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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十二年前

第四百四十四章十二年前

見她離開,我松了一口氣,按響了頭頂上的電鈴。

主治醫生本就在門口,聽到鈴聲後直接走進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還是說想上廁所?”

我搖了搖頭說,“把那塊蛋糕給我切一小點。”

老醫生嘆了口氣,“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太适合吃東西。”

我問,“不吃東西,我能撐過三天嗎?”

醫生低下頭不說話,我無奈一笑,“既然這樣,就把蛋糕拿過來吧,總之是要死的,還不如讓活着的人心情好點。”

終于,老醫生耐不住我的請求,切下一小塊蛋糕放在床頭,擔憂囑咐說道,“盡量少吃點吧,你的胃已經開始糜爛,奶油是消化不掉的。”

“知道了。”我疲憊的說了一句,端起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吞下一口,涼涼的,甜甜的,這種感覺好久沒有過,帶來的幸福感格外強烈。

吃過一整盤蛋糕,我肚子有些脹脹的,剛好躺下來好好兒睡一覺。

老醫生帶上門出去,空蕩蕩的玻璃吳無菌房只剩下我一個人,孤獨與恐懼的情緒,第一次将我攥緊,腸胃像塞進了滾燙的沙子,又熱又幹,翻來滾去。

糜爛的腸胃,不能夠消化掉奶油制品,這對本就虛弱的身體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疼痛難忍,喉嚨和鼻孔冒出鮮血。如果不馬上洗胃,我不可能撐到明天早晨。

可是,我并沒有按動床頭的電鈴,按下又如何呢?最多讓我渾身插滿了氧氣管,痛苦的多活上一兩個星期,還不如就此了結。

痛苦逐漸加深,我喉嚨不受控制的發出輕微呻吟,腦袋滾燙,眼前漸而浮現出怪陸光離的景象。

我看見醫院的地板裂開了漆黑色的口子,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老人緩緩鑽出,老人手裏拿着招魂幡,高高尖尖的帽子上,寫着天下太平四個字。

傳說中的黑無常麽……雖然不能确定眼前是否為幻覺,但我知道,自己肯定撐不過今晚。

時鐘敲響第十二下,蛋糕上蠟燭的生日歌還在重複循環,我的身體僵硬不能動彈,意識漸漸剝離,一瞬間我恍惚看見在遙遠的地方,父母在向我招手。

範無救站在我的床邊,皴皺老臉僵硬陰沉,他用低沉沙啞的嗓音說,“張小白,時候到了,你也該想起來一切。”

我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憑空多了些力氣,好容易撐着胳膊坐起來,虛弱的問,“你不是來接我上路的?”

範無救不急不緩的問,“你就這麽着急想上路?”

“無論死于不死,現在的我,已經做不了任何事,與其半死不活的拖着,還不如讓我早點解脫。”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緊繃肌肉勉強壓抑胃裏翻江倒海的痛。

範無救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盯着我良久,才緩緩說道,“看來這十二年的經歷,讓你變化了很多,以前的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沒有計劃性的執着,只不過是愣頭青的無理取鬧而已。”我痛苦的扭轉身子,将一口淤血吐在痰盂裏,氣喘籲籲的問,“聽語氣,你以前認識我?”

“十二年前,是我讓你重生在這個世界上,而作為交換,在十二歲的時候,我會幫你恢複前世的記憶。”

聽到黑無常的話,我終于明白了。怪不得我從小就擁有成人的智商和情商,原來嬰兒的身體裏裝着的是成年人的靈魂。

可是,平白無故要我去恢複過去記憶之類的,怎麽可能!

我斬釘截鐵的否決說,“如果這麽做,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為什麽?”範無救一臉的不可置信,“如果你恢複記憶,不僅身體會恢複,而且會擁有不死的能力,難道你不想長生不老?”

“擁有了無盡的時間,也就代表失去時間吧,我對活着本沒有太多的興趣,更不用說是長生不老。”

說着,我的氣息開始紊亂,明顯感覺胸悶,頭發暈,即将失去說話的力氣,可是我仍然用游絲般的聲音說,“讓陌生的靈魂融入我的身體,那我還是我嗎?相比較變成一個連自己都陌生的人,還不如此時此刻,用原本的意識終結這一生。”

“或許……你是對的。”

範無救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平靜說道,“我不會強迫你恢複記憶,但你要明白一點,假若你今晚離開人世,那麽叫李翠翠的女人,也會在近期死亡。”

“不可能!戴天晴說過,即使在監獄裏,小翠也會受到優待!”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一口氣順不上來登時咳嗽起來,腸胃猛的抽搐,一口鮮血從喉嚨噴出,将白色床單染成血紅,又順着地板流淌,彙成小溪。

糟糕,快不行了!我已經喘不上氣,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唯有範無救的聲音,仍清晰的響徹靈魂深處。

範無救說,“你所不知道的,但又想知道的東西,都存在于曾經的記憶裏。如果恢複記憶,說不定就可以改變這一切,難道你真的不動心?”

我憋着一口氣,艱難的說道,“我……我願意恢複記憶,但必須保留這一世的經歷,如果……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話,就拜托了。”

“可是,留下這一世的記憶,說不定會讓你的性格大變也說不定,畢竟兩種靈魂的力量是沖突的。”

性情大變又怎麽樣呢,人的成長,其實是世界觀不斷崩塌重建的過程,無論再怎麽變化,十二年在這個世界留下的記憶,都将是我存在過的證據!

于是,我下定決心,咬着牙噙着淚,用最後的力氣說,“拜……拜托了。”

“那好,我成全你。”

範無救說完,從懷裏頭拿出一顆通紅跳動的心髒,輕輕朝着我的胸口點下去。

拳頭大小的心髒,通紅像燃燒着的炭火,詭異無比,卻又讓我覺得熟悉。

在觸及到胸口肌膚的瞬間,像冰雪般化作光雨消逝,提供澎湃能量注入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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