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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竹林深處,元淳和婉清找到一片空地,開始給燕漓施法救治,燕漓剛才受那一下,相當于挨了靈微兩掌,整個人已是經脈俱斷,奄奄一息。

元淳調了內息,将內力源源傳入燕漓體中,幾個時辰之後,燕漓終于醒了過來。

“婉清”燕漓輕輕的喚着她,嘴角一絲笑意,那意味竟然像是,我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婉清扶了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眼淚不住的滴落,“燕漓,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燕漓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婉清,我剛才已經去冥府轉了一圈,見了閻王,我對他說,不要消除我的記憶,我下輩子,還要找到你,我要記得你的樣子,你知道他說什麽?”

“他說什麽?”婉清淚語不清。

“他說,他說,那個姓莊的姑娘也不會忘記我的,永生永世,不會忘記。”說完,笑着閉上了眼睛。

“燕漓,燕漓……”婉清摟着他,不住的輕聲呼喚,仿佛燕漓只是做了一個夢,自己也只是做了一個夢,等夢醒了,一切都還在。

三天之後,元淳帶婉清回到了鹿鳴山,在後山,為靈微建了衣冠冢,将青霜劍埋于其中。燕漓的青冢也在後山,遠遠看着那片雲杉林。

此時的婉清已經是心如死灰,不練功,不練劍,不吃不喝,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鹿鳴山是空的,雲杉林也是空的,鹿鎮也是空的,一切都空了。燕蘅上山來找過她,因為一直沒有哥哥的音訊,婉清,是燕蘅唯一知道的人了。

當燕蘅看到婉清,她看到的已經是一個骨瘦如柴,眼神空洞的軀殼,元淳領了燕蘅去後山,說了經過,燕蘅一陣痛哭,後來,燕蘅回到家中,似乎什麽也沒說,因為鹿鎮上流傳着燕府的公子在東都離奇失蹤的事情,又有說被什麽神仙帶走了,總之,人是找不到了。

婉清也不知過了多久軀殼般的生活,一天晚上,昏睡之中,燕漓的音容笑貌又浮現在她的腦海,那麽逼真,那麽觸手可及。醒來之後,夢中歡笑還挂在嘴角。只有這個時候的婉清,才是稍微有一點人的生氣的。

婉清走到院中,皎潔的月光下,漫無目的的走着,等她回過了神,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嫏嬛閣的院子裏。這裏,原來自己心裏最挂念的,是這裏,和燕漓一起在嫏嬛閣的那些時光,日日夜夜,想到這,往日時光浮現,婉清的眼神中掠過一絲神采,而現在,物是人非,眼中的神采又黯淡下去,寂靜如死。

忽然,婉清的耳邊掠過一絲哭聲,是誰,還在這裏哭呢,就連守山的大娘們都早已不在了,誰還在這山上哭呢,難道是緋雪的回魂,這聲音,這麽陌生,又有一點熟悉,婉清走近了那哭聲,是在嫏嬛閣的首層,隔了窗棂,婉清看到,元淳抽泣的肩背。

元淳從來都是大師傅,從婉清記事開始,她就是大師傅,面容是端莊而嚴肅的,背影也是肅然的,她從來沒有見過,元淳抽泣的肩背。

元淳泣然而坐,地上放在轉天鈴和幻音之笛的碎片,是靈微沖破封印留下的,元淳細細的喊着靈微的名字:“靈微,靈微,你不要魂飛魄散,你回來吧,你回來吧,靈微,靈微,你快回來,快回來。靜真,你勸勸靈微,讓她不要這麽任性,我們三個,就數你脾氣最好,靜真,你快勸勸靈微,她太固執了……靜真,我去找你們好不好,我們一起去把靈微找回來,好不好?”

“靜真,你知道嗎,現在鹿鳴山,空蕩蕩的,就只有我,還有婉清,婉清現在也不吃不喝,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一點辦法也沒有,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辦,誰說,誰說當大師傅的就一定知道怎麽辦,靜真,以前每次有事情,你都會和我商量,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辦,靜真,我們一起去把靈微找回來,好不好,好不好……”

如果不是親見靈微在青霜劍下魂飛魄散,婉清相信元淳一定把她找得回來,等得回來,但是現在,元淳的樣子……靈微不會回來了,靜真也不會回來了。

是的,就像對于她,燕漓也不會回來了。

婉清忽然淚如雨下,沖刷着她的面孔,和沉積已久的內心。她忽然明白了,也開始心痛元淳,元淳白天到底是怎樣的繃着,在她面前維持了大師傅的形象,寬慰她,還每天端了粥,勸她多少吃一點。

其實元淳自己的內心,坍塌的比婉清還要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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