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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頁

之後這三十日,你就跟在我身邊,如何。

抛開別的不說,其實跟在他身邊确實是安全的,至少她不用一人面對一樁樁突如其來的麻煩。

“我欠你太多了……”桃鈴雙手緊緊攥着衣角,“你就不怕我跟在你後面,會多出來許多麻煩?”

“江湖都稱我閣為魔教,你覺得我會有怕麻煩這一說?”

“那你也挺慘的……”

“你想在這裏與我聊到何時?”白墨見她重點又開始偏了,只好打斷她,“若你心中仍有疑慮,今夜可在村子裏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做決定。”

“……好。”

事已至此,總歸還是要與碧凝山暫時別過一段時間的,桃鈴大哭過一場,雖然心中憂愁一時無法消除,但已經比剛開始要好受許多。

她蔫蔫兒跟在白墨身後,無力地邁着步子一直走到臨近的村子。

這村子名叫牛家村,早年有幾戶做小本生意的人家賺了錢就搬去了別的地方,只剩下十幾戶窮苦人家在這裏紮根。

他們到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村裏的土培子房稀稀疏疏散在各處,偶有一身汗水扛着農具回來的幾個村民見到二人都會多看一眼。

牛家村來外人可不多見。

“村裏沒有客棧,我們住哪啊?”桃鈴瞪大了眼,生怕因為天黑漏過了合适的着落。

“得找家村民,湊合住下。”

“村民?”

桃鈴正打算小跑一下再找找,肩膀忽然被一直大手抓住,起初她以為是白墨找她有事,卻見白墨此時在她前方悠閑地散步。

“鬼啊!”

“啊啊啊!”

她驚叫着飛快跑向白墨轉身去看,只見一身穿粗布麻衣的矮瘦婦人拖着一把鋤頭學着她的樣子也跟着尖叫。

白墨看她一眼,淡淡道:“這是村民。”

其實在桃鈴看清楚那個婦人的時候,她就已經反應過來了。但喊都喊了,面子估計是收不回來了……

“我,我知道,激動而已,激動而已……”

那名婦人臉上忽然浮起一臉笑意,拖着鋤頭湊過來打量二人許久,笑容愈深幾分。

雖然這晚上光線不好,但她眼神精得很,光是瞧瞧兩個人的輪廓就知道這對男女容貌肯定不是鄰村那什麽村花村草能比得過的,啧啧啧,不錯啊。

“你倆不是咱村裏的人吧!”

桃鈴傻裏傻氣地搖頭,“不是。”

婦人眼珠子開始滴溜溜在白墨身上掃,“來這幹嘛的?”

“我與小妹外出行商,路過此地。”

桃鈴看向白墨,很配合地統一了口徑,“對對對……這是我大哥,他,他叫白……”

白墨偏頭看她。

“他叫白黑土!”她僵硬的笑笑,“大娘叫我桃鈴就行。”

“白黑土?”婦人眉頭一皺,随即又咧嘴盯着白墨笑,“這名字好!一聽就好過活!不錯,真不錯!”

“謬贊了。”

“生意人都一副老大爺的樣子,文绉绉的俺這種粗人可招待不來,不過俺看小夥子你倒是不錯,天色不早了,你倆是準備去哪兒過夜啊?”婦人中氣十足,桃鈴站在旁邊被她忽視,還找不到半點插話的空當。

“俺們這小地方可沒得客棧讓外人落腳的,俺尋思你們也還沒找到地兒吧?”

“還沒有!”桃鈴把腦袋湊到婦人面前,試圖找到最後一點存在感。

那婦人眼神在她身上游移,“俺們村俺知道,別人家那房子塞下一家子人都吃緊,俺家還算好些,今兒看你倆也可憐,不如上俺家湊合一晚?”

白墨看向桃鈴,“你說呢?”

桃鈴呆住,想不到這個大娘還挺直接,她還有點适應不過來了,于是跟白墨對視一眼。

天色太黑了,看不清他眼神啊!

“那……好?”

“那就跟俺走啊!便宜你們還磨磨唧唧的幹啥呢!”那婦人掄起鋤頭往肩上一扛,嘴裏念念叨叨走在前頭給兩人帶路。

桃鈴有些心虛,走在後面偷偷戳了戳白墨,“我……應該沒有做錯吧?”

“只是普通農婦而已,不用多想,”白墨不緊不慢道,“你其實不必如此膽戰心驚,以前在山上如何說話做事,現在也可以。”

他不會沒有注意到,這姑娘自從下了山,便如同被一副無形的枷鎖拴住,行事過于拘束。

“你師父說的沒錯,江湖兇險。”

“兇險沒錯,但不是煉獄。”

“況且不論如何,還是柴米油鹽的普通人居多。”

良久,桃鈴松開手點頭,“嗯。”

白墨說得有道理,有些時候她似乎确實想的太多了。

沒走多久,那婦人騰出一只手朝一個看起來大一些的土胚房指了指,“吶,那兒就是俺家,跟俺進去吧。”

“好像确實比別的房子要大許多耶!”桃鈴大致對比了一下村裏多數的房屋,不禁感嘆。

“那可不,俺家漢子當年可是全村子裏最壯實的!”

說話間土胚房裏竄出兩個人影,一大一小,小的跟在大的身後蹦蹦跳跳朝這邊走過來。

“這是俺家娃兒,大虎,二丫!”婦人把鋤頭從肩上哐一聲垂下來,指着來人介紹道。

桃鈴終于看清楚來人,叫大虎的看上去大約十七八,穿的衣服算是最規整的,跟在他後頭的那個小女孩還流着鼻涕,笑哈哈的撲到婦人懷裏。

“娘,他們是誰呀?”小女孩歪着腦袋看向桃鈴二人,“長得真好看!”

“這是客人,”婦人一把扒開小女孩,朝二人道,“傻愣着幹啥呢,跟我進去啊!”

桃鈴傻笑兩聲,朝二虎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跟着進了屋子。

“飯時早就過了,你們要不吃點兒饅頭墊墊肚子?”

桃鈴找了個小矮凳坐下,慌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這還有一塊餅!”

“吃吧,”白墨打斷她的話,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放到桌上,“小妹跟着我奔波受累,多謝大娘招待,這是謝禮。”

婦人看了銀子一時樂開了花,收下錢轉身就熱饅頭去了。

二虎坐在旁邊,眼神時不時朝桃鈴身上瞥,每次都會像做錯了事般立馬收回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對桃鈴說的。

“我聽娘說……你們是生意人。”

“啊……對,我跟大哥來的!”

“你是他妻子?”

妻子?這是什麽魔鬼發問!

桃鈴聽了差點背過氣去,抓着小凳子猛地朝白墨的另一邊挪了好幾下,“我是他小妹!正正經經的小妹!”說完,她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對。

哦,對了,小妹是裝的!看來裝的還不夠像啊……

正當她還一驚一乍地摳着凳子的小角腹诽時,那婦人在門口探頭,“大虎二丫,你們過來!”

白墨看向婦人,只見婦人朝他們咧嘴笑笑,“你們先歇着,你們先歇着!”說完又出去了。

“山下的人是不是做事都喜歡神神秘秘的?”桃鈴疑惑地問道。

“不是。”

二人不約而同端起茶碗默默喝水,殊不知屋外那頭已經開始在他們身上打起主意來。

“娘。”

“二虎啊,那女娃娃水靈吧?”

二虎愣住,臉上浮起潮紅,“水靈。”

婦人摸着白墨給的那塊碎銀,“那你抓緊着,讓她當媳婦兒,她家裏是做生意的,俺看她大哥出手還挺大氣,說不定咱家還能撈點兒好處!”

“只可惜二丫太小了,不能讓黑土當女婿,呸!”

此時白墨的手忽然稍微抖了抖,目光落到旁邊大口喝水的桃鈴身上,放下茶碗,嘆了口氣。

“你怎麽嘆氣啊?”桃鈴注意到他的動作,又挪着小凳坐過來,“是不是不習慣呀?”她想着白墨看起來這麽金貴的一個人,住到這樣簡陋的環境裏,興許多多少少還是會不習慣的吧?

“你該擔心你自己。”說完,白墨起身,朝婦人給他安置好的房間走去。

桃鈴不懂,只覺得白墨可真是替自己操了好多心啊……

村裏的生活都拮據,晚上得點燈,點燈就要用油,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因此這裏的村民大多睡得很早。

桃鈴是借助在大娘家的,自然不能太麻煩別人,于是早早就把自己收拾好,爬到大娘安排給她的床榻上蒙起被子睡覺。

這一天無論身心于她而言都太過勞累,剛一沾上枕頭,桃鈴便沉沉睡去。

窗外的風拍打着紙窗,不知誰家養的貓吼着嗓子叫,不過桃鈴睡覺很死,這些都礙不着她。

夢裏的碧凝山依舊是以前的模樣,師父朝她絮絮叨叨,她把臉用書蓋着,在下面打瞌睡。

只是不知道哪裏跳出來一只大黃狗趴在她的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師父一把把大黃狗揪開,又開始教訓她。

“這樣都能睡着,也是難為你了。”

不對不對,師父的聲音怎麽變了?

怎麽變得輕輕柔柔,還這麽好聽!

不對不對!這不是是師父的聲音,這是……

“白墨!”

桃鈴驚醒,艱難地睜開眼睛,果然看到白墨站在自己床前。

她揪了揪被子,壓下聲音道:“你怎麽進來啦,噓,別把二丫吵醒了。”

說完,她伸手指了指睡在自己旁邊的人,眼睛剛往邊上一看,整個人就從床上飛了下去。

“這這這……怎麽是大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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