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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大多數人的樣子

第三百八十五章大多數人的樣子

征求戴天晴的同意,我掀開白布,看到周俊豪臉色青紫,眼珠像金魚鼓出,渾身濕透,雙手攥拳捂着脖子,小拇指的指甲蓋脫落,血淋淋的黏連着皮肉。

奇怪,周俊豪的圍巾怎麽不在現場呢?我琢磨,可能犯人用那條尼龍材質的圍巾将周俊豪勒死,又把沾滿指紋的圍巾帶離現場……

我思考得正深入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怯生生靠近我,俏臉慘白不敢看地上猙獰的屍體,焦急的拽拽我的胳膊,“大人們在辦案,跟我回去上課好嗎?”

這個人……我怎麽覺得有些熟悉?嬰兒肥的臉蛋,一雙杏眼秋水含波,清純和妩媚糾結在一起,能把人的眼球一把抓死,越看越覺得有問題。

漂亮的人都差不多,醜陋卻各有各的特色,這大概是我覺得她熟悉的原因。

現場情況了然于心,再待着也要被兩個警察攆走,我索性跟着這女孩離開。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問道,“你也是這所福利院的?”

女孩愣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小時候在這裏居住過一段時間,高中畢業後對大學沒什麽意向,就想來這裏工作,也算是報答這個曾經照料過我的地方。”

我愣了愣神,悄悄捏了捏女孩的手掌,從骨骼密度和觸感來看,沒想到頂着一張娃娃臉的她,已經是個成年人。

“你是這個學校的教職員工?”

“別一口一個‘你’的稱呼,我叫李翠翠,你可以稱呼我為李老師。”

自稱李翠翠的女孩揉揉我腦袋,完全不介意我像是看傻瓜一樣的眼神,繼續說道,“你們的老師昨天剛辭職,從今開始我就是你的新一任生活老師。”

我點了點頭,還是不情願稱呼這個小丫頭片子作老師。

“你叫什麽名字?”

“張小白,白色的白。”

“以後叫你小白怎麽樣。”

“不好,像是狗的名字……”

最終我妥協,被稱呼小白的同時,可以稱呼她為小翠。倒不是因為我幼稚,只是這個女人給我莫名熟悉的感覺,讓我悵然若思。

課堂上,一個頭發花白的禿頂老頭操着一口生硬口音講英語,我的思緒飄飛到窗外,雨還在下,冷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凍得我直縮脖子。

空調外機因兇殺案被毀,因為天氣緣故沒辦法修理,我倆眼盯着黑板,思緒早已飄飛到九霄雲外。

按照現在已有線索推斷,周俊豪是淩晨一兩點獨身來到教室外,被藏在教室的兇手察覺到,将其勒死後匆忙逃離。

可讓人費解的是,究竟是誰會對一個癡傻的十二歲孩子動殺心?

天氣冷的厲害,我從抽屜裏拿出棉外套披在身上,捂着身子熱烘烘的。老師講的鳥語一句也聽不懂,我索性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睡了去……

突然,我感覺後背刺骨的涼意襲來。朦朦胧胧睜開眼,我發現西北牆角的窗戶不知被誰給打開了,冷風卷着雨絲,從窗口打進來。

窗外伸出一只青紫色的小手,手上布滿了暗紅色且泛青的斑點,我認識,這是屍斑。

借着,周豪俊從窗外伸進來一只偌大的腦袋,那腦袋因為充血而變得青紫,額頭與脖頸青筋暴起,就像一只只蚯蚓在攀爬,充血殷紅的眼睛,鬼鬼祟祟打量着四周。

詭異的是,全班十四個人,沒有一個發現異樣。

周俊豪費力的扒着窗子往上爬,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一如往常般臉上挂着傻笑,對着黑板發呆。

已經亡故的怨靈麽……

我從小就能看見這些東西,早就習以為常,否則一定會被下出病來。

這并非是值得炫耀的事情,比如狗鼻子可以嗅到人類無法察覺的氣味,而我的靈媒體質,只是相比較普通人,對這個世界多了些了解。

靈魂中,有即将投胎的普通死魂,還有冤魂。冤魂渾身纏繞着怨氣,大都是被兇殺橫死,遇到這種鬼魂,要離遠一點,否則要被纏上。

令我感到疑惑的是,周豪俊變成鬼魂後,沒有任何怨氣。難道他不是被兇殺的?

下課後,周豪俊用從窗口爬出去,仍然對着空調的風扇傻呵呵的笑。中午風停雨止,太陽從雲端裏探出來的時候,周俊豪消失了。

周俊豪并非徹底消失,因為那股冷氣時時刻刻萦繞在我的身邊。傍昏時分,那個花白頭發的英語老師被警方帶走。

臨走之前,戴天晴帶我去附近的地攤叫了一碗陽春面,幾串烤肉串,在夜半人群息壤的街道,散發出誘人香氣。

吃一口面條,端起啤酒一飲而盡,暢快的抹去額頭汗珠,戴天晴解開第一排扣子,吸引了周圍不少的目光。

我把啤酒奪過來放在地上,平靜聲說,“你可知道陽春面的來歷?”

戴天晴不解的看着我,“難道你懂?”

我說,“即天地之光,四月多寒,十月多暖,有桃李生華者,俗謂之小陽春。白水挂面,不多滋味,古時人多饑寒,為給窮人留口活路,街邊巷頭永遠不變的十分錢一碗陽春面。”

“你這小孩懂得可真多。”戴天晴奪過啤酒,又往嘴裏灌了一口。

我繼續說,“古時客棧酒樓通常給乞丐或流浪人布施陽春面,只是希望他們吃飽了好有力氣走路,別死在自家店門口。陽春面吃下去雖飽肚驅寒,但畢竟是清湯白水的東西,暖和一會兒後就又開始犯餓犯困,最終死在荒郊野地。”

戴天晴把解開的扣子又系上,“我怎麽聽你說的有點瘆得慌。”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因饑寒交迫而死的人,會徘徊在有陽春面的街頭巷尾。所以吃陽春面時不能飲酒,否則會招惹冤魂嫉妒被鬼上身,輕則感冒發燒,重則久病不起。”

“我不喝了還不成麽……”

戴天晴将剩下大半的啤酒扔在地上,揉揉疼痛的腦袋說,“其實我也不怎麽喜歡喝這玩意兒,只是喝兩瓶晚上暈暈乎乎的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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