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
新電影的宣傳讓吳衛和論論異常忙碌,一個月裏有大半個月時間住在北部,但即便這樣忙,艾艾還是又幫他們接下兩個廣告拍攝,一個是食用油、一個是公益廣告,前者,佩佩的背影入了鏡。
艾艾确實是個很好的經紀人,她替吳衛談到最好的條件,而吳衛健康優質的形象,也讓他的身價水漲船高。
這段時間,佩佩總跟在他們身邊,她心裏覺得不妥,怎麽說他們都是沒有關系的兩個人,但吳衛一句「我需要你」便輕易推翻她所有猶豫。
吳衛很保護她,沒讓她在鎂光燈下曝光,讓她不必擔心自己要不要多長出幾層皮來讓父親剝。
這天吳衛和艾艾去公司談實境秀的事。
那個企劃案佩佩看過,有點類似韓國的「我們結婚了」,不過企劃更大一點,而且重點不是男女之間刻意表現出來的粉紅泡泡,因為那總讓人感覺有點虛假。
它主要想表現出兩個男女合力适應陌生環境的歷程、旅游間的新發現、碰到問題的解決方法,以及适應過程中,同伴擦出來的火花。
企劃案裏,除了吳衛外還有另一個當紅的偶像明星,他們将各自搭配一個女明星,共同完成這次的任務,但吳衛這組多一個人——論論,沒辦法,論論紅翻了,喜歡他的觀衆快速增加中。
這次的目的地有兩個,一個是法國、一個是大陸雲南的偏僻小村落,兩組各擇其一,在那裏共同生活一個半月。
為了增加節目的精彩度,制作人會适時提出幾個要求讓演員去完成,比方學幾句當地語言、買某些食材、自己下廚做飯之類的。
昨天夜裏,她念故事把論論哄睡之後,吳衛躺在床的另一邊,側着身子問:「佩佩,你喜歡哪個地方,法國還是雲南?」
她不高興,心裏有些悶悶的,想起接下來一個半月的分離……不禁撅嘴說:「又不是我要去,我喜歡哪裏有什麽關系?」
企劃中與吳衛配對的是李瑄娜,一個很漂亮的新任宅男女神,制作人大概是想看宅男女神會怎麽帶孩子和做飯吧,那是個既矛盾又沖突的畫面,應該有很好的宣傳效果,只不過宅男喜歡的是「女神」而非沾染油煙味兒的歐巴桑,她舍得自眨形象,肯定拿到很高的酬勞。
佩佩說完背過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裏面,明知道他是演員,實在無法避免這種事,她還是耍任性了。
吳衛沒有生氣,只是莞爾一笑,然後道晚安,走回論論的房間。
這段時間,主卧房被論論和佩佩霸占,他只能睡兒童房,長手長腳的他,躺在論論的床上,有半只腳懸在半空,應該是不舒服的,但他睡得很安穩,因為他的妻兒就在隔壁。
他說到做到,盡全力的追求佩佩,讓兩人不再陌生。
他沒有朋友可以提供意見,而阿玉嬸的意見太老套,送花、送禮物、看電影、逛街、吃飯,他全部都做過了,似乎沒啥大進展,于是他決定從網站上學習。
網路說談戀愛是一種心理戰,你無法控制對方心裏所想,卻可以透過某些行為去影響對方的心理活動。
于是他和她穿情人裝出門,經常帶她去情人常去的地方,他給她寫情書,還參考網路上特殊的折信法,讓她在清晨醒來發現枕邊有信,在吃飯時發現碗邊有信,在洗臉時發現洗臉臺有信。
信不長,沒有蹩腳的情詩,只有再日常不過的小貼心。
比方:最近火氣有點大,給你煮了綠豆湯,記得喝,心裏有什麽不開心的,要告訴我,我有點遲鈍、怕猜不透。
又或者:讓論論鬧了一夜,很累吧!多睡會兒,我帶論論去走走,中午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先想想,喜歡吃什麽。
他給她做飯,給她制造意外驚喜,他還在院子裏用蠟燭排上一顆大愛心,不過心型蠟燭換來她一句:「弄這個不累嗎?要是燙着論論怎麽辦?」
網路上也有些破意見,建議他直接把人拖上床,讓對方感受男人強大力量,用滋潤來逼迫女人投降……但從小到大根深柢固的道德教養,吳衛無法容許自己成為采花大盜,即使他的雄性荷爾蒙蠢蠢欲動。
他做了很多,有的成功、有的失敗,不管成功或失敗,佩佩都感受到他的誠意十足,他是真的說到做到,很努力在追求她,很努力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女王,于是她的虛榮心得到不少滿足。
佩佩和論論坐在巷弄裏的一家小咖啡廳中,咖啡普通、點心普通,環境也很普通,他們的布丁還沒有阿玉嬸做的好吃,但優點是隐密,吳衛和論論太紅,一不小心就會被人認出來圍觀,他們是想歇歇腳,不想當展覽動物。
下午兩點半,店裏幾乎沒有客人,偶爾有人進來外帶兩杯咖啡,其他時候只有佩佩、論論和老板三個人,老板忙着玩游戲,沒心思理會他們。
論論越來越會說話了,一句話拉得老長,他很努力讓自己從外星人蛻變為地球物種。「娟娟舅媽拿剪刀剪剪剪,剪出一只很偉大的獅子。」
「哦,那個叫剪紙,我也很喜歡,每年的聖誕節我都自己做立體卡片寄給朋友,朋友收到我的卡片都很開心。」
「論論也要立體卡片寄給朋友。」
「好啊,回去就給論論做,論論喜歡什麽樣子的?」
「喜歡獅子王,喜歡小矮人,喜歡尼歐。」
「好,我做獅子王、小矮人和尼歐。那論論告訴媽咪,娟娟舅媽是什麽樣子的啊?」
「娟娟舅媽很會做故事書,很會講故事,皇上常常叫她進宮去剪獅子王。」
皇上?進宮?這小子不會是「甄嫣傳」看太多吧?
佩佩滿頭霧水,照理說,娟娟舅媽應該是周茜馨的二嫂,周茜馨和吳衛結婚後就搬到鄉下,往來應該不多,論論怎麽會和周茜馨的娘家人這麽熟?
一串銀鈴聲響後,咖啡廳門打開,瑀華走了進來。
佩佩離家出走一個多月,爸爸的憤怒漸漸平息,「我看她有本事在外面混到什麽時候,你們兩個,不許給她錢。」
爸爸認定養尊處優的佩佩吃不了苦頭,過不久就會摸摸鼻子、乖乖回家,至于給錢……在爸爸的高壓政策下,他們早就養成陽奉陰違,說一套、做一套的「良好習慣」。
但不管怎樣,佩佩的行動讓爸媽意識到孩子長大了,不可能事事遵照長輩的心意去做,他們有自己的立場和想法,再加上媽媽在旁敲邊鼓,爸爸對孩子的諸多安排,漸漸地不再那樣強勢。
目的達到,瑀華幾次打電話讓佩佩回家,可這丫頭還真倔強,竟打死不從,他恐吓道:「你不回來,我要停卡。」
佩佩回他一句:「停就停,從現在起我要獨立!」
有骨氣、有勇氣,這丫頭出去才沒多久,就鍛煉出一身銅筋鐵骨?不過,他和大哥确實佩服她的個性,從小在虎爸強勢教育f長大,她還能活得随心恣意,不像他和大哥這樣戰戰兢兢,她的确很有一套。
目光搜尋,他在餐廳角落裏看見妹妹的背影,只不過……她在照顧小孩?不會吧,她自己都還是個小孩,眼看她和小男孩之間的快樂嬉鬧,心裏勾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莫名情緒。
快步上前,他走到佩佩桌邊。「他是誰?」
他不看電視電影、不看八卦報導,他的時間很寶貴,因此就算論論紅遍半邊天,他也不知道論論是何方人物,瑀華看論論,就是看小孩的眼光。
「是我雇主的兒子。」她是這樣對家人說的,說她在當私人看護,雖然她怎麽都想不出來,要在吳衛強健的身體上栽贓什麽病。「論論乖,叫叔叔好。」
「叔叔好。」論論對着瑀華眉開眼笑,露出友好親切的表情。
這一笑,勾出臉頰旁邊的兩個深渦,他的頭和佩佩貼在一塊兒,瞬地瑀華飽受驚吓,原本的八分變成十分,沒錯,就是十分、十分像!
這個小男孩根本是佩佩的翻版。他驚呼失聲:「為什麽他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有嗎?我和論論長得一模一樣?」佩佩反問。
瑀華沒和她争辯,直接拿起手機對着兩人,一口氣拍下五六張照片,笑的照片、撅嘴的照片、凝視鏡頭的照片……每張照片都相似得讓人驚訝。
佩佩接過手機一一審視過後,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這樣?
可這确實不是她第一次聽見這種話,說她和論論很像的有阿玉嬸、艾艾和幾個拍攝組成員,但她認為阿玉嬸之所以這樣說,是企圖撮合她和吳衛,至于艾艾他們,佩佩相信那是八卦天性,所有人都在尋找吳衛的前妻,出現一個和吳衛走得近的女人,當然會這樣說。
她沒把那些話當真,但二哥的手機擺在眼前,容不得她否認,原來她和論論真的很像,幾乎是同一組基因塑造出來的成品。
「原來我第一眼就喜歡上論論,不是因為他很可愛,而是因為他像我,原來我喜歡上的是自己哦。」看着照片,她咯咯笑開了,就說她和論論不是普通有緣分!
「他不會是你在外面偷生的吧?」瑀華偏着頭,盯住兩人。
「如果我大着肚子十個月都沒有人知道,你們不是醫生,是盲人。」
這話說得中肯,全家人對佩佩如此關注,要是還看不出她的異狀,他們就真是集體眼盲了。
好吧,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得是,否則怎會有明星臉這個詞。
丢開這個話題,瑀華問:「不說這個,你什麽時候才要回家?」
「不回去。」佩佩直覺反應。
「怎麽,還要爸低頭求你?」
「別開玩笑,爸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她家爸爸是強人、是巨人,只有別人向他低頭的分。
「既然如此,你在期待什麽?不會真想當一輩子的看護吧。」
佩佩鼓起腮幫子,須臾,回道:「再過一陣子看看吧,我現在過得很好,第一次感覺生活可以這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被控制的感覺超棒。」她傾身向前,笑容可掬在他耳邊說:「二哥,告訴你,我現在連呼吸,都覺得空氣好自由哦。」
「我還以為你一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随時随地都在耍自由。」比起他們兩個哥哥,她的自由空間大概是他們的兩百倍大。
「是你們自己放棄的,如果你們也敢争取,爸被我們三個合力訓練過後,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麽嚣張鴨霸!」爸爸還當自己是古代的老太爺,拐杖一敲,滿屋子晚輩要立刻下跪。
「你之所以幸運,是因為你是女兒。」
想她生命的前六年,爸爸是怎樣寵她愛她哄她,那些事是身為兒子的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他三歲因為背不起一首詩挨打,大哥五歲因為算錯六加八等于十三而罰跪,愛的教育、鐵的紀律從不是喊假的。
那些紀律直到她的出生才遭到嚴重挑戰。
背不出詩,爸爸眉一橫,她就勾着爸爸的脖子又哭又鬧,不是承認自己笨,而是說:「人家是太愛爸比才背不起來。」五歲還分不清楚五和三哪個比較多,爸爸氣得要罵人,她就賴到爸爸身上說:「佩佩愛爸比,爸比不要生氣。」
這種不要臉的事他們做不出來,只能暗暗羨慕嫉妒,這天底下,果然是越賤的人越無敵,越不要臉皮的人越強硬。
「不然,現在醫學技術很好,二哥要不要去變性?」
瑀華瞪她一眼,再問:「真的不想回家?」
「真的不想、确定不想、絕對不想,二哥不要問了,我不回家。」她說得斬釘截鐵、不容懷疑。
「如果我非要你回來呢?」
「那我就告訴爸爸,是誰在背後給我金援。」
「鄭瑀佩,你很過分!」
「我知道,二哥道高一尺、我魔高一丈嘛!」她更清楚的是,自己依恃的是哥哥對自己的疼愛。捧起臉,手肘壓在桌面,她笑咪咪的說:「二哥,不要生氣嘛,我愛你呀。」
佩佩耍可愛的模樣很好玩,論論也學她捧起自己的小臉,笑咪咪的說:「叔叔,不要生氣嘛,我愛你啊!」
被兩個家夥一鬧,瑀華很無言。尤其是論論,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嘟起的小紅唇,天使根本就是長這個樣子的,誰有本事對這樣的小萌萌翻臉。
嘆氣,瑀華說:「知道了,就算不回去,有空打個電話給媽吧。」
「媽媽那麽忙,一個醫院那麽多的業務,哪有時間接我的電話?」
她拒絕得了哥哥、爸爸,卻拒絕不了同一個屋檐底下的女性同胞,媽媽疼她、支持她,媽媽總是站在她這邊、替她說話,媽媽當了她和爸爸二十幾年的潤滑劑,她很清楚,媽媽為自己受過多少委屈。
如果是媽媽開口,她肯定會乖乖低頭,可是她真的還不想回去啊……
「借口!快打電話給媽。」
他看見媽媽掉眼淚,低聲問爸爸:「我們的教育是不是錯了,家是孩子的避風港,可我們竟逼得佩佩不要這個避風港,寧願待在外面吃苦。」
媽媽是個性子堅韌、再辛苦都強撐的女人,自他有記憶開始,不曾見過她掉淚,為佩佩這次的脫軌,她一直睡不好,他和大哥極力安慰,希望媽媽能開心一點,但母女連心,她怎麽舍得佩佩在外面受苦。
瑀華打開手機,找出媽媽的電話撥出,然後把手機交到佩佩手上。
不久,鄭母接了,她很忙,接電話同時,還聽得見她敲打鍵盤的聲音。「瑀華,找我有事嗎?」
佩佩猶豫了一下,才吶吶開口:「媽,我是佩佩。」
突然間,電話那頭安靜下來,三秒鐘後,鄭母聲音微抖的響起,「佩佩,你在哪裏,怎麽都不打電話回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錢可以用?」
「我現在在餐廳裏,和二哥在一起。」
「嗯,你身體好不好?你從小就怕冷,有沒有穿暖和一點?」
「媽,對不起。」
「沒關系,不是你的錯,媽想清楚了,你根本不想進這一行,當初是我們勉強你填護理系,如果做別的事能讓你開心一點,你就去做吧。」
「謝謝媽。我、我還不想回去……」她小小聲說。
鄭母在電話那頭停頓很久,半晌才問,「你現在很快樂嗎?」
「對,媽,你不要擔心我,再過一陣子我就會回去。」
「聽說你在阿甄那裏。」
「她介紹我一份工作,我做得很好,老板很喜歡我,這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賺錢,而不是靠爸爸媽媽的後臺。」
「說什麽話,你從來靠的都是自己的能力。」
「才怪,如果哪個護士像我這麽迷糊,早就被Fire了,我很清楚,因為我爸是院長,護理長氣得快把我生吞活剝,也不敢叫我走路。」就是這樣護理長才特別氣惱她、挑剔她,她只是神經大條,可不是傻瓜。
「沒有的事,最近護理長還經常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工作,有幾個醫院的老病患,住院時也會問起你,說你很熱心可愛。」只是常把人家的血管給紮破,後面那句她沒說。
「媽,我想在中部多待一段時間,可不可以?」
「我說不可以,你就不待了嗎?」鄭母反問。
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人,能負責這麽大的業務量,能與社會上各個層面的人打交道,怎麽會弄不懂女兒的想法,她正在享受掙脫束縛的自由吧,這時候她哪還能抛出繩索把她箍回來。
佩佩沉默。
「我明白了,你好好做想做的事吧,只是要常打電話回家,爸爸那邊你別擔心,他會慢慢理解的,我和你哥哥會幫你,沒什麽好擔心的。」
媽媽的話像特赦令,讓佩佩大大松口氣。
「我會常打電話回家……」話說一半,論論突然搶過電話,他說:「奶奶,我是論論,你在哪裏?我可不可以和媽咪去找你?」那口氣好像他和人家多熟悉似的。
佩佩回過神,趕緊把電話搶回來說:「媽,那是雇主的小孩,他老是喜歡叫我媽咪,我也沒辦……」
佩佩急着解釋,卻不知鄭母早被論論甜甜的聲音給吸引了注意力,她沒理會女兒,直接說:「佩佩,把手機交給論論。」
「嗄?」這是什麽情形?
吳衛從公司走出來,冷漠的五官上帶着掩也掩不去的笑意,只是微微的改變,艾艾就已發覺。
她是個觀察力很強的女人,因此明白自己雀屏中選的原因,第一、她知道吳衛重視論論勝于自己。第二、那位鄭瑀佩很可能是他心心念念在尋找的前妻。第三、他痛恨對自己流口水的女人。
于是她把照顧論論擺在第一位,将佩佩奉為上賓,并且極力保護、不讓她在記者跟前曝光,最後,酷哥和金錢,她選擇後者。
這個選擇并不困難,她很清楚酷哥好看不好用,何況若是吳衛和別的什麽女人鬧出緋聞……
拜托,他之所以大紅大紫,除了他的功夫和外表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對妻子的款款深情,以及對兒子的濃濃父愛,要是形象破滅,要怎麽繼續賺錢?
再看吳衛一眼,他嘴角的笑意還在,肯定心情飛揚不已。
沒錯,今天他大獲全勝。
這次的實境秀分兩組人馬,吳衛、論論和宅男女神李瑄娜一組,張亦和女子團體中的蘋果姊姊一組,今天的會議主要是讓他們挑選要去法國巴黎還是中國雲南,并且和同組的隊員培養感情。
誰都想要去法國,但艾艾很早就知道吳衛屬意後者,卻沒把話說破,她大方地讓對方先挑,這點讓公司很滿意。
地點選定後,吳衛起身,開口發表意見:「對不起,我可以在地點上讓步,但人選我有自己的想法。」
當場,李瑄娜臉色立刻大變,大家還以為他想交換成蘋果姊姊,卻沒想到他說:「我希望能夠和鄭瑀佩搭檔。」
誰是鄭瑀佩啊?知名度有李瑄娜大嗎?
所有人眼底都浮起疑問,艾艾反應極快,馬上接話,并翻出吳衛的手機,接到電腦上面,不一會兒,吳衛、論論和佩佩的合照投射在牆面上。
不必多話,佩佩那張臉和論論之相像,尤其兩人笑起來時,兩邊臉頰上深深的酒窩,任誰一看,都會猜測那就是論論的親媽。
所以媒體千追蹤、萬追蹤,怎麽都追蹤不到的女子出現了?幾支廣告、電影,果然讓吳衛順利找到妻子,并且……預備讓她在觀衆面前亮相?
天啊、天啊!這個廣告效應太大,所有人都在尋找吳衛的妻子,現在……
李瑄娜的臉很臭,但制作人二話不說便同意了,「沒問題,就照吳衛要求的,女主角換成鄭小姐,不過公司希望鄭小姐在實境秀播出之前,不要在任何媒體前面曝光。」
「沒問題。」就這樣,兩方達成協議。
李瑄娜一怒之下火大想走人,雖然她的作品不多,演技被批評的比贊美的還多,但她好歹是宅男女神,粉絲團有數十萬人,制作公司這麽不給面子,實在太過分,但她剛起身,制作人就連忙将她攔下。
艾艾猜想,也許制作人會讓她在第二季搭配另一個偶像明星,又或者會讓她取代蘋果姊姊和張亦一組,再把蘋果姊姊挪到下一季,反正她不夠紅,只要有機會演出,她是不會拒絕的。
這就是演藝圈,再現實不過的職場。
但這不關他們的事,簽定約,艾艾和吳衛走出公司。
看着開心不已的吳衛,艾艾抿唇偷笑,她知道他開心,因為佩佩和論論就在附近的巷弄咖啡廳等待他的消息,他迫不及待想把這個消息告訴佩佩吧。
艾艾笑問:「衛,佩佩同意參加實境秀演出嗎?還是你替她作的主?」
男人不都應該替女人作主的嗎?念頭才興起,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這裏的女人和古時候不一樣,她喜歡自主、喜歡男人的尊重。
臨時改口,他回答:「我會說服她的。」
「佩佩還沒在螢光幕前露過臉,所以恐怕不能談到太好的價錢,你要委托我幫佩佩處理和公司的合約嗎?」
「好,你來幫她。」這點他确定佩佩不會有意見,她和艾艾處得不錯。
「昨天我又幫你彙了七百多萬進戶頭。」
吳衛演電影的時候還算新人,導演給的演出費并不高,雖然是第一男主角,卻只拿八百萬,後來見他不用替身,設計出來的武打場面比武術指導還要驚人,淩佩佩自己良心有虧,自動拟約,讓他在電影利潤中抽百分之一的紅利。
沒想到這部片在海峽兩岸大紅,短短一個星期票房就有十幾億,許多武打連續劇紛紛邀約,片酬一下子三級跳,光是他實刀實槍的真功夫,就有不少綜藝節目想邀他上節目表演。
上個月,為廣告宣傳,他接連跑了幾個電視節目,他的點xue功夫和劍術,成了各大媒體競相報導的焦點。
昨天他應邀到一個戶外節目,十幾個人同時朝他丢筷子,只見他揮舞一把刀,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楚,待衆人手中的筷子都用完時,以他身體為圓心、手臂三分之二為半徑,筷子紛紛落在圓周之外,均是攔腰削斷。艾艾相信,等這一段播出後,兩岸的票房一定會再往上數倍翻漲。
「謝謝。」
「不必謝我,我也因為你荷包滿滿呢。我那裏有幾部戲劇的劇本,我想在前往雲南之前先敲定,你有空看一看。其中有一部電影是韓國邀約的,不管是大陸韓國或臺灣,都要在那裏住上一段時間,如果你決定拍攝,論論要随行的話,論論都三歲多了,我想給他請個英文家教跟着。」
「知道了,今天回去就看。」
「實境秀大概要一個半月的時間,加上行程,我會挪出兩個月不接任何活動,你只要帶足夠的衣服行李,論論的牛奶、點心、吃的用的我都會準備,你不必挂心。」
「好。」行李的事,佩佩會處理。
她常常說自己粗心大意,連阿甄也批評她做事糊塗,但是她對他們父子倆的事,從來沒有一次粗心過,這段日子臺北南投來回跑,她準備行李的功夫讓他佩服。相信嗎?她連指甲剪、針線盒、耳塞都帶了。一笑再笑,他笑容不止。
「那我先回去拟定佩佩的合約,再把劇本整理一下,晚上拿去給你們……今天沒打算回南投吧?」
「沒有。」
「好,那電話聯絡。」在轉進巷弄之前,艾艾看着停留在他嘴邊的笑容,他的笑很少持續這麽久的,看來佩佩對他不是普通重要,她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人生就是折騰,樂觀就是相信明天的折騰會比今天更好。」
「那快樂呢?」
真難得,他很少會接她的屁話的。「快樂是折騰的結論,恰恰好是你想要的。」
吳衛點頭。沒錯,這個是他想要的,他想和佩佩在一起,一個半月,一起面對全然不同的環境,一起同心協力解決問題,一起在沒有世俗幹擾的地方過着……類夫妻生活。
吳衛走進咖啡廳,他越來越習慣這裏的生活,包括這裏的食物——咖啡。
他的第一杯咖啡是艾艾給的,以前只有藥汁才會是黑色的,沒想到這裏人會把這種又苦又難喝的東西當成日常生活飲品。有人更嚴重,沒有它就活不下去,比如淩佩佩,她一天至少要喝三杯,沒有咖啡就無法工作,她嘴巴上老說自己會死于骨質疏松症,卻還是戒不了咖啡。
這是現代人的矛盾,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矛盾。
走進咖啡廳,佩佩正和一個男人說話,而論論拿着手機講不停,他對手機這項産品有強烈興趣,一拿到手就不肯放,吳衛不明白為什麽可以和看不見的人說話,卻不能和電視裏看得見的人對話,他對這點有強烈的懷疑。
「奶奶,我們家有很大的冰箱,裏面放很多布丁,我請奶奶吃,好不好?」
論論的語言能力一日千裏,剛來的時候,只能勉強講一、兩個小短句。半年前,還像牙牙學語的孩子般重複同樣的字句,這兩個月,也許是遇到愛講話的佩佩,語言能力進步神速。
「好啊,論論要不要來看奶奶呀。」
「要啊,論論很想看奶奶呢,奶奶會不會繡衣服?」
「奶奶不會,但是奶奶知道哪裏賣的衣服最漂亮……」
一大一小隔着電話,說着沒意義的話,可是兩人樂此不疲,佩佩和瑀華面面相觑,誰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佩佩湊上前,低聲問:「二哥,以前媽跟我們講電話,會這麽有耐心?」
瑀華搖搖頭。「沒有。」
那時醫院剛開張不久,他打電話給媽媽,說自己忘記帶便當,她只丢一句話給他,「打電話給Lucy.」
有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和大哥鄭重懷疑,保母Lucy才是他們的正牌母親。
「我也這麽覺得。」
印象中的媽媽能幹精明,她比爸爸更善于處理醫院的大小事務,雖然她客觀、理智、沉穩,沒有爸爸的強勢霸道,但做出的決定也不容人質疑。
「嗨!」
突如其來的招呼聲,讓瑀華和佩佩一起轉頭看向來人,對方視線與佩佩相觸,瞬間柔和了眉眼,再白癡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對佩佩有意思,還是很深的意思。至于他家妹妹就更不用說了,心情全寫在臉上,只差沒刻一排小字——戀愛中,勿擾。
他是佩佩不願意回家的原因?
「武林盟主你來了?會開得怎樣?有沒有抽到法國。」佩佩急問。
他沒回答她,只是揉揉她的頭發問:「有沒有吃點東西?你不能餓的。」
「有,我叫了手工餅幹。」佩佩壓低聲音,「很難吃。」
吳衛失笑。「回去我烤給你吃。」
「好!」佩佩用力點頭,為讨她和論論的歡心,吳衛上網查資料,做了許多好吃到不行的小點心,口味很讃!
瑀華看着兩個人的互動,什麽話都不必多說,他心底已有幾分明了。
他細細打量對方,吳衛很高,比自己還高五公分以上,他的五官深邃、有點像外國人,但态度莊重、不帶半分輕浮,他的年紀不老,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是那種時尚雜志裏常見到的男人。
瑀華承認,自己總是帶着偏見審視佩佩所有相親對象,爸爸挑的每個男人他都不滿意,但爸爸認為「至少他們是醫生」。一句話,打死所有不是醫生的男人,所以他只能改變角度,試圖從對方的優點着眼。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第一眼看去,他找不到任何缺點。
可要是他站到父親跟前,就算是醫生,也不會通過父親的标準,因為他太好看、太吸引人,以後佩佩肯定要面對外遇問題,這年頭崇拜「曾經擁有」的女人滿街跑。
「你好,我是吳衛,論論的父親。」他主動伸出右手。
「我是鄭瑀華,佩佩的二哥。」他伸手與對方交握,那不是細致的手掌,粗繭、刮痕,他是做粗工的?不對,做粗工的男人,供不起他那一身打扮。
他們都在評論對方,在心裏。
曾經吳衛無比嫉妒這兩個男人,因為佩佩提起這兩個哥哥時,眼底總有掩不住的驕傲,她是他們的最愛,而他們是她的崇拜。
她說:「小時候,我都對人家說,等我長大,我要嫁給大哥、二哥。所以我鄭重懷疑,我爸這麽急着要我相親,肯定是怕我将來和嫂嫂們搶老公。」
眉開眼笑,在每次佩佩提到哥哥的時候。
醋意橫生,在每次吳衛聽見她提起哥哥的時候。
「我們私底下談談。」瑀華說。
「好。」吳衛回答。
「我也要聽。」佩佩插話。
「不行。」這是瑀華的堅定。
「你乖,幫我照顧一下論論,我馬上回來。」這是吳衛的溫柔。
然後兩個男人走到門外,開門見山、直指重點。
有沒有劍拔弩張?佩佩不知道,她得照顧論論,根本想不出兩個男人為什麽要私底下談。他們談得有點小久,但沒有論論和媽媽談得久,他們回來時,論論還抱着手機講不停,佩佩花了點功夫,才把手機從論論手上取下挂掉,還給二哥。
瑀華走了。結過帳,吳衛抱起論論,和佩佩一起離開咖啡廳,然後佩佩的八卦精神立現,她勾住吳衛的手臂,問道:「武林盟主,從實招來,我二哥和你談什麽?」
她已經很習慣和他肢體親昵,這是他在這段時間裏下的功夫,一天一點小小進步,把他們的距離拉近、把陌生消弭。
「談……」吳衛想起和瑀華的談話,忍不住笑了——
鄭瑀華開門見山,「你喜歡我們家佩佩?」
吳衛聞言有點嫉妒,因為佩佩還是他們家的,不是他的。他不迂回,鄭重回答:「對,我喜歡佩佩。」刻意把「我們家」三個字删掉。
「為什麽喜歡?我不認為佩佩長得夠迷人。」
「你為什麽喜歡美式咖啡,我不認為它夠香甜;你為什麽喜歡冬天,我不認為它夠溫暖;你為什麽喜歡一個人坐在鋼琴前,我不認為它夠有趣……我不喜歡你的喜歡,但我不會去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