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燕漓,讓婉清看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一點活的意思和活的期盼。
如果婉清現在死了,路人會哀嘆死了一個樣貌還算清秀的姑娘,鹿鎮上認識她的人會贊嘆這個鹿鳴山的姑娘為人其實不錯,元淳會心痛她說她做傻事。只有燕漓,會回想她的一颦一笑,會在走過鹿鎮的石板路和雲杉林,用一幕一幕的回憶,複活她這個人,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捉弄他的玩笑,和那一點一點的小心思。如果她死了,燕漓的心裏會像生生被剜去千絲萬縷的心肺,如同一個一直拄拐杖的人突然被抽去拐杖一樣,他不會死,但會像突然不會走路一樣,跌倒在地。
婉清現在一顆死了的心,需要找到燕漓,才能一點一點的複活。如同溺在水底的人,循着那一絲絲的光線,尋找一個可以潛上來的出口,然後深深的,大大的呼吸一口氣。
她順着燕漓赴考的足跡,希望早日追上他。從越州,到潤州到揚州到壽州到蔡州,她邊走邊打聽,人多的地方就步行就歇息,人少的地方就禦風而行翻山越水,晝夜兼程,魂不守舍。路過集鎮需要喝水吃飯的時候,就穩住聲音和茶寮面攤的小二說幾句正常的話,出了集鎮,她一句話都不想說。
五日之後,在東都洛陽的進喜街文昌巷的一家客棧,婉清坐在二樓回廊的位置,看着大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懸了幾天的心忽然有着落了。
燕漓似乎也察覺有人注視着他,一擡頭,看見婉清,不覺呆了。
房中,守着一盞燭臺,婉清又喜又泣,宛如一個孩童一樣,收拾不了自己的情緒,只任各種情緒襲擊過來,又毫無掩飾的在燕漓面前流露出來。
此時的婉清覺得,還有這樣一個人,讓自己不至于心如死灰,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燕漓先是給她斟茶,後來又給她倒酒,一小杯一小杯的倒酒。
他看了出來,婉清的心裏實在是太累了,她這些天一直繃着,直到幾杯酒下肚,微微醉了,整個人似乎才在酒醉之中稍微舒緩下來。
婉清伏在燕漓的肩頭,即使醉了,睡了,眼角也還是濕的。燕漓讓她伏着,不敢動,直到聽到了勻長的呼吸,知道她睡得沉了,才把她抱到床上,支好枕頭,蓋上被子,掖了掖被角,放下簾帳。自己悄無聲息的溜到了隔壁卧房。
第二日,婉清醒來,一覺好睡,幾日的疲勞緩解,身體似乎都得到了修複,渾身輕松。掀開簾帳,燕漓已經在桌邊坐着了。燕漓說道:“你醒了?我讓小二備了洗臉水,我先到樓下等你,你梳洗好我們一起用飯。你今天的神色好多了,不像昨天,一副愁眉不展,生無可戀的樣子。”婉清輕輕一笑,“今天看來,生有可戀。”
燕漓笑道:“莊姑娘終于知道和我開玩笑了,阿彌陀佛啊。”
婉清假裝愠色,瞪眼看着他,燕漓說道:“這才是婉清。”一臉放心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