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年之事 (1)
春光明媚,鳥語花香,秀麗風光随處可見。不過,最令人心動的是一路上那莺歌燕舞,曼影重重。
從山腳下到半山腰,瓊樓玉宇重重疊疊,半山腰往上只見一片彩霞交相輝映,彩霞中隐約露出一座繁花似錦的宮殿。
這個地方就如同人間仙境,讓人流連忘返。
在稍微偏一些的角落裏,一座秀美妖嬈的花園中,一個十五、六歲的美豔少女委屈地跪在那裏。她面前的高臺上有兩個人盤坐,左面那人道家打扮,頭紮道髻,胸前三尺長髯,臉型枯瘦,很有幾分仙家氣息。旁邊是一個美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穿着一件錦羅衫裙,随風飄動,在陽光映照之下,不停地變換色彩。
“绮羅,你把當初發生的事再細細說一遍。”美人對底下少女異常淡然地說道。
绮羅很不想提起當初那件傷心事,卻不得不從。
“回禀師祖,那日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我昏昏沉沉,就像睡不醒似的,隐隐約約感覺到旁邊有一個人,但是那人是誰我不清楚,後來元辰派的一群師兄突然趕到,将我救了下來。方雲天方師兄拿了一杯水将我弄醒,然後告訴我元辰派出了個膽大妄為的淫徒,差一點讓我受辱。他還說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那個淫徒肯定會受到嚴懲。兩天後,那邊幾位師叔讓我去認人,被抓起來的人是一個比我還小一些的師弟。方師兄說就是那人意圖奸污我,旁邊幾位師兄也紛紛說是,所以……”绮羅唯唯諾諾不敢言。
她早就感覺這裏面有蹊跷,但是這種事她一個女孩子家很難啓齒。
“這樣說來,你指證那人完全受了方雲天的指示?”道人捋着胡須問道。
“是。”绮羅連忙應道。
“事後方雲天有沒有再找過你?”道人繼續追問。
绮羅一陣臉紅,這種私下的交往原本用不着對人禀明。霓裳門和別的門派不同,門下的弟子大多數會嫁出去,所以她們和別派弟子交往,肯定帶有談婚論嫁的味道。
“有。”绮羅最後還是回道:“方師兄将他的表弟介紹給我,他的表弟對我早有愛慕之心。”
“你不會連身子都已經給出去了吧?”美人微一皺眉。霓裳門并不禁止男女之欲,這些弟子本來就要嫁人,不過太過輕浮卻會讓門派的名聲受損。
绮羅有些局促不安,不過她最後還是紅着臉,撩起右手的袖管,露出粉嫩的手臂,手肘內側有一顆赤紅色的痣。
這是守宮朱砂,每個霓裳門的弟子在入門的時候都要點上此物。
美人吐了口氣,總算放心。
“陳師兄,你還有話要問嗎?”美人人轉頭朝着那個道人問。
“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道人捋着胡子點了點頭。他诘問绮羅,原本就是做個樣子,順便看看她的态度。如果绮羅咬定當初是謝小玉意圖奸污,那就有些麻煩。
“你下去吧。”美人揮了揮手。
绮羅連忙退了下去。
看着绮羅退出院外,美人将手一指,頓時一道禁制将內外隔絕。
“璇玑派為什麽對這件事感興趣?都已經過去兩年,居然還重查此事。”美人沒了剛才的恭敬。
“雨尋何必如此見外?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好。”道人笑而不答。
可惜他根本唬弄不過去。名叫雨尋的美人挨到他身旁,突然伸出兩根蔥指,捏住他腋下一塊軟肉猛力扭轉起來。
“我說、我說。”道人吃痛,他對這個潑辣貨沒辦法:“你想必聽說各大門派都派人前往天寶州,我們璇玑派一共出了六個人,掌門連他的寶貝弟子都派出去,文清的表現倒也不俗。他在那裏遇到被确認有罪的元辰派弟子,一番相處下來,他發現那人純良正直,為人外圓內方,有傲骨卻無傲氣,而且那人實力極強,以練氣境界就敢聯合另外兩個練氣層次的人和四位蠻王激鬥,居然還讓他們殺了其中三人。”
雨尋的臉上頓時露出訝異之色。
她沒去過天寶州,卻知道天寶州的蠻王至少有真人等級,因為修練魔功的關系,這些蠻王比一般真人強得多。
練氣層次的修士殺死真人級的人物并不是沒有。不過能做到這一點的大部分是門派裏衆所矚目的天才。
“我記得當初提到那個孩子的時候,說他資質一般,而且不務正業,甚至不為師長所喜。”雨尋有些懷疑洛文清遇到的是不是另外一個人。
“你以為我會冒冒失失過來?”道人笑道:“我來之前都已經查得清清楚楚。這孩子出身農戶,家境清貧,他的師父只給他一部修練至金丹境界就到頂的功法和一件下品法器,他的成就全都源自于勤奮。我已問過,元辰派上下都稱此人勤奮無人可及,說他不務正業,乃是因為他制符、制器、煉丹皆有涉獵,平日又喜歡看書。”
雨尋不等道人說完就冷笑道:“這還不算不務正業?分心旁用,根本難有成就,戰力再強又有什麽用?境界才是根本。”
“他的境界可不低,不但是練氣十重,還化生出庚金、辛金、癸水三種真元,三大制藝裏,他最擅長煉丹,已經到了入道的境界……這是文清親眼所見。他制符也極為高超,本命法器被奪之後,他自己制作一枚靈符代替失去的法器。他造器的本事也不差,手中一柄飛劍不亞于文清用的銀鱗劍。這個孩子會的東西還不只這些,他研究出一種排毒丹方,一丹所需材料費用不過二十餘種,卻能解天寶州的瘴毒。他做出一種鏡子,不用法力催動,任何人都可以遠觀十餘裏。他還做了一副白銀耳朵,能聽十裏外的動靜。他又精通兵法,多謀善斷,對諸家功法也皆有涉獵,談功論法如掌上觀紋,更擅長易算之道,精通陣法的運用。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想出一種辦法能避天寶州水土之毒,種菜養雞,所費不多,而且沒地域的限制。”
雨尋聽傻了。
這确實是不務正業,但是當一個人能夠将這些全都研究透澈,都能精通,那就不是不務正業,而是天縱奇才。
“他是藏經閣的人?”她終于想起這件事。
藏經閣一向都是冷藏天才人物的地方。
“可惜,他還是分了太多心,要是一心修練的話,境界的進展肯定更快。如果兩年前他已經是真人的話,不管怎麽說,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雨尋有些固執己見。
“這孩子修練得已經夠快了,他師父只給他一部《紫府天箓》,修練幾年後恐怕也明白此法鄙陋不堪,所以暗中另修他法。即便這樣,出事的時候他也已經是練氣八重。”道人解釋着。
雨尋啞口無言。有如此這般的波折還能夠練到練氣八重,确實夠快。
“你說他暗中另外修了一門功法,是哪種功法?”雨尋問道。
“名字叫《六如法》。我沒查到淵源,只從文清聽到的零星段落裏看出那是佛門一脈的劍修之法。”
“佛門劍修?”雨尋一陣愕然。
她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璇玑派全都認定此事另有隐情。
“你怎麽會關心這件事?”雨尋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是掌門的命令。掌門師兄最初是怕自家弟子被人所騙,所以派人查了一下,然後就對那個孩子産生興趣。此子天縱奇才,确實讓人動了愛才之心。元辰派家大業大可以不在乎,我璇玑派卻需要人才,而且越多越好。”道人撚着胡須笑道。
雨尋默默點頭。如此天才人物确實讓人動心,別的不說,單單煉丹天賦就足夠讓許多門派張開雙手歡迎,要不是霓裳門不收男弟子,恐怕她也有些想法。
她知道璇玑派肯和盤托出,就是因為不怕她們先下手為強。
“那麽你來這裏做什麽?”雨尋問出心中最後一個疑問。此事只和霓裳、元辰兩派有關,和璇玑派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孩子性情剛烈,寧折不彎,為了些許小事不惜和安陽劉家結仇,後來更和官府結下仇怨。以他的性格,将來一旦回歸中土,肯定會重新翻出這件事。方雲天是掌門弟子,元辰派肯定會拼命維護他,到時候難免會起沖突,所以我來這裏是想知道你們的打算。”道人說出此行的目的。
“璇玑派打算主持公道?”雨尋冷哼一聲。她很清楚這幫人無利不起早,就算那個少年真的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受到這樣的重視,背後肯定另有玄機。
道人這次沒再開口,他樂得雨尋誤會他。此刻只有很少幾個門派知道大變将至,大家都秘而不宣,暗地裏卻拼命準備着,像霓裳門這樣的小門派絕對沒資格參與其間。
一道劍光從霓裳門的山門裏飛了出來,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盡頭。
看到道人遠去,雨尋身體漸漸淡去,瞬間已經身處一座大殿中。
這座大殿有七、八丈高,長十幾丈,地方很大,給人的感覺确實秀麗多過恢弘。正中央一座高臺上端坐着十幾個女人,全都美豔動人,年紀最長的看上去不過三十幾歲,其他人都似乎只有二十歲上下。
“陳天岚走了?”上座的美女一臉不悅地問道。
“璇玑派越來越霸道了,這件事和他們沒有一點關系,居然也要插手。”旁邊一個女人怨氣沖天地說道。
“最近十年璇玑派大肆招兵買馬,似乎要有異舉。不知道為什麽,太虛、九曜、空蟬諸派都聽之任之。”剛剛進來的雨尋皺眉說道。她和陳道人看似交情不淺,實際上只是逢場作戲,她從來沒有将這段感情真正放在心上過。
“璇玑派是否要有異動和我們無關,不要再提了。現在關鍵是我們怎麽辦?”上座的美人看了看左右。
“那個方雲天膽子不小,他陷害自家師弟也就罷了,憑什麽将我們的弟子搭進去?”一個女人義憤填膺地說道。
衆女互相看了看。她們都知道,她之所以顯得如此激動,只是一個借口罷了。霓裳門的女弟子行走在外,難免受到委屈,像绮羅那樣只是虛驚一場還算好的,失身喪命的不在少數。
“绮羅的意思呢?她和方雲天的表弟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上座的美女問道。
旁邊的女人連忙答道:“剛才我已經問過她。她說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她的名聲已毀,原本總跟在她身邊大獻殷勤的那些人,現在一個個都遠遠避開她,所以方雲天的表弟這時候湊上來,她也就接受此人,雖然沒有真做出什麽勾當,兩個人卻已經相約成為真人之後合籍雙修。”
“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人?”上座的美女冷哼一聲。
此刻,大殿裏的衆女都已經猜到前因後果。
這個計謀異常粗淺。方雲天栽贓嫁禍,為的是除掉威脅;他那個表弟卻是打着癞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主意,當初動手的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家夥。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參與,璇玑派野心勃勃,結果很難預料。元辰派勢弱,而且他們的內鬥出了名,将來會不會從大門派的行列裏除名很難說,我們夾在中間絕對沒什麽好事。”一個斯文清秀的女人一邊想着,一邊言道。
衆人全都看着她,上座的美女更是直接問:“師妹,以你看來,應該怎麽辦?”
“這件事之所以和我們有關,就是因為绮羅。如果绮羅不在門派裏,璇玑派還有理由扯着我們不放嗎?”那個女人說道。
“你的意思是放棄绮羅?”上座的美女神情中顯露出不豫之色。
“我可沒這麽說。我的意思是讓绮羅自己查清此事,讓她前往天寶州和那個少年當面對質。這個理由夠充分吧?”那個女人連忙答道。
“好,這個辦法好。”
“去了天寶州,就算璇玑派想讓她出面對質,這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年時間,足夠我們預做準備。”
衆女人紛紛點頭。
“真是可惜了,绮羅的資質不錯,原本在兩、三年裏就可以踏入玄門,這下子難說了。”上座的美女輕聲嘆道。
霓裳門衆女正在商議對策,璇玑派的山門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剛才那個陳道人此刻正垂手而立,面前盤坐着一個老道。這個老道鶴發童顏,身體四周紫氣氤氲,比陳道人更有仙家氣派。
“師弟,你這事辦得不錯。”老道閉目眼神,話從嘴角輕輕而出。
“我怕那幫女人守不住秘密,這件事會讓元辰派知道。”陳道人連忙回道。
“讓他們知道又如何?你真以為我想為那個孩子主持公道?”老道微微露出一絲讪笑。
“難道不是嗎?”陳道人感到奇怪。
“那孩子若是應劫之人,哪裏還需要我們主持公道?如果不是應劫之人,我們又何必為他多費手腳?”老道顯得很淡然。
陳道人一想,馬上明白過來:“您這是打草驚蛇,讓元辰派自己找上門來。”
“呵呵,元辰派內鬥頻繁,當年原本有十二旁支,現在只剩下四脈,另外八脈不是破門而出,和元辰派形同陌路,就是在內鬥中消亡。現在我給了他們一個理由,讓另外三脈的人可以對掌門一脈發難,他們如果有想法的話,肯定會來聯絡我們,到時候你可要把握力度。”老道能夠坐上掌門的位置,自然老奸巨猾,他從頭到尾都是替自家謀劃。
“我知道了。”陳道人心中雪亮。
掌門這樣說,就是讓他左右逢源,多撈點好處。
此刻大變将至,很多以前可以不在乎的東西會變得越來越重要。比如弟子門人,以前各門各派都會限制人數,但是現在知道這個秘密的門派,或明或暗都放開限制。
璇玑派是公開招人,像太虛、九曜這樣的門派是讓弟子四處走動,看到資質絕佳的人才就立刻收入山門。這樣做比較隐密,不過效率差了一些。
“天寶州那邊已經沒事了,你看可不可以讓清兒回來?現在已經耽誤一年的時間。”陳道人早就想提這件事。當初讓洛文清去天寶州,他就有些不明白。
“清兒是我的徒弟還是你的徒弟?我都不急,你急什麽?”老道瞪了他一眼。
“三年之後天門就要大開,清兒是我們璇玑派後輩弟子裏最有希望進入其中的一個,我還想着讓他在進去前練成中天紫薇劍法。”陳道人一副全心全意為門派着想的模樣。
“恐怕是你拿清兒和人打賭了吧?”老道知道這個懶怠師弟的脾氣。
“就算和人打賭,不也是為了我們璇玑派嗎?”陳道人的臉皮夠厚,一點都不在乎。
“我倒是覺得讓他在天寶州也不錯,跟着那兩個人,他會學到很多東西。至于中天紫薇劍法,就讓羅師弟教他好了。”老道早有準備。
“老羅不是練劍的,說實話,我很擔心他會教成什麽樣。”陳道人連連搖頭:“或是我去一趟天寶州?”
老道沉思半晌,居然點了點頭:“我正好有事想找一個人跑一趟那邊,你就代勞吧。你先去葛師弟那裏,告訴他我跟他借那幅虛空胎藏曼荼羅圖。”
“師兄,你下的本錢太大了吧?”陳道人很清楚,這東西肯定是給謝小玉。
璇玑派是正宗道門,虛空胎藏曼荼羅圖是佛家的東西,落在他們手裏用處有限,但是到了謝小玉手裏,情況完全不同,他如果參透其中的玄機,肯定功行猛進。
“這東西在我們手裏根本沒什麽用處,還不如做個人情。”老道說。
“就算沒用也可以換東西啊,那些禿驢可是很在乎這玩意。再說,清兒對他有救命之恩,這個人情難道還小?”陳道人不知道掌門在打什麽主意。
“璇玑派什麽東西沒有?還缺這麽一、兩件法寶嗎?至于人情,那是清兒的人情,要還也還給清兒才對。這東西送給那孩子,卻是讓他欠下璇玑派的人情。”
老道公私分明。
“師兄怎麽說,我就怎麽做,反正東西不是我出。”陳道人總算想通了。
“你肯跑這一趟省了我很多事。我原本還擔心時間太久,更擔心帶東西的人半路上出事,現在好了。”老道微微一笑。
道君飛遁神速,能夠瞬息千裏,法力更是渾厚凝練,可以連續飛上半個月。
當然即便如此,想從中土直接飛到天寶州還是不可能,畢竟兩地相隔實在太遠,他們必須在沿路遇到的空行巨舟上落腳,在上面休息和恢複法力。
天寶州,戊城廢墟上,一群人正圍攏在那裏。
蘇明成兩眼發紅盯着那口火眼,嘴裏不停念叨着:“這真是好東西,這絕對是好東西,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了。”
“別想了,你還沒化生出木氣,沒辦法吸收丙火精氣和戊土精氣。”麻子在一旁提醒。
“我可以用蠱毒代替甲木精氣。”蘇明成雙眼發紅地說道。
當初蘇明成根本沒有想過能夠以純正的五行精氣築基,原本打算和天寶州大部分真人一樣,随意選擇一些容易找到的天地之氣。蠱為木性,毒也一樣,所以蠱毒可以代替木氣。
蘇明成在練氣九重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此做準備,他養的蠱裏有六種是專門配對,這六種蠱并不是很強,毒性也不是很烈,它們唯一的好處就是生生不息,有着和木氣相同的特性,其中兩種蠱蟲可以取代甲木精氣,另外四種蠱蟲可以取代乙木精氣。
“那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将來成就差了一些,只有旁門中人才會這麽幹。你一個好好的玄門正宗傳人卻偏向旁門,實在太可惜了。”麻子連連搖頭。
“會差多少?”蘇明成內心中掙紮了起來。
“《劍符真解》乃是道門無上大法,可以讓你練到天仙境界,但是你這麽幹的話,到了真君境界恐怕就會止步不前。”謝小玉嘆道,他已經猜到蘇明成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夠了,我以前根本沒想過成為真君,能夠踏入玄門已經謝天謝地了。”蘇明成說道。
“如果你這麽想,就開始吧,以蠱毒代替甲木精氣。雖然道門一途從此斷絕,但是你可以專研蠱術,未必不能更進一層。”謝小玉知道蘇明成會這麽決定,索性也不勸,反而在一旁安慰道。
有了這句話,蘇明成再也不猶豫。
此刻,他體內已經有了庚金、辛金、癸水三種真元,只是少了壬水精元,不過有了癸水真元,就可以生出乙木。他的手裏有四種蠱可以代替乙木精氣,等到乙木圓滿之後,化生甲木就有了憑依。
蘇明成轉身朝着謝小玉說道:“我要閉關一個月,這一個月恐怕幫不上你什麽忙。”
“用不着,你就在這裏安心修練吧。底下丙火精氣和戊土精氣一天少過一天,讓它們就這樣消散實在太可惜了。”謝小玉拍了拍蘇明成的肩膀:“等到你閉關完畢,也不用急着來找我們,這裏就交給你和趙博他們幾個人。和落魂谷裏一樣,你也把這裏變成一座蠱池再說。”
突然,謝小玉改為傳音,直接在蘇明成耳邊說道:“你再幫我留意一下那幾處隐蔽所。既然我們可能在這裏暫時落腳,那幾個地方用處太大了。”
蘇明成立刻記在心底。
狡兔有三窟,他們總得弄上十七、八個藏身之處才行。
将要緊的話交代蘇明成後,謝小玉轉頭朝着衆人說道:“我們也該出發了,找到飛天船的遺骸,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底下那些人群聲歡呼。
來天寶州的人都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物,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修士都是如此。自從跟了謝小玉之後,這些人全都收獲不淺,有了把握,不認為自己還會混得那麽差,自然想回中土。
“你很狡猾,只說離開這個鬼地方,卻不說回到中土。”麻子聽出謝小玉話中玄機,低聲說道。
“我請洛文清幫忙找來一份海圖,那是當年發現天寶州的船隊留下,他們花了四十五年的時間橫跨大海,我們可不用這麽長的時間。”謝小玉傳音道。對于自己建造飛天船他其實也一點把握都沒有,所以準備這麽一個替代方案。
“上船、上船。”麻子連聲催促。蘇明成的決定讓他也有了緊迫感,被謝小玉超過他并不在意,換成另外一個人就不行了。
“這次除了尋找飛天船,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大家幫忙。你們遇到高大的樹木就注意一下,看看有沒有甲木精氣?”
麻子剛說完話,四周就響起一陣噓聲。
“你這是假公濟私。”王晨嚷着。
“誰如果發現的話,我傳授他《天符寶箓》。”麻子連忙加了一句。
這下子衆人終于來了精神。
“老吳、老王,拜托你們了,你們如果有什麽發現,我另有重謝。”麻子也知道其他人很難指望,最可能有所發現的除了謝小玉,就只有吳榮華和王晨,前者耳目敏銳,感知過人,後者精于易算。
兩人都點了點頭,反正這也是為了他們自己,他們遲早會進入練氣十重。
飛天船早已經在那裏等候着,所有的扇葉徐徐轉動起來,衆人登船後,飛天船立刻升到空中。
“飛高,越高越好,方向南偏東。”麻子站在駕船的人旁邊吩咐道。
“您如果想深入天寶州內部的話,恐怕有些難度。這艘船最多可以連續航行七天,然後就得降下來補充靈力,太靠內陸可沒有補充點。”駕船的人連忙提醒道。
“最深入天寶州的城是哪一座?”謝小玉問道。
“同川城,以前是子歸城,但是被土蠻攻破了。”駕船的人答道。
“子歸城?”麻子和謝小玉對視一眼。
當初曾經有人提起還有三座城也被土蠻攻破。那三座城裏肯定也有靈眼,但是謝小玉和麻子都沒在意。因為那三座城一旦被攻破,四周的大陣被毀,天寶州無所不在的煞氣就會彙聚過來,很快靈眼就會被污染成為煞眼。
“去看看嗎?”麻子問道。
“閑着也是閑着。”謝小玉反正也沒什麽線索,去哪裏都一樣,所以他并沒有反對。
航行的時間漫長又乏味,少了趙博他們幾個能夠借雲霧修練的人,其他修士也就不那麽起勁了。麻子閑着沒事,幹脆一邊指點衆人練習陣法和制符,一邊抱着陰陽鼎煉丹,反正凝液冷煉法是以水煉丹,不需要火源,也不講究什麽火候的掌控,只不過煉丹的時間長了些。
謝小玉卻一個人盤坐在角落裏,旁邊擺着好幾部佛經,手也捧着一部佛經。
這些可不是什麽佛門功法,而是佛家的典籍,裏面記錄的全都是佛門的思想。
他修練魔門的東西,還煉成兩件魔道法器,對他的幫助極大,威脅也不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暴起發難,他要不一路走下去投身魔門,要不用佛法化解。
謝小玉沒有絲毫猶豫,他主修的《六如法》是佛門的東西,肯定要沿着佛門的路走下去。
佛門能夠取代魔門自然有其高明之處,最高明的就是兩個地方:一是斬斷因果,消除業力,其他幾個大教都沒這樣的本事;二是包容性絕佳,佛門不同于道門,道門得到太古玄門所有的傳承,佛門同出于玄門,可惜所得不全,所以佛門只能到處搜羅別家的東西融入本身,這裏面又以魔門秘法最多。
魔門分支衆多,派別龐雜,號稱有百萬神通、十億法門。雖然有些誇張,不過魔門秘法确實數不勝數。當年魔門被佛門取代,這些魔門秘法也落到佛門手中,佛門并沒有将它們付之一炬,而是改頭換面之後,大部分變成佛門大法。
連功法都可以徹底改變,用佛法化解心魔抵禦外魔侵蝕,自然更不在話下。
這段日子下來,謝小玉已經有些心得,此刻他正在參悟有無相的奧義。心魔、陰魔、天魔之類的無形魔頭最厲害的地方就是讓人難以察覺,等到它們有所動作,一切都已經晚了。
想對付這類魔頭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他只要能察覺這類魔頭的行跡,一旦它們有什麽動作,他立刻做出反應,危害便可以減到最小。
突然,四周的扇葉發出一陣刺耳的嗚嗚聲,緊接着船猛地一震,速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所有人全都吃了一驚。他們都是北望城之戰的幸存者,反應速度遠比一般修士快得多,大部分人立刻開始準備法術,有些人甚至已經将法器握在手中。
謝小玉也随手扔掉佛經,手腕一抖,天魔刀輪散發着粉紅色的光芒飛了出去。
他仍舊不放心,食指輕彈,将飛劍也射了出去,轉瞬間化作一片珠光璀燦的雲霧,籠罩在飛天船四周。
做完這一切,謝小玉飛身從舷窗竄了出去,身體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徑直躍上飛天船的頂部。
幾乎同時,麻子也跳了上來,身上穿了一件從來沒人見過的铠甲,裂地鞭纏繞在他手臂上,隐約可以看到鞭身已經具有一絲蛟龍之相。
遠處六艘飛天船一字排開,橫在他們乘坐的這艘飛天船的航線上。
“船上的人聽着,你這艘船已經被征用了!”對面一艘飛天船上發出如雷一般的聲音。
“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家夥。”麻子低聲罵道。
劉家的這艘船模樣奇特,上面還有劉家的标志,這裏的人絕對不可能不認得,官府從來不會招惹這種豪門世家,現在跑過來攔船絕對居心叵測。
“不知道劉家那個不安分的公子哥有沒有參與其中?”謝小玉對劉和仍是痛恨不已。
只見對面六道遁光飛起,三前三後,朝着這邊飛來。這六個人明顯有給這邊的人一個下馬威的意思,一股逼人的氣勢迎面而來。
“六個真人,好大的手筆。”麻子冷笑一聲,徑直迎了上去,同樣釋放出所有的氣勢,如同山岳般渾厚。
兩股氣勢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氣勢原本是無形無質之物,此刻卻像是兩股巨浪迎面相撞。
随着一聲沉悶的聲響,四周的空氣劇烈抖動起來,下方那厚密的雲層被震得波動不已,明顯看得出一圈圈的波紋朝着四面八方蕩去。
“好,我正想見識一下各位真人的風采。”麻子縱身躍起,淩空而立,右手猛地一揮,只見一道土黃色的掌影朝着那六個人拍了過去。
自從踏入練氣十重,麻子變得異常好鬥。
謝小玉沒見麻子用過這一招,不過他看得出來這一掌和移山搬岳同出一轍,威力沒移山搬岳那麽大,不過運用的時候比移山搬岳靈活得多。
“好個小輩,果然兇蠻霸道。”對面一個真人怒喝着,同樣拍出一掌,頓時一個長寬都有丈餘的掌印飛了出來。
掌影和掌印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謝小玉連忙用飛劍所化的那片雲霧遮擋在飛天船前面。
只聽到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巨響,兩只巨大的手掌淩空崩散開來,化為無數銳利的風刃,朝着四面八方亂射。
對面那六個真人措手不及,他們知道自己要對付的人很難纏,卻沒想到這麽厲害。他們當然不怕那些風刃,卻忘了護住身後那幾艘飛天船。
只聽到“波波波”一連串輕響,破碎的風刃不停擊打在飛天船頂部的巨大氣囊上。
這些氣囊相當厚實,當初謝小玉乘坐的飛天船在半路上遭遇鳥人的攻擊,那些鳥人射出的箭羽勁如弩矢,将船射得像刺猬一樣,那艘飛天船仍舊強撐滑行幾十裏才墜落地面。這些破碎的風刃肯定不如鳥人的箭羽,所以只在表面上割出一道道劃痕。
“好哇,居然敢攻擊官船。”另外一個真人立刻扣了一頂大帽子。
仿佛得了號令一般,其他幾個人全都放出各自的法器。他們來之前或許還有那麽一絲輕視,但是此刻,他們絕對不敢小觑麻子。
謝小玉也動手了,瞬間,一道道劍光從那幾個真人的身旁冒了出來,這些劍光不但出現在他們脖頸、胸口和腦袋等要害之處,還出現在他們的手指和手腕上。
那六式劍招之中,他對“露”的感悟最深,雖然還沒悟出其中隐含的大道,卻将這招練得越發出神入化。他現在出手無遠弗屆,瞬息即至,而且變生肘腋,讓人防不勝防。
旁邊的麻子也已經做好準備,他和謝小玉經常連手,對謝小玉的招式了如指掌,知道這招玄妙無比,但是威力太差,對付練氣層次的人還行,對付真人只能讓對方措不及防,吓一大跳,卻沒什麽實際用途,所以他手中的長鞭猛地抖開,化作重重鞭影,朝着那六個真人抽了過去。
麻子出手,謝小玉跟着變招,他同樣知道麻子的手段,也知道裂地鞭威力雖強,但是要擊破真人的防禦也不容易,所以他瞬間激發天魔刀輪。
一陣輕吟之聲從刀輪四周蕩漾開去。
那六個真人剛剛被變生肘腋的劍光吓了一跳,紛紛放出護身之法,還沒等他們喘口氣,麻子的鞭影已經到了。雖然他們的法器擋住鞭影,但是裂地鞭可沒那麽容易擋住,這玩意是真正的魔器,六件法器裏有兩件一下子就被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