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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礦山

戈壁的夜晚很快降臨, 萬籁俱寂,唯有嗚咽的風聲和璀璨星河照亮遠處的礦山。

薛铖将溯辭的想法和徐冉說了一遍,徐冉聞言眼前一亮,撫掌笑道:“溯辭姑娘好計策,只是不知裏頭的人會不會乖乖聽話。”

“即便不配合,以徐大當家的能力,控制住一座小小的礦山應當不在話下。”薛铖接話道:“這種偏僻地界,又是礦上,難免出些事換些人, 只要鐵礦按時送出去,外頭不會輕易起疑。”

徐冉颔首,轉頭看向礦山的方向, 說:“待進去摸摸情況再定吧。”

此刻溯辭坐在微弱的火苗旁,專心致志地看着石陣中升騰而起的光芒, 眼裏有幾分欣慰。

終于不是死卦了。

她微微吐了口氣,擡眸看向正與徐冉商議的薛铖, 唇邊漾開一抹笑容。等他們結束談話、薛铖扭頭向她走來時,溯辭收起石子起身迎了上去。

十分親昵地纏上他的手臂,溯辭微微踮起腳在他耳畔輕生道:“将軍,卦象上說貴人已經出現,可助你達成夙願。”

薛铖借着夜色在她額上烙下一吻, 笑道:“我的貴人不是一直就在麽。”

溯辭戳了戳他的前胸,嗔道:“不是這方面的。”

“那說說看,你是哪方面的貴人?”薛铖擡手捏捏她的臉, 笑問。

“我呀?”溯辭眼珠子一轉,道:“我是将軍的命定之人。”

薛铖眼中笑意更濃,低頭輕輕吻她。

遠處的徐冉看了眼兩人交疊的身影,心情十分複雜地扭頭對魏狄道:“他們倆一直都這樣?”

魏狄十分理所當然道:“是啊,将軍和溯辭姑娘感情甚篤。”

徐冉撇嘴:“你居然忍得了?”

“人小兩口還不能有點說體己話的空間了?”魏狄十分鄙夷地瞪了她一眼。

徐冉摸了摸下巴,将魏狄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十分認真地問:“魏狄,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就沒見過這麽自覺的背景板!

魏狄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徐大當家怕是連心上人都沒有吧?”

“啥?”徐冉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知情趣。”魏狄硬邦邦地丢下四個字,扭頭就走。

徐冉氣得柳眉倒豎,又不能大聲說話,只能狠狠将腳邊的一顆石子踢飛向魏狄。

不知情趣?!呸!我在西南撩遍小姑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

等月升至中天,一行人終于出發,悄然向礦山摸去。

人工鑿出的礦洞被油布簾遮擋,偶爾呼嘯的風将簾子掀開一條縫隙,便能透出星點亮光。一行人埋伏在礦洞兩側,一人趁着風起之時從下方挑出一道縫隙向內張望,很快發現守在礦洞口正哈欠連連的守備。

那人不動聲色地放下簾子,擡手向對面的徐冉比了個手勢。徐冉颔首,豎起手指比了個斬的動作,兩側各有一人立即掀簾滾入礦洞,絲毫不給守備反應的時間,一手捂住嘴一手短匕出鞘在喉間一抹,輕而易舉地将人放倒。

等簾子再次掀動,薛铖徐冉等人才随後入礦。

礦道幽深,分出無數岔路向下延伸,仿佛已将這座礦山挖空一般。然而除了起初門口的守備,他們再沒遇上旁人,只是礦道中間或有散落的血跡,不知是否已和旁人交鋒過。

說來也是運氣,此時礦山內除了早已歇下的苦力礦工,其餘人均聚集在監工的屋內,全神貫注地盯着桌上那塊今日才從地底下挖出的礦石。這塊礦石不同于普通的鐵礦,通體漆黑,剖面泛着幽幽冷光,乃是一塊玄鐵!

那監工十分仔細地将這礦石驗看後,發出一聲驚嘆:“老天诶,這底下真有玄鐵礦!”

衆人面色一喜,已有人出聲恭賀:“恭喜大人此次立下大功!”

監工朗聲大笑,指着那玄鐵礦道:“将這塊送去打一柄匕首獻給殿下!明日繼續挖,務必要将整個玄鐵礦挖出來!”

等薛铖徐冉找到此處時,裏頭的談話已近尾聲,二人略略一眼掃過裏頭光景,當機立斷闖入屋內。

裏頭的人尚還沉浸在挖出玄鐵礦的喜悅之中,冷不防被明晃晃的劍光晃了眼,還不等他們拿兵器防備,雪亮的劍脊已至眼前。

薛铖的目光凝在那監工的臉上,雙眸一眯,出手如電霎時将長劍橫在監工的喉間,冷笑道:“拓跋晟,居然是你。”

拓跋晟的目光也凝在了薛铖面上,目光驚懼萬分,“薛铖?!”

徐冉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看着二人。此時燕雲寨衆已将屋內人制住,溯辭并不知薛铖口中的拓跋晟究竟是什麽人物,投去好奇一瞥,同時在屋內四處搜尋起來。

旁人或許不知,但薛铖和魏狄對此人再熟悉不過。

拓跋晟乃平西候次子,幼時為寧王伴讀,與寧王交情甚篤。去歲寧王離京游歷四方,拓跋晟正在随行之列,可如今竟出現在了越州西北這不毛之地。

薛铖眸色幽深,一字一頓問:“既然你在此,這處礦是你爹平西候的,還是寧王的?”

沒料到他會來此,更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地揭開這件事,拓跋晟的臉色不大好,叱道:“薛铖,你的手未免太長!”

“手長的是你們這些人罷!”薛铖陡然拔高音量,“你們瞞天過海開私礦鑄兵器,是打算謀反麽?!”

拓跋晟冷笑一聲,道:“這謀反的帽子我可擔不起,薛铖,你無憑無據,憑什麽說我私鑄兵器?況且這座礦早就被人盜采,我只不過近日才發現,沒來得及上報朝廷而已。”

“你以為我查不出麽?”薛铖沉下臉,冷聲道。

拓跋晟牽了牽唇角,道:“請便。”

正當二人針鋒相對之時,溯辭正從角落裏翻出一張地圖,扭頭喚道:“将軍,你看這個。”

薛铖沒有松開拓跋晟,點頭示意溯辭上前。

溯辭拍了拍地圖上的灰土,大步上前将地圖攤在桌上。

那張地圖很大,幾乎将西境和中原接壤的這一片全部畫了出來,上面用奇形怪狀的文字符號标注了很多地方。衆人雖能看明白地圖,卻根本不知道标注的都是些什麽。

見他們眉頭深鎖,拓跋晟楊眉而笑:“這種鬼畫符誰看的明白,僅憑這個可說明不了什麽。”

他的話為落音,溯辭盯着地圖上的标注奇怪地咦了一聲,道:“這不是伽央部落的古語麽?”

“你知道?”薛铖驚訝問道。

溯辭點點頭,笑着說:“西境大大小小所有部落的語言文字我都知道,小時候嬷嬷壓着我不知道背了多少書才記得的。”

拓跋晟的面色頓時陣陣青白,眼底再次湧現恐懼之色。

他們自發現礦脈一來,為防萬一所有地圖、賬簿、通信均用的是不同西境部落的古語文字,防外人發覺,更防內鬼作妖。即使被人找到,這翻譯的時間也足夠讓他們抹滅剩餘的證據。

可萬萬沒有想到,薛铖身邊有個精通西境各部落古語的西境女子!

瞥見拓跋晟灰敗的臉色,薛铖并不急着讓溯辭說出地圖的關鍵,轉而對徐冉道:“徐大當家,這些人就交給你處理了。”

徐冉颔首,招呼手下将人捆了個結結實實,推搡着趕去別的房間看守。

安排妥帖後,徐冉領着燕娘再度折返,屋內五人的目光這才落到桌面上那塊礦石身上。徐冉眼前一亮,搶身上前将那礦石仔細端詳一遍,驚道:“這是玄鐵礦!”

“難怪拓跋晟會在這裏。”薛铖伸手撫過礦石的剖面,目光頓時複雜起來。

玄鐵礦十分稀有,造出的兵器削鐵如泥,是難見的寶物。若他們再晚一些,這些玄鐵礦徹底落到寧王和平西候的手中,這天下只怕很快就要不安穩了。

“把這裏的玄鐵礦挖出來。”薛铖沉聲道。

“薛将軍打算如何處置?”徐冉挑眉問。

薛铖沉默片刻,道:“先運回西南。”

“好啊。”徐冉輕敲桌面,道:“燕雲寨正好還缺一批兵器,若用玄鐵礦打造,将軍剿匪之路絕對會更順幾分。”

薛铖向他投去淡淡一瞥,并沒有應下,轉而問溯辭:“看出什麽了?”

溯辭點點頭,伸手指向地圖的一角,道:“他們在這裏造兵器,每月十五會運礦石過去。”

素手指着的地方乃是梧州蒼城,地處京城西南,離京也不過七八日的腳程,屯兵于此,的确進退相宜。

“徐冉,這現成的兵器,你要不要?”薛铖沉思片刻,擡眸看向徐冉。

“我不挑,有就行。”徐冉微笑。

薛铖指了指蒼城,道:“都在這了。”

“薛将軍打得好算盤啊。”徐冉抱臂道:“你想攔下的東西,怎麽偏偏要我去?咱們就算合作,也不是這麽個合作法吧。”

“玄鐵礦全給你。”薛铖抛出最終的籌碼,“我只要三柄劍,其餘的任憑你處置。”

徐冉愣了愣,伸手搓搓鬓角,半晌後笑道:“成交。”

“如此,開采的事你自己安排。”薛铖又道:“魏狄和你去蒼城,除了截下兵器外,再去查一查還有誰牽涉其中。”

“是!”魏狄領命。

徐冉這回沒有反駁,目光明滅不定,将他上下掃了一遍後又問:“你呢?”

“我要去趟西境,事了結後,咱們西南見。”

***

毫無波瀾地解決完礦山的事,徐冉打着呵欠和燕娘去找空房間歇息。礦道的燈明暗交錯,徐冉負手走在前頭,許久後低低一笑,對燕娘道:“你說,薛铖這回來西南,是不是就是沖着咱們來的?”

燕娘不明所以,徐冉擡頭看向熊熊燃燒的火把,輕哼一聲:“瞧他那把我當自己人使喚的模樣,真想給他來上兩刀。”

燕娘:“大當家的,不是我潑你冷水,你怕是打不過。”

徐冉:……

作者有話要說: 薛大将軍表示:苦活還是讓手下忙活吧,終身大事比較重要【正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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