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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九空之襲 (1)

一大堆破銅爛鐵從樹林深處搬了出來,這些東西都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謝小玉心中感嘆,原本他只有把握弄到一艘飛天船的殘骸,也就是當初他們乘坐的那艘,沒想到一番周折下來,反倒有了三艘殘骸,真正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用來換取這三艘殘骸的代價,就是将劉家那艘飛天船借出去,校尉還答應把船修好後再還給他。

不過最讓謝小玉滿意的是,校尉留下一個懂得修理飛天船的大師傅。

這位大師傅看上去約五十歲上下,不過身為修士,外表和真實年齡未必相符,此人修為并不高,只有練氣六重。

謝小玉和麻子一左一右跟着這個人在廢墟堆裏繞來繞去。他們都懂造器,麻子更是精通此道,不過造器的分支很多,麻子擅長的是法器一類,重點是金屬的冶煉、陣法和符箓的微縮和布置;飛天船屬于另外一個體系,這東西每一個零件煉制的要求都不高,拼湊起來卻要花很多心思,差一點都不行。

檢查好半天,大師傅終于收起手裏那些零碎工具,轉頭對謝小玉說道:“這三艘飛天船核心零件都還完好,只是船體損毀嚴重。我們現在沒人手也沒工具,根本沒辦法修理。”

“你家統帥借了我的船走,将自己的三艘飛天船留了下來,可不可以把壞了的東西拆到那邊去嗎?”謝小玉問道。

“那三艘飛天船的核心零件也是好的,損壞的同樣是船體。”大師傅連連搖頭。如果修這東西這麽簡單,校尉也用不着把他留在這裏。

“只是裂了幾道口子,應該還能飛,想辦法堵一下的話,可以飛多遠?”麻子問道。雖然兩種造器術側重點不同,道理卻相通,法器如果核心沒有損壞,邊邊角角只要補一下就行,所以他才會有此一問。

“我頂多保證飛三天,可惜就算那樣也到不了最近的城市。”大師傅很無奈。

“如果将這些核心零件裝在那三艘飛行船上,或者将所有的核心零件全都拆下集中在一艘船上,速度應該會快得多吧?這樣一來,三天的時間足夠飛到最近的城市。”謝小玉問道。

他這樣問并不是為了離開這裏,而是為了将飛天船改造成空行巨舟,他要知道飛天船的核心零件能不能随意增減。

“加一、兩個沒問題,多了就不行。你們那艘飛天船又細又長,可以多加幾個,不過八個就是極限,再多,船體就吃不消。一般的飛天船四個正好,多兩個還能支撐得住,不過飛的時候船架會吱吱嘎嘎直響,聽了就讓人害怕。再說,加多了也沒用,一般的飛天船又寬又大,非常吃風,速度越快,阻力越大,快也快不起來。”大師傅連忙解釋。他怕這兩位一知半解,莽撞行事。

“這就奇怪了。空行巨舟也是這種四四方方的模樣,它的速度比我們那艘飛天船快多了。”謝小玉裝作無意問道。

“空行巨舟不一樣,那是法寶,能夠汲取太陽真火補充己身,所以飛行半年也用不着落地,飛天船絕對做不到。這東西只是法器,它是靠肚子底下的元磁極盤吸收地面上的元磁陣發出的靈力。你們沒發現嗎?飛天船頂多飛行一萬裏,如果超出這個航程,就必須繞道從別的城市經過,就是為了補充靈力。”大師傅将謝小玉和麻子當成對此一無所知的人,不禁暗自得意能夠在這兩個兇人面前擺弄一下學識。

謝小玉和麻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一絲失望。

法寶和法器可差得太遠了,法寶裏全都蘊含着大道法則,修士涉及大道法則大多在真君境界,想要煉出法寶更要到道君的層次。

麻子能煉制出上品法器,等到他達到真人境界,或許還可以煉制出靈器,但是要煉出法寶,同樣要等到成為道君之後。

需要知道的東西已經全都弄明白。謝小玉和麻子打發大師傅離開,然後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你有什麽打算?”麻子首先問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打算先把我們自己的飛天船造出來。”謝小玉看着麻子,這件事肯定要由麻子負責。

“飛起來不難。聽了那個家夥解釋,我大致對這東西已經有了些了解。他們肯定有這方面的書和圖錄,如果能偷一套出來,我就更有把握,問題還是靈氣的補充。”麻子一直想着這件事。

“靈氣可以由人來補,只要你我修成真人,能夠溝通天地,法力會是現在的百倍。如果再弄上一套極品的聚靈大陣,支撐兩個扇輪轉動一整天應該不是什麽難事。”謝小玉從劉家借來那艘飛天船的時候,就已經測過每個葉輪需要的消耗。

看到謝小玉這麽有把握,麻子也有了一絲把握,開始動起腦子。

“只憑我們肯定不夠,老蘇也算一個,這家夥或許會比我們更早成為真人。還有法磬,他的速度也不慢,如果老吳也能加把勁的話……”麻子說不下去了。

他和吳榮華關系不錯,再說他剛剛因為吳榮華得了不小好處,所以如果能幫上忙的話,絕對不會吝啬,可惜吳榮華的資質和修練的功法實在讓他有些無力。

“或許趙博他們還有些希望。”謝小玉對吳榮華也很無奈。

“趙博的資質不行,功法卻不錯,有那口癸水靈眼幫助,他恐怕會比法磬更早一步成為真人,而且他可以信任。”麻子也點頭認可。他不太喜歡趙博,總覺得這個家夥又傻又愣,比李福祿他們好不到哪裏去,完全給修士丢臉,不過讓他挑人的話,他還是會将這個家夥放進候選人名單裏。

“還有趙德望。”謝小玉說道。

“他不行,我總覺得他不太可靠。”麻子一口否定此人。

謝小玉沒有堅持。趙德望手裏擁有一件上品法器,修練的功法又不錯,顯然出身也不簡單。但是此人始終不顯山露水,異常低調,讓人摸不透。

算了一下手頭能用的人,謝小玉和麻子長嘆一聲,有些惋惜當初死在北望城的那幾個人。

當初放出去的人全都實力不錯,雖然比不上麻子和蘇明成,卻和法磬有得一拼,他們不死的話,就多了五、六個候選人。

“再加上幾個修練水行功法的人吧,茫茫大海上,就只有他們過得最惬意,随時可以補充靈氣。”麻子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輕聲嘟囔一句:“可惜只是一口癸水靈眼,如果是壬水就好了。”

謝小玉斜了麻子一眼,這話恐怕是麻子自己有感而發,因為他現在只缺最後這一種精氣。

突然,謝小玉想起一件事。

“未必只有這些人有用,茫茫大海之上不是只有水,還有太陽,陽光之中蘊含丙火。”謝小玉整天玩陽燧鏡,對于太陽中的丙火之力最清楚不過。

他想到的還不只這些。《奇技妙法百篇》裏有很多運用丙火的辦法,其中就有好幾種辦法可以用來帶動扇葉轉動,這樣一來,白天就可以省很多力。

聽謝小玉提起丙火,麻子也來了精神:“我有一部《烈火真罡》。”

“你的藏貨真不少。”謝小玉有些驚訝。

“你的東西難道會比我少?頂多不适合拿出來給別人罷了。”麻子對謝小玉始終有誤會,以為謝小玉身家豐厚,只不過那些東西都帶着元辰派的烙印,不方便外傳。而他脫離門派已久,很多東西都是後來殺人越貨的戰利品,想怎麽處理都行。

謝小玉沒辦法解釋,只能笑了笑說道:“我拿不出什麽東西,就布一座大陣幫忙大家修練,再煉一爐天火丹。”

“你會煉天火丹?那可是好東西。”麻子頓時睜大眼睛。

謝小玉微微一愣,天火丹是他突然想到的,麻子不提,他根本不會注意這件事。

他頓時發現自己的記憶有些模糊,根本記不清是什麽時候得到這個丹方。

不只是天火丹,他腦子裏還有亢金丹、弱水丹、青木丹、厚土丹,這五種丹對應五行,正是練氣十重凝煉真元時最好的輔助丹藥。

“既然你會煉天火丹,我這裏有一張‘息壤丹’的丹方,你研究一下,或許也能夠煉出來,這東西對我有大用。”麻子兩眼發亮。

“拿來吧。”謝小玉沒有拒絕。雖然他已經有了厚土丹,不過丹方這種東西絕對不會嫌多,就算拿來借鑒也好。

敲定這件事,兩人頓時發現自己的壓箱底好像有不少東西都快發黴了,應該拿出來曬曬,或許能找到解決辦法。

“我的手上還有勾陳宮的《禦獸奇術》,應該可以派上用場。”麻子又發現一件好東西,他想到最原始的辦法——用畜力拉動飛天船前進。

天寶州別的不多,妖獸遍地都是。用來拉船的妖獸只需要會飛、力氣大、有耐力,選擇很多,他的腦子一轉,就已經想到五、六種不錯的選擇,都是性情溫順、容易馴化的妖獸。

“這倒是不錯。不過我們帶不了那麽多食物,找的妖獸最好會捕魚,它們就可以自己捕食,順便幫我們弄點吃的。最好目光敏銳一些,還可以讓它們負責警戒。”謝小玉随口一句話,就讓麻子感覺自己考慮得不夠周到,按照謝小玉這些想法,這樣的妖獸只能到海上找,陸地上不可能有。

“反正下一步要出海,這些問題一并解決。”麻子有些等不及了。

有了下一步計劃,謝小玉和麻子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靈眼四周挖了十幾個石xue,将那個地方弄得像馬蜂窩。這樣一來,修木行功法的人就可以在裏面修練。

其他人只要主修功法的屬性不是“金”或者“水”,就跟着麻子學《烈火真罡》。《烈火真罡》和趙博的《癸水真訣》一樣,都可以作為主修功法,也可以當法術修練。

謝小玉則避開其他人,獨自在山裏開了一座山洞。這座山洞一半是天然生成,很深,入口也隐密。他稍微修整一下,又設了幾個禁制,就成了一個很不錯的隐蔽所,他在裏面研究飛行船。

那三艘飛天船的殘骸有一艘被他弄了進來,所有的東西都被他拆開。

在洞的另一邊一張很長的石桌上,放着十幾架用極細的銀絲和銀箔做成的飛天船模型,石桌底下有一根很粗很長的玻璃管,這東西叫風管。

此刻,一艘飛天船模型正被固定在風管中央,看上去有點像劉家那艘飛天船,同樣又細又長,不過被壓扁許多,而且兩旁延伸出六對翅膀。

風從管子的一頭吹進來,模型承受着狂風的吹拂,骨架微微顫抖着。

突然,一陣輕微的破裂聲從管子裏傳了出來,只見左側一個翅膀齊根撕裂,碎片打到後面的翅膀上,撕開幾個不小的口子。

“還是要加固,但是用太粗的大梁,中間就不對,真是頭痛。”謝小玉一邊自言自語着,一邊關閉風管。

他轉身在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随手拿起旁邊石臺上的一本書翻了翻。

這本書是他憑記憶抄錄下來的《奇技妙法百篇》,裏面有《飛天》一章。

以前他看到這一章總是直接跳過,就算只是練氣層次,想飛天遁地也不太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豢養一頭仙禽,否則煉一件專門用來飛遁的法器也不是什麽難事,到了真人境界之後,辦法更多了。

現在,這部奇書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留下這部書的人絕對是一個怪才。這裏面的東西全都不需要太多法力驅動,也不難造,針對的正是普通人和剛剛入門的修士,此人寫書的目的顯然是想讓普通人也擁有修士一般的神通。

《飛天》章在比較靠後的地方,《奇技妙法百篇》越往後越難,《飛天》一章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圖和表,還有一大堆數字。

這裏面需要計算的地方比陣法還多,而且必須非常精确,不能有絲毫差錯。

謝小玉感到很頭痛,需要計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他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就算再加上麻子、王晨和法磬也不行。

“難道先要将那東西造出來?”他喃喃自語着。

《奇技妙法百篇》裏還有《計算》一章,裏面就有一樣專門用來計算的東西。

此物連法器都算不上,任何一個手藝精湛的工匠都可以制造出來,不過這玩意複雜得要命,全部加起來有上萬個零件,只憑謝小玉一個人做,恐怕五、六年都做不完。

想了半天,他覺得還是有這個必要。

不過他絕對不會自己一個人來,肯定要讓手下那些人一起動手,他一個人要做五、六年,兩百個人也就十幾天。

謝小玉剛剛做出決定,五、六道信符先後飛了過來。

這麽急,肯定出了什麽事。

謝小玉連忙從洞裏鑽出來,同時将天魔刀輪和飛劍放了出來,十五支幻天蝶舞陣旗也取在手中,随時可以布成大陣。

飛劍化作一股氤氲光霧,将他團團攏住,帶着他朝營地那邊飛去。

還離得很遠,他就聽到一聲巨響,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靈眼那邊。

只見半空中一個紅衣道人淩虛而立,旁邊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全都只有十三、四歲,雪白粉嫩,看上去很可愛,不過他們做的事一點都不可愛。只見這兩個孩子各自禦使着一把飛劍,朝着底下不停攢刺。

底下有一棵參天巨樹若隐若現,将兩把飛劍格擋在外面。

謝小玉頓時大怒。他原本以為是土蠻來襲,沒想到又是自己人搗亂。

不過這一次可不是天寶州的修士。那兩個孩子比他小,卻也是練氣十重,實力也比天寶州那些真人還強幾分;至于那個紅衣道人,他根本連對方的境界都看不透。

謝小玉不想打,但是此刻不打不行,他雙手一揮,刀輪和飛劍同時疾射而出。

“這裏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小輩。”紅衣道人衣袖一展,一道紅光剎那間将刀輪和飛劍擋了下來。

謝小玉連忙催動飛劍,卻根本動彈不得。那道紅光看上去異常淡薄,卻如同精鋼般凝練,他的飛劍和刀輪陷入其中,居然動彈不得。

“念之所至,力之所至……真君?”謝小玉駭然變色。

當初他剛剛轉修,境界跌落到練氣四重,仍舊敢打真人的主意;現在他已經練氣十重,面對真君卻不敢有絲毫的僥幸心。

別看只差一個境界,實力卻天差地遠。

不過,謝小玉也不會束手待斃。

“給我開!”謝小玉大喝一聲。

三百六十枚劍符瞬間炸開,那股淡淡的光霧變成耀眼的光雲,裏面有無數光弧盤旋飛舞。

無形的桎梏一下子被震開,天魔刀輪發出悅耳的輕吟,緩緩朝前飛去,下一瞬間卻驟然出現在紅衣道人面前。

“有點門道,怪不得你這個小輩敢如此猖狂。”紅衣道人連忙将紅光收攏,将自己連同那對少年男女一起護住,然後朝着刀輪一掌拍去。

刀輪頓時被定住,只能在原地飛速旋轉,進不得分毫。

不過,那耀眼的光雲卻順着刀輪切開的縫隙不停湧入,然後如同煙花一般劈裏啪啦亂炸,激起無窮無盡的漣漪。

“好。能将‘搖星光’變成這個樣子,你的資質不凡,可惜你性情暴戾,冥頑不靈,留在這個世上只會成為一個禍害。”紅衣道人催動掌力,頓時一道金芒亂射的掌影擊在刀輪之上。

刀輪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緊接着無數破碎聲此起彼伏,瞬間碎裂開來。

謝小玉一陣心疼。那把刀輪是他親手煉成的第一件法器,前前後後幫過他很多忙,沒想到居然毀了。不過他同時也松了口氣,刀輪被毀,裏面的六欲天魔投影分身也就沒了栖息之處,只能還歸九天之上。

此刻也容不得謝小玉多想,那道金色掌影震碎刀輪之後,朝着他飛來,速度快到極點,和他施展“如電”之時沒什麽兩樣。

這一擊不但快,而且勢不可擋。

謝小玉身體四周包裹的眩光雲霧全都是劍氣所化,卻都擋不住那道金色掌影,甚至連将它偏轉一些都做不到。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虛空中突然冒出一只手,只輕輕揮了揮,那金芒亂射的掌影就被驅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但将謝小玉吓了一跳,也讓紅衣道人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你們九空山的創派始祖當年就是從九曜天碑上得到啓示,創下無上大法,才有了九空山一脈。現在你們卻對另一個九曜傳人痛下殺手,意欲何為?”虛空中一道淡漠的聲音回蕩着。

“羅道君,你們璇玑派管得太寬了吧?”紅衣道人惱怒萬分。

“許你以大欺小,就不許我打抱不平?你敢發誓心裏沒鬼?”那個隐于虛空的人原本說話不疾不徐,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變得兇厲。

紅衣道人只感到身體被緊緊束縛,緊接着,一陣大力把他遠遠抛了出去,直被抛到數裏之外,束縛之力這才消失。

他此刻也沒什麽臉面繼續待下去,卷住那一男一女兩個弟子,化作一片紅光瞬間遠去。

“來人可是璇玑派的羅前輩?”謝小玉高聲問道。

隐于虛空中的那人并沒回答,卻看到遠處銀光一閃,轉眼間,洛文清就到了近前。

“師叔還在萬裏之外,剛才只是他的分身降臨。”洛文清說道。

“謝過羅前輩的救命之恩。”謝小玉朝着空中一揖到地,知道自己欠璇玑派更多了。

直起身來後,謝小玉問道:“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給你送東西來的。你之前不是說過要借佛法化解業力?我的一位師叔手中剛巧有一件你用得着的東西。”洛文清說着,從腰間的納物袋裏取出一卷東西遞了過去。

那是個明黃色的軟布卷,抖開後,只見裏面畫着一幅曼荼羅圖,旁邊有一行梵文小字。

“這是虛空胎藏曼荼羅?”謝小玉駭然變色。

他之前确實請洛文清幫忙弄一部佛門心法,最好能夠涉及永恒時光的奧義。

他修練的《六如法》,夢、幻、泡、影、露、電都涉及時光的奧義,卻偏重于短暫、瞬息,如果能夠有一部偏重長久、永恒這方面時光奧義的佛門心法,就可以互相印證。

心法不同于功法,既不涉及真氣運行,也沒有相應法術,各門各派對心法控制都不嚴,就算欠下人情,他也能還上,沒想到洛文清居然送給他這麽大一份禮。

“據說這裏面暗藏佛門六部心經,不過全要你自己感悟,別人幫不上忙,這就要看你和佛門有沒有緣分了。”洛文清半開玩笑地說道。

謝小玉小心地接過黃卷,輕輕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頓時感覺一陣心神恍惚,只覺得有無數圓圈不停轉動,每一個圓圈又是由許多小的圓圈組成,這些小圓圈裏還有無數更小的圓圈。

知道這東西的厲害,謝小玉連忙将黃卷收了起來。

剎那間一切都消失了,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你果然适合當和尚。”洛文清笑道。

“這份禮實在太重了。”謝小玉苦笑着嘆道。他很明白自己又欠了璇玑派一個很大的恩惠,偏偏還拒絕不得。

這幅虛空胎藏曼荼羅乃是佛門中的一件至寶,所謂暗藏的六部心經,其實就是佛門對時、空、有、無、生、死的感悟。

佛門中,曼荼羅意為聖域或者法壇,是佛祖傳道演法的所在,也是佛祖從虛空中創造出來的一處空間,裏面廣大無邊,永遠到不了盡頭,時間也異常漫長,一日夜恍若千年,但是在現實世界卻只是微不可查的一個小點,而且不管裏面過了多久,在現實世界只是彈指一瞬間。

“你要謝的話,我正好有一件事請你幫忙。”洛文清說道:“拿這東西出來的那位師叔,是為了教我劍法才跑來天寶州,不過劍法這東西只靠學是學不會的,必須有人對練才行,我想請你做我的對手。”

“你太看得起我了。”謝小玉嘆道,不過他沒拒絕。

擡手将飛劍召了回來,謝小玉又将一套三百六十枚劍符拍進去,他的劍符完全當消耗品用。

洛文清看謝小玉這副模樣,知道謝小玉已經答應了,随手一拍,将飛劍放了出來。

“小心了,我用的是中天紫薇劍法。”洛文清搶先說道。

謝小玉早就猜到是這路劍法。

中天紫薇劍是璇玑派最有名的幾路劍法之一,這路劍法堂皇大氣,和洛文清的性格相合,也符合他掌門弟子的身分。

大氣的劍法一般都走後發制人的路,所以謝小玉也不客氣,彈指間珠光飛劍化為一股光霧,從四面八方朝着洛文清卷去。

洛文清一指頭頂上懸停着的飛劍,那把劍瞬間化作一道紫色光帶,這條光帶由無數極其細小的光點組成,如同晚上橫亘于天際的銀河。

七彩光霧和紫光銀河在半空中攪成一團。

謝小玉的劍法注重虛實變幻,洛文清的中天紫薇劍法走的卻是沉穩厚重的路子。兩種劍光絞在一起,謝小玉的劍光立刻崩碎開來。不過他的劍光分合由心,前面的劍光剛一崩碎,後面的劍光立刻補上,崩碎的劍光迅速凝結,如同泥潭一般,将那漫天的星芒全都陷住。

兩個人練的都是極高明的劍法,并沒有高下之分,勝負就看各自的運用。洛文清的境界更高,法力更強過謝小玉許多,所以大占便宜。不過他的劍法剛練不久,運用起來難免生澀,這些生澀之處在謝小玉眼中就成了破綻,謝小玉的劍法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要那紫色星芒稍有滞澀,他的劍光就會立刻滲透進去。

只對了十幾招,那紫色光帶就變得支離破碎,裏面夾雜着許多異常暗淡的七彩光華。

洛文清連忙改變戰法,不再和謝小玉見招拆招,而是将劍光收斂到一處,想要以力破巧。

他并不是耍賴,中天紫薇劍法平和中正、大氣磅礴,原本就是堂堂正正,以力取勝。

這一變,所有的破綻立刻消失,那紫色光帶重如山岳,凝練如同實質,将洛文清緊緊包裹在中間。

只見他随手一指,一道晶瑩剔透的紫色劍光瞬間劃破四周的光霧。這一劍沒有絲毫變化,卻又靈動無比,劍鋒随着洛文清的心意轉動。

遠處,一群人正往這邊趕來,最前面的是麻子。他一個人獨自支撐早已經累得脫力,紅衣道人一被逐走,他立刻坐在地上打坐調息,現在總算恢複一些力氣,立刻帶着人過來。

他們遠遠看到這邊劍光亂閃,連忙停了下來。

“怎麽又打起來了?”一個修士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是對練,不是生死搏殺。”麻子看得很清楚,兩方鬥得雖狠,卻沒有殺氣。

“老大和那個璇玑派的掌門弟子明顯比剛才兩個九空山的門人強多了。”另一個修士在一旁幽幽嘆道。

“廢話。”麻子哼了一聲。剛才這句話讓他覺得刺耳,但是他想不承認都不行。

以前他覺得謝小玉的本事和他只在仲伯之間,此刻看到這兩個人鬥劍,才知道自己确實差了一籌。

“老大好像情況不妙。”王晨皺起眉頭。

“未必。”麻子搖了搖頭:“那小子的劍法融合四家之長,《六如法》虛實變幻,最難以捉摸;《劍符真解》亦符亦劍,可以瞬間爆發出驚人威力;劍陣是從《天變》衍化而來,變化萬千,無有窮盡;最後還有幻天蝶舞陣,雖然它和另外三種無上大法不能相提并論,卻幫他補上最後一個短處。”

麻子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那股光霧就起了變化。

光霧一下淡薄許多,裏面卻多了一個個朦胧的光團。這些光團有些大如磨盤,有的小如拳頭,顏色也各自不同。

每一個光團都是一枚劍符,這些劍符由隐轉顯,由散轉聚。

剎那間,三百六十道劍光如同閃電般劃空而至。這些劍光有的橫切,有的直刺,有的迂回盤旋,有的扭曲轉折,有的互相交纏,有的前後交錯,全都撞入紫色星河中。

那道凝練無比的紫色星河頓時被撕裂開來。

洛文清反應也極快,立刻收縮劍光。

他變,謝小玉跟着變。

三百六十道劍光瞬間炸開,再一次化作五光十色的光雲,朝着四面八方散開。

這一招就連紅衣道人都沒能擋住,洛文清畢竟只是一個真人,更加不行,那道紫色星河被強行震散,化作無數散碎星光。

洛文清手掐劍訣正打算變招,突然一道劍光從虛空中冒了出來,雖然劍光上沒有帶殺氣,但是那森冷的劍芒仍舊讓他遍體生寒。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身上那件法袍飛起一道紫色的虹光,和外面那被震散的紫色星河連成一片。星光大亮,陷在其中的七彩光團就顯得暗弱許多。這些光團原本就是劍符爆開之後所化,威力雖然極大,持續時間卻短,只是彈指間的工夫,就一團接着一團湮滅。

“你的劍法在我之上,可惜你的劍器不行。”洛文清一點都沒有因為贏了而感到高興。

“我是劍修,你不是,你和我比劍,本來就是以短處對我的長處。”謝小玉将飛劍收了回來,能夠感覺飛劍上傳來的憤怒和不甘。這把飛劍今天連着兩次出戰卻都沒有一點收獲,劍中隐藏的魔神早已經覺得不耐。

謝小玉強行将劍收了回來。

突然,地上一道紅光流轉,已經被擊得粉碎的刀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恢複原狀,晃晃悠悠朝着他飛來。

看到刀輪恢複原狀,謝小玉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那麽一絲失而複得的喜悅,更多的卻是恐懼。

不過當着洛文清的面他不能顯露出來,只得若無其事地将刀輪重新戴在手上。

一戴上去,他立刻感覺刀輪比以前又輕了許多,也變得更小,上面還有許多細密的裂紋,不過這些裂紋正漸漸彌合。

雖然小了一圈,刀輪卻顯得越發通透,原來像是極品血玉雕琢而成,現在刀輪正漸漸向血色水晶轉變。

這東西不但沒毀,好像還變得更強了。

洛文清留了下來,他被安排在靈眼旁邊,由麻子負責招待,謝小玉自己則匆匆忙忙地趕回那座山洞。

他剛才根本來不及收拾裏面的東西,連禁制也只開啓最外面的那道。

一路上,他在想洛文清剛才說的那句話——他的劍器不行。

這個道理他以前就知道,劍修戰力驚人,就是因為所有的破壞力都集中在劍刃上,和人相鬥之時能以線破面,所以飛劍對于劍修來說至關重要。

劍修常常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挂在嘴邊,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從這方面來說他确實很不及格,根本不能算一個真正的劍修。

他的飛劍詭異莫測、變幻萬千,但是在鋒利方面确實差了一些。劍符倒是鋒利,可惜太過脆弱,承受不住太強的劍氣。

他也曾想過換一把飛劍,以前他法力不夠用不了真的飛劍,只能靠劍符撐場面;後來千方百計煉了把魔劍,一個原因就是魔兵的消耗小,練氣境界也能運用。

現在情況不同了。他已經是練氣十重,半只腳踏在玄門裏,不用再為法力犯愁,或許是換一把飛劍的時候了。

但是內心中他又覺得沒必要。

《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法,佛門和道門不同,不假求于外物,如果為了鋒利特意換一把飛劍,就落了下乘,入了歧途,或許一時感到方便,從長遠來說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劍符之道也是如此。雖然他手上只有真解,裏面的東西零零碎碎并不完整,但是管中窺豹,劍符之道修練到高深境界,肯定不會有這樣的缺陷。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取舍才好。

山洞離營地并不遠,一直到了那裏,他都沒有做出決定。

心中煩亂,他随手将虛空胎藏曼荼羅圖扔在石臺上,和《奇技妙法百篇》疊在一起。

突然,那張圖射出一道佛光,光中映照出一座立體的曼荼羅陣。

與此同時,山洞深處也射出一道光,不過那道光是紅的,裏面同樣映照出一座立體的曼荼羅陣。

發出紅光的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白骨珠子。

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當初他、麻子和蘇明成連手殺掉那個頭頂曼荼羅陣的蠻王,最後血肉精華全都被魔蠱吞了個幹幹淨淨,只剩下這東西。

那時他和麻子研究很久,都沒弄清楚這是什麽,麻子就把這東西扔給他研究。

現在他知道了,這是一顆白骨舍利。

凝結舍利乃是佛門獨創,舍利裏不僅有最純淨的佛力,還有對佛法的感悟。

魔門很多東西被佛門繼承,反過來也一樣,佛門的很多東西也被魔門拿了去,凝結舍利之法就是其中一種。

那道紅光徐徐轉動,光中的曼荼羅陣不停變化着。

謝小玉感覺腦子裏多了很多東西,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座曼荼羅陣叫三界胎藏大曼荼羅。曼荼羅可不是佛門所創,這玩意出自魔門,是三大魔祖之一的婆羅賀摩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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