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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針

周一傍晚,徐汐從公司裏出來後,見婚紗店門還開着,她就穿過馬路,進了店裏,一歪頭看見端坐在白色沙發上的安知意。

她靜靜坐着,就像一朵安靜開放的花,吐露着寧靜的芬芳。徐汐多麽想,這朵花能這樣一直開下去啊。

安知意本正發呆,徐汐悄摸摸過去把她的肩摟住。安知意顯然有被吓到,她身子輕輕的動了一下,但是儀态還是保持的好好的。

徐汐說:“我替我們店裏的單身青年問一問,婚紗店的老板娘有無男朋友啊。”

安知意恍然一笑,拍了拍徐汐的腿說:“小汐汐,你吓到我了。”

“還不回家吃飯飯嗎?”徐汐問。

“還要再等一會,還有一位顧客說要來,剛才打電話說快到了。”

“好吧,那我陪你等一會兒。”而且,徐汐總覺得安知意今天臉色不太好。

她雖本來就是冷白膚,但她以前臉上看起來總是很水潤,好像能掐得出水,而現在她的臉看起來有些發幹,即使依舊漂亮,但徐汐總是少了那點飽滿,就像是雨後帶着水珠的小草經過太陽暴曬後,失去了光澤。

店員走上前去接待,把兩人領進屋裏頭。

兩人聊着天,店裏來了一對男女,男的身上雖然穿着休閑裝,但脊背挺直,身體好像緊繃着絲毫不放松,頭發是板寸,而且那種很短的那種隐隐約約能看到頭皮的,有點兵哥哥的氣質,那個女孩将手放在男人的手臂上。

徐汐捧着下巴看着這一對新人,眯起眼睛笑了笑,偏頭對安知意說:“每天看着人們成雙入對的,你就不想也給自己找一個嗎?”

“嗯。”

她這一聲“嗯”帶着顫音,聽起來不對勁。徐汐扭頭看向她,卻見她的淚珠已經沾滿了整張小臉,而她望向的地方還是那對剛進門的新人。

“你……你怎麽了?”徐汐突然被吓到,生怕她是身體不舒服了。

“看見熟人了,我躲一下。”安知意用手指拂去臉上的淚。

“啊?躲?”徐汐還是有些搞不清狀況,茫然的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平時她總是見安知意笑若桃花的,這會她怎麽就突然哭了?而且剛剛她就在旁邊,并沒有發生什麽事,安知意怎麽會一下子哭成這樣?

安知意環視了一番,她的休息室以及廁所都在對面那頭,而店員正帶他和他的新娘在對面那頭看婚紗,她過去是不能的,但她在的這邊只擺了模特、吧臺,還有放婚紗的櫃子,如此,她能躲的地方,就只有櫃子了。

徐汐就這樣看着安知意慌不擇路地随意打開了一扇櫃子門并鑽了進去,又用白紗蓋住了頭。

很快,徐汐的手機上有安知意發過來的消息:[汐汐,不要讓他們開櫃子,就說這是舊婚紗,沒什麽好看的。]

徐汐答應後,又故作淡定地坐回沙發上,抿了一小口茶水。

見了熟人要躲,徐汐大概明白這是哪門子熟人了。

但其實,她想說,其實不用這樣躲,大門敞開着,她可以從那裏溜出去,正在看婚紗的兩人也不會有察覺。

徐汐望着那一對人,專注看那男的,因為她覺得能得到安知意芳心的應該不會是一個普通男人。

她看的十分入神,那男人突然回頭,目光直射進徐汐眼裏。徐汐垂垂眸,又用茶杯擋住了半張臉,當做一副什麽都沒看、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櫃子裏的安知意閉着眼睛,她還想聽他的聲音,所以她頭貼近櫃門用力聽,可她什麽都沒聽到,而櫃子裏卻越發的沉悶,她渾身開始冒汗,她手腳漸漸也發了麻,于是她将頭靠在了壁上,慢慢閉上眼睛。

耗盡力氣安知意在半夢半醒之間恍若又聽見了人們的起哄聲,說:“是男人就幫人家這個忙!”

那被起哄的男孩子從人群裏磊落地站起來,問:“怎麽跳?我不會跳。”

男孩子聲音腼腆。

她思考了一下,說:“就像跳華爾茲那樣轉一個圈。”

“什麽……是華爾茲?”他又問。

他的那一幫兄弟又都拍手嘲笑。她大膽的略拉起了他的幾根手指,将他的胳膊舉過頭頂,伴随着熱烈的掌聲和叫聲,她轉完了一圈,風帶起來,她的白裙子的一角飛了起來。

她扣手說:“謝謝你幫我這個忙。”

他吐出兩個字:“沒有。”

她又問:“能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嗎?”

他的同伴A高喊:“他叫肖遙。”

他的同伴B說的更具體了:“姓肖名遙,遙遠的遙。手機號是……”

他被出賣了。

那是她大一時跟社團裏的人玩真心話大冒險,她作為游戲黑洞輸是家常便飯,被要求在操場上找一名陌生的男同學合跳一段舞。

男同學不難找,操場上有許多。而且就在附近,坐着一群男孩子。她就過去敲了那群男孩子中一人的肩膀,這男孩就是肖遙。

那個夜晚,天上繁星點點,地上的草坪軟軟的,還帶着泥土香。

肖遙。

安知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頭靠在牆壁上,眼神迷蒙。

她最喜歡的一個電視角色也叫“逍遙”,但是她不喜歡那個電視結局,那個逍遙太孤單了。

想起剛才他身旁那個女孩,她閉上眼睛,嘴角向上揚了一個弧度。她想,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徐汐見那女孩進去試婚紗了,那男人翻開了雜志,她就趁大家都沒注意,悄悄地走向了櫃子。她想着安知意進去有一會兒了,也該換換空氣了。

可徐汐将櫃門打開,安知意就順着櫃門從櫃子裏順勢倒了出來,頭磕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咚”的一聲,而且在櫃子裏的白紗上染滿了鮮血,鮮紅而慘烈。

徐汐癱在地上,雙手端在半空中,本來想去碰她,但又害怕極了,這時她覺得天都暗了。

安知意被救護車拉去了距離婚紗店最近的A市人民醫院,病房裏頭聚集了很多醫生護士,對病床上脆弱的人全力救助。

徐汐坐在病房外頭,精神恍惚,眼神渙散地看着地上白色的地板磚,剛才沾滿血的婚紗和倒在地上的安知意已經完全占據了她的大腦。病房裏頭醫生的每句話都能讓徐汐的心猛烈抽動,她生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她抱起頭,如果當時她不讓安知意躲到櫃子裏或者她早點去打開櫃門看,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安意澤趕來醫院後,大喘着氣沖到了病房裏裏,汗已經透濕了衣衫和額前的流海。病床上的人已經帶上了氧氣罩,調上了血水。

安意澤跌跌撞撞的去了床前,她閉着眼睛,胸口平穩的起伏,睡的很安靜,醫生雖說已經沒事了,但她身上帶血的衣服護士還沒來得及換下來,他看着不忍想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護士說:“安先生,請您回避一下,我們要給她清理身體。”

安意澤聽後,耳朵動了動,他像是過了好久才聽懂這句話,遲鈍地從地上站起來,回過身來,醫生們都發現他的眼圈已經紅了。

從病房裏出來,安意澤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沒有事。

徐汐揚頭看他,兩人對視的那一秒,互相奇怪,兩人同時張口說:“你怎……”

兩人又同時停下,安意澤先說:“我是她哥。”

“哦,我是……安知意的朋友。”徐汐面對着他很是愧疚,低頭哽咽說,“對不起。如果我當時攔着她,不讓她躲到櫃子裏,或者早點去打開櫃門看,她或許還好好的。”

“跟你沒關系,而且她也沒事了。”安意澤說完這句話,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地看向徐汐旁邊的男人——肖遙。

“現在離開這裏。”安意澤語氣冷到了幾點,甚至帶了幾分脅迫。

“我想等她醒來,看看她。”肖遙沉聲說。

如果不是他突然說話,徐汐都差點忘了自己身旁一直站着這麽個人。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徐汐看着安意澤的五指慢慢并攏,最後合成一只拳頭,發白的骨節彰顯出這只拳頭的威力,她回頭對身旁的肖遙說:“知意她躲你就是不想看到你,你待在這裏做什麽?你識相點趕緊走。”

可,身後的人往前站了站,定住身子沒動。安意澤拳頭揮出去越過徐汐的頭頂打在了肖遙的臉上。

血很快順着肖遙的嘴角流了下來,他用食指擦去,下巴處留了些紅印子。

徐汐說:“還不走?!”

肖遙不答,再次挺直了背。安意澤的拳頭再次揮過去,他一手接在掌心,手腕一轉,似是想要折了安意澤的胳膊,安意澤的拳頭還在用着力,這架要是打起來,臉上肯定都會挂很重的彩。

徐汐正焦急怎麽勸架,護士拿着本子走過來,說了一句:“醫院不是你們打架鬥毆的地方,要想打出去打。”

護士說完,繞開兩人,捧着本子走了,兩人就都松了手。

安意澤又罵了一聲:“滾。”

徐汐又乞求着肖遙說:“你快走吧,別讓她再受刺激了。”

肖遙腫着嘴角,說:“我得告訴她,和我一起去婚紗店的……是我妹妹。”

他的尾音發了啞。

徐汐目光凝住,安意澤的拳頭慢慢松開。

“我不知道這家婚紗店是知意的。”肖遙說。

無疑,徐汐和安意澤都以為,肖遙是故意帶着未婚妻去婚紗店裏刺激安知意的,所以對他又恨又氣。

兩個男人最終面對面地坐了下來,同低着頭,誰也不看誰,但兩人之間的敵對慢慢地從兩人周圍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唉,有點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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