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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華裳沒有動,背後之人将頭埋進她的後頸,深深吸了一口氣。

華裳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藥味兒很好聞嗎?”

“如果是你身上的藥味兒,自然是天底下最好聞的味道。”

華裳:“咦?陛下不磕巴,也不流鼻血了嗎?”

她轉過身。

季無豔臉上含笑,眸中滿是柔情。

潋滟春水不要命一般盡數朝她湧來。

“熟能生巧,只要你多給我些機會靠近你,我會做的更好。”

華裳不自在地咳嗽一聲,往旁邊移了半步,他亦步亦趨。

她到床邊坐下,他也跟着坐下。

華裳無奈:“好好的一國之君怎麽能如此賴皮?”

季無豔握住她的手,手指揉捏着她的指尖,深深地凝視着她,“若不賴皮,如何才能霸主你?”

華裳挑眉:“方才宋玉清的話……你都聽到了?”

季無豔颔首,他下颌繃緊,似笑非笑道:“可還真是苦了他了,用了這麽厲害的苦肉計也沒有讓你上鈎。”

“你認為他是苦肉計?”

季無豔皺了一下眉,“我不太願意與你說起別的男人。”

“那公主殿下……”

“這個女人也不行!”

華裳瞪着眼睛瞧他。

季無豔別開頭,“不是我小肚雞腸,而是你身邊別有用心之人太多。”

說白了,他就是在吃醋。

華裳莞爾,口氣溫和:“好了,好了,那就不提……我只提你如何?”

季無豔淺淺一笑,眸子似被蜻蜓尾巴點了一下,蕩開一層層波光。

“理應如此。”

華裳輕笑一聲,“提你……你是如何進來的?外面應該有人層層把守才是。”

季無豔舒展肩膀,往後一靠,倒進被窩裏,他窩在她殘存在床上的體溫中,一手緊扣她的手指。

“是有人把守,那又如何?我被禁在宮中二十年,這裏的每一座宮殿我都了解,每一處地道我都明白通向哪裏。”

“地道?”華裳懂了。

季無豔側頭蹭了蹭她的被子,笑眯眯道:“孺子可教。”

“可你進來做什麽?快點走吧,我無事,你別被季無衣發現了。”

季無豔拾起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輕聲道:“你都卧床不起這麽久了,怎麽可能無事?我又怎麽會放得下心?”

她的食指痙攣般抽搐一下。

“我沒事。”

“滿身的藥味兒,我并不覺得你沒事,不用為我擔心。”

他認真地望着她,“我為了你無往不勝。”

華裳笑了,“你的皇位都要不保了,還無往不勝?”

季無豔問她:“我只是不想呆在皇宮中,我若是真有心跟季無衣一較長短,為何要如此放任他?”

他眉眼滟滟,“你覺得我是婦人之仁嗎?”

不,倒不如說,華裳一直認為他深不可測到可怕的地步。

“更何況……你都不願做朕的皇後,朕又何苦留念這個無法與自己所愛在一起的冰冷位置。”

“我為王為帝,從來不是在這方寸之地。”

他雙眸明亮動人,恍若最美好的春景。

“至于季無衣,你也不必被她影響,她放狠話放得厲害不過是想要得到你。”

季無豔咧開嘴,笑容狡猾又寒光凜凜,“我怎麽可能會讓他得逞?你是我的華裳,不是她的,讓她做夢去吧!”

“我誰的也不是,我是自己的。”華裳無情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我何必分彼此。”他雙手枕在腦後,慵懶惬意地凝視着華裳,好像從未将眼前的險境放在心上。

華裳皺眉,“不,這個還是要分清的。”

“還有……宋玉清的警告……”

季無豔閉上眼:“一個死人而已。”

華裳抿唇,“不,我不想讓他死。”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華裳。

華裳撇開頭,“他不能死。”

她以為他又會妒忌,跟她吵,與她冷戰。

他笑着望她身邊挪了挪,枕着她的腿,自下而上觀察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阿裳,如果我想的話,我會比任何一個人都聰明,而且,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不讓他死,是為了我,我很開心。”

對了,差點忘了,他不僅是他,他還曾幾次成為她的枕邊人。

啧。

華裳心煩氣躁,她深吸幾口氣,才壓下這種既羞恥又無語的煩躁感。

她手腕一涼。

她低下頭。

季無豔正低垂着眉眼為她把脈,“之前孟離經混成禦醫,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送他給你,也有讓他為你調理身體的意思,為何你的身體沒好,反倒更差了?”

他惱道:“真是無用之人。”

“你這樣說就過分了。”

她還護着他!

季無豔越發惱了,卻不便把這種被妒火折磨的心思告訴她。

華裳道:“公主殿下願意與您商談,這件事還是早些謀劃,以免夜長夢多。”

季無豔剛準備說些什麽。

華裳突然擡頭,掄起被子兜頭罩住了季無豔。

屏風外響起季無衣清脆嬌憨的聲音:“不必再等,我已經來了。”

她随着一陣香風而至,着齊胸襦裙,雙眸剪秋水,雙頰染紅暈,對着華裳盈盈一笑,純且純,媚且媚。

“兄長大人遇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嗎?”

華裳警惕地盯着季無衣。

季無衣摸了摸耳邊,笑道:“阿裳姐姐這樣看我,反倒讓我心寒了,姐姐只心疼兄長,不心疼我呢。”

一雙手臂從華裳身後摟住了她,季無豔半跪在床上,下巴抵着華裳的肩膀,盯着季無衣幽幽嘆了口氣,“皇妹,阿裳是我的。”

季無衣語笑嫣然:“兄長從來只知道吃獨食。”

季無豔:“你已經要擁有一切了,而為兄我就只有她了。”

“哎,哎,兄長說的好可憐啊,阿裳姐姐是不是動心了?心疼了?”

季無衣拈着衣角緩緩靠近,“可是,姐姐卻不知道,我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朝臣心向他,軍隊在他手裏,甚至是陛下才能掌握的暗軍也在你的手裏,”季無衣咬着牙,語氣輕松,“唉,我可真是寝不安枕,食不下咽呢。”

“這些你都想要?”季無豔眯起眼睛,“那你未免也太貪婪了。”

“你我雖為兄妹,彼此卻不盡信,你的勢力可以自己培養,我的,抱歉了,我必須要帶走,要不然死的就會是我了。”

季無衣盯着季無豔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頭對華裳說:“姐姐看到了,你效忠的人是這副樣子呢。”

季無豔的氣息亂了一瞬,他看向華裳。

華裳揚起唇角,“陛下是什麽人我早就知曉,公主殿下在這裏挑撥離間是為了什麽?”

季無衣:“原來是這樣,你們兩個還真是君臣相和。”

季無豔輕輕碰了碰華裳,示意一下,轉而對季無衣道:“皇妹,你以後也未必不會做到與她君臣相和。”

華裳:“嗯,華家一直都是純臣,我忠于陛下。”

季無衣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她抿唇笑,“我信你。”

季無衣看向季無豔,“皇兄,咱們的事換個地方說如何?”

季無豔直截了當拒絕:“不必,我沒有什麽需要瞞着她的。”

“哦,還真是容易讓人心動的回答。”季無衣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季無衣:“其實沒什麽好說的了,皇兄本就無心皇位,而且為了江山、為了皇兄,這都是極好的選擇。”

“是,但是我退位之後不能什麽都沒有吧?”

季無衣:“封你為王,就趙王。”

季無豔點了點頭,“李娴此戰必勝,西北草原那裏……我要那裏的節度使。”

季無衣一愣,似乎不可理解:“那裏多是草原,不适宜大周子民居住吧?”

“一代不适應,下一代還不會适應嗎?路總是要忍走出來的,那裏地域遼闊,若是無人鎮守,難保不會被他們再奪回去。”

季無衣似乎很難理解季無豔的決定,不過,這對于她來說倒是個好主意。

季無衣點頭:“好,那裏若是收服,便劃歸到北庭都護府,你便任北庭節度使。”

季無豔輕輕露出華裳的肩膀,“那她呢?”

“她?”季無衣笑了起來,“我才不會像兄長一樣只給些華而不實的承諾,冠軍侯華裳因與突厥一戰立功,進封燕國公,從一品,食邑三千戶。”

她朝華裳眨了一下眼睛,“我可比你背後的男人要大方多了吧?”

季無豔輕笑,嘲諷道:“只是爵位而已。”

季無衣挺直脊背,“還有……待大軍凱旋之日,便是華裳你官複原職……不,華裳拜天策上将軍,正一品,我絕不會讓你位列你弟子李娴之下,讓你尴尬。”

這個位置除了那位世祖皇帝當過,別人都不曾敢染指。

華裳無可無不可“唔”了一聲,剛想說“其實自己不在意這個”,就被季無衣偷偷掐了一下。

華裳閉上了嘴。

季無衣似笑非笑看着季無豔:“這樣……你就夠了吧?虎符?暗軍?全都該歸我了吧?”

“虎符可以給你,但是暗軍不行,抱歉,我也要留人保護自己。”

“行吧,你留下的人我也怕。”季無衣站起身,慢悠悠地在兩人面前走來走去。

華裳小的時候曾見過太上皇,雖然留在記憶裏的印象不多,但,季無衣的身上毫無疑問有着女帝季淩霄的影子。

“皇兄,這樣你就該滿足了吧?”

兩人如同分餅一般輕輕松松決定了天下最大的事情。

季無豔:“希望你能有利于百姓。”

季無衣:“至少我決策會有利于天下悠悠女子。”

季無衣看着華裳,一字一頓道:“女子也能入學堂,女子也能考科舉,女子也能入朝堂,這是太上皇的希望,但她只促成了華裳這一個人。”

“我?”華裳指了指自己。

季無衣含笑:“是啊,你以為沒有太上皇和她的勢力支持,你為什麽能夠如此輕易的襲爵位,掌兵權?”

她朝華裳伸出手,彎下腰,柔聲道:“華裳姐姐,你我是天然的盟友。”

一杆玉如意沉沉地壓在季無衣的掌心。

季無豔警告她:“無衣。”

季無衣笑着縮回了手。

華裳:“你說得對。”

“阿裳!”

華裳甩開季無豔的手。

季無豔連忙跳下床,神色緊張地盯着她。

季無衣的笑容加大,“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會懂我的。”

華裳整理了一下衣衫,笑容堅定,眸光明亮,“我同意你說的話,也很佩服你即将做的事情,但是,我宿命不在朝堂,跟人勾心鬥角我一輩子也學不會,我寧願死在邊疆,也不願躺在長安的溫柔鄉裏。”

“你!”季無豔猛地瞪大雙眼,她的視線在華裳和季無豔只見來回轉移,怒道:“你居然騙我,季無豔!”

季無豔稍稍欠身:“妹妹,抱歉,不過,我算不上騙你,我只是沒有否定你的妄想罷了。”

“你在讓華裳說出純臣、忠君的話時,就是在騙我!讓我以為……我還以為她會留在長安!”季無衣攥緊雙手,怒火燎原。

季無豔:“所以你現在是反悔了?也是,你還不是帝王,不用做到一言九鼎。”

“你又用話來激我?”

季無豔微微一笑,神情溫柔,“你比我小了四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皇兄今日只是給你些經驗教訓。”

季無衣簡直想要撕碎他。

華裳上前一步,剛好攔在兩人中間。

華裳……

季無衣看着她的臉,不自覺的滿腹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委屈。

“阿裳姐姐,你看他……”

華裳嘆了口氣:“我不會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心思較量,剛剛他對我示意,我也沒太明白,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若你有朝一日登到那個位置,我忠于君主,忠于大周,護我大周子民。”

季無衣眼波一動,難以自持地朝她伸出手,“姐姐……”

華裳躲開她的手,擡起手臂,拍了拍季無衣的肩膀,“但是,請允我駐守邊疆,我為天子守國門。”

“你……”季無衣的神情幾經變化,忽惱忽笑,最終只能無奈嘆息,“阿裳姐姐你終歸是你,好,我答應你便是了。”

季無衣握着華裳的袖子輕輕搖了搖,“我信你。”

她轉頭看向季無豔,冷笑,“你若配他,還真是他祖上燒高香了。”

季無豔攤手:“皇妹說的是,咱們祖上燒高香了。”

“哼,他那種人絕對配不上你,這樣吧,我再給你一道聖旨。”

季無衣盯着華裳的眼睛,“我允你廣招夫婿,如何?”

“嗯?”季無豔眯起眼睛。

華裳一僵,連忙擺手:“不不不,千萬別……我那幾個前夫都搞不贏了,求你千萬別……”

站在千軍萬馬面前,華裳都沒有怕過,居然現在怵了。

季無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姐姐別怕,哈哈,我會為姐姐精心挑選的。”

季無豔輕咳一聲,冷淡道:“只怕到那個時候,我就要兵臨長安城下,請皇妹收回成命了。”

季無衣瞪着他,冷笑,“行啊,有本事你就試試。”

華裳:“……”

你們兩個要不要這樣啊!

椒圖宮外。

季無衣負着手,緩緩在雨中漫步,一把雨傘支在了她的頭上。

季無衣輕笑一聲,“論體察上意可沒人做的比尚書令你更好了。”

宋玉清微微躬身:“殿下過譽了。”

“說,何事?”

宋玉清含笑問:“殿下就打算這麽放手嗎?”

“唔?方才的話……大膽宋玉清竟然連我們的話你也敢偷聽!”

宋玉清地垂下頭:“臣罪該萬死,不過,殿下賜臣死罪之前,請允許臣将話說完。”

“你說。”

“華裳執意固守長安,恐怕是為了季無豔,若是季無豔身死,她在哪裏豈不是殿下您說的算?”

季無衣似笑非笑地凝視着他:“你是讓我殺我皇兄喽?”

宋玉清低聲含笑,眉眼偏有一段春色,“殿下說錯了,民間有一言,叫‘賭場無父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何況,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就算是您不動手,難保季無豔此後不會反悔。”

季無衣思量:“若是讓太上皇知道我們親手足相殘……”

宋玉清嘆了口氣:“唉,陛下禦駕親征,滅了突厥,難保突厥狼王可汗手下沒有勇士別的心思,比如說,殺了陛下,以報狼王可汗在天之靈,這又跟殿下有什麽關系呢?”

季無衣還在猶豫。

“殿下,莫要婦人之仁。”

季無衣轉頭,犀利的目光穿透朦胧的雨霧射向宋玉清。

“那尚書令你又是為了誰?”

宋玉清溫柔一笑:“我要讓我痛的人,陪我一塊痛;她哭的時候,我看着她哭;她心碎而死之時,要死在我的卧榻之上。”

男子惡毒起來也是天下難有。

但這些跟她有什麽關系,她只要在适當時候,保下自己想要保的人就好。

季無衣擡頭望着雨空,平靜道:“動手幹淨些。”

宋玉清笑了,道:“是。”

面若桃花,心狠手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心裏還是非常喜歡華裳的,無論是季無豔還是季無衣,感覺都沒有華裳為大周付出的多。

——

8月29日淩晨開新文《[紅樓]寶玉是個假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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