊偏廳裏候着。”

定北王妃的臉上這才少了點怒容。

陸老太太并不能随意進宮來。

好在藺君泓給了藺時謙許多特權,包括允許藺時謙随時喚了人進宮來商議事情。為此還特意給了藺時謙一塊腰牌。

定北王妃昨日傍晚的時候,看到藺時謙不知什麽緣故有些神色恍惚,就趁機将他的腰牌取了去,給專程負責的公公看了,又說藺時謙今日要見陸老太太。

這才将陸老太太順利的叫了過來。

聽聞自己要找的人進宮來了,定北王妃就沒有再繼續耽擱下去。整了整衣衫,又撫了撫簪子,覺得自己一切妥當了,便昂首挺胸的朝着偏廳行去。

藺時謙出了宮殿後,心下郁氣難消。并未擇路,漫無目的地朝前行去。

走了許久後,他才恍然驚覺,自己居然在這規矩甚嚴的皇宮裏亂走了許久。

藺時謙猛地停下了腳步,而後環顧四周。

看清了這是哪一處地方後,他選好了方向,便準備折轉回去。

誰知還沒邁開步子,他就聽到了近在咫尺的一聲輕喚。

“皇叔?”藺君泓疑惑的走了過來,望向藺時謙,“您怎麽在這兒?”

看到他後,藺時謙腳步驟然一滞。而後雙眼不受控制的往上挪移,最終停在了藺君泓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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