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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命格

金眸異瞳之人,溯辭從小到大只知道一人。那是西境最大的部落中的大祭司,自出生起就被族人捧在雲端。她幼時曾遠遠見過一次,高高在上,受族人朝拜,從頭到腳都透着華貴。

通神之子在西境一直以來都是被神化的存在,溯辭從知道這個人開始就好奇這樣一個人會是什麽樣的命途。那次她曾試圖蔔算大祭司的命數,卻被嬷嬷攔了下來。

雲浮宮的卦象從未出錯,但對方畢竟是位高權重的大祭司,若真蔔出了什麽災禍,只怕會招來別有用心之徒。

往後溯辭再沒見過此人,偷偷蔔卦的念頭也就這麽

年複一年地擱置下來,誰知竟讓她在晉國遇到了另一個金眸異瞳之人!

征得棠棠同意後,溯辭鄭重地取出一顆小石子放到棠棠手心,囑咐道:“握好這個,千萬別松。”

棠棠有些緊張地點點頭,看着溯辭擺出石陣、取血入陣。

與薛铖的蔔陣不同,她的陣中亮起的光芒帶着淡淡的金色,大多都盤繞着隐隐青氣,唯獨代表氣運的那顆石子黯淡無光。

溯辭驚訝地睜大了眼。

金光盤青氣,這種卦象她只在書中見過,非命格奇貴之人不能有,但她的氣運卻已至末路。

溯辭看了眼滿臉驚奇的棠棠,心下了然。

命格奇貴,卻生錯了地方。

陣中光芒稍瞬即逝,溯辭一邊收拾石子,一邊道:“可以松手了。”

棠棠聞言張開手指,卻發現掌心的石子已成齑粉,頓時慌亂地問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沒事。”溯辭替她拂去掌心粉末,解釋道:“頭一次蔔命都會這樣,別緊張。”

棠棠這才松了口氣,又問:“算出什麽了?”

“命由天定,但世事無絕對,蔔命也只是給你指出一條天命認為正确的路而已。”溯辭再度握住她的手,異常認真地說:“棠棠,中原吞沒了你本該有的光華,你的命途應該在西方,那裏蒼穹廣袤無垠,你不必再顧及旁人的眼光,可以盡情展翅。”

“西境?”棠棠目光閃爍,喃喃:“可我從未去過西境。”

溯辭笑了:“這沒關系,西境我熟呀。”

棠棠更是驚訝:“你要帶我去?”

“若是以前,我親自送你去都沒問題,可惜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溯辭搖搖頭,從懷裏摸出一只小小的錦囊遞給她,道:“如果你去西境,就把這個帶上,憑它去找昌都部落的大祭司,他會收留你的。”

棠棠吓了一跳,連忙推拒:“大祭司?我這種人不會被趕出來麽?”

“你忘了我說過,在西境金眸異瞳可是神明的象征,他們求你去還來不及,怎麽敢把你趕出來。”溯辭硬把東西塞進她的懷裏,拍拍她的手道:“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建議而已,去留憑你決定。”

棠棠揣着這只錦囊,只覺懷中發燙,一時手足無措起來:“我聽阿清說,外頭方士給人批命都是要收錢的,我、我都沒給你錢,你還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我,我……”

“沒事沒事。”溯辭笑着擺擺手,截住她的話,沖她眨了眨眼,說:“批命也講求緣分,就當你對了我的緣,送你的。”

棠棠面上浮起淡淡的紅暈,羞赧地垂下眼睑,道了句謝謝。

溯辭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把的沖動,湊上前神神秘秘地小聲問:“既然我們都是有緣人了,那能不能告訴我,白天薛铖拒絕你的那件事是什麽事?”

“咦?”棠棠驚訝:“你裝睡?”

溯辭輕咳一聲,擺擺手:“湊巧、湊巧而已。”

“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不過想請将軍幫我送一樣東西去季家而已。”棠棠吐了口氣,搖頭道:“既然将軍不願,就算了。”

“什麽東西?”

“我娘的一件遺物。”她擡頭看向天空,曼聲道:“娘死前告訴我,我爹是季家三老爺季明博,若有朝一日遇到了他,就把這樣東西還給他。可惜我腿腳不便,這雙眼睛又太惹眼,怕是去不了京城。”

溯辭興致勃勃地提議:“我幫你啊!”

她的眼裏倒映着漫天雲霞,亮晶晶的眸光閃動其中,光華灼灼。

許是這亮光太過令人迷醉,棠棠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等薛铖一行人回到小木屋時,正看到溯辭從棠棠手中接過什麽,迅速塞進了懷裏。擡頭瞅見薛铖探究的目光,溯辭頓時一陣心虛,誇張地伸了伸胳膊,嚷嚷道:“唉喲真累,我去睡會。”一面說着,一面打着哈欠往裏屋蹿。

薛铖眉頭一擰,尾随其後,在溯辭即将一頭倒向床榻時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帶,把她往後拽了拽,問:“拿了什麽東西?”

溯辭上半身前傾,手指在空中奮力抓了幾下,指尖離床沿始終隔着半寸的距離,無法逾越。

她認命地垂下頭,甕聲甕氣地說:“沒什麽……”

薛铖不信,手下用力又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了幾分,另一只手繞去她的腰際,沉聲道:“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動手?”

溯辭轉過臉,一手捂着胸,滿臉不可置信地質問薛铖:“将軍,我傷還沒好呢,你要對我做什麽?”

薛铖:……

一只腳踏進裏屋的魏狄見狀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還順手帶上了門。

“你知道她什麽身份麽?我都不敢接的東西,你倒是膽大。”薛铖攤開手掌,掌心向上,挑眉道:“拿來。”

他可不認為溯辭這副心虛的模樣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這種隔世山谷中能有什麽讓她如此寶貝的東西,再想一想棠棠先前的請求,十有八/九和他拒絕了的事有關。

“我和你不一樣。”溯辭撇了撇嘴,還是把棠棠給她的東西拍到了他的掌心,道:“你是鎮北将軍自然有所顧忌,可我又不用。”

但你是我帶回來的人。

薛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松開她的腰帶,将手中的小布囊打開,裏頭只有一只平平無奇的斷釵,再無其他。

生怕他拿去還了人家一般,溯辭劈手把布囊奪回重新塞進懷裏,又将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拍了拍胸脯,道:“我既然要跟你去京城,自然得有所倚仗。你們大晉民風不如西境開放,你總不能把我帶回王府這麽關着吧?現在既然有一個送到手邊的倚仗,哪有輕易丢棄的道理。況且我又不頂着你的名頭形式,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不得不說,溯辭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他不能把溯辭直接帶回王府,一來太過招搖,二則府中女眷大多深居簡出,于行動也有不利。但若不在王府,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局勢,真未必能滴水不漏地罩全了她,能有一位京城權貴做倚仗,的确能幫不少忙。

而她偏偏不知哪來的運氣,正好撞上了季家。

薛铖嘆了口氣,道:“罷了,也算你的運氣。京城不比別處,就算是清名在外的季家,也留點心眼。”

“放心。”溯辭眉眼彎彎,拍了拍薛铖的肩頭,道:“在沒有破你的死劫之前,我會努力活蹦亂跳的。”

見她的笑臉,薛铖的心情也跟着松快起來,點點頭當做默許。

溯辭的手卻并沒有随着他的颔首而離開肩頭,仿佛生了根似的粘在了他的肩上,二人之間的距離連半臂都不到,溯辭仰着臉,目光凝在了薛铖的面上。

他的臉浸在屋內昏黃的光線中,英挺的眉目染上幾分朦胧的美感,看得溯辭手指蠢蠢欲動。

“将軍。”溯辭喉頭滾了滾,低聲問:“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挺好看的?”

這回薛铖及時反應過來,捉住了她差點就摸上臉頰的手,細瘦的腕骨圈在他的掌心,動彈不得。

那知溯辭仍不死心,指尖努力向前探了探,在他頰邊撓了兩下。

摸不到,撓兩下也不錯啊!

溯辭心滿意足。

薛铖登時黑了臉,一把丢開她的手,扭頭就往屋外走。可惜魏狄把門關得太嚴實,薛铖使勁拉了好幾下才把門拉開,大步邁出,砰地一聲反手關上門。

背後是溯辭小人得逞的大笑聲,面前是魏狄一臉“将軍你怎麽這麽快”的表情,薛铖磨了磨牙,頓覺手癢。

“明天就出谷。”薛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的。

她那副樣子,哪有半點重傷之人的模樣!

而後他一眼橫向魏狄,道:“你去問他們買點路上吃的東西,今晚就準備好。”

他把今晚那兩個字咬得極重,聽得魏狄一陣心驚肉跳,臨去時還狐疑地瞥了眼門,思考将軍是不是情場不順遷怒自己。末了得出了一個“将軍追妻路劫難橫生,盡職下屬慘遭牽連”的凄慘結論,一路唉聲嘆氣地去幹活,內心十分憂愁。

做媒這種事看來還是得回去請教請教爹才行。

魏狄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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