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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數日之後,有白鴿停在卧房的窗棂,是靈微一行人回來了,婉清心裏籲了一口氣。靈微師傅依然衣袂飄飄如入無塵之境,只有身後幾位師姐臉上的倦容可以看到,這一趟去陵州,想必頗為辛苦。

婉清是夜在師傅房裏聽大家的陵州之行,心裏只恨不能同去,原來師傅一行除了施法救治,也帶去了鹿鳴山上的鶴骨丸,施予陵州百姓。靈微不免回顧路上種種,對徒弟們教誨一番。末了說道,“婉清,我們在回來的路上,請鎮上百草堂的殷老板留一些上好的藍露,你明日可去取了回來。”婉清想到好久沒有去山下,心中歡喜一番。

鹿鎮即是鹿鳴山下的一座小鎮,青石板的街道兩遍店鋪林立,店招幡旗翩飛,好不熱鬧,街道的兩側,是清澈的水渠,鹿鳴山上流下來的溪流便在這鹿鎮的房前屋後環繞,街前青石平整,車轍留痕,街後便是各家修篁茂竹,森森郁郁,溪流潺潺,鯉行荷間。

婉清自百草堂取了藍露,便取道鎮後的鹧鸪塘,打算從後山回來。

這鹧鸪塘雖名塘,卻是一大片湖水,碧波蕩漾,一眼望不到邊。婉清遠遠看見一個婦人站在塘邊,啜泣之态,正想上去問個究竟,勸慰一番,怎料她忽然之間便投水而入。婉清情急之下,忽然想起什麽,從懷中拿出那支笛子,顫聲吹了起來,卻見婦人又從水中躍至岸邊,衣衫不濕。

婉清快步向前,扶住她問個究竟,婦人緩言道,“我已投水,現在又立于這岸邊,姑娘必是仙人,故有神仙辦法就我一命,只是我此生已看透,姑娘不必就我,且讓我去吧。”說罷又疾身跳入水中,婉清一時沒緩過神,複又吹笛救她,婦人又從水中被救起。被救起之後,一言不發,更不言謝,只埋怨了一句“姑娘何必如此執意”便又投水,婉清再次将其救起,穩穩拉住她,“你都知道我有神仙法子,為何不告訴我你究竟有什麽難處,或許我可以幫你幾分,何必執意尋死?!”

婦人早已泣不成聲,“姑娘,我丈夫和孩子上月在陵州城遇上大疫,都沒了性命,屍首也埋在了陵州城,我沒了他們,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獨自強活也沒什麽意思,我已決定随他們而去,姑娘,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沒了一丁點的牽挂,不如你早點送我去與我的夫君與孩兒團聚,莫要攔我啊”說罷跪在婉清面前。

婉清又驚又駭,聽了她的哭訴,淚水盈眶,一下子頓在哪裏,拿不出半句話來安慰這個婦人,聽這婦人的意思,是娘家夫家都沒有人了,或者有人也不可投靠,故而放棄生路,只是這時光之笛,固然可以挽住時光倒流而行,但如果把陵州城的死人都複活,那豈不是瘟疫逆行再次爆發,這可是萬萬不行的。如果把時間恢複到瘟疫爆發之前,或可一救,但一定得師傅師姐全力相助。

“姑娘不必再為我費神了”婦人起身掙開婉清的手,飛身躍入水中,婉清手中只餘她的一片衣角,婉清顫音吹響笛子,這一次,婦人沒有從水中躍出。無論婉清的笛聲如何焦急,水面沒有一絲動靜,婉清扔下笛子,跳入水中,待她将婦人從水中救起,無論如何施救,婦人已然魂離魄息。

婉清跪在岸邊的草地上,看着這個剛才還和她說話的人,還和她哭訴的人,還和她感嘆人世凄苦的人,現在,沒有呼吸,沒有表情,靜靜的躺在她面前,已然和她天人一方。婉清神色泫然,仿佛被什麽痛擊了一下,心中萬般難受,卻沒有淚水湧出來。

鹧鸪塘上陰雲密布,霭氣沉沉的天空忽而雨片飄飛,打在湖面上,落在灰色而蕭瑟的蘆葦叢中,此刻的鹧鸪塘,說不出的寂靜清冷,婉清臉上的,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她渾身濕透,将婦人葬于林中,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向鹿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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