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翠珠魚花
屋子裏的人全都愣了一下，旋即一個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綠腰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偏偏還不能夠太過于放肆, 只能夠低着頭悶聲悶氣地憋着笑, 然後對林黛玉說道：“姑娘既然醒了，只是那用早飯的時候還沒到, 還是叫荔枝拿些點心出來，給姑娘填填肚子？”
林黛玉羞的小臉通紅，只是還強裝鎮定：“……嗯, 就這麽辦吧。”
綠腰趕緊招呼荔枝, 荔枝也在吭哧吭哧地憋笑。她幹咳了一聲, 努力端正了自己的表情後，這才沖着林黛玉行了個禮, 下去端點心去了。
這揚州的點心和京城的又不太一樣, 是提前做好了, 然後放在冰裏凍着。等什麽時候要吃了, 直接拿出來上蒸籠蒸便是了。如今這冰天雪地的，點心想要凍起來, 也是十分容易, 甚至可以就地取材。
荔枝從簡易的冰箱裏頭拿出了之前做好的點心, 放進了蒸籠裏，順手又給林黛玉調了一壺奶茶。等點心熱好了，這才給林黛玉送了過去。
林黛玉已經洗漱完畢起身了, 綠腰正在給她梳頭。見到荔枝進來，林黛玉喚她：“今兒給你放個假, 但也有個事兒要交給你。等二哥哥回來的時候，你得做道好菜，不然的話我可不依。”
荔枝一怔，她微微擡頭看向林黛玉，卻發現林黛玉正從鏡子裏面看着她笑，臉上帶着一絲狡黠。
荔枝明白了——這是在捉弄她呢！為了報複自己剛剛笑話她的事兒。
“好嘞！”荔枝想了想，還是痛快地答應了下來，“姑娘瞧好吧。”
這下輪到林黛玉發愣了：“……說笑罷了，莫要勉強。”
荔枝十分有信心：“姑娘放心便是了，必定叫寶二爺滿意。”
林黛玉有些擔心地看着荔枝離開了屋子，忍不住小聲地說道：“這丫頭，也不知道順坡下呢，竟是個屬犟驢的。”
綠腰在一邊笑道：“姑娘倒也不用擔心，瞧荔枝那模樣，分明是胸有成竹。”
林黛玉搖搖頭：“走吧，去母親那兒。”
——
荔枝回到小廚房的時候，就看到黑色的鹩哥兒正站在那兒，小眼睛看起來很精神。
當鹩哥看到荔枝的時候，直接就撲棱着翅膀飛了過來，荔枝也十分熟練地伸出手指來逗了逗鹩哥：“你又來蹭飯了？吃完就算啊，不給你帶回去的。”
鹩哥沒有吱聲，不過荔枝知道，這鳥兒什麽都懂。
慣例給鹩哥撒了一把剩下的餅渣子，荔枝這才開始琢磨，要給賈寶玉做一道什麽菜。
要做的話，就得是之前他們沒見過的……
荔枝拖着下巴想了半天，想的都出神了，最後還是鹩哥用翅膀在她腦袋上撲扇了一下，荔枝才回過神來。
“喲，吃完了？”荔枝看了看鹩哥，樂了，“吃飽了就回去吧。”
鹩哥沒有飛走，只是站在那兒看着她。
荔枝搖搖頭：“沒有要你帶的東西，走吧。”
這鹩哥自從在綠腰那兒挂過號之後，出現的更是肆無忌憚，幾乎每天都要來，蹭完飯之後，還下意識地對着荔枝伸出自己的爪子，也不知道是要吃的，還是要她的信。
不過荔枝暫時不想和鹩哥的主人有什麽聯系，畢竟她已經不在賈府了，暗地裏傳書信的話，若是有一天被人逮住了，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鹩哥又堅持了一會兒，見荔枝不為所動，鳥兒出離地憤怒了。它撲棱着翅膀飛了起來，對着荔枝啊啊叫了兩聲，緊接着學人說了一句話：“讨厭！讨厭！”
說完，鹩哥也不等荔枝反應，在她腦袋上啄了一口，直接就飛走了。
荔枝：……
……這鳥真的快成精了吧！
哭笑不得地看着鹩哥飛走，荔枝回過頭來看着案板，倒是想出來應該做什麽菜了。
既然是到了揚州，自然就應該做淮揚菜。
荔枝走到放魚的杠邊，用一邊的網兜撈了一尾新鮮的活魚。将魚重重地摔到地上，将它給摔暈了之後，荔枝便開始收拾魚。
先是慣例地刮魚鱗剖魚肚，取出裏面的內髒，接着便用水略微漂洗一下。然後荔枝将魚放在了案板上，将不要的尾巴和魚頭給剁了下來，放到了一邊備用。
将魚的魚肉部分魚刺給剃掉，接着用剞刀，順着一個方向切魚肉，不過不切斷。切完了之後接着換個方向重複一遍，荔枝全神貫注在刀上，她不敢分神，生怕将魚肉給切斷了。
魚肉切好了之後，拿過一邊準備好的姜蔥，用刀背拍一拍後放到魚肉上，接着再往魚肉上抹上一些鹽。荔枝拿過了放在一邊的魚頭，也往魚頭裏塞了一個生姜，又把魚頭也給放在了盤子裏，最後又專門打了個雞蛋清，倒在了魚肉上，荔枝好一頓抓捏，将雞蛋清和魚肉混合了起來。
混合好了之後，荔枝将魚肉拎了起來，放進了澱粉盤子裏，魚肉在裏頭滾了兩下後，便裹滿了幹澱粉。同樣的步驟也用在了魚頭和魚尾上。
荔枝做的興起，将魚肉拎了起來，在空中抖了抖，頓時魚肉帶着幹澱粉到處亂飛，還有不少飛到了荔枝的頭上臉上。
荔枝趕緊将手裏的魚肉放下，不再胡鬧。
接下來便是起油鍋炸了。
荔枝先炸了魚尾和魚頭，這兩部分和魚肉不一樣，荔枝利用長筷子夾着魚頭和魚尾，放進油鍋當中的時候并不松開，這樣就可以将魚肉給平炸出來。
等這兩個部分炸好了之後，荔枝才将魚肉給放進了油鍋當中。她靈巧地将魚肉繞了個圈放進了油鍋當中，經過油鍋定形之後，魚肉形成了一個自然的圓狀，同時方才切過的魚肉也在熱油的作用下，炸的翻了出來，形成了漂亮的外形。
魚肉略微炸一下便好，若是時間長了的話，魚肉便不嫩了。荔枝看好了時間，将魚肉撈出來之後，又将鍋中的油給倒了，重新倒油開始爆香。
依舊是蔥姜蒜，爆香後将材料撈起來，只留剛剛的油。接着，荔枝從櫃子裏面掏出了自己先前熬制的番茄醬，挖了一些放進了鍋裏。
拿過一邊的勺子，倒了少許白醋，同時還放入了不少的糖。幾樣調料互相混合，經過熱油這麽一爆，香味瞬間便溢滿了整個小廚房。
荔枝忍不住将頭偏向了一邊，打了兩個噴嚏。
國內的醬汁在不斷的熬煮下，愈發的粘稠了起來，荔枝見時候差不多了，便趕緊起鍋，将鍋中的醬汁淋到了魚身上。
做好了菜後，荔枝看看時間還早，便又挑了倆蘿蔔開始雕花。也不用太複雜，若是喧賓奪主了便不合适了，略微雕兩朵蓮花意思一下便行。
接下來，便是等賈寶玉回府了！
——
陳府中，賈寶玉正一臉懵逼地坐在涼亭那兒。
而他的對面，則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老人穿着青色的衣裳，一頭白發一絲雜色也無，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思。
賈寶玉莫名其妙地覺得壓力很大，他偷偷地咽了口口水。
陳月堂則挑剔地看着賈寶玉，打量了一會兒之後問道：“你……方才是怎麽想着，要上門遞帖子的？”
賈寶玉正襟危坐，小聲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就……上門拜訪，不都是這般做嗎？”
陳月堂聽了這個回答，臉上的神情略微松了松：“嗯，直覺這般好用，盡管人呆了點，倒也算是你的一個優點。”
賈寶玉從小到大，各色各樣的誇獎聽了不知道幾多，如今猛然間聽到陳月堂誇獎他直覺好，倒是覺得十分新奇。見陳月堂和顏悅色的，賈寶玉也略微大了點膽子：“師傅，我……弟子是否可以先行回府一趟？家中姑母和姑父還在等消息，弟子怕惹長輩擔憂。”
然而陳月堂卻并不打算放人，他眼睛一瞪：“急什麽？沒有下人嗎？叫他們回去說一聲便是了。你既然拜進了我陳月堂的門下，未有學成，就莫要想離開。”
賈寶玉有些恹恹地，陳月堂不放他回家，這叫賈寶玉頗有些難過，連帶着剛剛對陳月堂的好印象都消散了不少。
陳月堂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裏面搖頭嘆氣——還真的是不好說，方才自己那徒弟說的沒錯，軟弱了些，不食人間煙火，偏偏一顆心倒是好的，人也靈慧……
這賈府是怎麽養出這樣的孩子的？
陳月堂想不通，幹脆不想。他用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賈寶玉的肩膀：“還不快叫人回家送信？方才還急的和什麽似的，現在倒不說話了？”
賈寶玉不敢怠慢，趕緊喚來了自己的小厮，讓他們回家送信。
盡管不抱希望，賈寶玉還是對着自己的小厮擠了擠眼睛，希望他們能夠懂自己意思。
但是很明顯，小厮沒有明白，不僅沒有明白，甚至還樂呵呵的：“公子放心！話一定帶到！”
看着自己的小厮臨走的時候，臉上那副喜氣洋洋與有榮焉的模樣，賈寶玉便對自己未來的生活充滿了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