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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強敵 (1)

七艘飛天船氣勢洶洶朝着子歸城殺去,船上的人全都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肅殺氣息。

時間已經過了三天。在這三天,那六艘船上的修士和士兵都吃盡苦頭。修士們個個帶傷,不過都是一些皮肉傷,那是特訓中留下的,他們的身上還都穿着一件可笑的馬甲。馬甲很短,而且顏色不同,穿同樣顏色馬甲的修士全都聚在一起。士兵身上則畫滿符咒,手裏拿着的兵刃上也纏着符紙。

短短三天裏,這支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的軍隊就被謝小玉訓練得如臂使指。

經歷過北望城之戰,謝小玉對天寶州散修的實力深有了解。這批人同樣實力參差不齊,所修的功法也五花八門。在那三天中,他将這些人分門別類,用那可笑的馬甲加以區分,然後把他們交給他手底下的修士調教。他手底下的修士可不會客氣,他們在謝小玉、麻子面前是孫子,但是到了那些聽命于官府的修士面前,一個個都成了大爺,先把人打服了,才開始訓練。

跟着謝小玉的這些修士原本也普普通通,當初甚至還沒這些修士厲害,但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一個個都脫胎換骨。

三個真人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本來他們還打算暗中做點手腳,現在什麽念頭都沒了。

傍晚時分,最前面那艘飛天船突然發出警報,只見前方黑壓壓一片陰影朝着這邊飛來。

“是鳥人,好多鳥人。”

“土蠻早有準備,我們落入陷阱了!”

聽命于官府的那些修士大呼大叫起來,然而,那些早就跟着謝小玉的修士一個個無動于衷。

“是我的,你別出手。”從劉家那艘飛天船中傳出麻子的聲音。

說話的同時,麻子已經出手了,一條黑色的蛟龍翻卷着從他手臂上飛了出來。

“少啰嗦,速戰速決。”謝小玉脫手放出飛劍。那把飛劍射出去百丈之外,立刻飛散開來,化作一片珠光閃爍的雲霧。

那些跟着他們的修士也一起湊熱鬧,一個個都放出顏色各異的彩光,多的人放出數十道,少的人放出七、八道。

黑色的蛟龍在半空中盤旋飛舞,每盤旋一圈就會化出十幾條鞭影,那些鳥人只要被鞭影抽中,立刻就會化作一股血雨。

那片光霧同樣厲害,朝着四面八方散開,将大片天空完全籠罩起來,霧中五色光華變幻不斷,化生出無數細碎的劍氣。這些劍氣非常脆弱,一碰就碎,但是碎了之後就像玻璃一樣,變得異常鋒利,鳥人只要一撞進去,立刻會被切成碎塊。

不過謝小玉和麻子的聲勢還不算大,其他人雖然遠不如他們,但是他們畢竟有一百五十幾人,連手出擊之下,就看到五顏六色的彩光亂飛,劍光交織,劍氣縱橫,那些鳥人還不等靠近,往往就有五、六道彩光纏了上去。

每一道彩光其實就是一枚劍蠱。

這東西是符,可以用控符之法操縱,同時又是蠱,有着簡單的靈智,并不需要人多加指揮,自己就可以飛出殺敵,所以誰拿了都能用。

消耗極少正是劍符的優勢,變成劍蠱之後,消耗更小,而且彌補劍符威力不足的毛病。謝小玉手底下的修士都是練氣層次,這東西最适合他們用。

謝小玉和蘇明成平時也喜歡拿這些劍蠱作為獎賞,反正煉制劍蠱對于他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時間一長,跟着謝小玉的修士每個人都有不少劍蠱。

此刻,衆人出手,幾千只劍蠱亂飛,已經比得上蘇明成當初的風采。只是片刻工夫,飛在最前面的那群鳥人就被殺了幹幹淨淨。

“都別和我搶!”麻子怒吼連連,裂地鞭每殺一個土蠻,吸收血肉魂魄,蛟龍之形就會越發逼真,威力也會變得更強。等到哪一天長出龍角龍鱗,再化出四只爪子,這件真魔器就會成為魔寶。

另外六艘船上的人不再害怕,此刻他們全都慶幸有這群兇人随行。一旦克制住心中的恐懼,他們的實力終于展現出來。

這六艘船上有修士八百餘人、五千名精銳士兵。每一艘船都裝着兩百架連弩,每一次扣動機括就有八支箭矢同時射出。這些箭矢在半空中會炸開,變成數千發細小的箭矢,每一支箭矢上都塗抹着見血封喉的毒藥,更別說每艘船上還有一座大陣。

經一事長一智,就算那些做官的不知道吸取教訓,他們身邊有的是出謀劃策的幕僚。

各種法術在半空中炸開,還有那密如驟雨一般的細小毒箭,鳥人就算闖過外面的阻攔,也沒辦法靠近飛天船。他們箭羽發射的距離比弩箭短,無法靠近,對飛天船沒有任何威脅。

當初謝小玉他們乘坐的飛天船會被打下,一是因為沒有料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二是因為缺乏遠攻的手段。現在不同,只要事先準備,鳥人就是活靶子。

突然底下一陣沙沙作響,一道道黑影穿透樹冠躍起空中。

那是飛天夜叉。

飛天夜叉并不會飛,只是跳得極高,而且可以在空中滑翔很遠的距離。飛天船飛行在雲層上方,離地面有千餘丈,所以大家都不擔心。

不過土蠻顯然沒那麽簡單。

只見這些飛天夜叉在跳到最高的時候,抽出一支支又細又長的梭镖,這些梭镖有兩、三丈長,卻只有食指粗細,頂端異常尖銳。

飛天夜叉的爆發力異常恐怖,不只腿上如此,手臂也一樣,那一支支梭镖威力如同巨弩所發。

“奪奪奪”一連串輕響,一支支矛尖從飛行船的地板上冒了出來。

謝小玉沒料到這招,當初他們乘坐的飛行船遭遇土蠻時,飛行船是被鳥人打下來,飛天夜叉只是充當追兵的角色。不過他的反應很快,立刻大聲喊道:“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下去!”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不只是他那艘船的人聽到,另外六艘船上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話音落下,謝小玉飛身從舷窗口躍了出去,眨眼間一團光霧将他裹住,托着他朝地面落去。

在他身後,王晨、吳榮華也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背後全都撐開一對膜翼,這東西是仿照飛天夜叉的翅膀所制。

煉制這些膜翼就是吸取上一次的教訓。

修士從高處往下跳絕對不會摔死,但是身體在半空中卻沒辦法控制掉落的方向,這非常危險,敵人可以擺好陣勢在底下耐心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有了這麽一對翅膀,情況就不同,他們可以在半空中滑翔很長一段距離,有幾個人甚至能夠乘風翺翔,一整天都不落到地上。

此刻這些人一邊急速俯沖,一邊掏出法器。他們取出的全都是防禦法器,或是撐開一個巨大的光罩,或是金花亂舞護住全身,或是瞬間變大,變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北望城一戰,跟着謝小玉的人都賺了個飽,每個人的手裏少說有兩、三件法器。

謝小玉不用什麽法器,對于劍修來說,有一把飛劍已經足夠。他全身包裹在一片薄薄的光霧中,光霧幻彩迷離,炫麗氤氲,卻暗藏殺機。

一落到地上,他立刻大開殺戒。

那些飛天夜叉雖然厲害,卻遠不是他的對手。當初他殺這類土蠻就如同砍瓜切菜,現在更是容易,劍光一卷,立刻蕩起一片七彩漣漪,飛天夜叉只要一落入漣漪中,立刻被切成無數碎片。

下一瞬間,謝小玉突然感到一股駁雜不純卻洶湧澎湃的法力湧入他的體內。

這是船上的修士用天元混一大陣将法力彙聚在一起傳輸給他。

他立刻将這些法力全都注入飛劍中。那把飛劍發出一聲嗡鳴,三百六十枚劍符發出刺眼的光芒,整座劍陣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散開。

即便将劍陣催發到極致,傳遞過來的法力仍舊遠遠超過消耗。

謝小玉一拍納物袋,幹脆把十五支幻天蝶舞旗祭了出去。眨眼間,光霧中顯現出無數金色彩蝶,這些彩蝶翩翩飛舞,讓人看得心馳神往。

剎那間,方圓五百丈內的一切都被切成碎片,不管是花草、岩石、樹木、還是那些飛天夜叉,全都無法幸免。

這些金色彩蝶全都是劍氣所化,用三百六十枚劍符發出劍氣,已經讓謝小玉在練氣層次中難逢對手,現在他更是強得無法形容。

一陣清嘯直沖雲霄,那是謝小玉的飛劍發出。這把劍歡喜雀躍,不只是突如其來的力量讓它興奮,剛才它至少殺死了五、六千人,全都是土蠻中的精銳,吸取的血肉魂魄讓它想起守衛戊城的那段日子。

謝小玉同樣也察覺那些被他斬殺的土蠻數量極多,顯然土蠻打算故技重施,想再打一場埋伏戰。

可惜今非昔比。

謝小玉身形一閃,朝着另外一處氣息密集的地方殺去。

“中原人,居然敢進攻我的部落!我要讓你們有去無回!”

一聲怒吼滾滾而至,遠處突然間飛來一大片烏雲,雲端上站着一個五大三粗的蠻王。這個人高有一丈,腰背厚實,背後浮現一尊長着大象頭、身披荷葉戰袍的魔神。

離這邊還有十幾裏,謝小玉就感覺到一股無可阻擋的力量朝着他拍了過來。

這一擊遠不如黑色曼荼羅陣那樣恐怖,卻說來就來,事先沒有一點征兆。

謝小玉瞬間和四周的光霧相合,随着巨力飛退。

他會的手段除了一招“如電”,其他都是以柔克剛,以巧破力,才能擋住這一擊,換成麻子就不行了。

“有點本事,不過你以為憑這點手段就可以逃脫?”雲端上那個蠻王伸出另外一只手,猛地一合。

兩股無形的巨力将謝小玉緊緊夾在中間,要将他震成粉碎,這一次根本沒地方可逃。

謝小玉全力發動,周身光霧迅速收攏,眨眼間化為一團璀璨奪目的光團,就像一顆碩大無朋的珍珠。

那兩股巨力轟然合攏,天地間仿佛打了個炸雷,大地一下子被震得裂開,白色的沖擊波朝着四面八方蕩去,所過之處樹木全都被震成粉碎。

不只是地面受到波及,天上也一樣,方圓十裏之內的雲彩全都被震成碎片,那七艘飛天船有三艘瞬間被震散,另外三艘官府的船同時發出異光,三位真人各自催動船上的大陣,用盡全力才擋住那道震波。

另外三艘船原本也可以保住,可惜那三個真人被謝小玉和麻子所殺,其他人力有未逮,所以沒能擋住。

謝小玉乘坐的那艘飛天船同樣沒事。麻子在上面,震波到的時候,他發動大陣将這道震波挪開。

他用的不是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那套大陣還在落魂谷,而是他手裏的九宮移形換位陣。

謝小玉手下的那些修士此刻都在半空中随風而舞。他們同樣受到波及。好在他們各有各的手段,也學着謝小玉的樣子順着巨力而動,卸開這股巨力。那個蠻王并沒有針對他們,所以這些人雖然狼狽,卻都撐了下來。

如此兇威讓所有的人都駭然變色,同樣是蠻王,這個蠻王比出現在北望城的任何一個蠻王都厲害,就算沒有達到真君的境界,恐怕也離之不遠。

原本遇到蠻王那幾個真人就應該出手,但是此刻三個真人全都縮起脖子當烏龜,他們可不想出去送命。

“所有的人……開鏡!”謝小玉朝着上面吼道。

“你他媽的沒事啊——”飛天船上傳來麻子興奮的聲音。他猜到謝小玉不會死,卻沒想到謝小玉居然完全擋住這一擊。

不過,此刻不是聊天的時候,麻子喊出那一聲的同時,一面巨大的銀色鏡面突然出現在飛天船前方。與此同時,被拍得亂飛、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王晨與吳榮華等人也慌忙從納物袋裏取出一把大傘,這些傘正面銀光閃閃,完全撐開之後就是一面弧形的鏡子。

他們剛做好準備,那團烏雲後方就爆閃出一道白光,緊接着是一聲轟鳴,白光瞬間充斥這方天地,轟鳴聲将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嗡嗡直響。

原本籠罩在那三艘飛天船外的金色光罩一下子被震散,靠近舷窗的人全都感覺到皮膚被燒得灼燙。

“赤霄紫光雷——”有人驚恐萬分地大叫起來。

聽到這聲驚叫,其他人也猛然醒悟,剛才那驟然炸開的白光像極惡名昭彰的赤霄紫光雷。

幾乎同時,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

半空中,那個蠻王披頭散發,渾身血污,身體上上下下不停浮動着。

“好,好得很。我已經很久沒有嘗到受傷的滋味了。”蠻王惡狠狠地說道。

“想再嘗嘗嗎?這裏有得是。”麻子掐訣一指。

天空中立刻顯露十幾顆金燦燦、圓溜溜、南瓜大小的金屬球,麻子剛才就是将其中一枚赤霄紫光雷挪移到蠻王背後。

像這種殺器一露出來,別說蠻王,即便同行衆人也一個個心驚肉跳,三個真人更是連連催動大陣,将金色光罩重新升了起來。

“你們等着,我會回來報仇的!”蠻王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就走。到了部落上空,他随手一揮,頓時一片烏雲落到地上,卷起底下數萬名土蠻就走。

只是片刻工夫,偌大一個部落就走了幹幹淨淨。

看着那團烏雲消失在天際盡頭,謝小玉松了口氣,用觀天徹地洞幽大法掃視一下四周。

四周再也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那些土蠻要不被蠻王帶走,要不死在剛才的戰鬥中。

确認危險已經過去,謝小玉用光霧裹住身體朝前飛去。

前面就是子歸城的內城,也就是以前守備府所在的地方。

子歸城是第二座被土蠻攻破的城,荒廢不過三年時間,但是遠遠看去,卻完全成了一座蠻荒森林,離內城至少還有五、六裏,就看到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擋住去路。

謝小玉的心中頓時多了一絲憂慮。

他雙手連揮,大片光霧滲入樹林中,突然光霧中蕩起陣陣漣漪,這些快如刀鋒的漣漪将那些樹木全都絞成碎末。

只是片刻工夫,他就強行開辟出一條通道。

越往裏面,逸散出來的煞氣就越濃郁,而且被絞成碎末的已經不只是樹木,還有無數蛇、蟲、蟾蜍、蜥蜴之類的生物。

這座靈眼已經變成煞池,好在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煞池,沒有人為的幹預,所以比落魂谷那座煞池差得多。

謝小玉正感覺失望,突然,一絲淡淡的靈氣飄了過來,他頓時眼睛一亮,有靈氣就說明靈眼并沒有被污染。

由失望變成狂喜,謝小玉全力催動飛劍,無盡的光霧朝着四面八方掃去。只是一掃,整座內城就變得幹幹淨淨,不只樹木雜草全都消失,連蛇蟲屍體都無影無蹤,而那片光霧則變得越發豔麗多姿、炫目迷人。

那把飛劍是以十幾枚迷心劍蠱再融入無數精魂煞氣煉制而成。此處彌漫的煞氣和蛇蟲屍體,對它來說絕對是天然的補品。

煞氣被吸得幹幹淨淨,靈氣頓時如同爆發一般噴了出來。

謝小玉頓時明白。

靈眼的靈氣太過濃郁,所以才能頂住煞氣的侵蝕,不過這已經是極限,如果他們不來的話,最多半年,這口靈眼就會被周圍越來越強的煞氣侵入。

已經被人壞一口靈眼,謝小玉不想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他伸手進納物袋,從裏面取出一根樹枝,這根樹枝通體金黃,看上去就像用黃金鑄成,而且熱得燙手。

如果洛文清在此,肯定會大吃一驚,這是扶桑木的枝條。

當然這絕對不是傳說中生長于湯谷、有三足金烏築巢的扶桑木,而是不知道繁衍多少代的子孫樹。

這東西同樣也是麻子的收藏。麻子原本打算在成為真人之後,用這東西煉制一件本命法器。

既然打算将靈眼轉化成需要的特性,當然要用最好的材料,扶桑木絕對是甲木一類中的翹楚,還帶着一絲丙火之性。如果有一棵成年的扶桑木,甲木、丙火兩種精氣都不需再找,那上面全有。

謝小玉當然不敢有這樣的奢望,就算是子孫樹,這玩意也不容易侍候,想要種活它可不容易。而且這玩意生長緩慢,一萬年才長那麽一點,想等它成熟,少說要十幾萬年的時間,那時候他和麻子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小心翼翼将那根枝條插在靈眼正中央的位置,謝小玉在一旁耐心等候。

枝條剛剛插入土裏,就看到一陣碧光蕩漾,眨眼間,那根枝條就生出一點嫩芽,緊接着底下陸陸續續長出一些根須,那些根須一紮入土裏,四周的靈氣頓時一變。

看到這番景象,謝小玉微微有些失神。

這轉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仿佛靈眼自己知道這是它生存的唯一希望,所以主動配合。

難道這口靈眼已經生出靈智?

謝小玉心中大奇,不過他只會将這絲驚奇深藏于心中,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這種天生地養的靈物一旦生出靈智,就不再是死物。

他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這類天生地養的靈物通靈之後,立刻就懂得修練。

一想到這兒,他立刻在心中默念起來:“甲木雖好,可惜生長艱難,而且無法移動。若是能夠生出乙木,那就沒有缺陷了。乙木必須攀附于甲木之上,但是不局限于一處,能夠蔓延百裏。”

他這是印證自己的猜測。

開了靈智的天地靈物天生能讀懂人的心思,一旦讀懂的話,就會做出反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突然,那根扶桑木枝條的旁邊抽出一絲嫩芽,這絲嫩芽長得極快,眨眼間已經抽出一尺有餘,纏繞在枝條之上。

轉瞬間,彌漫四周的甲木精氣被突然間增加的乙木精氣沖淡很多。

謝小玉很想仰天長笑,此刻他心裏實在太舒暢了。

這才是真正的寶,那口庚金靈眼和癸水靈眼只是暫時有用,等到他修練到高深之處,意義就不大。但是這口生出靈智的靈眼完全不同,将來它會演化成一座洞天,甚至有可能最後化為一座小世界。

狂喜一陣之後,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只見謝小玉從納物袋裏将那座煉丹爐取出來,此刻丹爐中正孕育着一爐通天丹。

凝液冷煉法就是這點好,什麽時候煉丹都行,如果有事,可以随時停下來,等到有空再繼續煉下去。

他盤腿坐下,将丹爐放在扶桑木枝條旁,又開始煉起丹。

煉丹術屬于造化之道,凝液冷煉法蘊含的造化之道,是天地開泰之後萬物滋生的大造化。

對于能夠理解這種造化之道的生靈來說,看他煉丹其實是和他一起感悟造化之妙。這是一種傳道之法,而且是非常高明的傳道之法,能夠讓人瞬間領悟大道。

地面上木氣升騰,飛天船上那幾個人全都感覺到了。

麻子心中狂喜。

那三位真人也已經明白這群人來的目的。他們早就聽說上面将北望城那口靈眼賜給這個兇人,甚至還知道有人不願意看到這幾個兇人繼續快速提升實力,偷偷将那口靈眼轉化成癸水之性。可惜從現在的狀況來看,那人是白費心思,至少這兩大兇人根本沒受影響,現在已經開始凝結木行真元。

“将船降下去吧。”一個真人輕聲嘆道。換成以前他絕對會設法阻止,但是剛剛見識過這兩大兇人的狠厲,就算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動那樣的腦筋。

一艘艘飛天船降落到地上,他們避開那廢棄的土蠻部落,在十裏外的一處山崗上開辟一座降落點。畢竟誰都不敢肯定部落裏有沒有其他埋伏,萬一那裏也藏着類似赤霄紫光雷的東西,豈不是大家一起完蛋?

船一降下,麻子立刻吩咐衆人尋找那三艘飛天船的殘骸。這是送上門的買賣,豈能輕易放過?但是他下令的時候用的是搜尋生還者的名義,反正他手下的那些修士一個個都聰明得很,根本用不着他說破,都明白應該幹些什麽。

麻子這邊剛剛做好安排,那個校尉就帶着三位真人找上門來。

一看到麻子,校尉冷着臉問道:“這位仙長,你們手裏有那麽多赤霄紫光雷,意欲何為?而且剛才動手的時候根本沒有提醒我們一聲,差一點将我們一起炸死。你們是不是也打算學陳都護那樣來個敵我不分、同時抹殺?”

此人用的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當初謝小玉、麻子他們用這個罪名扳倒陳都護,現在他也打算這麽做。

“為什麽我沒看到你們出手對付蠻王,只有我們在那邊拼死拼活?”麻子怒問道。

這話一出,校尉還沒什麽反應,他身後的三個真人一臉尴尬。

“我們兩個練氣層次的小修士對付接近真君級的蠻王,當然有什麽手段就用什麽手段。”麻子先将對方的氣焰壓了下去,這才慢慢解釋:“我将赤霄紫光雷挪移到那個家夥背後,有那個家夥擋着,赤霄紫光雷的威力至少削弱大半,如果你們仍舊擋不下來的話,死了也活該。至于那位陳都護,你覺得他很冤?”

“我沒這個意思。”校尉連連搖頭。雖然他有那麽點想法,但是此刻蓋棺論定,朝廷和各大門派都認為陳都護有罪,誰都不可能替他翻案。

“如果當初那個家夥将赤霄紫光雷埋在外圍,讓它們在土蠻背後爆炸,而不是直接埋在大家腳底,我們絕對不會恨他入骨。”麻子又說道。

“你不是拿出那麽多赤霄紫光雷嗎?蠻王已經有所準備,絕對不可能讓你再将雷挪移到他背後,想必下一發雷就會在我們中間炸開吧?”校尉不肯輕易放過麻子,不屈不撓地問道。

“你說的是這個?”麻子随手一招,将一顆亮閃閃的金屬球拿在手裏。

對面四個人全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倒退幾步,盡可能離這玩意遠一些,哪怕真人面對這種東西,也不敢說自己擋得下來。

下一瞬間他們更是吓得魂飛魄散,只見麻子突然抽出一把鬼頭大刀,将金屬球一刀劈開,別說那四個人,即便旁邊跟着麻子很久的那些修士也一個個吓得半死。

好半天,所有的人才清醒過來,因為他們發現雷沒爆炸。

麻子将劈開的兩塊銅殼倒轉過來讓衆人看個明白。

“赤霄紫光雷也不是那麽容易得到,我們手頭上只有一枚是真的,其他都是假貨。”麻子嘲笑地看着對面那四個人。

校尉早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兩腿發軟,要不是怕丢臉,他很想抓住旁邊的某位真人支撐自己,因為他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站不穩。

那三個真人同樣吓得虛脫,臉色都很難看。他們可以肯定麻子是吓唬他們,想讓他們丢臉。

至于麻子的話,他們頂多相信一成。

那些金屬球大部分可能是假的,不過肯定有真的,只是這幫兇人不想拿出來罷了。這幫人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人很難猜透。

“現在該我們和你們算賬了。我們說過功勞歸你們,但是現在我們受到損失,我們的船受損嚴重,你們總要有所表示吧?”麻子問道。

“沒問題,所有損失全都由官府賠償,我找人幫你們修。”校尉猛然間醒悟過來,自己根本沒必要和這群兇人為敵,他和這群兇人沒什麽仇怨,相反的,這群人還給他一個不小的功勞。

當然,要他和這群兇人關系和睦不太可能。畢竟這群兇人已經得罪朝廷上下,只要他還想做官、還想往上升遷,就必須保持這副對他們不滿的姿态。

這是立場問題。

“你們打算在這裏停留多久?要不要重新收複子歸城?”麻子問道。

他這是明知故問。官府連好好一座北望城都不想守,怎麽可能在意丢了三年的子歸城?

“這個……上面只是命令末将攻打這個土蠻部落,并沒說打下之後怎麽辦,我必須回去複命。”校尉連忙說道。

“這不是白費勁嗎?打下來不守,讓土蠻重新占領……”麻子罵道,根本不在乎對方的感想。

校尉聽着并不反駁,反而有點共鳴,畢竟身為一個軍人,他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土地重新被棄之不顧。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因為這是上面的想法,而且想守的話也有麻煩,這座城深入天寶州內陸,非常容易遭到攻擊,萬一上面采納他的意見,讓他駐守此地,那就大大不妙。

“我們打算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麻子說道。

校尉等人并不感到意外,剛才底下的木氣蒸騰而起,他們就已經知道這群兇人要用此地修練,甚至還會占據這個地方。

換成以前,不管是官府還是礦業會所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他們巴不得有人和土蠻作對,這等于多了一道藩籬。

兩邊都沒把話說透,不過大家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麽。

校尉和三個真人轉身離開,來的時候他們氣勢洶洶,走的時候全都松了口氣。

“這裏絕非久留之地。那個蠻王相當厲害,赤霄紫光雷只能讓他受傷,絕對殺不死他。更何況這個部落并沒有被剿滅,那幾萬名土蠻全都毫發無損地逃了,他們肯定會回來。”一個真人低聲說道。

“我也覺得應該快走,問題是我們怎麽離開?我們的飛天船全都受了損傷,雖然能飛,但是飛不遠,絕對到不了最近的城市。”校尉憂心忡忡地說道。他比誰都更想盡早離開,打下這個部落他已經大功告成,就算土蠻沒死多少,也不會有人計較,他現在只想回去領功。

“那幫人的船傷得最輕,如果他們肯借就好了。”另一個真人搖頭嘆息。他可不會去觸這個黴頭,麻子可不是一個容易說服的人。

“四個兇人裏,那個小的最好說話,可惜他現在一定在凝結甲木真元,根本不會理睬我們。”第一個真人消息靈通,對謝小玉也有些了解。

“要多久時間才能完成?”校尉連忙問道。他可不想徒步跋涉前往最近的城市,那有七千多裏的路程,更別說他還帶着數千人馬,難道一路上打獵回去?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他可以向後方求救。後方一旦知道這裏的土蠻部落已經掃平,再也沒危險,肯定會派人過來。但是對他來說這樣做很不利,先不說功勞會被分走,還容易讓人知道他們是靠那些兇人成事。

“此人是以庚金為本,甲木對他來說只是構建五行循環罷了,應該用不了太多時間,頂多一天就會有結果。”那個真人計算一下說道。

“就再等一天。我們先試試看能不能修好飛天船損壞的部位,這樣就用不着求別人,還要将那三艘船的殘骸找回來,順便将死去将士安葬入土。”校尉突然感到自己的事很多,別說一天,恐怕五、六天都走不了,好在他用不着擔心糧食的問題,軍糧足夠支撐一個月的消耗。

兩個真人點頭稱是,只有一個人凝神眺望遠方,一開始他就微微皺着眉頭。

“怎麽,仙長有什麽特殊的發現?”校尉輕聲問道。

“你們難道沒發現,那股氣息不但有甲木,還有乙木?”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真人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

被這人一提醒,另外兩個真人也同時放出神念朝着那邊探去。片刻後,兩個人都大驚失色。

“這怎麽可能?甲木和乙木同存?”一人驚道。

“不只這樣,靈眼轉化怎麽可能如此迅速?難道那人手裏有一件異寶不成?”另一個真人想得更深。

“這并非不可能。那人出身大門派,肯定有些家底,也可能這是他到天寶州之後得到的機緣。那些異寶或許只是一根枯木或枝條,在你我的眼裏只是普通的東西,他卻能看出其中的神奇之處。”校尉也開始猜測。他知道不少有關謝小玉的事,謝小玉最有名的就是見多識廣。

“那人見識确實不凡,要不是立場不同,我都想請他幫我長長眼,有幾件東西我一直都無法肯定是什麽用途。”剛才那個真人說道。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他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高。

“這幫人手裏寶貝不少,怪不得有人打他們的主意。”旁邊那個修士輕聲一笑。

“這和你我都沒關系,我們在一旁看熱鬧就是。”之前那個修士幸災樂禍地說道。

無數長滿利刺的荊條四處延伸,荊條間許多暗金色的小蟲或飛或爬,沒有人能夠看得出這一切只用兩個時辰就布置完成。

在荊棘和蠱蟲的護衛下,正中央有一個很小的凹坑,凹坑裏長着一株半人高的樹苗,上面纏繞着一根嫩綠的藤蔓。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那株樹苗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生長,它長一寸,上面纏繞着的藤蔓也跟着長一寸。

樹苗旁邊圍攏着一圈人。

此刻謝小玉沒有心情打坐,同樣也沒心情繼續煉丹。

“有人想打我們手裏寶貝的主意?”謝小玉喃喃自語着。

吳榮華點了點頭:“我絕對不會聽錯,雖然他們說話的時候有禁制阻隔,但是他們沒隔絕地面,聲音透過地面漏了一絲出來,被我聽見了。”

謝小玉當然不會懷疑吳榮華的能力,這招還是他教吳榮華的。

“看來九空山突然沖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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