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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穿花貫縷盤香雪

八、穿花貫縷盤香雪

住持側耳聽了一會兒,确定外面無人探聽,重新拾起了一邊的木棰,開始敲打木魚:“出來吧。”

原本在角落的書架忽然移動了起來,随着沉悶的聲音,書架完全地移了開來,露出了後面的一個暗室。龔十三從裏面走了出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不滿道:“我這一世英名,都叫你個老禿驢給毀了。”

住持微微眯着眼睛,一點兒不動氣,“若非如此,只怕蕭施主還要糾纏許久。”“可你把他對容真的興趣全都提起來了,”龔十三呸了他一口,“就知道你靠不住,還一見鐘情,你個六根不清淨的花和尚。”

住持手中木魚不停,發出叩叩的聲響,對龔十三的話權當聽不見:“你且小心,蕭施主只怕會卷土重來,此人疑心甚重,方才老衲那番話,怕只信了一半。”“放心吧,”龔十三笑道,“東廠并非天天監守,我會萬事小心的。”

住持輕輕嘆氣:“紅塵業障,及早抽身才是。”“你怕事,我不怕,”龔十三冷笑了兩聲,順手拿起了一邊桌子上的經書,敲了下和尚的光頭,“已經這麽多年了,說退就退?”

“行了,我不和你多說了,”龔十三截住了住持的話頭,“我回去了。”住持沒有做聲,龔十三将書架恢複了原樣後,從後門悄悄走了。

住持一個人坐在房內,手中木魚又一次停了下來。他看着眼前攤開的經書,略有些茫然,最終還是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那天,一大早,花家姐妹三個全身上下就穿戴一新,除了花容敏年紀太小不跟着去,姐妹三個都跟着出了門。花容栩因為書院裏臨時有事,便沒有跟了去。

花容真只帶了芍藥一個丫鬟,此時的她窩在馬車裏,斜靠在軟枕上,精神有些不太好。芍藥連忙沏了杯濃茶,花容真卻揮揮手,表示不想喝:“我現在這胃裏翻江倒海,半點也吃不得,擱那兒吧。”

芍藥沒辦法,只能将茶杯放到了馬車裏的小桌子上:“姑娘,再忍忍,等到了白馬寺就好了。”“哎……你家姑娘怕是等不了了。”花容真嘟囔了兩句——她也沒想到重生一回居然多了一個暈馬車的毛病,現在簡直難受的不得了,感覺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了。

“呸呸呸,”芍藥吓得連忙呸了好幾聲,“瞧姑娘這說的,不過是一趟出游罷了。”花容真恹恹的:“是啊,不過是出游。”只是這白馬寺古怪的緊,也不知道這回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想來應該不會,自己現在就是想亂跑都沒這個力氣。

後頭花如絲和花如織坐在一輛馬車上,花如絲也不避諱丫鬟,看着花如織直接問道:“二姐姐說的是真的?”花如織平靜地點點頭:“嗯。”“你是不是傻,”花如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何苦來哉!”

“不是我,還能是誰?”花如織反問道,“你不願,二姐姐不願,難不成還是容敏了?”花容敏連囫囵話都還說不清楚呢。花如絲瞪了她一眼:“就不能你我聯手,扶一把二姐姐?”

凝露和竹英兩個丫鬟裝聾作啞,權當沒聽見,仿佛沉迷在手上面的刺繡上,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事物。花如織臉蛋兒微微漲紅,推了一把花如絲:“你這話,我就當你沒說過。好歹讀了那些子書,這種主意也虧你能想出來。”

不是吧,你能比我單純到哪兒去,咱們就不要在這兒裝樣子好不?花如絲翻了個白眼:“且不說別的,你怎麽有底氣,一定會将你選進去?”花如織內秀,但是這個外表真的沒有多少競争力。也不是說長得醜,頂多算清秀佳人,放進選秀的那些女子當中,直接就泯滅于衆人。

花如織微微一笑:“便是選不中……又如何?”花如絲愣了一下,随即皺了皺鼻子:“呸,你自然不用愁,左右都趁你心意……不成,我還是要拉上二姐姐一把。”花如織細聲細氣地說:“那四妹妹就先謝過二位姐姐了。”

花如絲輕哼了一聲:“漁翁得利,開心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分你我。”花如織這話說的,連兩個在一邊裝聾作啞的丫鬟都打了個寒顫。

被惡心的。

一路上行人不多,車速也不慢,很快衆人便到了白馬寺。花容真下馬車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芍藥把準備好的帷帽給她帶上,扶着花容真小聲道:“姑娘忍着些,馬上便要到了。”“……方才在馬車上你就是這般說的,”花容真小小的抱怨着,“幸好這白馬寺不在山上。”

芍藥忍着笑,半扶半拉着花容真,跟在柳夫人後頭。柳夫人察覺到了花容真的不适,吩咐一邊的張嬷嬷:“去,扶着二姑娘,看她那個丫鬟也身嬌體弱的。”

張嬷嬷便去扶住了花容真,花容真有些不好意思,推脫道:“就不勞煩張嬷嬷了吧。”“二姑娘不用同我客氣,”張嬷嬷表現的和柳夫人一毛一樣,“這路還挺遠,我扶着姑娘,姑娘也好走一些。”

花容真淚流滿面——可我現在看起來就像被你們兩個夾着一樣,我就是暈車啊!這樣子搞得像我有隐疾似的。

不過她也拗不過,只能在左右兩大護法的攙扶下,進了白馬寺。花如絲和花如織走在一起,看着前面的花容真,很是有些幸災樂禍。

進了白馬寺,柳夫人帶着她們先去上香。花容真走了一會兒,腳底下也不再軟綿綿的,恢複了幾分力氣,不再要哼哈二将扶着。一行人進了大殿,花容真擡眼看着端坐在上的觀音金像,微嘆了口氣,在柳夫人旁邊虔誠地跪了下來——菩薩,既然能讓我重活一世,那這輩子,和上輩子應該不會一樣吧?

謝必安蹲在隐蔽處,觀察着這個被廠督重點指出來的花家大小姐,看來看去也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人……呃,确實挺漂亮的,只是看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倒像是個短命的……

花容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誰在背後說她壞話?“好了,你們上過香了,去那邊求簽文去吧,”柳夫人先磕完了頭,擺出一副我懂你們的樣子,揮了揮手,“容真,看着你兩個妹妹,她們年紀小些,別叫她們亂跑沒了。”

花容真笑眯眯地應了下來,便帶着花如絲花如織還有一群仆婦們,去到偏殿求簽文了。柳夫人則又重新在菩薩面前跪了下來,心裏默念禱告着什麽。

花容真出了大殿,深深地吸了口氣:“殿裏香火熏燎的很,一時間有些透不過氣。”“二姐姐身子還弱着,回去還得好好養養。”花如絲說道。花容真瞥了她一眼:“來的時候有些暈車罷了,不說這些,三妹妹,等會子求簽,你想要個什麽簽文?”

花如絲笑道:“要我說啊,就要個阖家歡樂的簽文。”“只要不是下簽就行。”花如織見花容真看向她,連忙說道。花容真點點頭:“我倒想要個前程的簽文……到了。”

前程?花如絲心裏有些疑惑,沒能來得及問,就被花容真拉着一起到了簽筒前面。花如絲花如織先抽了簽,急急地去找那解簽的和尚了。花容真在她們後面抽了一支,慢悠悠地跟着。她看到簽文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還真和上輩子不一樣。

上一世的時候,那簽文上寫着“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是個中上簽,意思真的十分的明顯,後頭她可不就真的進了宮當了貴妃,當時她還覺得這簽文靈驗的很。

這一世,簽文則寫着“臨歧方教誨,所貴和六姻。”卻是個上上簽。這是什麽意思?自己的婚事還是很麻煩嗎?那為什麽還是上上簽?花容真撇撇嘴——哥哥也是,就不能夠弄個正常點的簽文嘛,這個看着有點晦氣啊。

那廂花如絲和花如織的簽文已經解出來了,花如絲是一支中簽“薄薄酒,勝茶湯.漉漉衣,勝無裳。”解簽的和尚說:“女施主一生或有坎坷,然晚年順遂安詳。”花如絲噘着嘴:“晚年順遂……聽着不像好話啊。”

解簽的大和尚脾氣蠻好,笑笑道:“且看女施主自身如何了。正如這簽文所說,薄酒勝茶湯,崎岖是否崎岖,要看如何對待。”“你這和尚,幺蛾子甚多,”花如絲輕哼了一聲,“如織,你來。”

花如織卻是一只上簽,寫着“苒苒及盈虛,澄澄變今古。”解簽的和尚接過簽來看了看,微微嘆氣:“女施主所想,亦可達成,只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花如織謝過:“如此便足夠了。”

終于輪到花容真了,花容真想着這和尚是和哥哥串通好的,也不是很在意。誰知那和尚看過簽文後,面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大師,莫非我這簽文有什麽問題?”花容真看他表情不對,便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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