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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針

徐汐以為這個年會平靜的過去,但是大年初三那天,奶奶突然帶着小姑家的小兒子上門。

本來這天早上,太陽和煦,積雪初融,紅燈籠在枯樹枝上随和風搖曳,餘文織望着窗外扭扭腰,喝杯熱牛奶,一片祥和。

奶奶到了後,餘文織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只是奶奶偏又提起為姑姑家小兒子找工作的事情。

餘文織說:“找了工作他也不知道珍惜啊!之前那個跟領導開車的那個職位其實好多人都眼巴巴瞅着呢。”

奶奶受不了餘文織的冷臉,臉上也漸漸沒了溫度,她說:“志中呢?我跟他說。”

餘文織屁股往老太太對面一坐,翹起二郎腿,說:“他出去了,您就跟我說吧!”

徐汐站在邊上,本是想要說話緩和一下氣氛的,但還沒開口,奶奶就開始抹淚了,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自己拉扯三個孩子多麽地不容易,餘文織則将頭扭向一遍,雙臂交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徐汐把紙巾遞給奶奶,又撤到一邊坐着,因為更心疼爸媽,所以她對奶奶無從安慰。奶奶拉扯大三個孩子是挺不容易,可老徐同志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也是付出了許多心血,而且他已經不斷地在回報家庭,家裏那邊有什麽需要,他這都會盡量去滿足,可人的欲望就是個無底洞啊,他要怎麽能填的滿?

當天這種局面最終止于應酬回來的老徐同志,深夜裏,徐汐又在自己屋裏聽見餘文織對老徐同志的指責。

徐汐翻來覆去也睡不着,她又重新拿起來手機,上面有沈怡給她打過來的消息:[學姐,我們要去安清縣義診了。]

徐汐回:[我知道,你老師跟我說過了。]

沈怡又說:[可那是楊明枝的家鄉,她也跟着去。學姐,我現在可不喜歡她了。]

徐汐目光暗了暗,這個江璟可沒有跟她說。餘文織和老徐同志那屋已經沒有了動靜,估計是兩人說累了就睡覺了,可徐汐胸口卻悶悶的,越發沒了困意。

楊明枝是江璟的前女友,如果可以,徐汐都不想讓她和江璟再見一面!現在,江璟竟要和楊明枝回老家義診?

這是去幹嘛?

一起回家訪親?

如果她和江璟還沒好上,那徐汐也不能多說什麽,可是江璟在前幾天剛對拉過她的手,剛親過她啊。徐汐手指摳着被子,越想心裏越氣。

翌日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餘文織和老徐同志還在睡覺,而徐汐起了床,洗了把臉後悄悄出了門,到了樓底下就給江璟打了電話。

江璟正在去安清縣的高鐵上,他身邊還有同去的四個老師。在接到徐汐的電話後,他離開座位去到了人少的地方。他笑笑說:“今天起的挺早。”

徐汐:“……有事跟你說!”

“嗯,我聽着呢。”

他聲音低低的,又很溫柔。她這麽聽着,又下不了狠心吼他,沒了怒意,只剩了滿腹的委屈:“我知道楊明枝是你前女友!”

話說完後,電話兩頭,都沉默着。

江璟沒有問她是怎麽知道的,也沒有問她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也沒有不耐煩地跟她說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他說:“這件事我是該告訴你的,對不起。”

他的道歉聲鑽入徐汐的耳朵,然後入了心,他這麽實誠,徐汐心更軟了。她只是有些責怪地問:“那你為什麽偏要選安清縣。其他地方不可以嗎?為什麽偏偏去那裏?”

“因為幾年前對她有一個承諾,等有一天我要回她的家鄉為她媽看病。”

他這話一說出口,徐汐吸了一口涼氣,心都涼了。她咬了咬唇,沙啞着聲音說:“你既然對她還有承諾,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你這叫朝三暮四知道嗎?!”

老徐聽見了徐汐出門的動靜,以為徐汐是背着他們兩人去約會了,于是他悄悄起了床去到窗前,想偷偷看看那男孩的模樣,但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寶貝閨女蹲在地上,抱着膝,下巴擱在膝蓋上,風吹散她的頭發,蓋住了半塊臉。因為時間還早,鮮有人經過,地上的路邊上是白盈盈的積雪,徐汐就孤零零的蹲在那裏。

臭小子!

老徐先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快速的穿上衣服換了鞋下樓去。走到一半,又見徐汐耷拉着腦袋爬樓。

迎面撞上,徐汐頗為意外地叫了聲“爸”,又問:“您去幹嘛?”

見她眼睛不紅,好像并沒有哭,老徐同志放了心,又忙扯了一個謊說:“買早飯,你回去等着,爸爸一會就回來。”

徐汐笑笑,手挽上老徐同志的胳膊,說:“我跟您一起去。”

一路上說着想吃的東西,兩人有說有笑的到了煎餅攤上,老徐同志這下是真放心了,他想也許剛才人家是想說悄悄話呢!

最後要掏錢時,老徐同志手伸進口袋裏摸索了半天,錢和手機都沒帶,徐汐用手機付了款,另一邊拷問老徐同志:“爸,您真是下來買早飯的嗎?”

老徐同志心一虛,眼神飄了,說:“我不是買早飯的,大冷天的我下來還能幹什麽?爸爸只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所以忘記帶錢了。”

徐汐心裏明了。她咽了咽口水,将心裏湧上來的酸水咽下去,頭在老徐同志肩頭上靠了靠,還是老爸好,還是家裏好。

但提着飯回去後,餘文織就極為嚴肅地對徐汐說:“今天下午就讓劉叔叔送你回去。”

徐汐:“為啥呀,我還沒在家待夠呢!”

“整天在家吸食負面能量對你有什麽好啊。我說讓你回去,你就回去!等過一陣子,家裏沒事了,你再回來。”身為領導的餘文織說的話從來都是下達的命令,沒有商量的餘地。

果然,吃完飯後,餘文織就開始幫徐汐收拾行李,為了補償她,在她行李箱裏塞了許多年貨,徐汐坐在床上,看着扣也扣不上的箱子直嘆氣。

這年過的!

本來挺想快點回A市的,可以快點見江璟。但現在,人江璟跟前女友回老家了。

徐汐一想到這裏,心裏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樣難受。

回到A市,範曉甜還沒回來。雖然箱子裏滿當當的,但是家裏空蕩蕩的,徐汐只能對着空氣嘆氣。

徐汐又在床上躺了一會,良久,她突然起身,她突然想通了,她必須要讓安清那個地方有她的印記,這樣江璟以後想起那個地方,先想到的人是她!

從A市到安清縣沒有直達地火車,她得坐一晚上的火車到達B市,然後再換成另一趟火車去安清縣。徐汐在手機上買了到安清的火車票,背上一個旅行包,堅定地踏上了這條遙遠且颠簸的旅途。

因為打工者節後返程,還有徐汐買票太晚,所以高效的高鐵票飛機票、舒服的火車硬卧軟卧通通都沒買到,只買到了一張火車硬座,她需要在上面坐上十幾個小時。

徐汐上火車的時候人不多,她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再醒來是因為周圍有人呼嚕聲實在太大了。

她心煩地睜開眼睛,發現那打呼嚕的人就在她對面坐着。只見那胖乎乎的男人頭歪着,嘴巴大張,睡的極香。

徐汐趴在桌子上,發現這男人手裏還拿着一拐杖。又過了一會兒,這男人醒過來,用手抹了抹嘴對旁邊的人說:“小老二,你睡着了嗎?”

徐汐又望向那個“小老二”,但看到他後,徐汐被吓得一哆嗦。

這個小老二身子瘦地幹枯,把徐汐吓到的是他的眼睛。他的一只眼球好像異常的大,所以擠出了眼眶,暴露在空氣中,那只眼珠還轉向了她,好像是發覺了她的偷瞄。

正是午夜,而且在一列全是陌生人的火車上,徐汐心悸,她也就只敢看這麽一次。

煎熬中,終于等到了天亮。下車時,徐汐發現那個打了一整晚呼嚕的人也是個盲人,他的那根拐杖是盲杖,由另一個同樣也患有眼疾的“小老二”帶着。

其實并不止是徐汐怕那只眼睛,其他人突然看見也被吓的呆上半晌。

徐汐想,如果江璟在,他肯定會主動詢問病情出以援手,而不是像她一樣,連看都不敢看吧。

想到江璟,她現在離他又近了一步。再換乘了一輛火車後,徐汐中午十一點才到達安清縣。

外面在下着雪,雪到了地上就化成了水,南方很少下雪,但這次卻被徐汐趕上了。火車上的暖氣開的足,結果徐汐從裏面出來後就被凍得直打哆嗦。

因為她對江璟的氣還沒全消,所以她轉而問了沈怡,卻不想安清縣還不是終點,終點是在平鄉的一所中學裏。

徐汐咬咬牙,擡起箱子,锃亮的小皮鞋踩進了水裏。她在路邊打了一出租車,讓出租車直接送她去平鄉。上車後,徐汐身子縮成了一團。怪不得人們都說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擊,而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擊。

山路何止十八彎,徐汐被司機繞的頭暈腦脹。又過了三十分鐘後,司機停了車說:“姑娘,這雪越下越大。”

“所以你想說什麽?”徐汐有種不好的預感。

司機說:“我如果把你送進去,今天我就沒法回來了。”

徐汐皺眉說:“那你也不能就這樣停車啊!”

“這樣吧,姑娘。我還把您拉回縣裏,不收你錢怎麽樣?”司機說,

徐汐堅定說:“那也不行。”

“不是我說姑娘你怎麽這麽倔呢!去平鄉還有很多山路要走,現在下雪,路滑,這很危險,你知不知道?”

徐汐:“那既然這樣,你一開始就不該接活嘛。現在停在半路上算怎麽回事!”

“這樣吧姑娘,一會如果還有車過來,你就搭一下順風車,好不好?”

徐汐答應:“行。”

徐汐答應後,這司機就下車,摔上車門,身子靠在了車頭上,對着被白雪覆蓋的溝壑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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