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9章 胡言亂語

沈青若姐妹二人相攜從花園裏走回去,園子內十分安靜,只聽到腳步聲,沈青萦握着妹妹的小手,她很快便要嫁人了,往後這般和妹妹獨處的時間也不多了,心裏頭生出一絲不舍,握着她的手便緊了緊,偏頭一看,見沈青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妹妹,你在想什麽?”

沈青若這才将思緒收回,目光落在沈青萦的臉上,小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姐姐,我在想,二姐姐為何忽然之間衣着如此光鮮?”

這一個月來,此種情形也非頭一次見到,沈青萱身上的衣裳都是花開富貴坊的時新款,一套衣裳下來,也得花上幾十兩銀子,平日裏她要攢上半年銀子才能買上一套,最近幾乎隔三差五的換一套新的,她那二姐姐處處要和她們姐妹二人攀比,穿了新衣裳,也恨不得天天讓她們看到。

其實這對沈青若來說,沒什麽好羨慕的,她又不缺好衣裳穿。

因為這段日子姐妹兩人都是自顧不暇,便沒怎麽去關心二房之事,沒想到短短一個多月,二房越發是趾高氣昂了,前幾天,她們還看到二嬸不滿意廚房的丫鬟怠慢,也沒有通過孫氏,将那小丫頭給攆出府去。

沈青萦凝眸想了一會,忽然心情沉重起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恐怕要發生了,慢慢的說道

“此事,恐怕和二皇子有關系!”

沈青若能明白姐姐的意思,她早就聽說二房和蕭琦有點瓜葛,如今大房跟蕭琦作對,他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想徹底擊垮沈家,二房又與大房和三房不和,蕭琦要挖牆角簡直容易的很。

很快,她們最害怕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沈青若等雖然在內宅,可并非對朝政無所知,因為沈家歷來對姑娘的教養并不輸于男子,沈松也不禁止兩個姑娘對此了解,隔了不久,便傳來蕭琤在淮城治水一事,在他和河都禦史兩人的帶領下,當地官民齊心協力,将被沖垮的大壩重新修建好,原有的渠道重新疏通并讓人将渠道直通到東海口,如今水患已經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緩解

只是淮城被洪水肆虐,許多百姓的房屋和田地都被摧毀,加上過去一段時間裏,城中瘟疫盛行,好在老天開眼,讓蕭琤找到了治療疫情的法子,将全城的疫情給控制住。

如今存活下來的老百姓都需要重新安置,需要許多吃用的東西,蕭琤從臨近的兩個州已經調用了不少,然而遠遠不夠,只能維持一段日子,他上奏請求朝廷供給,皇帝好不容易沒含糊應付,答應從國庫裏撥出十萬旦糧食去赈災。

既然送糧之事已經敲定,送糧食的官員也是責任重大,到底派誰來擔當此重任,朝堂之上皇上與衆臣商議了一番,二皇子簫琦極力推薦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沈淵,皇帝也十分看好他,打算給他這麽好的機會鍛煉一下,不管簫琦是出于什麽用意,沈淵都覺得此事是義不容辭的,還承諾不辱使命。

這個消息沒多久便傳動沈青若的耳朵裏,彼時她正在繡花,聽到梅影說的東西,一不留神,針就紮在手指上,瞬間就沁出一顆血珠,沈青若疼的吸了口氣,梅影見狀,忙走過去,拿起她的手指一看,心疼道

“小姐,痛不痛啊?”

沈青若搖搖頭,将手抽出來,出血的手指含在嘴裏吸了吸,她的臉色很差,似乎并非因為剛才被針紮了一下,梅影見着她的模樣有些不對勁,又問道“小姐,你怎麽啦?”

沈青若搖搖頭。

眼底一片晦澀,這輩子日子過得太順遂,讓她險些忘了上輩子那些慘痛的經歷,然而,那些事情一旦想起來,就好像有把刀子在剮着她的五髒六腑,抓着繡帕的手緊了緊,她咬了咬唇,前世,哥哥便是在這次送糧的路上葬送了一條性命,

不…哥哥絕對不能去送糧,他會死的!

失去哥哥的痛楚她經歷過一次,這輩子絕對不能讓哥哥枉死,她內心無端的感到害怕,不管怎麽樣,一定要留住哥哥,扔下手中的東西,猛地往外面沖出去。

梅影見沈青若忽然之間情緒大變,一時不明所以,怕有什麽變故,趕緊跟上去,一邊追一邊喊道

“小姐,你要去哪裏啊?等等我啊!”

沈青若壓根沒有聽到她的話,提着裙子不顧一切的往前院大堂裏跑,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老太爺老太君和爹娘以及哥哥都在

一口氣跑過去,此時老太君正在屋內問孫子

“淵兒,你頭次擔當這麽大的重任,可有把握将糧草安全送達?”

沈淵聲音清朗道“祖母放心,孫兒有把握”

簫琦雖然不懷好意,可這也是個難得的機會,沈相和捋着花白的長胡子道

“淵兒是咱們沈家的長孫,如今你已長大,是時候出去鍛煉一番了!不過在路上要萬事小心,切莫可大意,祝南山附近多山匪,你走官道要安全的多!”

沈淵點點頭,聽從他的囑咐,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哥哥,不能去淮城送糧食!”

衆人聞聲回頭,見沈青若站在身後,一張小臉煞白,大眼睛裏露出一絲驚懼之色。

衆人一愣,因為都是疼愛她的長輩,即便她說了不該說的話,也沒責備她的不是。

沈淵不知妹妹何時跑過來的,以為小姑娘是擔心她,心裏頭還挺高興的,便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臉道

“嬌嬌,哥哥只是去送糧食,又不是去打仗,沒什麽可怕的,你不要擔心”

沈青若搖搖頭,抿了抿小嘴,不能讓家人知道,她是重活過一世,所以知道結果,可是她又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沈淵去送死,這分明就是簫琦的圈套,他會在路上設下埋伏,無論哥哥走哪一條路,都是死路。

為了哥哥的安危,她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哥哥不能去,哥哥若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衆人驚駭,沈老太爺的臉色最難看,這孫女平日裏看着挺懂事的,知書達理又聰明乖巧,自己和老太太都疼愛的不得了,怎麽今日竟然說出這等胡話來,小丫頭不知輕重,沈相和說了句重話

“若兒,休要胡鬧,淵兒可是奉旨送糧,豈是可以說不去就能不去的!”

沈松舍不得女兒受委屈,又不能頂撞父親,瞧着女兒依然堅定不移的倔強神色,怕是父親的一句重話也不管用,走到沈青若身邊,女兒吃軟不吃硬,他放柔聲音說道

“乖女兒,你告訴爹爹,哥哥為何不能去?”

沈青若不知道爹爹會不會聽她的話,可她仍然忍不住要說出口,她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激動

“爹爹,哥哥去了會有危險,到時候官道上會掉下來很多大塊的時候,将路給封死,哥哥過不去,就只能走山路,山路上那些山匪早就等在那裏,專門劫哥哥的糧食,哥哥丢了糧食,皇帝就會要他的腦袋!”

屋內衆人,聽了小姑娘帶着哀傷的說出這番話,皆是大驚失色,沈老太君吓得連魂都飛了,手裏握着的蜜蠟佛珠撚動着,嘴裏念着佛,沈松神色一變,握住女兒的肩膀,銳利的盯着她的臉說道

“嬌嬌,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沈青若只能說是自己夢中所見,但凡是夢便不值得可信,沈家的男子歷來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說,沈相和搖搖頭道

“荒謬,一個夢如何能相信,若兒,你不要胡言亂語,媳婦,你将若兒帶到房裏面去休息!”

小孫女明明就是不想自己的哥哥出去,随便把一個夢就當成真的似得,他們還有正事要商談,不想小孫女繼續搗亂,便讓孫氏帶着女兒先回房裏去,若是小孫女覺得他這個做祖父的太過嚴厲了些,頂多等沈淵這事情一完,他再拉下臉給小姑娘去道個歉算了。

孫氏沒辦法,見公公給他下了命令,都是平日裏将女兒寵的太過了些,這才養成了她這般不知輕重的性子,她走過去,拉着女兒的手說道

“嬌嬌,別鬧了,跟母親一起回房去!”

沈青若不想走,可是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家人相信她的話,離沈淵出行還有三日的時間,只好再想想其他的法子,若是沒法勸哥哥不去,也得讓哥哥不走前生的老路才行,不然,哥哥就只有死路一條。

只得垂着頭,不情願的跟着孫氏回房去。

在她們轉身的一瞬間,門外站着的人怕被人發現,迅速的溜開,等她們母女二人離開之後,沈相和又讓老太君也去後院裏休息,三個女人一走,屋內的男人神色便銳利起來,沈松的眸光掃了一眼門外,确定沒有任何人之後,便嘆了口氣說道

“嬌嬌這孩子,就是太沖動了些!”

沈相和面色凝重,卻也有些失望之色,聲音冰冷道

“這孩子對淵兒這個兄長一片真心,不像其他人,吃裏扒外,損己利人,卻還不自知,真是龍生九子,九子各異!”

沈松父子知道他是意有所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簫琦想對付他們,嬌嬌就算不說,他們也不得不防,只是表面上還得做出一副什麽事都不知道的樣子,借以蒙蔽敵人的耳目。

只是府上有些人做事,也太讓人心寒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