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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法式檸檬

賈母見賈寶玉沒有反應,趕緊說道:“寶玉, 趁着聖旨還沒下, 你如果現在想要反悔的話, 我還能夠讓你大伯豁出老臉去求求聖上,好讓他換個人。”

賈寶玉慢慢地搖了搖頭:“老祖宗, 不必了,這是我自己願意的。”

賈母是真的生氣了,這麽多的兒子孫子, 她最為看重的就是賈寶玉。當年賈寶玉跟着陳月堂出門游學的時候, 賈母已經傷心過一次了, 幸好,最後賈寶玉還是回來了, 而且還學有所成, 眼看着就能夠撐起榮國府, 誰知道他卻說要和親!

賈母氣的眼前一陣暈眩, 她如今對于賈寶玉頗為失望,語氣也不太好:“你若是真的打定了主意, 那以後……以後榮國府就……”

賈母到底是沒有能夠說出和賈寶玉一刀兩斷的話來, 她只是失望地嘆了口氣, 無力地揮揮手讓賈寶玉下去。

賈寶玉卻并沒有聽話地離開,他坐在賈母面前,神情沉穩, 語言有力:“老祖宗,這件事情如今已經定下了, 便是大伯也沒有辦法,陛下金口玉言,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會收回成命呢?還請老祖宗不要去為難大伯。”

被賈寶玉看穿了注意的賈母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她舉起了手裏面的拐杖,想要打賈寶玉,卻又舍不得自己這個孫子,只能夠痛心地罵道:“寶玉!京城裏頭究竟有什麽是你不喜歡的?你就算是不愛這京城不喜歡這府上,你也可以回金陵,不必去那荒北大漠啊!”

那都是什麽地方?那都是蠻夷之地!都是野人住的地方!

賈寶玉低聲道:“老祖宗,我此去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忠孝難以兩全,家中還有琏二哥和蘭兒,還請老祖宗……不要惦記寶玉了。”

賈母幾乎昏厥過去,她指着賈寶玉,手抖了抖,最終嘤咛一聲,昏了過去。

榮國府一陣兵荒馬亂,王夫人和賈母全都因為賈寶玉的決心而卧病在床。賈政雖說也是舍不得兒子的,但是在賈政的心中,更多的則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因此對于賈寶玉的說法,他反而能夠接受。

賈母對此事還是抱有僥幸的心理,她想要逼迫賈赦去朝堂上向皇帝求情,實在不行的話,她這個老太太也可以去宮中走一遭。

這倒是難為了賈赦,一方面賈赦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在皇帝的面前根本挂不上號,就是個邊緣的不能更邊緣的角色,一方面賈赦又沒有辦法違背賈母的話,一時間大老爺倒是頗為兩難。

幸好,皇帝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這件事情,他愉悅地幫助賈寶玉解開了這道難題——皇帝直接下了道聖旨,給賈寶玉賜了個不大不小的爵位。

這個爵位一賜下來,所有的人就都明白了——賈寶玉這一趟是板上釘釘,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夫人病的幾乎起不來身,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時候就流淚,看起來消瘦憔悴了許多。

賈寶玉侍奉床前,倒是做的很好,只是王夫人不想見到他,直把他往外推。賈寶玉無法,只能夠每日晨昏定省,好知道王夫人的身體狀況。

這事情在京城當中瞞不住,幾乎是沒有多長時間,便傳遍了京城。人人都知道榮國府的二公子為了富貴名利,甘願當個和親的贅婿,一時間,榮國府也成為了京城當中的笑柄。

林府自然也是得到了這個消息,林黛玉一時間頗為擔心,有心想要上榮國府去看看,但是卻被林如海告知,近期若是可以的話,還是不要去榮國府的好。

林黛玉不解:“爹爹,咱們林家從來不是這等……怎麽能這樣呢?”

林如海笑了:“玉兒,這可不是因為咱們瞧不起榮國府,你且等着瞧便是了。”

林如海神神秘秘的,不将事情告訴林黛玉,林黛玉只能夠自己猜。反而是另一邊開着鋪子賣點心的荔枝,先一步從林潇的口中得知了林如海的用意。

“主要是為了和寧國府撇清關系啦,”林潇坐在鋪子裏快樂地啃着面包,“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只是最近寧國府越來越過分了,還是早點動手的比較好。”

荔枝聽得莫名其妙:“一個賈寶玉,怎麽就能夠讓寧國府和榮國府分開?這也太簡單了吧。”

林潇神秘一笑:“那自然是已經計劃好了的。”

荔枝聽不懂,再問他的時候,林潇卻不肯說了,只是讓她好好地看着。

荔枝無法,只能夠将林潇手裏面的面包搶了過來:“要吃給錢!我這面包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林潇翻了個白眼,終于又多說了幾個字:“就這幾天的事情了,你着什麽急?等着看就好。”

——

宮中,皇帝一如既往地正在批改着奏折。只是這幾日他的茶點從禦膳房的小點心,換成了荔枝鋪子裏頭出的蛋糕。

這些蛋糕都是荔枝特地為皇帝烤制的,每一個都長得不一樣,不僅好看,而且還好吃。

皇帝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喜歡甜的這一口,配上略苦的茶水,味道正正好。

“陛下,”旁邊的大太監低聲地說道,“婉妃娘娘求見。”

皇帝吃蛋糕的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念念不舍地放下了勺子:“宣。”

不一會兒,婉妃便進來了。她按照禮儀對着皇帝行了禮,而皇帝則擡了擡手,讓她起來,接着又說道:“你們先都下去吧。”

所有服侍的人全都退了下去,一時間,偌大的宮殿裏便只剩下了皇帝和婉妃兩個人。

等人全都走了,婉妃臉上恭敬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不見。她提起了裙子,大步走到了皇帝的身邊。婉妃皺着眉頭,仔細端詳了一下皇帝的臉色:“……你的身體看起來比之前又差了不少。”

皇帝并沒有因為婉妃的直白而生氣,只是笑着搖搖頭:“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真的?”婉妃滿臉狐疑地看着皇帝,趁他不注意,婉妃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腕。

皇帝滿臉無奈,只能夠任由婉妃給他診脈。

婉妃診脈診了半天,最後頗為氣惱地松開了皇帝的手腕:“你這身體已經和一團破布似的了,你要是再這麽下去的話,我怕你是活不過二十五歲。”

皇帝苦笑:“我已經二十四了。”

“對,你再不好好地保養一下,明年就是你的死期,”婉妃說的毫不客氣,“你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了?”

皇帝收回了自己的手,他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面皮:“這樣的身體……一直活下去其實也沒什麽好玩的。”

婉妃驀地沉默。

皇帝的身子骨向來就不好,能夠養大都是老聖人的功勞,然而就算是這樣,皇帝的身體也在一天天的衰敗。不僅沒有精力支撐下去,想要生孩子更是癡心妄想。

這也是宮中只有婉妃一個原因,就連婉妃也只是做個樣子而已。她和皇帝根本就是各取所需,私底下沒人的時候,婉妃更像是皇帝的姐姐而不是妃嫔。

“你說,你這一輩子過得,是不是有些失敗?”婉妃在皇帝的身邊坐了下來,“好不容易成了皇帝,卻還有太上皇,內憂外患幾乎掃除不淨,成天忙東忙西,我看着都覺得累得慌。”

皇帝将批改好的奏折放到了一邊,聽了婉妃的話,他笑道:“沒辦法,家裏頭已經沒有兄弟,若是我不上,還能有誰?”

“無非就是個責任罷了,”皇帝慢條斯理的,“再說了,我已經是皇帝,除了沒有孩子和妻子,該嘗試過的也都嘗試過了,何談遺憾不遺憾。”

婉妃皺着眉頭,沒有說話。皇帝則繼續批改着奏折,兩個人沉默地坐在殿內,一時間只能夠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過了半晌,婉妃又說道:“榮國府的事情怎麽辦?還有那位穆娜公主,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人家回去?”

“賈寶玉已經得了爵位了,自然是跑不掉,”皇帝說道,“大約是冬天的時候吧,讓穆娜帶着賈寶玉回去,若是荒北大漠再不安定一點,就讓賈赦和西寧再跑一趟,反正他們熟。”

婉妃失笑出聲:“你也太促狹了一些,朝中難不成沒有能用的人了?”

“自然是有的,”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筆,“只是我想任性一下。”

說着,皇帝對着婉妃笑了笑:“當皇帝,既然壽命已經不長了,那我還是要給起陽鋪一下路的,就像當年……父皇給義忠老親王鋪路那樣。”

婉妃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最終撇開了眼睛,低聲說道:“随你便。”

“你能幫我照顧照顧起陽嗎?”皇帝見婉妃态度松動,趕緊乘勝追擊,“孩子是聰明的,就是吃了太多苦頭了,我怕他鑽牛角尖出不來。”

婉妃冷笑了一聲:“你別得寸進尺啊。”

“臨終托孤也不行嗎?”皇帝微笑道,“總不能将起陽交給太後,父皇也不行,我能夠信任的自然就只有你了,你覺着呢?”

婉妃敗下陣來:“……罷了罷了,怕了你了,我會照看他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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