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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宴飲

徐冉此行滿載而歸, 又帶回了貴客,寨中按規矩辦起了慶功宴。

謝潇黏着溯辭不肯走,在山頂玩到累得睡着了,才被謝枯和荊氏抱走。臨走時謝氏夫婦連聲向薛铖溯辭致歉,連徐冉也說:“我這侄女貪玩得很,今日真是辛苦二位了。”

“哪裏。”溯辭笑吟吟地看着謝家三人離去的背影,道:“潇潇活潑可愛,我和将軍也玩得很開心。”

薛铖瞥她一眼,伸手從她身後繞過, 在她腰跡捏了捏,惹得溯辭轉臉瞪他。

徐冉只當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輕咳一聲, 道:“走吧,再晚些慶功宴就開始了, 你們是貴客,可不能缺席。”言罷領着薛铖三人朝寨子裏走去。

按照寨裏的規矩, 從聚義廳前到寨門口長長一路擺出了流水席,美酒佳肴點心碟子應有具有。待太陽落山,路邊燈籠高懸,整個寨子徹底沸騰起來。

高歌笑語,把酒言歡, 還有舞獅舞龍穿行其間。

薛铖等三人作為貴客,被請上聚義廳,坐在徐冉右手下方。一壇壇烈酒被擡上廳, 在廳中壘成半人多高,随後便有人上前給在座各位斟酒。

徐冉高舉酒盞,慷慨賀詞自不用多說,領着聚義廳內一衆人豪飲一盞,又滿斟一盞敬薛铖等人。

三兩盞酒下肚,廳內的氣氛頓時活絡開來,推杯過盞,笑語晏晏。山中野味多,炙烤的各種肉食流水般端上桌,從山雞到鹿肉應有盡有。溯辭看得食指大動,不等醬料上齊便下筷子去夾肉。

烤肉外酥裏嫩,溯辭吃得欲罷不能,只是寨子裏的吃食并不精細,烤肉皆是塊狀,把旁的碎肉吃盡,便需以刀分割。薛铖見溯辭大快朵頤,眼底浮起笑意,伸手拿過她手上的刀,親自為她片肉。

溯辭鼓着腮幫子嚼着肉,轉臉沖他眨了眨眼。

烈酒的勁頭足,這會兒功夫便将她的兩頰染得緋紅,一眼望去,黛眉鳳目,眼光潋滟,更顯得肌膚似雪,如冬日初雪後綻放的第一朵紅梅,惹人側目。

又一巡酒下肚,徐冉也注意到了悶頭大吃的溯辭。旁人桌前各樣菜肴餘量還算均勻,唯獨她跟前旁的沒吃多少,肉卻幾乎見底,還轉臉去瞥魏狄案上的肉。徐冉見狀不免抿唇一笑,悄悄招來一人,吩咐他讓廚房多切些肉給溯辭送去。言罷又倒了一盞酒,起身向溯辭走去。

魏狄一雙眼正在廳內亂瞟,一見徐冉端着酒朝薛铖溯辭這方向走來,又看了眼面有醉色的溯辭和專心片肉的薛铖,想也沒想直接端起酒盞上前攔在了徐冉面前,高舉酒盞道:“徐大當家,我敬你。”

美人被魏狄擋了個嚴實,徐冉眉梢一挑,道:“你敬我什麽?”

“敬……”魏狄此舉完全臨時起意,一個字吐出去愣是沒想好下個字接什麽,又見徐冉瞪圓了眼沖他龇牙,頓時口不擇言道:“敬徐大當家蒼城不離不棄,沒把我丢賊窩裏。”

他的聲音不小,廳內的目光瞬間投向徐冉,就連薛铖也擡臉看去,目光詫異又隐含幾分探究。

徐冉嘴角一抽,咬牙切齒道:“我說魏狄,挑事是吧?”

魏狄十分莫名,道:“不是,蒼城我斷後,可不就是你接應的麽?”

“那叫按計劃行事!”徐冉擡腿就要踢他,怒道:“什麽叫不離不棄!”

魏狄閃身躲過,忙道:“就這個意思,一樣一樣。”

“一樣個鬼!”徐冉一腳踢空,轉臉啧了一聲,瞥見一旁尚為開封的酒壇子,改口道:“要敬我是吧?”

魏狄連忙點頭。

只要你別去灌溯辭姑娘就成!

“那咱也甭這麽喝了,多沒勁。”徐冉把酒盞往旁邊桌上一放,走過去拍了拍酒壇子,揚眉道:“用這個喝,敢不敢?”說着還十分挑釁地沖魏狄勾了勾手指。

“有何不敢!”魏狄聞言也把酒盞一放,上前掀開酒封,拎着壇子往徐冉懷裏一送,道:“這壇酒,我敬大當家的!”

“爽快!”徐冉絲毫不怯,接過酒壇和魏狄對飲起來。

正在啃雞腿的溯辭悄悄靠近薛铖,小聲問他:“将軍,他們倆在蒼城發生了什麽?”

“誰知道。”薛铖咬了一口肉,搖頭而笑。

溯辭眨眨眼,含糊不清地說:“總覺得好像一夜之間成生死之交了,趕明兒給魏狄算一算,是不是最近好事将近了。”

“他有沒有好事将近我不知道。”薛铖将切好的肉疊到她的碗裏,低聲道:“我知道你的好事确實近了。”

溯辭嘴角不自覺揚起,又見對面人的視線都看向這個方位,立即垂眸試圖把這副表情斂下,卻抑制不住翻騰起的喜悅,拿胳膊肘撞了撞他。

這點功夫,魏狄和徐冉都将一壇酒喝了個底朝天,在座即刻有人撫掌而笑,贊道:“魏兄好酒量!”

徐冉抹了抹唇角,将酒壇一放,眼裏露出一絲贊賞,道:“不賴嘛。”

魏狄提溜着酒壇,上半身微微後仰,擺擺手道:“小意思。”

徐冉的酒量是寨子裏出了名的好,一見魏狄這副輕描淡寫的模樣,頓時覺得遇上了對手,好勝心一起便再收不住,頓時笑着又拿了壇酒丢給魏狄,道:“再來!”

“來就來!”

這慶功宴眨眼間就變成徐冉和魏狄的拼酒賽,有人拿起筷子敲着碗邊高歌助興,甚至有好事的拉着身邊人下注賭魏狄到底拼不拼的過徐冉。

薛铖深知這些人做了多年山匪,江湖氣重,若想融入,魏狄此舉不失為是一個好的方法。是以他從頭到尾都不曾開口阻攔,只望最後能有人搭把手把魏狄扛回去。

等酒至酣處,有人載歌起舞,酒量淺的趴在桌上醉成一灘,酒量好的撫掌而和。魏狄喝得打起了酒嗝,徐冉指着他笑得彎了腰。

溯辭半靠在薛铖身上,笑看滿廳喧鬧。夜風從廳外徐徐而入,帶着深夜的涼意吹去面上的熱度,薛铖虛攬着她的腰,低聲問:“他們只怕還得喝一陣,要不要去外頭醒醒酒?”

“好啊。”溯辭在他的攙扶下起身,繞過尚在耍醉拳的謝枯,慢慢走出聚義廳。

聚義廳地處高地,視野開闊,夜風吹去滿身酒意,溯辭憑欄遠眺,只見底下的寨子燈火通明,九天之上星光璀璨,遠處的山巒隐沒在夜色中,唯有輪廓依稀能見。

“真像世外之鄉啊。”溯辭靠在薛铖肩頭,低聲感嘆,“就算一生隐居于此,想必也能樂在其中。”

“山河多姿,世外之鄉也不止這一處,還有更美的景等你去賞呢。”薛铖攏了她的手,輕聲回應。

溯辭問:“将軍見過更美的?”

薛铖:“見過。東南徽州有天下盛景的美名,幼年時曾和爹去過一次,雖是倉促之行,但所見景色之秀美,難以比拟。”

“那将軍可想在徽州常住?”

“不想。”薛铖搖頭。

“為何?”

“徽州天氣異常潮濕,當年去的時節似乎恰是梅雨季節,換洗的衣物往往三五日都幹不透,差點無衣可穿。”薛铖低眸而笑,“印象太深,至今心有餘悸。”

溯辭噗嗤一聲笑了,道:“這樣說,将軍該留在西境,一夜半桶水都能給你幹透咯。”

“西境風沙太大,北境苦寒,南境多濕瘴,想來想去還是京城好。”薛铖擁住溯辭,笑問:“咱們還是得回京去,京裏的風光也不差。”

沉默片刻,溯辭看着蜿蜒的燈火問:“那九十九級白玉石階上的風光呢?”

薛铖緊了緊手臂,許久後才嘆道:“那是很多人窮盡一生都想領略的風光。可玉階太冷,我一人站不上去。”

溯辭輕輕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道:“将軍,從始至終,你都不會是一個人。”

薛铖貼着她的鬓角,長長吐了口氣。

***

當這歡宴接近尾聲時,廳裏已經七歪八扭躺了一片。魏狄抱着柱子勉力維持一線清明,而徐冉亦是滿眼醉色地掃了掃一地狼藉,正準備招呼人收拾殘局,廳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一身黑衣的哨兵匆忙跑進大廳,對徐冉抱拳道:“大當家的,有人來下了戰書!”

“戰書?”徐冉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再度睜眼時眼底醉色斂去大半,浮起冷銳的光芒,“誰下的?”

那哨兵将一支羽箭雙手奉上,道:“是虎牙寨,沒逮到人,只有此箭。”

徐冉皺眉接過羽箭,拆下上頭綁縛的字條,只手抖開細看。她眼裏的醉意慢慢消退,待看完戰書後驀然大笑起來:“好啊!”

這一句把昏昏欲睡的魏狄吓了個激靈,立即睜眼瞪向徐冉,卻見她面有酡紅,一雙眼卻是精亮,正捏着那戰書朗聲笑道:“這病貓好不容易蓄出了爪子就想來撓我一塊肉了,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大當家有什麽本事!”

言罷拍了拍那個哨兵的肩頭,道:“今夜辛苦弟兄們守寨了。”

“大當家的客氣。”那哨兵抱拳颔首,随後快步退出大廳。

聽見動靜的薛铖和溯辭歸來,看着滿眼亮光的徐冉,互相對視一眼,開口問:“出事了?”

“不是什麽大事,不過……”徐冉沖薛铖揚了揚手裏的戰書,道:“薛将軍,你不是想領教領教西南匪寨的厲害麽。可巧,有個最不濟的送上門,正好讓你熱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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