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柴火碌烏
林如海述職之後,倒是過得十分平靜, 朝廷當中也沒有什麽阻攔的意思, 就是要等上一段時間。
林如海樂得清閑, 他收拾了林家在京城裏的府邸,讓林黛玉和林潇全都搬了過去。當然了, 在楊怡沒有進門之前,林黛玉還是要時不時地回榮國府住上一段時間,好讓賈母教導。
只是就算是這樣, 也令林黛玉十分高興了。說來也巧, 林黛玉搬走的那天, 正好薛寶釵也搬走了。整個榮國府頓時便空了許多,賈母一時間頗有些感嘆:“天下無有不散的筵席, 哎, 罷了罷了。”
賈寶玉在旁邊陪着賈母, 聽到她這麽說, 賈寶玉笑道:“老祖宗,林妹妹和寶姐姐都在京城裏, 什麽時候想要見了, 直接下帖子便行了。”
賈母有些尴尬——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賈寶玉自從跟着陳月堂學成歸來之後, 便一直是這種實用派的風格,和從前的浮華風格完全不一樣。
“老祖宗若是覺着閑得慌,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也是能夠随時來陪着老祖宗的, ”賈寶玉十分認真地說道,“老祖宗應該還喜歡鳳姐姐吧?鳳姐姐也可以帶着英姐兒來陪老祖宗的嘛。”
賈母:“……寶玉啊。”
賈寶玉滿臉純良:“老祖宗吩咐。”
“你要是沒事兒做, 去看書去吧,”賈母說道,“我這兒有鴛鴦陪着便好了。”
賈寶玉想了想,倒也沒有拒絕:“那孫兒看書去了。”
臨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賈寶玉還猶豫了一下:“老祖宗,真的不用我陪着嗎?”
賈母揮了揮手,讓他趕緊走。
等賈寶玉離開了之後,賈母忍不住嘆了口氣:“寶玉這麽多年在外頭求學,回來了之後啊,倒是和從前很不一樣了。”
鴛鴦忍着笑:“寶二爺如今,愈發地像二老爺了。”
賈母心情複雜:“是啊。”就是不知道和賈政像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賈寶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晴雯從裏頭迎了出來:“二爺回來了。”
“嗯。”賈寶玉點點頭,他正打算往裏頭走,突然又站定了。
晴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二爺?”
“去給我把出去的衣裳準備一下吧,”賈寶玉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出趟門。”
晴雯也沒問,只是幹脆利落地應了一聲,立馬就去給賈寶玉打點衣裳了。
賈寶玉很快地換好了身上的衣裳,也沒有牽馬,直接就上了街。
京城的街道依舊是繁華的,和賈寶玉記憶當中的一樣。從回到賈府之後,他幾乎就沒有再怎麽出過門。
今兒心血來潮了,賈寶玉終于上到了大街,只是看着周圍的情景,賈寶玉一時間居然有些茫然。
——他總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好像有些距離,平日裏原本最喜歡聽的戲和喝的酒,賈寶玉此刻什麽都不想去。
一時間,賈寶玉居然陷入了茫然。他有些好笑地看了看周圍,最後決定到處走走。
漸漸地,賈寶玉來到了東大街。他慢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不時地左右看看。
唔,東大街倒是個好地方。
——
“荔枝,你在做什麽?”
院子裏,柳湘蓮努力地想要和荔枝搭話。
荔枝沒理他,只是從井裏打水。
柳湘蓮趕緊湊了上去:“我來幫忙。”
荔枝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客氣,将手裏面的繩子給了他。柳湘蓮到底多年習武,身上手上都有功夫在,一桶水對他來說并不算什麽,三兩下便拽上來了。
今兒林黛玉放了荔枝的假,荔枝便趁這個機會去了自己買的那間房子,打算收拾一下。林如海和楊怡的婚事已經算是徹底定下來了,婚期不遠,林黛玉一時間不僅要掌管林家的事宜,還要安排着自己的父親娶親的事兒,倒也忙得很。
幸好,林黛玉畢竟尚未出閣,還有些事情沒有辦法經手,榮國府便讓王熙鳳來幫忙。王熙鳳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到了林府三下五除二便安排的妥妥當當,林黛玉跟在王熙鳳後頭,學的也很認真。
荔枝坐在自己的小院子裏,腦子裏還在想着臨走的時候林黛玉安排府上事情的模樣,忍不住便嘆了口氣。
“怎麽了?”柳湘蓮又問道,“你這聽起來可不太高興。”
荔枝撐着下巴,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看着自己的這片院子,突然說道:“我剛剛好像看到有老鼠跑過去了。”
柳湘蓮一愣,他下意識地往荔枝看着的角落看了過去,只看到了一片雜草。
“你這幾日,帶潇哥兒去見了西寧郡王了?”荔枝又問道。
柳湘蓮還在想老鼠的事兒,下意識地便說了實話:“嗯,兩個人還打了一架。”
荔枝:???
柳湘蓮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漏嘴了,他眨了眨眼睛,放低了聲音:“嗯,打了一架,兩個人都不敢真的就這麽動手,和小孩兒打架似的。”
荔枝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覺得有點辣眼睛。
“君謙是個好人,”柳湘蓮突然又說道,“比起來的話,林家姑娘倒也找不到更好的選擇了。”
荔枝皺着眉頭:“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聊?沒事兒來和我說這些?”
柳湘蓮覺得自己現在有些摸不清荔枝的脾氣了,不過他還是很樂意和荔枝說話:“那你想說什麽?”
“……”荔枝沒話說了,她瞪了柳湘蓮一眼,站起身來,“我去做點吃的,你幫我燒火。”
柳湘蓮頓時笑眯眯地跟了上去,盡管周圍的環境有些髒亂,但是柳湘蓮還是很樂意的。
廚房裏頭食材并不多,和林家榮國府這樣的地方不同,荔枝今天只來得及随便買了些東西,看起來雜七雜八的,不太好安排。
“買了一只烏鬃鵝,”荔枝看着案板,心裏面有了主意,“請你吃柴火碌烏鬃鵝,你覺得如何?”
柳湘蓮自然是滿口答應。
烏鬃鵝已經由賣鵝的商販打理的幹幹淨淨,不過荔枝還需要将鵝從裏到外再清洗一遍,洗掉那些血水之後,荔枝又用小鑷子将鵝身上的鵝毛又剃了剃,這才開始準備其他的食材。
等所有的配料都準備好了之後,荔枝便讓柳湘蓮加大一些火,好将竈上的鍋給燒熱了。
荔枝往鍋裏面倒了一些油,這油不能多也不能少,既不能叫鵝焦了也不能将鵝給炸了。荔枝仔細地觀察着鍋裏面的情況,覺得差不多了之後,便直接将一整只鵝給放了下去,然後拎着一只鵝爪,開始用鵝滑鍋。
鵝需要在鍋中不停地反複的煎,荔枝一刻不敢松懈,大概五六分鐘之後,荔枝看着鵝的身上已經基本上都是金黃色,這才将鵝從鍋中給拎了出來。
接着,荔枝便開始炒制配料,将蔥姜下鍋爆香之後,荔枝又往鍋中倒了一碗白酒,頓時一股酒香混合着蔥姜的香氣,便在小小的廚房裏面蔓延了開來。
柳湘蓮還是第一次現場看荔枝做菜,盡管以前蹭吃蹭喝地吃了不少,但是如今看着荔枝全神貫注的模樣,柳湘蓮心裏面卻是說不出的高興。
——荔枝在給我做飯呢!
抱着這樣的想法,柳湘蓮燒火也燒的心甘情願。
荔枝沒有在意柳湘蓮在想什麽,她繼續炒制着,見鍋中差不多了,便又倒了醬油上色,同時還放了一些糖,以中和醬油的味道。
最後,荔枝又倒了一些水,放入陳皮和白胡椒粒後,又将鵝給放進了鍋中,大火燒開。
荔枝用勺子往鵝的表皮上澆了幾勺汁,便将鍋蓋蓋在了鍋上,開始熬制。
“行了,接下來要等一會兒,你歇一歇……”荔枝扭頭和柳湘蓮說話,話還沒有說話,荔枝自己先笑起來了:“柳公子,平日裏是不是不怎麽做這些粗活兒?”
柳湘蓮笑了笑,他燒火燒的賣力,如今汗流浃背的:“還好,在家中冷鍋冷竈,一般不動手。”
荔枝本來還想笑,聽到這話,臉上笑意一收。她撇了撇嘴,從袖子裏掏出了自己的帕子,按在了柳湘蓮的臉上:“灰蹭到臉上了,擦一擦吧。”
柳湘蓮猝不及防地得到了帕子,趕緊抓住,想要擦卻又不知道往哪兒,難得地露出了一副茫然的模樣來。
荔枝看的又好氣又好氣,幹脆從他的手裏面将帕子拿了過來,然後按在了他的臉上:“在鼻子上。”
柳湘蓮笑了,伸出手來打算接過帕子,接過不小心卻按到了荔枝的手。
荔枝就仿佛被蜜蜂蟄了一下一樣,飛快地縮回了自己的手。柳湘蓮則抓着帕子,看起來有些遺憾。
……他還是第一次摸到荔枝的手呢。
荔枝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熱,剛剛一觸即分的手,讓荔枝的心現在還砰砰直跳。
冷靜,冷靜!荔枝不要慫啊!
荔枝努力地保持着平靜,并且開始在內心努力地唾棄着自己的不淡定。
“荔枝。”柳湘蓮的聲音在旁邊幽幽地響了起來。
荔枝吓了一跳,色厲內荏:“幹嘛?”
“……鵝快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