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霍青鹿的請帖
說完,也不等淩玥說話,翠竹打開窗子,一個利索地翻身,在深夜的寒風中消失無蹤。
小荷上前去關了窗子,忍了半天的臉終于繃不住了,笑得握住了嘴:“這個翠竹姑娘可真有意思,齊公子更有意思,大晚上地巴巴地使了人來,就只為了傳三個字……”
一邊說着,小荷一邊過來收拾碗筷,不由得感嘆萬分:“難怪翠竹姑娘力氣那麽大,她可真能吃啊!”
淩玥嘆了口氣,看着如同遭遇了鬼子進村的飯桌,無語地捧住了臉。
“這下我可真成了母豬了。”
臘月二十八,霍青鹿的請帖就來了。淩玥接到消息,稍事打扮了一下,就出門去了定國公府。
還有兩天就到年三十,定國公府上下一片忙碌的氣息,淩玥進了二門,便有七八個媳婦子和丫鬟迎上來,問候的問候,進去傳話的小跑着去了,顯然對淩玥很是尊重。
淩玥來過很多次了,像這樣正式地拜見霍府女眷倒還是第一次。等進了院子,又有三四個打扮出挑的大丫鬟出來迎接,這陣勢倒讓淩玥有點兒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青玉色挑繡梅花灰鼠披風,她頗有些後悔,不知道穿成這樣會不會給人讓人覺得失禮。
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跟霍焰在一起了,可是淩玥心裏還是下意識地希望能給霍焰身邊的人留個好印象。
淩玥上了臺階,便有丫鬟打起了棉門簾,輕聲細語地說道:“淩姑娘請進。”
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從大冷風地裏走進屋,暖融融的溫度幾乎能把人的骨頭融酥,淩玥深吸了口氣,邁過了臺階。
門兩側是一米多高的雕花窗戶,上面罩着月白色的湖州窗紗,窗子正中嵌着尺許見方的一小塊玻璃,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整個廳堂顯得格外明亮。東西兩側牆上分別挂着水墨四季畫,以紫檀木鑲框裝裱,色彩鮮豔,畫工超群,透出濃濃的喜慶富貴之氣。
北面設着七尺長的酸枝木鑲嚼銀茸貴妃長榻,上鋪湖藍色的攢金絲彈花軟枕,一個體态微豐,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半靠在上面,正笑着聽身邊的女孩說着什麽。
見淩玥進了房間,東西兩側的幾位少女紛紛站起身來。
一襲水紅色雲雁細錦衣的霍青鹿笑盈盈地走上前:“老太太剛剛還問起你呢,正好你就到了,快過來。”
淩玥不禁臉色一紅,心裏暗罵霍青鹿先斬後奏,不是說好了來挑古玩嗎?把她拽到霍老夫人這裏來幹什麽!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能素面朝天地來出門見人啊!
事到如今,她只好硬着頭皮走到霍老夫人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淩玥見過霍老夫人,老夫人萬福金安。”
霍老夫人擡起眼,只見眼前立着一個身姿窈窕的少女,秋水般的眼,月牙細的眉,櫻唇不點而翠,鬓發如雲,看着嬌嬌弱弱的,卻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味道。
此時淩玥已脫了披風,穿着一件天水藍色的古煙紋碧霞羅衣,腰間只挂着一個元寶大小的銀線繡水蓮的荷包,頭上是兩根纏絲碧玉簪及一朵碧藍色鑲水晶雙層璎珞,別的一件裝飾也無。可是這番泯然衆人的打扮,在她身上卻顯得十分清爽可人,即使站在富貴端莊的霍青鹿身邊也毫不遜色。
霍老夫人的眼底不由得透出一抹淡淡的贊賞和笑意,起身輕握住淩玥的手:“果然是個秀氣的丫頭。”
淩玥适時地紅了臉,似乎顯得很是嬌羞,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現在的羞澀可不是因為受到誇獎,而是穿得忒寒酸了,自己都擡不起頭來。
霍青鹿笑着推了推淩玥,向霍老夫人說道:“老太太,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
淩玥聽得一頭霧水,她說什麽了?
沒等她想出個三五六來,就聽見霍老夫人說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嬌滴滴的一個女孩,竟然有這麽大的本事。”
見霍老夫人喜歡淩玥,旁邊早有媽媽端了禮盤過來,只見裏頭是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品紅色的綢緞為底,上面以金線勾勒出喜鵲登梅的圖案,梅花和鵲身皆綴滿了水晶珍珠等寶石,單看外表便已經是彩繡輝煌,裏面東西的價值就更無法估算了。
淩玥一怔,下意識地看向霍老夫人,正迎上對方慈和的眼神。
“以前在宴席上見過你,也不曾好好說話,今兒既然來了,就多陪青鹿姐妹們說說話。”
說個話就能給這麽多好東西?陪聊的錢果然好賺啊!
淩玥紅着臉道了謝,便有丫鬟接了禮物,交給外間的小荷替淩玥收着。
見過了霍老夫人,霍青鹿就拉着她依次介紹霍府的幾位姐妹,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互相介紹見過禮,才排了主賓坐下。
坐在西座第一個位置的是霍家二小姐霍青禾,往下依次是霍府四小姐霍青秀和五小姐霍青雯,三個姑娘皆是庶出,霍青秀和霍青雯生得嬌柔秀氣,與她們相比,同為庶女的霍青禾就顯得十分出衆。
她穿着一件桃紅娟紗金絲繡花長裙,束着淺玉色五彩刻絲繡芙蓉花腰封,臉上妝容精致,頭上五光十色,一雙描繪得有點兒過分的黑眼線挑起濃墨重彩的弧度,再配上尖銳細長的眉鋒,就這麽個眼神時不時飛上淩玥一眼,瞅得淩玥只感覺挨了無數下眼刀,不由得坐立不安。
寒暄了幾句類似天氣哈哈哈的客套話,霍青禾就開口問道:“淩姑娘今年貴庚?”
淩玥禮貌地答道:“過了年就十五歲了。”
霍青禾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驚訝:“都十五了?那以前怎麽沒見過你?”
這話問得不太客氣,霍青鹿不禁微微沉了臉,看向霍老夫人,對方卻仿佛沒聽見霍青禾的話,微微眯着眼睛撥弄着手中的金星小葉紫檀佛珠,一副入定的模樣。
淩玥客客氣氣地回答道:“我從小在莊子裏長大,去年春天才回的府。”
“原來是這樣啊……”霍青禾拉長了語調,看向淩玥的眼神多了幾分輕視,語氣也一下子變得高高在上,“以後沒事就經常來我們這兒坐坐,長長見識也是好的。”
她的話才說完,淩玥就敏銳地感覺到身邊的霍青鹿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她側過頭,遞給霍青鹿一個安撫的微笑。
這種一上來就想給她個下馬威的人物,她是從來不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