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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來年春天的時候,桑攸身體比起去年好了很多,在學校缺課的次數明顯減少,她也不經常需要吃藥了,上體育課時也不再日常缺席。

她本來心靜,喜歡寫寫畫畫,讀書時有耐心能坐得住,遲白來了之後,或許是受他影響,桑攸在班裏的考試成績也開始一次比一次上升,雖然杜茹和桑正平向來對她成績沒什麽要求,桑攸能有這種進步,他們自然也是很欣慰的。

桑攸在班裏的地位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一些小女生開始樂意和她一起玩,桑攸脾氣溫和腼腆,不惹事,是個很好的玩伴。

班裏的小男孩對她的态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比如坐在她後桌的小男生程思睿,他成績不好,自從一次桑攸偶然教他做過幾道題目之後,他就開始變得對她特別熱情。

上體育課時分組非要和她在一組,桑攸值日時,他要留下來幫忙,平時沒事的時候更是經常往她身邊湊,還公然和一個講過桑攸壞話的人打過架。

“桑攸,你吃不吃糖?”下課的時候,他伸手拽了拽桑攸帽子,笑嘻嘻的,攤開手掌,手心裏靜靜躺着一顆青蘋果味的棒棒糖。

他覺得桑攸很可愛,溫柔好看,乖乖的,又不吵鬧,還能教他做題,比起葉沈彤那種暴脾氣,能和男生打架的小姑娘讨喜多了。

桑攸很開心能交到這麽多新朋友,對大家都一視同仁。

她摸了摸自己兜,兜裏只裝着顆小奶糖。

“我和你換。”桑攸覺得這樣拿不太熟悉的同學的糖挺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小手把奶糖遞了過去,打算和他公平交換。

程思睿自然樂意,咧嘴笑了。

不料,桑攸沒把手伸出去,她拿着糖的小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遲白靜靜地站在過道裏,看着二人,眸子黑漆漆的,很少見,他臉上沒挂着笑意。

桑攸懵懵懂懂,有點迷茫的看着她。

“攸攸身體不好,不能吃多了糖。”遲白忽然笑了,伸手拉過桑攸,取過她手心那顆奶糖,“偷藏的?阿姨知知不知道?”

杜茹和桑正平不允許她亂吃零食,尤其是怕她吃多了糖長蛀牙,對這方面管得特別嚴。

桑攸想起杜茹,表情當即驚恐起來,癟了癟嘴。

“哥哥……”她放軟了聲音,搖了搖遲白的手,可憐巴巴的盯着他。

她天性敏感,雖然很懵懂,但是模模糊糊感覺到,只要這樣對遲白,他好像就什麽都會答應自己。

遲白神色果然松了松,“這次替你保密,下次就不保證了。”他完全唇角笑了笑。

程思睿被晾在一邊,手還舉着,很不開心,扯開嗓子叫道,“喂,你幹嘛管桑攸?”

遲白沒有理他,也沒回答。

班裏斷斷續續出現了好幾個桑攸獻殷勤的小男生,不久卻又都慢慢一個個消失。

桑攸身邊最親近的那個人依舊只有一個。

遲白。

倆人同吃同住,幾乎全天都膩在一起,只有去年春節,過年那幾天,遲白回了趟在湛州的家,那幾天桑攸失了魂似的,成天悶悶不樂,過年似的煙花都不想看了,年夜飯都吃得不香,像只打了霜的小茄子,蔫答答的,直到年後遲白回來,她才終于又恢複了精神。

班裏同學也都慢慢發現了他們關系好。

不過許多人都覺得是桑攸黏着遲白,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哥,像是他的小跟放屁蟲。

只有葉沈彤覺得不是這樣。

倆人之間根本不是別人以為的那種,簡簡單單的,桑攸單方面黏着他的關系。

遲白對她占有欲太強了。

不知是之前那些小男生,包括女孩子,比如像葉沈彤這種老早和桑攸認識的好朋友,他都很排斥,雖然表現得依舊溫和。

葉沈彤隐隐覺得,他就是想當桑攸最重要,最親密的人,一旦有人有威脅到了這個地位,不管男生女生,他都會本能的不快。

葉沈彤是桑攸最好的朋友,在遲白來之後,桑攸和他不在一起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和葉沈彤出去玩,男孩和女孩玩的東西本來就不一樣,遲白也不會主動跟着。

但是次數多了,他就會不開心,明裏暗裏的,雖然不直接說,但是他腦子聰明,對桑攸脾氣又拿捏得準,只要隐晦而随意的表現出來一點點,桑攸就會馬上屁颠屁颠回到他身邊。

葉沈彤知道他不喜歡自己,覺得桑攸和她太過于親密。

好在遲白也知道桑攸很重視葉沈彤,他不想讓她不開心,所以平時也不會太明顯表現出來,葉沈彤也從不會主動去挑釁他,倆人暫且也算是相安無事。

桑攸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覺每一天都很快樂,好像能一直這樣無憂無慮的過下去。

直到夏天快過完。

家裏多了個陌生叔叔,眉眼長得和遲白有些像,桑攸躲在卧室門後,想了老半天,才想起那是遲白的爸爸,一年前她還見過他一面。

幾個大人在客廳談話。

桑攸和遲白在書房寫作業。

“哥哥,他們在外面說什麽呀?”桑攸實在忍不住好奇心,探身過來問他。

“沒什麽。”遲白幫她按平作業紙,“是在談論明天帶我們去哪玩吧。”

“喔。”桑攸眼睛亮亮的,“我先去水上樂園,趕在秋天開學之前,要不就太冷了,爸爸媽媽不會同意我去……”

她叽叽喳喳說起水上樂園,一下把客廳的事情抛在了腦後。

遲白只是溫柔的笑了笑,低頭寫作業時,唇角卻緊緊抿了起來,漆黑的眸子沉沉的。

“攸攸,明天你穿這條裙子。”晚上給桑攸洗過澡,吹幹那頭細細軟軟的頭發,杜茹在衣櫃裏拿出了一條白色的小裙子,裙擺很寬,裝點着蕾絲和綢帶,是桑攸最貴最好看的一條裙子,因為怕髒怕損壞,平時杜茹都很少拿出來給她穿。

桑攸歡歡喜喜,杜茹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穿得好看一點,明天去送你遲白哥哥。”

“哥哥去哪呀?”桑攸一下急眼了。

“回家。”杜茹停下了收拾的手,納悶道,“遲白也是有家和自己家人的,不可能一輩子住在我們家呀。”

“你這孩子,哭什麽。”杜茹驚訝的看見桑攸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她在家大哭了一場,哭到喘不過氣來,父母誰都不見,她從來沒有任性過,現在卻滿心慌張,小孩子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那種可以慢慢攫住心髒的,巨大的恐懼感,像是第二天世界末日就要降臨,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奢望讓他們回心轉意,讓遲白再不離開,永遠和她在一起。

“攸攸,別哭了。”她縮在被窩裏,小小的身體一顫一顫,遲白猶豫了半晌,拉開被子,撫了撫她的背脊。

聽到熟悉的聲音。

桑攸掀開被子一角,露出的一張小臉滿是淚痕,眼睛都哭腫了,眼角周圍一片緋紅,“哥哥,你能不能不走?”她聲音已經哭得沙啞,不複平時的軟糯。

遲白沉默了,良久,輕聲答道,“我以後會回來看你的。”

連他都這麽回答,桑攸開始徹底絕望了。

“遲白,你可不可以別走?”她像是在絕境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抓住他的衣袖,抽噎道,“要不我們結婚吧,就能一直住在一起,我不想讓你走。”

都說結婚之後就可以一直不分開,像爸爸媽媽這樣,她想和遲白一直待在一起,不想讓他離開,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後的辦法。

遲白神色僵了,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等我長大了,再回來娶你。”他在她的床邊坐下,耐心替她擦幹眼角的淚痕,認真道,“之後我們再也不分開。”

桑攸懵懵懂懂,還在低聲抽噎着。

“等我,好嗎?”遲白耐心問道,一雙漂亮黑眼睛,一動不動的看着她,他很少見的有些緊張,握着她的手有些緊繃。

“……嗯。”桑攸吸了吸鼻子,眼圈都是腫的,“我等你。”

本能得,她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對遲白很重要,便也直接順着自己心意回答。

遲白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一張本就漂亮隽秀的小臉頓時流光溢彩,眼底像落滿了繁星。

“等我。”他握緊桑攸的小手,鄭重道。

等他長大,等候重逢,等到他們可以再也不分開的時候。

青梅竹馬的歲月暫時中斷了,可是他們還有很長的未來,可以一直在一起,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這場短暫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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