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初漏端倪(一)
“你為什麽不早點說?”他焦躁的抓了抓耳朵,“我看起來很好忽悠嗎?”
宮峥饒有興趣的一笑,送上自己手中的酒壺:“那我看起來像是随便可以在市井見到的女人碼?”她頓了頓,挑眉道:“我這還有酒,要麽?”
他從沒想到随便在街上就能見到那些以前只能在考古書上見到的人物,但是運氣就是給他開了個玩笑。
“不要,我得走了。”趙一歡沒有別的想法,只想快點離開這裏,如果被李青麒知道了的話一定會把他折騰的很慘,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趕緊開溜吧。
“哪有這樣的道理,你剛到這裏來,既然來了就是客,多留幾日吧。”她說着,用下巴指了指遠處的火把:“那裏就是我們的軍營,明天是一年一度的獵馬大會了。”
他本來玩心重,雄性荷爾蒙沒處張揚,一聽有熱鬧趕,也動了心。
“真的?我只聽說過馴馬,什麽叫獵馬?”
宮峥溫柔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帶你見識一下我們北胡女人的風采。”
趙一歡遙想了一番,心生一計,又灌了一口酒,聊着聊着竟然睡着了。
李青麒從來沒有失眠過,可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營帳裏沙盤上的軍旗透過月色映出淺白色的光,柔柔地一直從五萬裏外的山川照應到狹窄的床沿縫隙下。
除了值夜班的士兵踏着鐵步在地上摩挲的聲音,就只剩下草叢中百無聊賴的蟲鳴。
李青麒嘆了口氣,從木架上拾起金黑色長衫,支起一根蠟燭。
枕下的兵書已然發黃,被幽幽的橙紅色燭光蕩得愈發陳舊了。
行軍疾如風,不動如松,兵貴神速,以正合以奇勝……
如今緋色王朝的補給線愈來愈長,再接着打下去形勢已經不妙了。
李青麒考慮撤軍,還軍淩安城。
不知不覺想入了神,天已經蒙蒙亮了,她揉了揉眼睛,放下兵書,站起來徑直伸了個腰。
見空空如也的床榻,皺起了眉頭。
冷聲對門外下人吩咐道:“用膳。”
“是。”細弱蚊蠅的男的聲,卻不是那個活潑賴皮的熟悉聲音,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過了午時,李青麒從衆将士的圍追堵截中逃得一絲生天,正拿起茶杯準備喝茶,卻見那個一身灰頭土臉的鬣狗似的家夥回來了。
如果此時給她一面鏡子,她一定發現自己的臉比燒糊了的鍋還黑。
那個男人不僅風塵仆仆,還牽了匹外面女人的馬回來!
馬上的紫金色皮質鞍,這是女人才會用的顏色。
“你去哪了?”很冷,冷地凍掉牙齒。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趙一歡。
趙一歡撓撓頭,尴尬地一笑,“您別說我出去玩兒了,我還給您帶匹馬回來了呢。”
說着抽也似的閃到了馬後,抱頭道:“我知道錯了!別打!”
按照李青麒那冷面閻羅的性子,平時肯定少不了冷嘲熱諷加‘輕輕’地教訓他。
他抱着必死的決心,狠狠地護住了頭,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想象中的狂風暴雨。
他眯着眼睛從眼縫中瞧過去,李青麒正僵硬着臉一言不發地望着他。
她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來正在竭力地壓抑着什麽。
李青麒轉身徑直走進帳子,輕輕撥動手指,将披風從肩膀上解了下來,用力仍在椅子上。
坐下,擡了擡沉重的眼皮:“玩夠了?”
趙一歡心裏咯噔了一下,李青麒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人現在的神情,他好陌生,以前就算是李青麒發火的時候,他也能招架的住。這次不知道怎麽地,他心裏竟然有一絲慌亂。
“我……我不是故意的……”
蒼白無力的解釋,趙一歡說着說着自己把聲音吞了進去。
“那馬是誰的?”
“一個朋友送……的。”
“呵,才出去幾天,你在外面也有朋友了?”她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了:“朕倒小看你了。”
趙一歡被她搞得有些壓抑,喘了口氣道:“不、不是朋友,就是一個陌生人,多說了幾句話。”
他突然想起什麽來了:“诶,你不知道,我跟你說,我打聽了好多有用的情……”
“你太放肆了。”李青麒陡然揚高聲音,打斷了趙一歡的話。
呼吸突然一窒,趙一歡道:“我知道我這次有點離譜,不過你聽我解釋。”
“呵。”李青麒表情有些僵硬,尖銳着聲音道:“你?原來你就是這樣稱呼朕的,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倒是浪蹄子撒了歡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了。”
趙一歡驀的睜大了眼睛,半夜不敢置信,這是那個冷面修羅會說的話麽。
以前就是再生氣,她作為一個讀書人,一代帝王,也不可能會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一個男人。
“我……你為什麽這麽說我?我雖然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男人……但也……總之我不是你想的那種男人。”趙一歡心裏堵了一團棉花,咧着嘴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胸悶至極,氣短至極。
“也是,朕為什麽要和你說這麽多,對于亂了法紀的男人,是什麽後果,我想你應該也很明白。”她的臉漸漸從黑變紅,嘴唇咬得很緊。
“你要趕我走?”
“沒那麽簡單。律法寫得很清楚,對于你這種不守夫道的男人,休夫是太便宜了些。”
“我冤枉啊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皇上!”
李青麒面無表情,聲音輕佻:“晚了。你終究還是觸了朕的底線。”
趙一歡抿了抿唇,氣急敗壞道:“真是要瘋了,為什麽會這樣。誰把我送來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老子太憋屈了,老子要回去。”
他急地在原地轉來轉去,眼神茫然:“磚呢,找塊撞死吧,我本來也不想在這。”他越說越來氣,帶着血絲的眼望着李青麒:“我跟你說你也不信,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未來,或者什麽鬼平行時空吧,反正不是這裏。”
“什麽?”李青麒臉上僵硬的表情才開始略顯松動。
“你是想跟朕說你突然靈機一動又找了一個什麽好理由麽,朕已經不信了。”她輕蔑一笑,緩緩躺下來,斜靠在床榻上,眼底裏閃動着一絲鄙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