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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重逢

溯辭回到客棧後把面具一丢, 整個人仰倒在榻上,盯着帳頂的雙眸神色複雜。

若徐冉的情報沒錯,那人必是四夫人陸嬌,可不論她蔔出來的卦象或是試探下陸嬌的反應都在告訴她——陸嬌的心不全在祁老爺子身上,且她的卦象同樣十分古怪。

陸嬌與黑龍寨的羁絆深厚,但卦象晦暗,福禍不定,興衰榮辱皆與她相關。但徐冉的小冊子裏對陸嬌的身世來歷并未着墨過多,令溯辭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除去四夫人的身份, 她和黑龍寨究竟有何羁絆?她心裏偷偷念着的那人又是誰?

溯辭枕着胳膊閉上眼,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亂轉。不多時,她猛然從床上彈起來, 起身麻利地換了身不起眼的裝束,又悄悄溜上街。

既然有疑問, 自然要去打聽個清楚!

那邊陸嬌挑完胭脂,心情大好地領着一行人準備回寨, 溯辭蹲在糖畫攤子前,看着他們浩浩蕩蕩遠去的身影,狀若不經意地感慨:“四夫人好大的排場。”

賣糖畫的老頭一面勾勒圖案,一面接話道:“那可是祁老爺子心尖上的人,再大的排場都不稀奇。”

溯辭又問:“這四夫人不知是哪家千金, 竟得祁老爺子如此寵愛?”

老頭擡頭溜她一眼,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溯辭嘿嘿一笑,答:“我回鄉探親路過此地, 的确不是本地人。”

“難怪。”老頭把糖畫鏟起來遞給溯辭,低聲道:“十年前鎮上有一陸姓大戶,四夫人當年就是陸家的小小姐,許給了遠安城商家的三少爺,就在成婚當天被擄上山的。”

當年商陸兩家上下打點,欲救陸嬌,誰知祁老爺子看上了她,放出話去要娶她做四夫人,更是未此辦了場人盡皆知的盛大婚宴。

陸嬌委身土匪,陸家深以為恥,與她恩斷義絕,退了商家的親事,阖家搬離明月鎮,發誓絕不再踏足涿州一步。

話到最後,不免唏噓感嘆:“別看如今風光,但未嘗不是個可憐人。”

溯辭舔着糖畫繼續在鎮子裏溜達,又向幾人打聽了一番,得到的消息大同小異,一時陷入僵局。

難道要偷偷動用石陣給她蔔一卦?

溯辭咔擦一聲咬下一塊糖,微微眯起眼。

但願她的猜測沒錯,不然再想尋機會摸去黑龍寨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目光在街上溜了一圈,溯辭三兩下把剩下的糖吃掉,舉步朝一家酒樓走去。

如今幹着急也沒用,倒不如先把肚子填滿再說!

***

陸嬌回黑龍寨後便沒了音訊,溯辭依舊留在明月鎮擺攤算命,又過了兩日依舊一絲影子也不見,她心裏終歸還是生出一絲忐忑。

這日算完卦依舊沒有等來陸嬌,溯辭沉沉嘆了口氣,正準備收攤回客棧,一雙墨黑的靴子就停在了攤前。

溯辭只當是來求卦的,頭也不擡,淡淡道:“今日三卦皆蔔完,明日再來罷。”

“規矩是死的,卻有變通的餘地。在下這裏有一句話,懇請仙姑一解,否則寝食難安。”

含笑的聲音從頭頂飄來,溯辭一驚,霍然擡頭看去,果不其然撞進一雙熟稔的眼,眼底不由得浮起喜色,卻仍舊一本正經地答:“規矩有破有立,但若誰人都前來輕言更改,那我這小攤子可就永無寧日了。”

藏在面具後的雙目含笑,薛铖微微颔首,道:“仙姑乃修道之人,悲天憫人,難道忍心看在下憂思成疾?”

溯辭狀似為難道:“閣下既然如此誠心,那……”她左右看了看,低聲道:“請随我來。”言罷收攤起身。

薛铖不遠不近地跟着她回到客棧,待房門将将合攏,他伸手拉住溯辭的手腕,将她帶入懷中。

“我很想你。”埋首在她的頸間,薛铖低語呢喃。

溯辭環着他的腰,笑着問:“你怎麽來了?”

“徐冉有東西要送去黑龍寨,正好同道來看看你。”薛铖摘下面上面具随手一丢,又伸手去摘她,深深看着她的眉目,眼裏盡是溫柔缱绻,又問:“可還好?”

“你不都看到了嘛,我很好,就是事情不太順。”溯辭連忙将探知的情況告訴薛铖,“不過我倒是探到了個大消息,祁龍的四夫人心裏恐怕有別人,那個人十有八/九是寨子裏舉足輕重的人。我給她下了個套,若能成應當可以取得四夫人信任,到時候可以入寨一探。”

“可她這兩日都沒有出現,還不知到底成沒成。”溯辭慢慢垮下眉梢,低聲嘟囔着。

“嗯。”薛铖從頭到尾含笑看她,近乎貪婪地看着她的臉龐,嘆道:“往日不覺得,這回分開小半個月,才真發覺何為度日如年、思之如狂。”

“诶!”溯辭哭笑不得地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瞪他一眼,“你聽沒聽我在說什麽啊!”

“聽了。”

“聽了你還……”

薛铖低頭吻她,将後面的話語吞入腹中。

柔軟的唇瓣相貼,淺吻細啄,摩挲勾勒那令他惦念的唇形。慢慢撬開貝齒,舔舐過那整齊的弧度,纏上她柔軟的舌尖。一手壓着她的後背,一手按在她頸後,慢慢糾纏深入,攻城略地。

屋裏靜極了,唯有低低的喘息和唇齒間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響。

薛铖幾近貪婪地掠奪,幾乎将她揉化在懷中,直到她不勝其力、抗議般地嘤咛一聲,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抵着她的額頭道:“我不随他們回寨了,就留在這陪你,那些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

溯辭面有薄紅,連聲音都帶着幾分嬌,輕聲道:“其他寨子都查完了?”

“摸了個大概。”薛铖道:“徐冉說的沒錯,要想平西南匪患,必除黑龍寨,那些旁的都是小事。”

“黑龍寨也不好探呀。”溯辭聲音帶上幾分失落,輕輕揪着他的衣襟。

“不急,咱們徐徐圖之。”薛铖撫摸着她後頸細嫩的肌膚,再次俯首銜住她的雙唇。

***

黑龍寨中。

徐冉離開後,祁老爺子仍舊坐在交椅上轉核桃,雙目輕合,神色莫辨。不過多時,祁望山大步入內,向他颔首道:“爺爺。”

“人都走了?”祁老爺子閉着眼問。

“是。”

“東西呢?”

“驗過了,沒問題,都收去庫房了。”

“她倒乖覺。”祁老爺子慢慢睜開眼,笑道:“在山裏‘行獵’了這麽久,也知道給我送張上好的狐皮來。”

祁望山颔首,嘴角也略略勾起。

“可乖覺是一回事,安不安分是另外一回事。”祁老爺子聲音慢慢冷下來,問:“她和征西将軍的牽連,查到了麽?”

祁望山搖頭道:“這征西将軍半年內才會到任,我差人在周邊打聽了一圈,沒有他出現的痕跡。會不會消息不對?”

“不可掉以輕心。”祁老爺子手裏的核桃一停,眯起眼道:“燕雲寨如今的勢力不可小觑,徐冉這丫頭機靈着呢,聯手朝廷坐西南匪首這件事,她幹得出來。”

祁望山皺起眉,問:“難道要和燕雲寨……”

“不可。”祁老爺子搖頭,“朝廷那邊動向未明,這個時候和燕雲寨對上非明智之舉。不過,這麽大的隐患,不可不防。”

祁望山垂眸,并未接話。

核桃摩擦的聲音重新響起,思慮半晌後,祁老爺子突然一挑眉,問:“望山,你不是挺中意那丫頭的麽?”

祁望山愕然擡眸看向他,而正攜着香蕊款款而來的陸嬌在屋外也恰聽見了這句話,蓮足一頓,悄悄停在了門後。

“你這點小心思就不必瞞我了。”祁老爺子哈哈一笑,“既然中意她,不如索性把她娶回來好了。”

“爺爺?”祁望山眼裏有一分喜色,但更多的是驚愕與疑慮。

“徐家也只得她一個女兒,燕雲寨的頭一把交易素來都是徐家人坐,本以為徐溫一死燕雲寨必會亂上一亂,哪知竟被她給撐起來了。”祁老爺子搖頭而嘆,“但說到底終歸是個丫頭片子,你若娶了她,燕雲寨絕不會讓祁家的人插手,這大當家的位子你猜誰會想坐?”

祁望山回味過來,問:“爺爺想讓他們自顧不暇?”

“一舉兩得。”祁老爺子眉目舒展,笑道:“你也是黑龍寨的翹楚,又喜歡她,她嫁進來,你們倆都不委屈。這樣吧,你同你爹說一聲,過兩日我親自去燕雲寨給你提親,他們不敢不應。”

祁望山面上難得露出幾分不大好意思的笑意,單膝跪地,抱拳向祁老爺子道:“孫兒謝過祖父!”

而門外的陸嬌變了臉色,死死攥着帕子,一旁的香蕊緊緊扶着她,心驚膽戰,生怕她腦袋一熱沖進去。

祖孫倆的笑語不斷從門後傳出,陸嬌只覺整個人浸在冷水中,牙關輕顫,整個人都慌亂起來。

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想在六爺這邊謀得一絲垂憐,可他竟然心裏有人了?!還要娶她?!

陸嬌紅了眼眶,一言不發扭頭快步離開。

一口氣回到房內,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桌邊,胸口劇烈起伏着,雙眸淚光盈盈,泫而欲泣。這副模樣在旁人眼中只怕疼她都來不及,但香蕊卻滿心惶恐,連忙給她倒了杯茶,低聲勸她:“小姐,收手吧,你也聽到了,六爺心裏有人,老爺子就要去給他提親了。”

陸嬌揪住胸前衣襟,霍然擡眼看向香蕊,恨聲道:“我不服,老天為何待我如此不公,連活路都不給我留一條!”

“小姐這是哪裏話,你老老實實跟着老爺子,一樣是寨子裏明月似的人物,哪個敢給你臉色看?”

“香蕊,老爺子時日無多了。”陸嬌道:“他的身子骨我比你清楚,耗不了多久。等他一死,你覺得我有什麽活路可言?單憑咱們倆想離開寨子,難于登天。”

香蕊吓了一跳,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你以為我真的完全是為了這些心思才向搭上六爺的麽?”陸嬌搖頭苦笑,“這個寨子遲早是六爺的,只要他肯憐我,旁人不敢拿我怎麽樣。可若他眼裏沒我,區區一個妾,要麽殺了陪葬,要麽就被這些虎狼分了,連你也讨不到什麽好結果!”

這番話連唬帶吓,徹底讓香蕊失了分寸,顫聲問:“小、小姐,那咱們怎麽辦?”

原以為安安分分熬過去,等老爺子一蹬腿就能找機會離開。但陸嬌這番話也不無道理,令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陸嬌擰着帕子,左思右想,突然眼前一亮:“仙姑!她既然能算出來,也必然有法子幫我攏住六爺!”

香蕊一時語塞,但轉念一想,似乎暫時也沒有旁的法子了。

“去備轎,我要去明月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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