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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劫人

剿匪一事出人意料的順利, 魏狄一行來得突然,對方毫無防備,且又是個小寨子,不過一天的功夫就收拾妥帖,匪首伏誅,剩餘的散兵游勇頓時成鳥獸狀四散逃開。兵馬營衆人士氣大增,個個眼裏閃着亮光,十分興奮地連夜收拾殘局、清點戰利品。

當徐冉依計狀若無意帶人發現那成堆的玄鐵礦後,就連單青也驚呼出聲, 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不禁向魏狄提議将匪寨窖藏的幾壇酒搬出來慶賀慶賀。

魏狄欣然應允,只囑咐莫要喝醉, 等單青興高采烈地去招呼人搬酒時,他才背過身沖徐冉眨眨眼, 二人相視一笑。

翌日清晨,魏狄率領衆人押着戰利品回營, 路上撫慰了不少飽受其害的村落,将一些繳來物資發放給百姓,令不少人激動高呼青天大老爺,一路為薛铖、為兵馬營收獲了不少民心。再适時提一提營中正在招兵平匪患之事,引得一些青年壯漢幾乎立刻就說要往兵馬營應征。

徐冉坐在馬背上看着魏狄一路收攏人心的架勢, 意味深長地摸了摸下巴,心道:真想給他撬過來啊……

可惜徐冉也只能在心裏想想,默默哀嘆一聲, 駕馬跟上前去。

待他們滿載而歸,兵馬營徹底沸騰起來。作為這些年來頭一次幾乎沒有傷亡的勝仗,不少曾跟着曹都尉出生入死的老兵熱淚盈眶拊掌叫好。

薛铖重重拍了拍魏狄的肩,随後傳令今夜擺慶功宴,引來營中将士陣陣歡呼。

慶賀歸慶賀,營中諸事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甚至比往日更賣力了幾分。

兵馬營上下彌漫着喜悅的氣氛,山裏的各個匪寨卻氛圍壓抑。白柳坡一個最近十分活躍的小寨子被一昔剿滅,還是一直被打壓幾乎要沒了的兵馬營幹的,令這些匪首生出諸多猜疑。

朝廷要對匪寨下手了?兵馬營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凝聚起兵力的?那個征西将軍薛铖到底是何方神聖?

消息傳到黑龍寨的時候,祁老爺子坐在交椅上,腳下是成色上好的虎皮毯子,脖子上圍着雪白的狐貍毛,狹長的雙目微微眯起,問:“你說他們從白柳坡運出什麽了?”

臺階下的探子恭聲道:“鐵礦,在劉家村他們遮板車的布被個小孩掀起來,雖然看不清成色,但絕對是鐵礦無疑。”

“白柳坡那幾個不抵事的小寨子哪來這麽多鐵礦?”祁老爺子搖搖頭,道:“去查一查,東西是哪來的。”

“是!”探子抱拳颔首,飛快退下。

祁老爺子窩在椅子裏,把玩着手裏的核桃,突然問:“這些日子怎麽不見老四?”

底下一人回:“四爺下山辦事去了。”

“辦事?”祁老爺子眉梢一挑,“最近寨裏除了小六的婚事也沒旁的,他跑去辦什麽事?”

“這……”那人有些為難道:“四爺沒說。”

祁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道:“給他帶個信兒去,讓他別在外頭惹禍,趕緊回來把小六的婚事準備好了要緊!”

那人應聲稱是,心裏卻叫苦不疊。四爺做事向來說一不二從不與旁人多商量一句,他上哪去尋四爺回寨?

***

驚詫猜疑的除了這些匪寨之外,還有遠安城的那幾位大人。

“你說什麽?!”段荀拍案而起,雙目圓瞪,幾乎不可置信地問:“他們從匪寨帶回來什麽了?”

“鐵、鐵礦。”回禀的那個探子被段荀吓了一跳,驚疑不定地飛快擡頭瞥了眼段荀。

段荀手緊緊握着瓷杯,指節泛白,面色猙獰,驀然冷笑道:“我就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無緣無故去剿這種不起眼的匪寨,原來是為了這個!難怪我昨日把兵馬營來取鐵礦的人打發回去,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話是探子插不上嘴的,只能躬身低眸,盡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段大人遷怒。

師爺在一旁勸他:“大人莫要着急,他就算拿到了鐵礦也……”

“就算拿到鐵礦?!”段荀陡然打斷他的話,怒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誰?那是軍中威名赫赫的悍将!如今他有了兵,轉眼又有了刀槍,不肯受咱們拉攏,誰知道他把刀磨利了第一個會不會就削到我的腦袋上,你讓我怎麽不急?!”

師爺噎了噎,伸手把探子打發下去,這才慢慢說:“大人,你先前也說了,他是被朝廷調下來整治匪患的,遲早要走的。他的刀磨利了第一個肯定削的那些匪寨,削咱們頭上對他沒有半點好處。既然拉攏不成,強壓也壓不住,就耐下心靜觀其變。這最後一招棋還壓在手裏頭,大人切莫亂了陣腳,不然下頭的人更是惶惑。”

道理段荀都知道,只是……

“可我這心裏就是不踏實。”段荀搖搖頭,“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沉默片刻,段荀松開瓷杯,斬釘截鐵道:“不行,不能靜觀其變,最後這一招棋咱們得準備着了,只要薛铖再有異動,就徹底把他摁下去!”

師爺直到再勸也無用,只能颔首應下,心裏卻十分不理解段荀為何對薛铖忌憚至此。昨兒還好好的,為何今日一聽聞薛铖得了鐵礦就暴跳如雷?一個固若金湯的涿州刺史,難道怕一個調任的武将奪權?

師爺想不透,但段荀心裏門兒清。

官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和各式各樣的人周旋過,段荀自認這雙眼還是看得準的。薛铖絕非善類。

征兵、鍛造再到今日鐵礦一事,段荀很難相信這真的只是巧合。

明明他早就把話散了出去,明裏暗裏的阻撓壯丁應征,但兵馬營依然每日都能收到新丁,如今只怕已經填滿了兵馬營的半數空缺!而後鑄兵器随之而來,他不願給薛铖兵器,本想搪塞過去,哪知薛铖竟提出了兵馬營單獨鑄兵器之事。本以為切斷鐵礦供給就能令他頭疼一陣子,誰知沒幾天便從一個小匪寨裏繳來鐵礦?!

把這些事一串,段荀十分篤定薛铖此行是有備而來的,而目的就在兵馬營。

再細想一層,他一個調任的将軍就算壯大的兵馬營也是給他人做嫁衣,那為何薛铖還要這麽做?單單為了剿匪?絕不可能!可若不是為了剿匪……

段荀不敢再想下去了。

朝廷多年對西南一帶關注甚少,如今空降一個征西将軍說是為了剿匪,焉知不是為了別的什麽人鋪路呢。

絕不能讓薛铖擁有足以和官府抗衡的兵力!

段荀轉瞬拿定主意,眸光幽暗。

***

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三方人馬各懷心事緊鑼密鼓地忙碌起來。

兵馬營士氣高昂,勤加練兵準備下一次出兵剿匪。

各匪寨一邊派出了不少探子打探兵馬營動向,一邊開始準備寨中的防禦工事,磨利刀兵,嚴陣以待。

段荀這邊密謀滋事,一衆人商讨了半天此計如何實施,終于敲定方案分頭行動。

兩日時間眨眼而逝,很快抵達薛铖密劫郭老六的那天。

這件事薛铖和魏狄徐冉通了個氣,獲得一致贊同,天還未黑三人便悄悄帶上幾個暗衛,改裝易容摸出了兵馬營。溯辭因大病初愈被薛铖留在營中,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們的背影,噘着嘴縮回房間百無聊賴地一邊看話本一邊等消息。

處于風暴中心的郭老六半點沒察覺,和往日一樣在一壺春喝到天色擦黑,頂着一張微醺的老臉被轎夫攙進了轎子裏,慢悠悠地向宅子方向走去。

這一條路轎夫不知走過多少遍,心情十分輕快,甚至想着等把郭爺送回去,得去嫣紅樓裏好好松快松快,才抵得過這一日辛勞。

薛铖等人身穿夜行衣,埋伏在郭老六必經的一條巷子裏。巷子左右都是深宅大院的偏門,除了幽幽的燈籠沒有半個值守或巡夜的人,是動手的最佳地點。

眼看着轎子出現在巷子口,薛铖嘴角一牽,擡手比了個動手的手勢。徐冉和三名暗衛點頭,等轎夫走到巷子中央,四人悄無聲息從牆上翻下,幾記手刀便轎夫們砍暈在地。轎子失去依托,咚地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轎子裏本來迷迷糊糊的郭老六被這猛地一震吓了一跳,出聲道:“怎麽回事?”

外頭靜悄悄的,沒有一人回應他。

許是酒醉的緣故,郭老六沒往心裏去,低低罵了一聲,伸手掀開門簾探出頭去準備一看究竟。燈籠的亮光還未完全展現在眼前,郭老六只覺後頸一疼,兩眼一翻,被人兜頭套了麻袋失去意識。

薛铖見的手立即招呼撤退,一行人扛着郭老六飛速離開,只餘下昏迷的轎夫和空空蕩蕩的轎子,門簾在夜風中輕輕顫動,許久才恢複平靜。

這兩天薛铖和魏狄在兵馬營附近尋了個破舊的小屋,掘出地窖。今日一擒到郭老六便将人丢進地窖中,再留兩個暗衛看守,這才悄悄摸回兵馬營。

溯辭在屋裏看話本看得昏昏欲睡,屋門陡然被推開,吓得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扭頭看去正看見含笑望着她的薛铖,身後還跟着魏狄和徐冉。

“成了?”溯辭連忙起身迎上去,問。

“成了。”薛铖捏了捏她的手,笑着拉她在桌邊坐下。

徐冉翻起一只杯子倒水喝,贊道:“薛将軍這劫人的手法娴熟,不輸我們匪寨啊。”

“這叫謀略!”魏狄聞言擡手打了打徐冉的胳膊肘,義正言辭地糾正。

徐冉一個手抖差點沒倒自己一臉水,柳眉倒豎擡腳就去揣魏狄,怒道:“土匪的謀略就不是謀略了?看不起我們匪寨啊!”

溯辭看他們大鬧,噗嗤笑出聲,轉臉問薛铖:“劫到人了下一步準備怎麽辦?逼他交出賬冊麽?”

“賬冊不急。”薛铖抿了一口茶,垂眸低笑:“咱們先用離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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