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大小展臺
從北京到巴黎的飛行時間就要十小時，當中國展團的代表們抵達戴高樂機場時，大家都累壞了，除了少數人還能堅持游覽以外，剩下的人大多選擇早早休息。
第二天清早，中方大使館派了大巴，将所有代表一起送到了場館。
車上，衆人歡欣鼓舞，好不容易闖過初選的高崗，與淮南鋼鐵集團的賴文昂特意坐在蘇城身邊，大聲說話大聲笑，頗有些志得意滿的感覺，在他們看來，自己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理應是享受成功的過程了。最終免不了的，還會享受勝利的果實。
這也是中國式展會的一貫特征——重在參與。至于結果，往往就是由參與時的地位所決定的，出彩的小企業可以有，但總不能讓所有的央企和大型國企都靠邊吧。
哪怕是到了國外的展會，國有資本也不會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國內機構自然會用他們的評審方式，取代國外機構的評審方式，讓後者只能作為參考。
因為是工業設備展的緣故，場館做的很大，也建的很偏遠，到了地方，不等進門，就能看到高聳的吊車、輪毂比人大的礦車，如龍門吊、電爐等超大型裝備，遠遠的也能瞅到。
“這些家夥，真的把裝備運到法國來？”賴文昂瞪大眼睛望着這些鋼鐵巨獸，如吊車的吊臂，龍門吊的骨架等等都是不可拆的，因此，此類裝備的運費一向不便宜，若是賣掉了還好，賣不掉再運回去，私企或許會将它當作運營費用，國企就很難說了。
高崗在路上和他熟悉了，笑笑道：“那些都是跨國公司的裝備，他們參加一次展會，估計能拿到不少訂單呢。”
“只要賣掉一臺，所有成本都收回來了，賣掉五臺，就夠我們吃的了。”同為央企的五礦代表感慨了兩句，機械設備的利潤一向很好，出口國外的利潤就更好了。不過，90年代的中國機械裝備公司，能出口創彙的卻不多，能向歐洲出口的就更少了。
高崗呵呵了兩聲，說：“五礦要是拿到了訂單，一定不要從我們首鋼采購啊。”
“當然了，你們也要賣便宜一點啊。”
“要便宜的從我們淮鋼買嘛，要求不高的配件，就用要求低的鋼板來做，降低成本不是？”賴文昂湊趣的在高崗身後說話。
五礦的代表哈哈大笑：“好說好說，配件的鋼材，就從淮鋼來購買。”
一群人笑的暢快，仿佛看到了一條光明大道。費老重視的展會，要是能得拿到一個開門紅，說不定真會變成國企系統裏的紅人呢。
沈豐跑前跑後的做後勤，一會兒也上來說道：“國外廠商也不一定都能得到訂單的，別看他們把裝備運到法國了，該運回去的還是要運回去，各位別喪失信心。”
“浪費呀。”賴文昂怪叫一聲。
“可不是，這個算營銷成本吧。私企都喜歡搞這些，蘇董，你們也有營銷成本吧？”高崗忍不住的挑釁，首鋼和他險些被從展團丢了出去，為了保住位置，上至總經理，下至負責此事的專員都累慘了，高崗本人也險些得到一個處分，免予升職。他這次出來，多少是帶些将功贖罪的味道，對始作俑者的蘇城自然不會有好臉色。
走在隊伍最後的蘇城也在觀察周圍，聽到高崗的話，只簡單的說了一聲：“當然有。”
高崗馬上問：“你們的營銷成本有多少？要我說，這些錢多半都是浪費了吧，和搞采購的一樣，做營銷的先把錢揣一半到自己兜裏……”
“嚴格管理就好了。”
“哦，大華實業怎麽嚴格管理，能把錢節省下來？”高崗頗有些諷刺之意的看看四周。
這裏都是大型國企的負責人，開會講話的時候，沒少用嚴格管理之類的詞語，但企業的弊端越來越多，卻是不争的事實。
在某些人眼裏，企業自然衰敗似乎是不可逆轉的趨勢。
蘇城只當沒聽出高崗的諷刺，面對衆多企業負責人，說道：“簡單的講，先對結果進行評估，在價格和預期符合的情況下，再做過程控制。審計，收支也是重點監控的部分。”
高崗沒想到蘇城還真的是一本正經的回答了，愣了一下，道：“就算如此，也防不住下面人做手腳，要我說，不如把營銷交給底下的經銷商……”
鋼鐵企業向來是強勢企業，因為追求規模化，出售的又是鋼材，他們的營銷需求是很弱的，哪怕是經濟不振的年份，他們也少有采用營銷措施的。高崗雖然有點故意貶低大華實業，但他确實是出于自己的經驗來說話的。
蘇城卻看不上這種近乎腐朽，又固執不變的經營模式，說道：“跟不上時代就要被時代淘汰，計劃經濟時代，你能省下這筆錢，到了市場經濟時代，還想省錢的結果就是滞銷和成本上揚。”
和國企站在一起的時候，蘇城就變的寸步不讓了。
見氣氛要變的激烈了，沈豐連忙笑着打岔，說：“馬上就要到地方了，各單位都要按照規定來規劃自己的展位，都要忙起來了，大家得認真些啊。有什麽需要的地方，別客氣，找我就好。”
高崗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繼續反駁蘇城。
滞銷和成本上揚正是國企在90年代所遭遇的頑症。考慮到蘇城的經歷，高崗明智的收回了攻勢。
C區片刻即達。
四五層的高度下，分割成塊的展區有大有小，泰半已經入駐了公司，挂上了宣傳畫和各國文字組成的條幅。一些展團的工作人員還換上了統一的制服，顯的精神抖擻。
“我們的在17號，各單位的位置被白板和展櫃隔開了，正前方以中國展團的名義做宣傳，大家可以輪流到前面來接待來賓。”沈豐又指示了一遍，接着依次核對位置，生怕弄錯了引發矛盾。
放眼看去，平均每個企業只有四五平米的地方，再加上展櫃等物，也只能照團裏建議的那樣，弄些圖冊之類的放上去。
雖然省了氣力，不過，對比其他公司的展臺，卻很難讓人有開心的感覺。
一汽的代表輕輕說道：“展臺太小了點。”
“咱們去年參展的規模小，訂單也少，今年申請的挺難的。”沈豐也不是第一次解釋這個話題了。
賴文昂大聲道：“有費老出面，也不能弄個大展臺？”
“這次展會是有自己的組織方的，法國方面僅僅是配合，就是總統都不好幹預。”沈豐盡量解釋，又道：“展臺是小了一點，但你們仔細看，除了那些跨國大公司，能有200多平展臺的公司也不多。”
“人家是一家公司一個展臺……”
“C區和A區是最好的兩個區，200平利用好了，其實也夠了。”沈豐只能是以勸為主。
賴文昂是幫人抱怨，相當于刷一下存在感，說到此處，也就不吭聲了，蒙頭繼續布置展臺。
200多平米的地方，湧入一百多人，也是擁擠的厲害。
高崗等人平日裏做慣領導了，現在也不得不親自動手。
大的展臺是由展團事先做好的，小的展臺放些橫幅，堆些宣傳冊子和海報，也就用的差不多了。
高崗和自己的下屬忙忙碌碌的做完，很自然的瞄到了無所事事的蘇城，不禁笑道：“蘇董，你不是帶了上百人到法國來，怎麽？連個幫忙做事的都沒有？”
“有在做事的。”蘇城無動于衷的靠在立柱上。
“哦？”
“那不是嗎？”蘇城呶呶嘴。
相隔兩三個展位，一面橫幅緩緩打開，“大華實業集團”幾個字顯眼異常。
而在橫幅下方，大約有三四十名中國人，正在布置展臺。
對比蘇城身邊五平米的展櫃，那最少有一百平的展臺幾乎要顯露出奢華的毛邊了。
“這是……”高崗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我們在法國還是有不少朋友的。”蘇城笑的十分誠懇。在資本主義國家，許多總統不方便做，不能做的事，大公司卻是能做到的。
大華實業不僅有菲納公司這樣的盟友，還有法國大西洋船業這個長期的合作夥伴，LNG船的複雜程度和石油系統極為相像，它們也都能帶來充沛的資金與過剩的人脈。
思維模式也會帶來極大的不同。無論是魯主任還是機械工業部，他們都習慣于通過官方途徑來解決問題，偏偏這樣的國際展會的組織方是獨立的國際組織，就像是奧組委或者世界杯組委會一樣，要影響它們，必須是非常強勢的成員國，或者非常有錢的金主才行。
法國政府也算可以沾上點邊，但隔了一層，就很不好用了。
除此以外，很少參加此類展會的先生們，也沒有認真的考慮展區大小的問題，一兩句抗議或請求，又怎麽可能多得地方。
“不好意思，我先過去一下。”蘇城側身擠了出去，然後指導着楊明等人，将面向17號一方的展櫃上，先貼滿大華實業的海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