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喬宋認識陸景寒以來,見過他的很多樣子,有嚣張的,幼稚的,開心的,沮喪的,認真的……
可是唯獨,沒有見過他像是今天一樣,紅了眼眶的樣子。
她感覺出來了,少年這個時候是真的傷心了
哪怕之前他和別人打架,身上受了那麽多的傷,他也是沒有多哼哼一下的。
可是今天,他的眼眶似有淚水馬上就留下。
她也看的出來,他在強忍着。
喬宋上前一步,想離他更近一點,可是陸景寒身上好像裝了什麽抵觸裝置一般,喬宋往前一步,他就往後一步,似乎一定要和她隔着有三步的距離。
她愣在那裏,不知道要怎麽辦。
其實她也知道,這個消息對于少年來說一定是一個不好接受的事情,事前她也想了很多,要不要等他高考完再說,這樣可以不影響他的心情,安心備考。
可是事情瞞的越久,似乎就越不可控,因為少年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時刻都在對她暢談對于未來的許多暢想。
他的未來裝着的都是她。
她有些不忍就這樣瞞着他。
陸景寒第一次對喬宋表白心意的時候,那個時候喬宋只以為他只是一時新鮮,像是對感情懵懂的少年少女一樣,只是對身邊的人容易抱有好感,他們這個時候會混淆真正的喜歡和依賴感之間的區別。
後來,他再三的不放棄,為了她改變許多,她都是看在眼裏。
漸漸的,喬宋的心也慢慢的融化了,她離校的時候,看着宿舍裏的每一個物件,手裏拿着行李箱,想要出門的時候,卻覺得心有些缺失,她開始沒有意識到自己缺失在哪裏,後來眼睛撇到了桌上的那幅畫,她突然間明白了。
那個畫的原料還是喬宋在跳蚤市場發現的,然後送給陸景寒的。
陸景寒那天眉眼淨是笑意,俊秀的面龐上神采奕奕,他畫了這幅畫,送給了她。
喬宋看着那幅畫,總覺得那畫在那一瞬間有了某種魔力,又把她拉了回去,她認真的包裹好陸景寒的那副畫,放進了旅行箱中。
它是一道美好的風景,陪伴了喬宋一路。
回到家後,她把那副畫放在了自己的書櫃裏。
她看着畫裏的她,原來她在他的眼中是這個樣子啊。
她的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提了提。
再後來少年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她家的門口。
喬宋敢說,這大概是新的一年裏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雖然她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自己的欣喜。
可是開門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喬宋似乎聆聽到了自己心裏的某個聲音。
這個家夥,怎麽傻的這麽可愛。
有的時候他像是一只容易炸毛的貓科動物,有些時候又如同一只單純溫順的小狗。
你自己也搞不清他會突如其來給你來一下什麽驚喜,或者驚吓。
喬宋早就知道自己讀博士的前兩年會出國,這件事情在Q大稀松平常,并沒有什麽可驚訝的,留學的學生實在是太多了,也太過于常見。
所以喬宋完全沒有把這件事當做是一個問題。
在這個假期和陸景寒在一起後,開學的那天,喬宋發現,以前不足以成為問題的事情,在今天原來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問題。
少年站在她的對面,一臉倔強的讓喬宋在這個時候做選擇,是選擇出國留學還是選擇他。
喬宋二十餘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遇見過讓她為難的選擇題,可是今天她真的是遇見了。
陸景寒盯着喬宋,等着她的回答,看着她為難的樣子,他的心裏也滿是傷心。
不僅僅在于喬宋出國留學的事情打破了原有他對于大學校園的憧憬和向往,還在于在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開始有些不确定,喬宋對他的感情。
在他的世界中,他可以為喬宋放棄世界上任何一所離她太過于遙遠的大學,只為可以時常的看到她。
可是她似乎做不到。
陸景寒側身站在光線昏暗中,眼神中流露出悲傷的情緒,他強撐着自己的語氣,哽咽一下,“你不用為難到了,我知道,你的選擇。”
他頭也不回的打算離開。
喬宋在後面叫住了他,“陸景寒!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讓我在這兩者做選擇,在我看來這兩者并沒有實際上的沖突。”
他依舊不理解,“為什麽一定要去啊!世界上的學校有那麽多,可是我只有一個不是嗎?如果換做是我,世界上最頂級的藝術學院想我招手,我也不會多想一秒鐘,因為我知道你在這裏,我的目光只能看的到你在的那個地方,可是很明顯,你不是這麽想的,你根本就沒有喜歡我不是嗎?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可以為了他放棄一切嗎?”
他這樣說,喬宋也漸漸的有些生氣,她不理解,他為什麽要質疑她的感情?她并不是有意離開他,也不是在國外待一輩子,僅僅只是兩年的時間而已,現在的通訊和交通的便利,早就将世界的距離極大的縮小了,她的理想就是成為一名出色的醫生,将自己的學業出色的完成,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為什麽他會這樣的抵觸。
“陸景寒,你不要質疑我對你的感情,你這樣做,才是對我的不公平。”
少年背對着她,冷冷的扔下了句,“明明就是你先放棄我的。”
說罷,他離開了,望着陸景寒遠去的背影,喬宋感到莫大的心累。
讓她心累的還不只是這一件事,接下來的另外一件事的意外出現讓喬宋也始料未及,陸景寒的母親周女士通過好友的關系聯系到了喬宋,喬宋接到電話的時候,手心裏微微冒出了汗,她知道這個電話一定不是那麽簡單,電話裏那頭女人的聲音很平靜沉穩,聽起來很有禮節的樣子,陸景寒的母親周女士在電話裏直言,她想要見一見這位讓她兒子有着巨大改變的“家教”,這麽久沒有聯系過她,她認為自己有些失禮,不管怎麽樣,她想要親自向喬宋道謝,感謝她對陸景寒學習上的盡心盡力。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喬宋有些微微吃驚,心緒也十分的複雜,這完全是在她的設想之外,她自從給陸景寒做家教之後,還從來沒有和他的家人接觸過,也沒有見過,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媽媽突然來找她是因為什麽事情,或許,并不是簡單的想要感謝她幫陸景寒提高了學習成績那麽簡單吧。
或許,他母親真的知道了些什麽
在答應了周女士的請求下,兩個人約在了距離Q大不遠的一家咖啡館,那裏的環境非常不錯,精致優雅,喬宋沒有遲到,是按時到的,意外的是,周女士人已經坐在的座位上,她比喬宋還要來的更早,并且也點上了一些點心和兩杯咖啡。
她踏入咖啡館後先是略略的掃了一圈,此時咖啡館的人還不算是多,在坐在窗戶的位置處,有一個戴着墨鏡,衣着不凡的中年女人,手裏捧起一杯咖啡,目視遠方,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
喬宋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她的面前。還沒有等她開口說話,對面的中年女人意識到了身邊年輕女孩的身影,側頭一看,恬靜從容,随後微微一笑,摘下了她的墨鏡,露出了她精致的面容,并且主動的站了起來,點頭致意。
不得不說,陸景寒和她母親長得還是有些相似的,尤其是那精致的眉眼。
她笑着向她伸出了手來,“你是喬宋嗎?我是陸景寒的母親,我姓周,你就叫我周阿姨好了。”
喬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阿姨您好,我是喬宋。”
她擡手優雅的指着她對面的那個位置,“你坐吧,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有關于我們家景寒的事情,這麽久了,也讓你費心了。那個時候我托我朋友在你們學校想找一個品學兼優的高材生引導引導景寒,你們教授向我推薦了你,我那個朋友眼光一向很高,她既然這麽喜歡我,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個很出色的孩子,果不其然,我們家景寒受你的影響,最近的改變也很大。”
“謝謝阿姨的誇獎,其實陸景寒現在有所進步,也不光是我一個人的成果,他自己近來也有了向上的目标,他本來就是個很聰明的人,只要用心有人細細引導,進步是必然的。”
喬宋坐下後,看着對面周女士的神情,心想這件事果真如她之前所想,他媽媽這次來找她絕對不止是感謝她這麽簡單,她那話裏話外似乎都別有深意。
她毫不顧忌的肆意打量着喬宋,喬宋直視周女士銳利的目光,沒有絲毫的閃躲,她大方得體的坐在她的面前,周女士随後一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說道:“其實我來的時候,這一路上都在想,讓我兒子這麽喜歡的一個女孩兒會是什麽樣子呢?現在看來,我覺得我兒子的品味還是挺不錯的,你這樣一個出色的女孩子,是很吸引別人的目光。”
她這一聲落下,讓喬宋的心顫了一顫。
果不其然,她來的目的才不是過問陸景寒的學習成績,而是知道了她和陸景寒在一起的事情,雖不知她從何得知這件事情,本來開始喬宋心中很是不安,滿懷忐忑,當她把事情挑明的那一刻,喬宋心中也看開了些,既然如此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閃躲了,倒不如直接面對來的更好。
他媽媽一直在優雅的微笑着,看起來沒有什麽攻擊力的樣子,不過喬宋還是知道的,這種豪門太太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收服的,再加上以前陸景寒有意無意的提到過他媽媽的事情,喬宋心中大概也有了一些眉目。
周女士:“喬宋,阿姨可以這麽叫你嗎?”
她點點頭,有禮貌的回答:“當然,您随意就好。”
周女士眼中對她有一些好奇,繼續說道:“喬宋,以前我對我兒子的期望一直都很大,因為他一定會成為我們家族出色的接班人。以前我一直在想,他會找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呢?當然,我所設想中最好的情況是那個女孩的家世條件能和我們家旗鼓相當,這樣才會最大程度的幫助他站穩腳跟。不過,那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景寒必然不會過多的考慮這些,他其實是一個心思很單純的孩子,我也知道,這些也是勉強不來的,所以我也一直和我自己說,我兒子喜歡的,就是我喜歡的,我相信他的眼光。現在看來,我兒子的眼光不差,他或許更加适合找一個能夠讓他真正成長起來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不一定有多麽大的背景,像你這樣,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努力的改進調整自己,我覺得也很好。阿姨是個心直口快,有什麽就說什麽的人,可能有些話會傷害到你,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阿姨,您說吧,我不會介意的。”
她慢悠悠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繼而說道:“那就好,你不介意我就放心了。”剛剛的一番客套之後,兩個人都深知無趣,周女士不動神色的馬上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她面沉如水的提及到了一個人,“提起林彥,你應該不陌生吧。嚴格來說,他和我們家的關系也大有淵源,其中的關系相比你也是知道的,或許幾年前我再多了解了解他,咱們說不定還能再早認識個幾年,你說是嗎?雖說有着這樣一層親上加親的關系,可在我看來,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