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是兩萬兩的銀票和随時可從常家銀鋪支領銀子的令牌,不管要支領多少銀子都可以,是少爺要給惜夫人的。”安總管恭敬的把銀票和令牌擱下之後便退下了。
小菱疑心頓起。
韓荞惜也有片刻的呆滞。
“小菱,常如玉他以前并不怎麽喜歡我對吧?”不好講太明,小菱吞吞吐吐地說:“是如此沒錯……以前姑爺根本不看小姐一眼。”是啊,他分明是不喜歡韓惜兒的,這點連她也感覺得出來,第一次見他時,他冷漠得好像北極寒冰,但現在……想到他是真心喜歡上自己了,她不由得愣然地看着那銀票和令牌,心裏亂成了一團。
昨夜她都說自己喜歡的人是端木秋了,他為什麽還要對她這麽好?不但給她钜額銀票,還讓她随時可以支領銀子,這簡直跟有一張沒有上限的信用卡一樣。
一下子收到這麽一大筆銀兩,照理說,她應該開心死了才對,但她不但沒有喜悅的感覺,反而一顆心揪在那兒,提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這樣可不行,既然拒絕了他的心意,她就不能收他的錢,她也沒立場收他的錢,不然好像在利用他似的,她更不好受了……夜已深沉,但她也不管了,帶着銀票和令牌沖到摘星樓,婢女們看到她都很驚訝,屋裏的主事丫鬟梅芳迎了出來,略略吃驚地看着她,“惜夫人,怎麽這時候來,有什麽事嗎?”
“少爺呢?”韓荞惜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急什麽,都已經到這裏了,難道還會見不到人嗎?但她就是焦急,心裏亂糟糟的。“少爺病了,在睡。”梅芳嘆了口氣。
“不知怎地受了風寒,參湯不喝,也不肯讓人請大夫來瞧瞧,奴婢們現下也不知怎麽辦才好,正苦惱呢。”韓荞惜焦急地問:“病了?很嚴重嗎?”昨天人還好好的,怎麽會說病就病?
梅芳一臉憂心。
“都沒法起身了,只有少爺自己覺得沒事,可急煞我們這些奴才了,回頭老爺夫人若問起,不知怎麽交代。”
“我去看看!”她說着就要往內室裏沖。
“惜夫人留步……”梅芳攔住她,為難地說:“您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少爺他可能……呃,不想見到您。”
“那是以前,他現在鐵定想見我!”怪的是,她也想見他,聽見他卧病在床,她心急如焚。
“奴婢還是認為不妥,恕奴婢直言,若是讓您進去,奴婢等會不一定還會被少爺給責罰,請惜夫人不要為難奴婢了……”韓荞惜沖口而出,“我跟你保證不會,他會見我,人在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了,都會渴望心愛的人在身邊……”梅芳張口結舌的看着她,一時無話可答。
借夫人怎麽會是少爺心愛之人?莫非她大病一場之後,脾性雖然改了許多,腦子卻壞了嗎?。
“什麽事這麽吵?”一個魁梧的男子從內室走了出來,對梅芳嚴厲的瞪了眼,他是常如玉左右護衛之一的千山。
梅芳讷讷地說:“惜夫人說要見少爺。”
千山銳利的眸子往韓荞惜臉上掃了一眼,淡淡地說:“少爺昨夜在花園裏受了一夜風寒,還要人把梅樹都砍了,現在還不許人請大夫來,好似受了什麽打擊,請惜夫人進去瞧瞧吧。”
韓荞惜飛也似的從他身邊掠過。
“我這就去!”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常如玉的房間,想到他曾在這個房間與韓惜兒同衾共枕的做了一年夫妻,心裏起了一種陌生的情緒。
将令牌與銀票放在桌上,她繞過房間中央的金綠山水屏風,放慢了腳步走到床邊,撩起睡榻邊的絲帳,見常如玉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平日好看的劍眉深蹙着,臉色異常蒼白,呼吸也很急促,她伸手探了他額際,果然很燙!
要命!他在發高燒!燒成這樣還不請大夫來看,這是存心想折磨誰?他當自己是鐵打的嗎?轉成肺炎怎麽辦?這裏的大夫會治肺炎嗎?
想到腰包裏有退燒藥,可以立即見效,她又立刻站了起來。
驀然間,一只冰涼的手拉住了她。
“不要走……”
他沒睡着?她驚詫的瞪視着他,見他費力的睜開眼,眉頭還深蹙着,她心中莫名有股擔心的情緒湧上來,不由得放柔了聲音,“我回房拿藥給你吃,去去就來。”
雖沒想到她會來,常如玉也并不在乎讓她看到自己的脆弱,開口挽留她道:“惜兒,你不要走……”
韓荞惜也不知道自己突然發什麽神經,這種時候她居然脫口而出,“不要叫我惜兒,像我爹一樣,叫我荞荞。”她不是韓惜兒,她是韓荞惜,在他面前,她想做自己。
“荞荞……”他嘴唇輕掀,又像極累,緩緩的閉上眼睛,手卻沒松開,依然緊緊握着她的手。
見他好似打定主意不肯放手,她只好喚來梅芳,也不管梅芳見他們兩人手緊扣着有多震驚,迳自吩咐梅芳去讓小菱把她的腰包取來。
腰包送來之後,她遣開了梅芳,自己喂常如玉吃退燒藥,又故意把他蓋了個密密實實,果然沒多久他就開始出汗退燒了,頓時覺得心安了許多。
想到昨夜自己走後,他竟然獨自留在那裏一夜,她不是不動容的,只是時代有別,自己不是這時空的人這件事常跑出來洋着她,讓她的理智一再阻止自己承認對他也有感覺了。
罷了,不想了,想也沒用,她還不知能不能回去呢,又何必想太多來困擾自己呢?
她取出衣襟裏的絲帕仔細的替他擦汗,外頭靜悄悄的,許是知情識趣的梅芳看出什麽端倪,把奴婢們都支開了吧。
窗外狂風肆意地吹着,把窗棂叩得喀喀作響,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凝望着他俊美的面容,胸口又是一陣悸動。她萬萬想不到自己會來古代擁抱他這個太陽,雖然他的身份不是“擁抱太陽的月亮”裏的君王,但她也已經深深被他迷惑她輕輕地、有節奏地拍着常如玉的手背,低低地唱起歌來……
用起伏的背影擋住哭泣的心,有些故事不必說給每個人聽,許多眼睛看的太淺太近,錯過我沒被看見。
那個自己用簡單的言語,解開超載的心,
有些情緒是該說給懂的人聽,你的熱淚比我激動。
憐惜我發誓要更努力更有勇氣,等下一個天亮去上次牽手賞花那裏散步好嗎。有些積雪會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的天堂。
等下一個天亮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嗎,我喜歡我飛舞的頭發和飄着雨還是眺望的眼光。
“是惜夫人吩咐的。”乃雲笑道:“大夥都覺得這名字怪得很,偏偏借夫人古靈精怪想得出來,連院裏也有所變動。”她原本是摘星樓的婢女,一直跟在梅芳身邊做事,手腳俐落,她家少爺休了韓惜兒之後,她便被安總管派到落霞院來監視韓惜兒的舉動,怕驕縱的韓惜兒心有不甘之下會做出有損常家聲譽的事來。
“惜夫人在哪裏?”常如玉緩步走進院裏。
昨晚她徹夜未眠的照顧他,若非對他有情,她無須這麽做。
“惜夫人啊……”乃雲嘴角綻出一絲笑意。
“在湯屋。”
他懷疑地挑挑眉。
“湯屋?”又是一個古怪的名字。
走進院裏,見到布置的确實古怪,回廊裏高高挂着的燈籠全是他沒見過的,不過雖然古怪,卻不失逗趣。
湯屋在望月小樓後面,有個男賓止步的牌子立在那兒,乃雲笑道:“少爺,這意思是,這兒您不能進去。”常如玉微揚起下巴。
“你去外頭守着,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乃雲笑着去守門了,少爺原本便是她的主子,她當然不會不聽少爺的。
常如玉無聲無息的走進湯屋,完全沒料到會看到長方型的水池,四周煙霧袅袅袅,雖然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做為天然屏障,但畢竟還是戶外。
韓荞惜正無拘無束的坐在她的溫泉池裏泡湯,長發已濕,頭舒舒服服的靠着池畔,擡頭便是滿天璀璨的星鬥,睡着也沒關系,這溫泉水又不會涼掉,足以保暖。
當她發現望月小樓後方有溫泉卻沒有加以利用時,不禁大呼可惜,便自己畫了簡單的圖交給安總管,讓安總管找人來打造。
她原本只想在落霞院多裝幾道門、築幾道牆,是安總管說少爺給落霞院整修的費用頗多,要她想想要改什麽,別讓他們這些下人不好對主子交代,言下之意,裝幾道門跟築牆不算整修,他們不好交差,所以她才多想了一些地方給安總管差人來改,溫泉便是之一,院裏入口的牌匾也是。
她和彥香、玺玉、憐兒都很喜歡泡湯,冬天一到,她們常去烏來泡湯,四個女人在女湯裏裸體相見是常有的事,所以找到這處天然溫泉時,她格外開心,并且很大方的開放給威尼斯裏所有的奴婢使用。
她原本是想跟大家一起泡湯,拉近距離的,然而他們向來講究尊卑有別,他們的主仆觀念很重,盡管她叫大家一起來泡,可是只要她在溫泉池裏,她們就不敢進來,非得等她不在時才敢進來泡,就算泡,也不敢像她一樣脫光,總要穿件軟衫才敢羞答答的進來。
想當初,她要大夥同桌吃飯也費了一番工夫,最初她提議時,他們死活都不從,直說不成體統,下人怎可跟主子同桌,是她說好說歹,還說他們不一起吃,她也不吃,他們才勉強同意跟她同桌共膳的。
但泡湯她就沒轍了,總不能威吓她們不一起來,她就不沐浴洗澡吧?所以罷了,不勉強了,她就自己泡,自己看着星星想像三個死黨就在她身邊一起泡澡,她們是在臺北烏來,不是在西延安臨……“你這究竟是在做什麽?”常如玉俊顏鐵青,惱火的站在溫泉池畔居高臨下的瞪視着她。
一般女子看到男子的身體便會認為自己已經不純潔了,連露出手臂和小腿都不可,而她,她竟然在室外洗浴?!
他是知道病愈後的她變得極為大膽,但沒想到她會大膽到不知廉恥為何物的地步。
池畔邊竟然還有個小酒壇子?敢情她是邊泡着邊喝酒?若喝醉了,有什麽盜賊宵小闖進來會如何?她可想過後果?
“你……”見到不速之客,韓荞惜混亂又驚吓過度的腦袋根本無法思考,只能迅速把自己浸入水中,只露出頭來看着常如玉。
原本見到他,她也不會如此驚駭,是他那石破天驚的一吼吓到了她,他怎麽會來?小眉呢?
但想想她就明白了,雖然湯屋外有牌子言明男賓止步,下人們也都很遵從她立的規矩,可是小眉老不放心,總要寸步不離的守在外頭等她泡好,伺候她穿衣回房才安心,現下他闖了進來,代表小眉不在外頭。
“你你……你要幹麽?”她眼睛眨個不停。
只見他怒火奔騰的解下鬥篷,她還沒看清楚他是怎麽做到的,就感覺身子一輕,己被他提出了水面,下一秒便被他裹在他那華貴輕暖的鬥篷裏扛在肩上了。
“我明日便叫人把你的湯屋給填平!”常如玉惱火地說。
這個女人在他肩上既不掙紮也不喊叫,當真是一絲羞恥心也沒有了嗎?
“不要這樣!”韓荞惜懇求道:“在那裏,我能稍微平複想家的情緒,你就讓我留着不可以嗎?再說我又沒有叫你來看,是你自己不懂禮數的跑來,也沒事先派人知會一聲的啊!”她知道若她拼命掙紮喊叫說放我下來,他也不會理,反而會引來下人,不如閉上嘴巴。
“如果你真那麽想家,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去天雪關,如此一來,你便不必用那種傷風敗俗的方式想家了。”他冷冷的說。
竟然說他無禮?也不想想這是何人的府邸,她竟敢出口不遜?
“真會威脅人。”她在他肩上直搖頭。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不是好不好?你要填便填吧”只要不把我送走,全都聽你的。”又不能跟他說她想的那個家在臺北,反正是有理說不清,幹脆不跟他辯了。
她任由常如玉把她扛回房,粗暴的扔在床上,這才因為臀部吃痛而哎喲了一聲,費力的坐起來。
“我好歹是女人吧!你這個人怎麽那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常如玉的俊臉驀然湊到她眼前,她吓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用拇指跟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還捏得頗用力,一雙好看的狹長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害她的心猛地一跳。
“幹……幹麽?”她瞠大了眼眸,他該不會氣得想打她吧?她連忙提醒他,“昨晚可是我用仙丹救了你性命喔,你不要恩将仇報……”因為梅芳一直追問她給他服了什麽,怎麽會那麽快退高熱,她只好說是她祖傳的“仙丹”,是她爺爺給她的陪嫁,而且普天之下只有那麽一個,給他服下之後就沒有了。
“仙丹?”他哼哼兩聲。
“我很懷疑那是什麽仙丹,也很懷疑你究竟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他的話令她聽得膽戰心驚,驚出了一頭的汗。
他該不會聰明到看出她不屬于這裏吧?雖然這裏沒有做人體實驗,可是他會不會把她當成什麽妖孽五花大綁,再請道士對她做法,也可能逼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想到這裏,她冷汗更是流個不停,虛弱的陪笑道:“我還能從哪裏來?我不就是我嗎,韓惜兒啊……”
“那麽為何我覺得你不是韓惜兒?”他冷冷地揚起嘴角。
她的心“咚”地重重一跳,感覺頸後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真的在懷疑了?她連忙撇清,“那就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了,可能是你的感覺出了問題,也可能你以前根本沒好好認識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是一直挺嫌棄我嗎?不然怎會休了我,讓我成了你的下堂妻?而你現在又要對你的下堂妻東管西管的,是不是太沒有道理了那麽一點點?”他惱怒的瞪着她。
又提下堂妻三個字,他現下最不喜歡聽到的就是這三個字!
“這張嘴還真會說話!”
他驀然吻住她的嘴,懲戒似的與她的唇舌糾纏,她發出短促的喘息,裹在鬥篷裏只露出一顆頭的身軀不倒翁似的被他推倒在床,他欺身壓住了她,時而挑弄她的唇舌,時而吸吮她的唇瓣,雙手更是粗悍的隔着鬥篷摩挲撫弄她的嬌軀。
一波波強烈又狂野的親密動作就像野火燎原,讓她幾乎被他沉重的男性氣息給淹沒。
自己惹得他如此動情,韓荞惜卻覺得心中一片悵然,因為常如玉連他懷裏的她是什麽人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韓惜兒,根本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個韓荞惜,也不知道他喜歡上的人是韓荞惜,不是韓惜兒……驀然間,常如玉放開了她,低沉的說道:“我知道你此刻還不想,我會等到你心甘情願。”什麽?他說什麽?她努力眨動迷離的雙眸看着他,是放過她的意思嗎?
“什麽是照片?”常如玉忽然看着她問道。
她驀地瞪大了眼,心虛的看着他,裝傻地問:“你說什麽?”她有沒有聽錯?他說照片嗎?他是說照片二字,不是說照顧或者照亮什麽的嗎?
“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嗎?”他看着她的雙眸一字一字地說。
“其他的,大約可明白,就照片不明白。”原來是“下一個天亮”的歌詞啊,吓死她了,以為他看出什麽了。
“原來你沒睡着,又不是小孩子,還裝睡……”如果知道他根本沒睡着,她絕不會唱那首歌,要唱也會唱怒發沖冠,憑欄處,潇潇雨歇那種。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他凝神看着她。
眼前這個韓惜兒為何會在短短時日裏便讓他上了心,其至還對她産生了占有欲?病愈的她身上有太多疑點了,他要一一厘“只是首名不見經傳的邊塞小曲兒,是我娘教我的,我見到我娘再幫你問問行了吧。”她知道他會信才怪,但她也沒辦法對他解釋什麽是照片,只好硬着頭皮跟他耍嘴皮子了。
她的回答令常如玉蹙眉,她果然有古怪。
“不要當我很愚蠢會信你,今日便暫時讓你蒙混過去,改日我會要你說清楚的。”他才從床上離開,小眉便流星趕月似的沖了進來,見到常如玉又吓得急急煞住腳步,她瞪大了眼,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姑……姑爺……”
“替你家小姐更衣。”常如玉面無表情的說,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
小眉連忙把床帳放下來。
“小姐!這是怎麽回事啊?姑爺怎麽會在您房裏?!”韓荞惜忍不住抱怨,“你去哪裏了?不是說什麽都要守在湯屋外頭嗎?”
“乃雲姊姊拜托奴婢去婆子那裏取些萬寧膏,說她夜裏睡不安穩,腳又扭了,不能走遠,要替奴婢守在湯屋外呀……”韓荞惜揮揮手。
“罷了,你快幫我更衣吧!”才擦幹身子,換好衣裙,小菱就端了碗熱騰騰的湯進來了。
“好奇怪,摘星樓的梅芳大姐派玉兒送這姜湯過來,說是要給小姐喝的。”韓荞惜忽然臉紅了,原來有人追求是這種感覺啊!
活了二十幾年,在現代沒談過半次戀愛,卻跑來古代談戀愛,真的好荒唐。
誰能告訴她,她跟常如玉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緣分?他們是千裏姻緣穿越牽還是……孽緣?
百貨商鋪就快開幕了,連日來韓荞惜都早出晚歸,每天都跟端木秋在一起,時不時想到什麽東西還可以更好便向他提出新想法,而他往往都全盤接受。
拜他是小王爺所賜,百貨商鋪才可以在短時間內張羅起來,她除了提供點子,什麽也沒做,都是他一手包辦。
“你說在百貨商鋪裏開食堂?”端木秋很感興趣地問。
對于她的點子,他總是感到新奇,也不解這樣一個知情識趣,滿腦子奇特想法的女子,常如玉為何會舍得休了她?
“是啊!你想想,夫人小姐們都十分嬌貴,逛累了便會想找東西吃,想坐下來歇歇腿兒,不能白白便宜了左右那些個酒樓食堂,我們自己開食堂,夫人小姐們吃完還可以繼續逛,我們就繼續賺她們的銀子……”講到賺錢,她就充滿幹勁,誰教她要養活她的陪嫁奴仆,有三十幾張嘴巴要靠她吃飯,不拼一點行嗎?
她也曾說要燒了他們的賣身契,讓他們自由,可是他們不但不高興還一個個哭着跪求她不要趕他們走,說他們自小被賣入韓府,根本不知道離開後能去哪裏,說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好吧,既然他們不要自由,她還能說什麽?
幸好百貨商鋪需要很多人手,她已經安排一部分人去百貨商鋪了,年輕的就賣東西,年紀大點就負責打掃,當然也會給他們工錢,而他們當然也會死活都不敢要她的工錢。
沒關系,到時她再來威脅他們,如果不拿工錢就要趕他們走,看他們是要選擇拿工錢還是被趕走,古代人真是純樸得好可愛喔,她越來越舍不得走了……“你想的很是周到。”端木秋嘴角綻出一絲笑意,搖着折扇微笑。
“還有,夫人小姐買的東西,立刻派人送回她們府邸去,這麽一來,她們就會覺得沒買多少,會繼續在咱們的鋪子裏逛。”韓荞惜說得更加興高采烈了。
端木秋看着她那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眸,那身着翠綠紗裙、粉色鬥篷的俏模樣,不輕不重地說:“荞荞,本世子真不解常如玉為何會休了你?在本世子眼中,你是一個很有趣的女子,他難道沒看出你的好嗎?”韓荞惜愣了愣才幹笑兩聲,“就是說啊。”為了逃避常如玉,她故意天天早出晚歸,總覺得自己再跟他接觸會出大事……唉,事實上已經出事了,他們都吻過兩次,這樣事情還不大嗎?
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盡量掩蓋想起他那深濃眼神時的心情,鴕鳥的過一天算一天罷了。
“肚子餓了吧?咱們到悅陽樓用午膳,今日少麒也會來。”端木秋俊雅的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吩咐左右為韓荞惜準備馬“他終于良心發現啦?”韓荞惜唇角含笑。
“不是我要說他,他也該來看看咱們的百貨商鋪進度如何,只把銀票丢着就置身事外等着分紅很卑鄙喔……”端木秋驟然失笑。
“你說他很……卑鄙?”
韓荞惜瞪大了眼反問:“你不覺得嗎?”
端木秋既沒附和也沒加以反駁,只笑着催她上馬車,她想到還有一件事沒做,又掀開馬車繡簾問端木秋,“大哥可有相熟的布莊?我想給咱們商鋪的夥計都穿上同樣的衣服,圖我已經畫好了,讓繡娘照着做便可。”端木秋微笑道:“錦繡莊是京裏最好的布莊,咱們就先過去錦繡莊再上悅陽樓與少麒會合。”半炷香的工夫便到了煙雨橋畔的錦繡莊,韓荞惜一踏進布莊裏就覺得自己好像來到織染博物館,忘了在美濃還是宜蘭哪裏參觀過類似的博物館了,感覺好像只要走進某匹懸挂在牆上的巨幅織錦裏,就會穿越時空回到現代似的……“姑娘……”繡莊裏當家做主的彩娘在叫她,喚回了她悠悠飄遠的心思,就聽見看完圖的彩娘說道:“姑娘不但人長得美,心思巧,手也巧,怎麽想得出這樣的衣裙來?我看着都喜歡。”
“這做得出來嗎?”她避重就輕的不答反問。
她只是把幾個比較夢幻比較浪漫的元素,譬如公主袖和兩件式這樣的設計加進衣裙裏而己。
“自然可以。”彩娘笑道:“錦繡莊有全京城最好的師傅,連如意公主也喜歡我們師傅的手藝,逢年過節都在這裏做衣裳呢!”
“那勞煩幫我趕一趕吧!我急着要……”她還沒跟彩娘敲定交貨日期,就聽到端木秋說道:“原來常大少也會來這種地方啊,真是巧。”韓荞惜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竟然倏地就回過頭去看,果然看到常如玉,他身邊還有個豆蔻年華的小美人,她在府裏見過那個少女,小菱說是常如玉的師妹,名叫燕成瑤。
既然是師妹,那麽自然也有個師父喽,難道他會武功嗎?
常家久居京城,家大業大,掌握着京城的商業命脈,常如玉的爺爺是左相,自然有龐大人脈,他爹常以寬又甚受朝廷看重,控管了河運,二十年來,商號越開越多,遍及全國,而身為常家長子長孫的常如玉,接下偌大家業以來也管理得井然有序,都說他是經商的良才,不曾聽聞他會武功,那麽他拜的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