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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落網

後半夜驿館大火撲滅, 大部分人的心也跟着落回了實處,開始連夜忙碌善後事宜,逐漸歸于平靜。

但這平靜之中,依舊有無數雙警醒的眼盯着驿館內各處的動向。沈叢言連夜調來大理寺人馬以備不時之需,李檀則暗中将溯辭所在的院落圍了個嚴嚴實實,卻又故意露出破綻,誘她上鈎。

等到街市的喧嚣聲逐漸褪去、李檀幾乎以為她今夜不會有動靜之時,後窗悄然開啓,停頓片刻後, 一個靈巧的身影翻窗而出,沒入夜色之中。

李檀眼前一亮,低聲吩咐:“去通知将軍。”随後率人悄聲跟上。

九天雲層蔽月, 夜色如化不開的濃墨,僅有零星的燈籠照亮道路一隅。溯辭穿着夜行衣在街巷中穿梭, 時不時警惕地駐足回頭查探身後動靜,接着又似什麽都不曾發覺一般繼續飛速前行。

李檀手裏捏着一把汗, 時時注意着她的動向,從驿館一路跟随至萬喜客棧,最後看着她竄入客棧後那條漆黑的小巷,失去蹤跡。

那巷子狹小,一絲燈火也無, 但憑借他往日巡城的記憶,這裏應該是條死胡同,除了幾戶人家外唯有一處無人打理的荒宅。未免打草驚蛇, 李檀率人在巷子口埋伏,又命人回去通知薛铖。

而此時,溯辭也沒有再往裏去,貼在一戶人家的門前,轉頭看着巷子外星點燈火。

他們要做的都只剩同一件事——等薛铖。

薛铖和沈叢言的動作很快,不出一刻鐘,左骁衛和大理寺的人抵達巷子口。與此同時,魏狄也暗中命人将那個綁走的姬妾悄悄帶到了附近。

萬事俱備。

薛铖沉着臉調動左骁衛,将這一帶團團圍住,随後與沈叢言一同,帶領兩隊人馬朝巷子內摸去。在路過魏狄身側時,薛铖暗中遞去一個眼神,魏狄意會,很快便以檢查布防為由,朝約定好的地點趕去。

聽見巷子外隐約的腳步聲,溯辭屏息凝神摸進了一戶人家,輕手輕腳地繞過院子,緊貼在後院牆根下。

三兩人的動靜尚能瞞人耳目,但一時間湧入這些人,就算刻意放輕動作,但這極細微的動響在靜夜中也難逃過高手的注意,尤其此刻的北宮政并沒有入睡。

在黎桑連夜趕來告訴他事情生變之時,他就在準備提前行動、趁亂下手,此時剛拟定方案,不料仍是被薛铖搶先了半步。

“主上。”随行的黑衣刺客疾步入屋,沉聲回禀:“巷子外有人。”

北宮政将桌案上的紙揉成一團,咬牙切齒道:“薛铖!”

“主上,是否先撤?”

“殺出去!”他眸底騰起殺意,“能斬薛铖者,賞金千兩!”

***

薛铖等人已至荒宅門口,衆人貼在在門的兩側,其中一個骁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大門。

只聽咿呀一聲,冰冷的夜風吹拂而來,帶着荒宅中久未打理的灰土氣息撲上面頰。這一刻,利箭的破空聲驟響,薛铖喝道:“小心!”同時拔劍出鞘,将射來的數枚羽箭一斬為二。

此時遇襲正證明了刺客窩藏于荒宅,其餘人不再猶豫,立即湧入宅中。

風吹雲散,月亮在雲層後露出一角,皎潔的月光傾下,頓時照亮了宅院。只見二十多個黑衣蒙面人各執刀劍,警惕地盯着薛铖等人,而在他們身後,有一個玄服男子負手而立,面上的銀色面具在月光下發出冰冷的光澤。

“沈大人。”薛铖環視一周,低聲對沈叢言道:“那個帶面具的人恐怕就是這些殺手的頭目。”

“竹柳公子?”沈叢言理所當然地想到了這個人。

但沒等薛铖回應,只聽北宮政一聲令下,黑衣殺手頓時撲了上來!

在荒宅喊殺聲驟起的那刻,躲在另一戶人家牆根下的溯辭聽到牆外傳來叩擊聲,三聲又三聲,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溯辭松了口氣,立即回叩三下,很快一只包裹從牆外丢了進來。她蹲身拆開,飛快将裏頭的骁衛服飾套上身,随後抹花了臉上的妝容、扣好帽子,翻牆而出。

牆外等候的正是魏狄,他見溯辭收拾妥當,略略颔首,低聲道:“溯辭姑娘,跟我來。”随後很快領着她走出街巷,光明正大地塞進了自己的隊裏。

再看薛铖這邊。

黑衣殺手身手不凡,但薛铖這邊勝在人多,雖各有傷亡,但也逐漸壓制住了殺手,北宮政陷入苦戰之中。

“主上!”其中一個殺手在一劍捅穿一個骁衛後,高聲疾呼。

北宮政擋開薛铖切來的劍刃,終于咬牙道:“撤!”

然而薛铖豈會讓他如意,一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同時高聲道:“弓箭手!”

院外牆頭埋伏的骁衛聞聲而起,手中弓弦如滿月,銀亮的箭頭齊齊指向北宮政。黑衣殺手見狀立即回護至北宮政身旁,攔住了薛铖的長劍,同時帶着北宮政輕身而起,立即向外掠去。

薛铖阻攔不及,立刻下令:“放箭!”

箭雨傾盆而下,直奔北宮政而去,黑衣殺手舞動手中刀劍,将利劍一一斬落,甚至以身為盾,嚴嚴實實地護住了北宮政。同時開路的黑衣人招式狠辣,硬生生在包圍圈中撕出了一道裂口,眼見就要沖出巷子。

薛铖雙眸微眯,立即取來特質的鐵箭,彎弓搭弦,烏黑的箭頭對準了北宮政,雙手冷定無比,直到弓弦拉至最飽滿的那一瞬,細箭離弦,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穿了北宮政的小腿!

北宮政悶哼一聲,攀住了一個黑衣殺手的肩頭。

但這只特質的鐵箭上還連着細長的鐵索,見命中目标,薛铖拽着鐵索狠狠一拉。那箭頭本就遍布利刺,在這大力拉扯下直接卡進了腿骨!北宮政一聲慘呼,頓時被拉倒在地。

“主上!”黑衣殺手驚呼。

北宮政回眸看向緊拽着鐵索的薛铖,眼裏滿是恨色,他心知難逃,當機立斷對黑衣人道:“走!”

只要不是盡數折在這裏,就還有一線生機!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意會,一咬牙,對北宮政道:“主上放心,我等必會救出主上!”而後毫不猶豫地轉頭率領殘餘部衆奪路而逃。

網住了大魚,薛铖的心徹底落了下來,交代李檀繼續追擊之後,便與沈叢言一同走向被扣住的北宮政。

“沈大人,看來主犯似已落網。”薛铖看着北宮政怒火燃燒的雙眸,扯了扯嘴角,對沈叢言道:“如今尚有殘餘黨羽竄逃,此人還望沈大人嚴加看管。”

沈叢言面上浮起笑容,對薛铖拱手抱拳道:“多謝薛将軍相幫,此人大理寺必會重兵看守、嚴加審訊,不日便能給陛下一個交代。”

“那就先恭喜沈大人了。”薛铖道。

“沈某豈敢居功,将軍妙計,在下必會如實禀明陛下。”沈叢言笑着對薛铖點點頭,随後便命人将北宮政押解往大理寺。

此計至此可謂大獲全勝。除了追擊的李檀那隊人馬外,其餘衆人收拾殘局後盡數回歸左骁衛府。

薛铖心情頗佳,剛回到屋子卸下佩劍,就見一個端着茶水、士兵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魏狄在門外冒了個頭,擠眉弄眼道:“将軍,人我帶回來了。”說完便關上門溜得沒了影。

薛铖的目光這才落到眼前這人身上,只見她仰起一張花花綠綠的臉,笑眯眯地喊他:“薛将軍。”

“瞧你這樣子。”薛铖失笑,問:“沒傷着吧?”

“沒有。”溯辭放下茶盞,自己先喝了一口,“就是忒吓人。”說着拍了拍胸口,搖頭晃腦道:“除了偷溜出雲浮宮,我還沒幹過這麽刺激的事呢!”

薛铖揉了揉她的頭,溫聲道:“坐着歇會,我去打水來給你洗把臉。”

“唔。”溯辭毫不客氣地在他椅子上坐下,翹着腿說:“要溫的,不洗冷水。”

“行。”薛铖屈指彈了彈她的腦門,這才出門給她打水去。

等他端着溫水和帕子回來,一進屋就看見溯辭蜷在椅子上,臉墊着膝蓋,竟就這樣睡了過去。薛铖愣了愣,輕手輕腳放下銅盆,伸手撫過她的臉頰,低聲道:“累壞了吧?”

回應他的唯有溯辭綿長的呼吸聲。

薛铖笑了笑,拿過帕子沾水仔細替她洗淨臉上的易容,将人抱去屏風後的軟塌上,脫掉這身骁衛衣服。

“将軍。”不知是不是做了夢,溯辭抓住了他的手,低低呢喃一句。

薛铖只手抖開被子蓋在她身上,輕聲回應:“我在。”

熟睡的人兒沒了下文,卻依舊抓着他不松手。薛铖靜靜看着她的睡容,附身在她額頭烙下一吻。“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松懈下來後,勞碌一整夜的困頓湧了上來,薛铖捏了捏眉心,猶豫片刻後索性也爬上軟塌,将溯辭整個人圈在懷中,和衣而眠。

懷裏的溫軟讓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鼻尖萦繞着她獨有的味道,薛铖将臉貼在她的頸後,也漸漸睡去。

半夢半醒間,只覺懷裏的人翻了個身,柔軟的手臂攬上他的腰際,又向他懷裏蹭了蹭。

一夜安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回我沒斷了【正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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