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骸哪去了? (1)
“呼呼呼呼——”
扇葉轉動的聲音顯得異常嘈雜,劉家的飛天船比官府的飛天船快得多,不過在平穩和安靜方面就差得多了。
此刻飛天船正行進在雲層下方,這裏離地面有兩千餘丈。從上面往下看,底下全都是一片綠色,一眼望去除了樹冠還是樹冠,綠波蕩漾如同一片茫茫無際的海洋。
船上只有兩個人,謝小玉緊靠船舷站着,身前懸浮着一面陽燧鏡,鏡子裏映照出遠處的景象,趙博站在他後面。
突然,謝小玉回頭說道:“我看到他們了。”
“哪裏?哪裏?”趙博探頭探腦在一旁張望着,但什麽都沒看見。
“還遠着呢,離這邊大概有七、八十裏,你怎麽可能看得見?”謝小玉說道。
“那邊的情況怎麽樣?”趙博問。之前為了節省時間,還沒到目的地麻子就讓他回來接謝小玉,所以他并不知道麻子那幫人進展得怎麽樣。
“好像有麻煩。”謝小玉嘆道:“我根本沒看到殘骸,只看見一片倒塌的樹木,還有吳榮華在那裏轉來轉去,好像在尋找線索。”
“這怎麽可能?難道當初我們乘坐的那艘飛天船損壞得并不嚴重,稍微修一下就能飛行?”趙博只想得出這樣一種可能,否則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裏,想将一大堆殘骸全都運出去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我也不知道,只有到了那邊再問他們。”謝小玉将陽燧鏡收了起來。
七、八十裏的距離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很長的距離,但是對飛天船來說卻只是片刻工夫。
底下的人早已經注意到頭頂上的動靜,知道謝小玉到了,全都在墜落點附近等候着。
墜落點旁邊有一大片空地,可惜對劉家這艘飛天船來說仍舊不夠。這艘飛天船很窄,卻有一般的飛天船四倍那麽長,根本沒辦法降落。
“你們就停在樹冠上方十丈的地方,我們自己下去。”謝小玉朝着駕船的那幾個人吩咐道。
說完,他和趙博從飛天船上縱身跳了下去。
一落到地上,趙博急不可耐地朝着麻子他們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問:“殘骸呢?”
“你沒長眼睛嗎?”麻子對謝小玉之外的其他人一向不客氣。
“有沒有搬運東西的痕跡?”謝小玉也走了過來,他問得聰明多了。
“有,不過都是五、六個月前留下。”吳榮華随手指了指幾個方向。
謝小玉仔細一看,果然那些地方都有一些重物拖動的痕跡,不過當初留下的拖痕上已經長出青苔。
“那時候我們剛到北望城不久,這片區域到處是土蠻,誰敢在那個時候渾水摸魚?”趙博傻呼呼地問道。
其他人根本沒興趣回答,全都以一副看到白癡的模樣盯着趙博。
“別人不行,如果是土蠻做的話,就解釋得過去了。”謝小玉說道。
“土蠻?”趙博驚叫起來。
在他的印象中,土蠻蠢笨無比,還處于刀耕火種的階段,比蠻荒之地的苗夷更不開化,他們要這些殘骸幹什麽?
謝小玉和麻子對視一眼,只有他們清楚,這件事十有八九和重新出現的神道有關。
當初他們就已經意識到土蠻正在掠奪人口,不過他們以為土蠻只對女人和孩子感興趣,現在看來情況比這嚴重得多。土蠻還對修士和有一技之長的人感興趣,正有意識地竊取一切有用的東西。
或許現在土蠻仍舊愚昧落後,将來就未必了。
“他們要飛天船幹什麽?”趙博完全無法理解。
“是啊。飛天船這種東西對他們好像沒用,他們可以在天寶州自由來去,不像我們對這片土地不熟,在地面上行走很容易遇到危險。”王晨也一直思索這個問題。
“會不會他們和我們有同樣的想法,想離開天寶州,前往別的地方看看?”
吳榮華在一旁問道。話一出口,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因為這話太過異想天開。
沒想到謝小玉和麻子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吳榮華覺得是笑話,他們卻不這麽認為。兩人又對視一眼,全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深深的憂慮。
“你覺得成功的可能有多大?”麻子輕聲問。
“恐怕有十成。”謝小玉咬牙說道。
神道不同于佛門、道門、魔門、旁門,它有一個最重要的特性,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修練神道的人如果說冰能燃燒、木能滅火,那麽這兩件看似荒誕的事絕對會發生。
“要不要我占算一卦?”王晨難得這樣主動,畢竟事關他們是否能返回中土。
“也好,不過我不認為會有結果。”謝小玉不想打擊王晨的積極,他猜十有八九不會有結果。
天機既然被神力遮掩起來,就算再精通易算之術的人,也別想算出任何端倪,這是神道強于其他教的地方。
王晨知道謝小玉的話不會有錯,但是他仍舊掏出那三枚銅板往地上一扔。他此刻蔔算的是最簡單的問題,想知道那些土蠻将殘骸搬往哪個方向。
銅板一落到地上就轉個不停,一點都沒有倒下的意思。這一次用不着謝小玉解釋,其他人也已經明白沒戲唱了。
“這麽大的一艘飛天船需要多少人才能搬走?五、六個月的時間又能夠搬運多遠?”趙博還存了那麽一絲幻想。
吳榮華、王晨等人頓時來了精神,王晨收起那三枚轉動不停的銅板,轉頭看着謝小玉,想知道謝小玉怎麽想。
謝小玉一指地上的拖痕,又指了指拖痕延伸的方向:“知道那邊有什麽嗎?”
大部分人仍舊茫然地看着他,只有吳榮華恍然大悟:“那邊有條河,你的意思是土蠻走的是水路?”
“水路?完蛋了。”趙博也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當初他們前往北望城,一路上就是順着水路而行,而且謝小玉還制定一套逃跑的方案,同樣也是走水路。
正因為有這樣一番經歷,他們對天寶州的河流都很熟,就算沒有地圖,他也可以畫出主要河流的大致走向,還知道怎麽從一條河進入另外一條河流、怎麽用最快的辦法從一處水系進入另一處水系。
“根本不需要五、六個月,兩、三個月就足夠跑遍整個北方,這麽大的範圍,根本沒辦法搜索。”趙博立刻得出結論。
衆人的心情頓時變得異常沉重。
“現在怎麽辦?”王晨問道。
“走吧,去北望城。”麻子只能退而求其次。短時間內無法離開天寶州,只能盡可能提升實力再說。
麻子飛身跳上樹冠,然後縱身一躍,登上飛天船。
王晨沒想到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都一臉迷惘。
“走吧。”謝小玉比其他人更加郁悶。當初的計劃是他制訂,沒想到碰到這麽一個意外,現在所有的計劃都要修改。
謝小玉也飛身登上船,其他人只能跟在後面。
那艘飛天船調轉方向,朝着北望城而去。
坐定之後,麻子湊了過來,在謝小玉的耳邊低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打劫空行巨舟?”
謝小玉用神識朝着四周掃了一下,發現麻子已經将四周隔絕之後,這才答道:“當然想過,但那不可能。”
“你怕負責押船的人?”麻子又問道。
負責押船的至少是真君級,以他們現在的實力,殺真人都有些勉強,碰到真君,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我猜得沒錯,每一艘空行巨舟上都有禁制。”謝小玉不打沒把握的仗。
禁制的種類實在太多,有些會在人的身上打下無法掩蓋的印記,有些會自動反擊,還有一些會轟的一聲爆炸,偏偏這玩意還很難破除。
“或許……我們可以借土蠻之手?”麻子實在太想離開天寶州,以至于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謝小玉吓了一跳:“我可不敢。就算做得再隐密,總有敗露的時候,到了那時,我們就會成為公敵。”
“我沒打算聯絡土蠻,那太危險。我們都不通土蠻的語言,更不知道他們的脾氣和習俗,就算聯絡上,也未必能夠說服那幫家夥。”麻子說道。他說得這麽仔細,足以證明他确實盤算過,只不過放棄了:“我的想法是驅虎吞狼,勾引一批鳥人攻擊空行巨舟。”
“成功的可能性太小,土蠻可不傻,他們未必會上當。再說這樣做也有敗露的可能,到時候官府和各大門派可不會聽你的解釋。”謝小玉膽子不小,但是他絕對不做後果嚴重的事。
麻子一臉不忿,想了好一會兒才無可奈何地嘆道:“還是在飛天船上想辦法算了,實在不行,再打別的主意。”
北望城仍舊那樣破落,甚至連人氣都沒了,城外只有幾千名士兵把守着,內城早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幢幢空竹棚。
突然謝小玉看到一個人從內城走了出來,還朝着他們揮手。
那是洛文清。
這位璇玑派的掌門弟子和他一起參加李喜兒的婚禮,然後一起乘船北上。半路上,他們遇到趙博,他換乘劉家的飛天船前往墜毀地點,洛文清繼續北上,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比他早到。
不用猜,洛文清肯定是飛過來的。
這就是真人的厲害之處,能夠飛天遁地、日行萬裏,謝小玉和麻子再厲害,在某些方面仍舊不能和真人相比。
謝小玉心中有所觸動,麻子更是如此。
從理論上來說,真人只要有一艘好一些的船,就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往來于天寶州和中土之間。當然這只是理論,沒人這麽做過。
不過麻子卻有了那麽一個想法,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肯定會冒險試試,反正留在天寶州也是死路一條,和死在海上沒什麽兩樣。
飛天船緩緩地降落在內城前的空地上,從船上一下來,兩個人立刻迎了上去。
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洛文清臉上帶着一絲尴尬,走近之後,立刻很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得說聲抱歉。”
“怎麽?官府不答應我們的要求?”謝小玉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答應了,不過有人暗中搞鬼,将那口靈眼轉變成癸水之性。”洛文清心裏也有些氣憤。這一手玩得很難看,連他都算計進去。
不過比他更氣憤的肯定是麻子。
随着一聲怒吼,麻子的眼睛一下子變得血紅:“是誰幹的?”他怒吼着。
“我說過,會幫你找到最适合你的天地精氣。”謝小玉将手搭在麻子肩頭,他要阻止這個家夥發狂。
“讓我知道是什麽人搞鬼,我一定要将他碎屍萬段!”麻子惡狠狠地說道。
對修士來說,阻人成道不亞于殺父弑母,絕對是不共戴天之仇。
“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嗎?就算做得再隐密,總有敗露的時候,這個仇肯定有機會可以報。”謝小玉心中的殺氣一點都不比麻子淡。
站在兩個人對面的洛文清暗自為那個搞鬼的家夥感到可憐,那個家夥肯定不是修士,否則絕對不敢這麽做。
阻人成道的仇會禍及家人,就算此人死了,麻子仍舊會找他的妻兒老小報仇。
以麻子的兇性,十有八九會将那家人全都殺光,旁人想阻止也找不出理由,因為這在修士的世界裏是天經地義的事。
不說麻子心中的憤怒和失落,緊跟在謝小玉和麻子身後的人裏卻有一個人高興得心花怒放。
這人正是趙博,他修練的是《癸水真訣》,這口靈眼實在太适合他了。
原本他異常羨慕法磬,那個家夥有了庚金靈眼之助,修練的速度就像飛一樣,都快追上麻子。現在他也可以,而且他修練的速度恐怕比法磬還要快上一籌。
“我……我能不能進去修練?”趙博知道現在不是問這話的時候,但是他忍不住。
麻子的眼睛越發紅了。
“你去吧。”謝小玉連忙将這個沒腦子的家夥打發走,省得他在一旁添亂。
趙博歡天喜地朝着內城沖去。
“我想靜一下。”麻子一把推開謝小玉。
“你沒事吧?”謝小玉關切地問道。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麻子壓抑住心中的怒氣,轉身就走。
看着麻子走遠,洛文清突然神色一變,尴尬的神情消失不見,嘴角多了一絲微笑:“那個人想讓你和麻子氣得吐血,卻沒想到他只坑到麻子,反而讓你得了實惠。”
“你看出來了?”謝小玉問道。
“我也是五行大圓滿。”洛文清一臉傲然。
謝小玉并不覺得奇怪。像洛文清這樣的天之驕子肯定不願意留下一絲遺憾,情願花上一些時間,也要以五行大圓滿的姿态踏入玄門,這樣一來起點就高得多。
“不過我比你差一些。”洛文清倒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是借外力達到五行大圓滿,不像你自己生出辛金和癸水。”
“對了,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我們去找殘骸,但是在墜落點卻什麽都沒有,只有一些幾個月之前留下的痕跡,痕跡的方向朝着河邊而去,只能懷疑是土蠻幹的。”
謝小玉并不打算說神道重現的事,但是可以提飛天船殘骸失蹤的事。
“土蠻要那些殘骸幹什麽?”洛文清本來以為謝小玉有事求他,沒想到得了這麽個消息,他的心情頓時變得和謝小玉一樣沉重。
洛文清并不像別的修士那樣看不起土蠻,他知道土蠻絕非人們所說那樣蠢如豬豚。而且他事先知道謝小玉尋找那些殘骸的目的,很容易聯想到土蠻弄走那些殘骸的意圖。
“我的資格還淺,這裏的事輪不到我做決定,我打算告知羅師叔,請他定奪此事。”洛文清連忙說道。
“我們尋找殘骸的目的有些見不得光,請代為隐瞞。”謝小玉說出那件事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知道洛文清肯定會向上報告。
“這容易。如果有人問起,我會說你們是為了這口靈眼才來北望城,半路上想起死去的同伴,想讓他們入土為安,卻意外發現飛天船殘骸不見了。”身為掌門弟子,洛文清肯定不是一心修練的死腦筋,他的心思其實很活。
讓謝小玉安心之後,洛文清也不再停留,擡手放出一片銀色劍光,瞬間随着這道銀光破空而去。
洛文清一走,謝小玉立刻進了內城,急不可耐地趕往那口靈眼。
靈眼就在大堂後面。當年建造北望城的時候,就是先确定靈眼的位置後,以這口靈眼為中心,對整座城市進行規劃。
不只北望城,整個天寶州、甚至整個中土都是這麽做,因為靈眼是保護整座城池防禦法陣的中樞。
一進入後堂,謝小玉立刻感覺到一股濃郁的水氣迎面而來,轉過一道小門,前面一片白霧蒙蒙。
此處的癸水精氣一點都不比落魂谷那口靈眼中的庚金精氣弱多少。
謝小玉頓時皺起眉頭。那口庚金靈眼中的精氣積聚整整半年,才有如今的規模,這口靈眼頂多轉化五、六天,居然也如此濃郁逼人,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這件事是某位真君暗中做的?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對。就算九空山不怕他和麻子的報複,想将這樣一口靈眼盡數轉化也沒那麽容易,就算一位真君出手,也會大損元氣。總不可能是道君親自出手吧?這也太擡舉他和麻子了,而且他記得來天寶州的幾位道君中并沒有九空山的人。
謝小玉心裏不明白,腳卻沒停下,徑直闖入白霧中。
一進去,他就立刻抖開剩下的十五支幻天蝶舞旗,濃郁至極的癸水精氣瞬間湧入他體內。
不過,和當初踏入練氣十重的時候不一樣,這些精氣在他體內轉了一圈又跑出來,十成精氣至少跑掉九成九,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絲癸水精氣留了下來。
不過謝小玉的心中卻興奮異常,這意味着他可以吸收那些癸水精氣。
好處還不只這些,在庚金精氣和癸水精氣的雙重滋潤下,他體內的辛金精氣也在增加。
謝小玉什麽都不想,他加快腳步。
靈眼就在最裏面的一間房子裏。那間房子不大,和普通農舍差不多,顯得異常簡樸,裏面也沒什麽東西,只有一口池子,池子裏波光粼粼,五個人盤坐在那裏,早已經入定。
趙博居然沒有獨占便宜,這讓謝小玉有些意外,同時也對趙博多了一絲好感。
謝小玉随手将那十五支幻天蝶舞旗插在房間四周,然後找了一個地方盤坐下來。
他現在已經踏入練氣十重,最難的那一步已經跨過去,旁邊就算有人,也影響不到他。再說他吸入的癸水精氣只有一分能留在體內,九成九都被排了出去,一個人獨占此處的話根本就是浪費。
在百裏外的一座山峰之上,洛文清雙手垂落,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裏,面前站着一個白衣雪袍的道人,不過仔細看,卻會發現那個道人的眉眼有些模糊。
這是身外化身,只有道君才能夠擁有這樣的神通。
洛文清心中充滿羨慕,可惜這和他的路子不合。他這位師叔屬于練氣一脈,擅長玄功變幻,他練的卻是劍法。他到了道君境界可以将元神寄托于飛劍上,瞬息千裏,說到神奇玄妙,并不比身外化身差,可惜沒這招帥。
洛文清心裏胡思亂想,臉上卻不會顯露出來。
那位師叔并不在意洛文清想些什麽,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土蠻的事。
“天寶州的土蠻确實有些不正常,這件事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開始。”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将一些機密告訴掌門師侄。這次璇玑派總共來了六個人,在各大門派裏排名第三,這裏面并非沒有原因。
想了半天,他最後還是決定透露一些東西。
“我只能告訴你,少則十年,多則百年,必然會有一場大變。我們璇玑派能不能在這場大變中保全,都是未知之數。”
洛文清吓了一跳,不過他随即想到之前看到的種種跡象,腦子裏頓時有了猜測。
“這場大變難道會從天寶州開始?”
“不只是天寶州,荒蠻之地、西方婆娑大陸、北方無盡之原都已經發現大變的跡象。事實上中土也有些不穩,所謂的太平盛世只是外表如此罷了。”羅師叔原本不想說這麽多,只是開了口之後沒辦法停住。
“那麽,您讓我注意謝小玉他們幾個又是為什麽?難道他們和這場大變有關?”洛文清問道。
“每一次大變将起,都會有幾個應劫之人出現。我不知道那幾個人是不是應劫之人,但是四處撒網總不會有錯。”既然已經開口,羅師叔幹脆将這件事交代明白。
聽到這話,洛文清心頭一動。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憑什麽他不能成為應劫之人?
“有這個心思就去做。”羅師叔一眼就看出洛文清的想法:“事在人為,應劫之人從來都不是老天注定,誰能活下來,誰就是應劫之人。”
“既然他們幾個可能是應劫之人,之前九空山的人阻止他們回中土,您為什麽不堅持一下?”洛文清感覺有些奇怪。
“這是考驗。如果他們連這個難關都過不了,怎麽可能是應劫之人?”羅師叔輕笑起來:“再說,如果我輕而易舉幫他們化解這個難題,他們的感受不會太深,現在不同了。他們已經知道九空山對他們沒有好感,我們這時候幫一把的話,效果是不是好得多?”
“您好像不是這樣功利的人。”洛文清有些意外。
“這是你師父的意思,我只是轉述罷了。”羅師叔哈哈大笑起來,他就等着洛文清說剛才那句話。
笑過之後,他突然神色一斂:“剛才我告訴你的事,你記在心裏就是,不要外傳。你仍舊跟着那些人,不過別靠得太近,以至于讓他們産生依賴之心。”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入定中的謝小玉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的身體四周雲霧缭繞,整個人都被雲霧籠罩,這些雲霧全都是從他身體裏面湧出來。
突然,一片炫麗多彩的璀璨珠光從謝小玉體內冒了出來。
珠光并不強烈,但是被這片珠光照到的人全都覺得自己身體像是被完全穿透一般。
感覺最強烈的就是和謝小玉在一起的趙博等人,不過他們剛被吓了一跳,緊接着慌亂變成狂喜。
沐浴在珠光之下的他們,調息吐納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辛金生癸水。”趙博旁邊的那個修士恍然大悟。
此人修為不如趙博,但是說到見識卻比趙博強得多。可惜此人年歲已高,即便跟了謝小玉之後奇遇連連,修為提升的速度仍舊在那幾十個人中吊車尾。
“落魂谷那口靈眼好像是庚金之性。”趙博仍舊沒弄明白。
“難不成老大想以五行大圓滿鑄就仙基?”另外一個修士已經明白。
“那是一定的,老大是什麽人?”趙博現在對謝小玉心服口服。
“不用拍我馬屁。趁着此刻我體內辛金圓滿、金氣外溢,你們加快修練,這樣的機會難得。”謝小玉早就從入定中醒來。
衆人不敢多啰嗦,連忙靜下心來再一次入定。
此刻謝小玉也到了關鍵之處,體內的庚金真元有一半已經轉化成辛金真元。現在就顯示出他當初那顆通天丹用得多麽值得,即便減少一半,剩下的庚金真元也比一般的練氣十重修士強得多。
這就是第一步的重要性,第一步走得好,以後每一步都不會太差。
只是片刻工夫,他感覺到體內的癸水真元也到了圓滿的境界,不過比起庚金、辛金兩種真元,癸水真元連一半都不到。
五行真元并不會完全平衡。他是劍修,自然以金為主,水只是相輔,等到以後他化生出甲木、乙木真元,肯定比癸水真元還少。而且金克木,那兩種木行真元能夠達到六分之一就已經不錯了,火比木只會更少,因為它在木後面,而且火克金。
這也是練氣十重越到後面速度越快的原因之一。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氣息。這絲氣息離他很遠,少說也在千裏之外,感覺異常溫潤,還有種血肉相連的味道。
他轉頭看去,那方向似乎正是扶淑城所在的位置。
能夠讓他産生這種感覺的東西,肯定是癸水之物,而且絕對不簡單,不是法寶就是天生異寶。
謝小玉猛然間心頭一動。他剛才還猜測這口靈眼如何被改變性質,如果搞鬼的那個人手裏有一件異寶,那就解釋得過去。
這種天生地養的寶物或許沒什麽神通,卻最擅長吸納天地精氣,煉成法寶後反倒沒了這樣的靈性。
“欠了我的遲早要還回來。”謝小玉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他本來就沒打算放過搞鬼的人,現在他又多了一個理由。
他有他的原則,絕對不因為眼紅別人的東西而殺人越貨,似是對方如果得罪過他,就沒必要客氣。
一想到這裏,謝小玉猛地從靈眼池中跳了出來,打算和麻子商量這件事。
一團雲霧瞬間包裹在他身體四周,雲霧中還生出一股托舉之力,讓他感覺身體為之一輕。
謝小玉心中大喜。他原來有幾個弱點,其中之一就是缺少一門高明的遁法。最初只能靠陸地飛騰術這樣的便宜貨撐場面,後來有了幻天蝶舞陣之後,情況稍微好了一些,現在這短處完全彌補上了。
練氣層次能夠施展的遁法中,以水遁最是方便快疾,數量也最多,他的手裏就有十幾種。不過他并不打算重新修練一門遁法,幻天蝶舞陣自帶的雲遁就很不錯,也是水遁的一種,他只要練到念動即發的程度就可以。
等到撐過練氣十重、成為真人之後,對于劍修來說,沒什麽比禦劍飛行更好的遁法。
從內城一出來,謝小玉立刻看到蘇明成迎面跑了過來。
蘇明成一直在城門口等着,臉上滿是焦慮,一見謝小玉出來,立刻跑上前去說道:“你總算出來了。”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謝小玉連忙收起幻天蝶舞旗。
“麻子跑到戊城去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突然間鑽進那口火眼裏。”蘇明成說道。
“已經多久了?”謝小玉一邊問,一邊想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可以确定麻子不會想不開自殺。
“昨天中午下去的。”蘇明成問過其他人,最後一個見到麻子的人是在昨天上午,下午有人看到堵住火眼的那些坍塌石塊全都被挪開,露出一個疏通過的火眼。
“快一整天了?”謝小玉大吃一驚,飛身沖了出去。
不過轉眼間謝小玉又回來了,只見他一拍額頭,一枚金光燦燦的劍符從他的額頭飛了出來,緊接着他用手一指蘇明成的額頭,劍符一下子就沒入進去。
“你帶着我的本命劍符進去修練。我已經練成辛金和癸水兩種真元,你試試從我的本命劍符上引兩絲真元出來。如果成功的話,你就可以和我一樣。”謝小玉說完這些,又飛身躍出圍牆。
蘇明成呆呆站在那裏好半天,突然興奮地大叫起來。
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象自己能以五行大圓滿的方式構築仙基。他現在只覺得,當初決定跟着謝小玉實在太聰明了,要不是這樣,他哪裏能夠得到這樣的信任?更別說因此得到的好處。
興奮過後,蘇明成忙不疊地朝內城跑。剛才他還為麻子犯愁,現在他已經沒工夫想這些。他也要煉成那兩種真元,這樣一來,離踏入玄門就更近一步。
當初堂主說過他可以在五年之內成為真人,不過那是指和其他人一樣随意找些天地之氣煉成真元。現在情況不同,他要以五行大圓滿築基,成為真人裏最頂尖的。
蘇明成急不可耐的修練去了,現在換成謝小玉滿心憂慮。
戊城離北望城不遠,以謝小玉現在的速度,絕對是眨眼就到。
遠遠的,他就看到那裏圍攏着很多人,全都是知道麻子的事之後來看熱鬧的。
戊城此刻早已經連廢墟都看不到。當初那四個蠻王連手一擊,将麻子挖的火眼打塌,坍塌的岩石堵塞火道,結果灼熱無比的地火燒穿岩石噴發而出,将整片廢墟全都化為火海。
當初他們乘飛天船離開這裏的時候,就看到這片區域火光沖天,現在火已經熄滅,只留下一片滿是空隙的黑色石頭,這是岩漿冷卻之後生成的。
火眼倒是還在,而且比以前大得多,足夠塞進一頭牛,麻子就是從這裏跳下去。
“老大來了、老大來了。”衆人看到謝小玉過來,立刻一邊喊着,一邊讓出一條路。
謝小玉并不靠近,而是在火眼旁邊十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半蹲下身體,一只手按在那漆黑的火山岩上,小心翼翼感知着地下的動靜。
整片土地全都充滿火的氣息,好半天,他的神情之中多了一絲驚詫,當中還帶着一絲興奮,就在離火眼五、六百丈遠的地方,他意外地感應到一絲戊土氣息。
轉念間,謝小玉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此處原本就有一條靈脈,當初被他們竭澤而漁,差不多已經幹涸。那四個蠻王連手一擊将這裏打得徹底崩塌,打通地脈,導致地火噴湧,卻無意中将幹涸的靈脈重新接續。
現在地火雖然退去,但是地火中殘留的丙火精氣卻沒有完全消散。火能生土,這裏叫戊城并非沒有原因,因為這裏恰好是戊土方位,所以除了丙火精氣,這裏還有一團戊土精氣。
靈脈初生,精氣精純不下于靈眼,這正是麻子尋找已久的東西,可惜這兩團精氣維持不了多久,少則半年,多則數載,這些精氣就會散去。
謝小玉正要告訴衆人其中的玄機,突然一道紅黃兩色交織的火柱沖天而起,蹿到百餘丈高後,才朝着四面八方散開。
“這是戊土、丙火兩種精氣,你們之中有修練相應功法的人立刻入定打坐,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謝小玉大聲吼道。
周圍那些人原本被吓了一跳,不知道發生什麽事,聽到謝小玉這麽一吼,有的人想都不想,立刻盤坐,有的人則猶豫一下。
兩種反應全都被謝小玉看在眼裏。
那些立刻盤坐下來入定練功的人他已經記在心裏,以後有什麽好事,這些人肯定會優先考慮。
“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長笑聲從地底傳了上來,那笑聲帶着一絲瘋狂。
聽到這陣大笑,謝小玉心中一陣緊張,他清清楚楚聽出那裏面帶着濃濃的魔意。
突破瓶頸的時候最容易被心魔侵蝕,也就是所謂的魔劫。
“別笑了,這只是開始,修行之路漫長艱難,後面的路還長着呢!”謝小玉運功于舌,大聲喝道。
他的喝聲如同春雷乍現,震動得每一個人心頭亂顫,有幾個正在入定的人頓時岔了氣。
這聲大喝挺有效,從底下傳來的笑聲戛然而止。
過了片刻,一座山的影子在半空中漸漸凝結。這座山仍舊上半截凝實、下半截模模糊糊,但是比起以前強多了。唯一不好的是,原來那座上已經生出植被,看上去生機勃勃,但是眼前這座卻是火山,垂下的煙雲不再是土黃色,而是赤紅色,熱浪滾滾,逼得人不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