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非昔比 (1)
全都是劍。
數萬把劍歪歪扭扭插在山坡上。
這些劍全都坑坑窪窪,被腐蝕得異常嚴重,有些甚至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鐵條。但是它們全都亮閃閃的看不到一絲鏽跡。
插着這些劍的山并不是泥土或者岩石堆疊而成,整座山全都是金屬,大部分是鐵,小部分是銅、錫、鉛等不值錢的金屬,不過也有玄鐵、風鋼、赤火銅、炫明金之類的貴金屬。最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如同卵石,全都緊緊吸附在一起,想拾一塊起來都要費不小的力氣。
一道道溪流順着山坡緩緩流淌着,那不是普通的溪流,裏面流滴的不是水,而是水銀。水銀可以溶解金屬,所以流過之處全都如同刀削一般,光滑如鏡。詭異的是,水銀溪流絕不會碰那些劍,哪裏插着劍,水銀就會繞過去。
遍插長劍,四處流淌着水銀,這座山高不到百丈,占地也只有百畝左右,卻透出一股森然之氣。
山頂上有一口深井,井口只有碗口大小,井壁是一道道金屬圓環,每一道圓環上都刻滿怪異的符篆。
這口井直通地底的庚金靈眼,整座山就是在庚金靈眼上堆起來的。
為了堆它,信樂堂發動所有的幫衆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連舵主們都親自上陣,投入的資金更是難以計數。雖然堆這座山用的大多是不值錢的金屬,但是體積驚人。
幸虧落魂谷本身就是一個礦區,而且是富礦。李光宗他們開出來的那幾座礦井,随便一挖都是品質極高的鐵砂,省了不少錢。
這樣一座耗費人力、財力堆起來的“鐵山”卻沒人知道到底幹什麽。
“鐵山”剛剛堆成的時候,通體紅揭色,滿是鐵鏽,但是現在,整座山一片銀亮,從山腳到山腰彌漫着一股金煞之氣,如雲似霧,卻厚重無比,風根本吹不散。山腰以上更是多了一道金霞,不分白天黑夜都散發着金色的光芒。
因為這座山的緣故,原來的煞池被逼到只剩下西北一角,範圍縮小許多。但是詭異的是那些毒草、蠱蟲不但沒有滅絕,反而繁衍得越發旺盛,連樣子都發生變化。毒草全都如同金鐵所鑄,莖杆筆直挺立,葉子閃閃發亮,邊緣鋒利如刀,蠱蟲也像用金銀打成,通體光滑如鏡,閃亮耀眼。
這片縮水許多的煞池對蘇明成來說是寶地,他幾乎天天待在裏面。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和這處煞池完全一樣。煞氣也是天地之氣,同樣可以用來築基,只不過很少有人會這麽做,因為煞氣駁雜不純。
蘇明成的身體已經被煞氣侵蝕,頭發胡子都變成烏金色,皮膚也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之前和守護真君公羊烈的那場戰鬥讓他明白一件事——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跟不上謝小玉和麻子,甚至成了累贊,戰鬥中不但幫不上忙,還要別人分心保護。
只靠殘缺不全的《劍符真解》和從法磬那裏換來的半部彌天星鬥陣,再加上禦蠱之法,已經不夠用了,他需要的是更強有力的殺招。
這段日子以來,他都在修練一種非常偏門的功法。
随着一個接着一個法訣打出去,他體內的法力飛快流逝着。突然,他大喝一聲,四周的蠱蟲蜂擁而至,全都撲到他的身上。
剎那間,蘇明成感覺自己變得力大無窮。他猛地打出一個沖拳,半空中頓時響起一聲爆鳴。
蘇明成心中大喜。他并沒動用一絲真氣,只是肌肉的力量就造成如此大的聲勢。不過手腕上隐隐約約傳來的痛楚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力量雖大,身體的強度卻遠遠不夠,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不會煉體術,也沒打算轉成武修或者體修,不過他有取巧的辦法。蘇明成猛地一擡手,趕山鞭發出一聲龍吟,躍至空中,剎那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蛟龍。
這條蛟龍直沖天際,一直飛到數千丈高的空中,猛地調頭而下。
“轟!”
落魂谷深處傳出一陣沉悶的聲響,過了片刻,大地微微抖動起來,樹木全都一陣亂搖。又過了片刻,滾滾塵霧從那邊升起。
飛揚的塵土下,多了一個半徑數十丈、深七八尺的大坑,四周百丈之內的樹木全都連根拔起,百丈之外的樹木也有很多倒在地上。
這一鞭之威和當初那四大蠻王連手一擊的威力,已經相差不遠。
不過發出這一擊之後,蘇明成的模樣有些狼狽。他雙手垂落,兩腿發軟,似乎已經脫力了。
“啪啪啪!”從蘇明成的身後傳來一陣鼓掌聲。
“不錯,居然讓你練成了。”
說話的是麻子。那招人器合一正是他傳給蘇明成的,他剛才也在修練,落魂谷裏面的轟鳴聲将他驚動,那動靜讓他吓了一跳。
又是一陣輕響,法磬也從山坡上跑了下來。他一直在半山腰上練劍,剛才的動靜同樣也驚動到他。
“是你幹的?”法磬難以置信看着蘇明成。
“你要努力了,別讓老蘇扔下太遠。”麻子調侃道。
法磬性子有些傲,自從知道他的傳承乃是九曜道尊所留,他就頗為自傲,有時候連麻子都有些看不在眼裏,所以麻子對他多少有點意見,遠不如蘇明成親近。
而蘇明成此刻所用的法術又是他教的,能發揮出如此的威力,他也感到風光。
“這一擊确實不簡單。”一道銀光落下,洛文清顯露身形,他也被驚動了。之所以來得這麽晚,是因為他進了一趟落魂谷看了一下那個大坑。
按照他的估計,真君的一擊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威力。
如果換成麻子或者謝小玉出手,他絕對不會在意,但是蘇明成能夠做到這一點,簡直難以置信。
洛文清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蘇明成,在他眼裏,蘇明成的地位甚至還不如法磬,此刻他感覺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應該和那些蠱有關。”蘇明成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從身上抓過一只蠱蟲。那是一只甲蟲,有指甲蓋大小,圓溜溜的像一顆金豆子。
之前殺公羊烈的那一仗讓蘇明成認識到一點——他那些蠱蟲想要傷到真君幾乎是不可能,所以再兇猛、毒性再猛烈也沒用,它們能夠起到一點牽制作用就不錯了。
所以,回來之後他将所有蠱蟲全都換了一遍,不再選那些兇猛強悍、毒性強烈的蠱蟲,轉而挑那些長着堅硬甲殼的蟲子。
蟲子裏最皮粗肉厚的就是甲蟲。自從多了那座鐵山,煞池的面積縮小,所有的蟲子都變得越發厲害,這些甲蟲的甲殼也變得越來越堅硬,煉成蠱之後更不得了,他如果空手,全力一擊也拍不死它們,必須動用趕山鞭才行。不過也只有被趕山鞭直接擊中的甲蟲會被抽死,周圍被波及的甲蟲頂多暈過去,過一會兒就會蘇醒過來。
“我本來以為這東西只是殼硬,沒想到它的力氣大得驚人,一只、兩只還顯不出來,數量一多,再将力量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結果就是這樣。”蘇明成兀自沉醉于剛才的感覺中,那真是舉手翻天、跺腳覆地。
之前他對走蠱巫之路暗自後悔過,不說這條路前途難料,争鬥起來也比別人差了一籌,玩蠱的苗瑤不敢踏出蠻荒,因為出來就是找死。但是此刻他卻恍然大悟,苗瑤能夠挺立至今而不倒,他們不敢踏出蠻荒,別人也不敢進去,其中不是沒有道理,蠱術居然還能這麽用。
“是聚力之法?”洛文清立刻明白蘇明成怎麽做的。
聚力的法門并不稀奇,各門各派都收有數量衆多的仆役,他們修練的都是類似《力士經》這樣的功法,空有境界和一身法力,戰力卻不怎麽樣。他們除了在有敵來犯之時維持大陣,另一個用途就是聚集法力,提供給戰力強悍的人物。
這類法門大多是聚集法力,像這種聚集蠻力的情況實在太少了。
修士鬥法,蠻力很難派得上用場,只有武修近身搏殺才要用到蠻力。
“絕配,簡直是絕配。聚力之法和蠱術簡直是絕配,以前怎麽沒人想到這樣用?”洛文清自言自語着。
自從知道大變将至,他一直為璇玑派能否安然度過這場大劫而憂心忡忡。他對謝小玉如此看重,一開始是因為謝小玉的潛力。那時候他對謝小玉的看重程度只是一般,和對麻子沒什麽兩樣。然而,自從謝小玉拿出一件又一件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情況完全變了,那些東西每一件都能讓璇玑派在這場大劫中多一分存活下來的希望。
現在,他又在麻子和蘇明成身上看到同樣有價值的東西。
洛文清心想:這件事必須禀告兩位師叔,讓他們定奪。想到這裏,他掏出一枚信符打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在璇玑派的山門裏,一群人面面相觑。
正中央的蒲團上盤坐着的人正是洛文清的師父——璇玑派掌門玄元子。
“這幫小子倒是會生事,剛剛折騰出一座劍山,馬上又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旁邊的一個白發老道搖頭嘆道。
他嘴裏是抱怨,看他神情卻顯得相當愉快。洛文清能看到其中的價值,在場的這些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一年的時間我們讓一千多個弟子轉成劍修,難道再弄一千人轉修蠱術?”另外一個老道問道。
“蠱術可以兼修,用不着廢掉原來的功法,這不是問題。”羅道君在一旁冷冷說道。此刻他在這裏的只是一個身外化身,卻和真的人沒什麽兩樣。
“問題是哪來那麽多趕山鞭?”剛才那個老道發出一聲苦笑:“五百條趕山鞭啊!”
趕山鞭是上品法器,即便以璇玑派的力量,一下子拿出五百件上品法器也不是易事,連正式弟子都還沒辦法人手一件上品法器。
“那個叫蘇明成的資質平平,實力也不強,但是用這種辦法全力一擊威力,和一般的真君不相上下。想想看,五百名真君同時發出一擊,那威力将會如何?”玄元子在一旁提醒道。
這話讓衆人心癢。
即便璇玑派這樣的大門派,也只有四百六十餘位真君,裏面三百多人還是仆役出身,空有境界,戰力或許還不如一些真人,更比不上洛文清這樣的頂尖弟子。如果一件上品法器能讓一個真人仆役變成一個僞真君,這樣的買賣絕對值得。
“之前那五百多個弟子也怪可憐的,我看……還是給他們一個機會吧。”老道打起最早過去那五百人的主意,裏面還有幾個是他的徒子徒孫。
衆人頓時沉默。
天寶州是絕望之地,半年下來那五百多弟子大多嘗盡苦頭,早已經後悔得不得了,他們的遭遇也讓其他人感到警戒,已經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這時候給他們一個回來的機會,他們肯定會感恩不盡。
“現在是用人之際,就饒他們一回。”—玄元子從善如流。他倒不是心軟,實在是天寶州離中土太遠,再派五百人過去又要半年,現在哪裏有這麽多時間可以浪費?
“就這麽定了。不過那五百人也不能全都召回來,否則掌門當初給他們的處罰豈不成了兒戲?有賞有罰才是道理。這件事就由羅師弟負責好了。”另一個老道同樣給了掌門一個臺階。
羅道君點了點頭。他已經想好了,五百人太多,收四百人就差不多,讓另外一百人流落在天寶州,好讓其他人有所警戒,不至于生出僥幸的念頭。
“接下來就是法器的問題。”一群老道又愁眉苦臉起來。
“我們需要的是能和聚力之法配合的法器,未必一定要趕山鞭。”一個渾身邋遢的中年修士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能夠和聚力之法配合至少是上品法器,和趕山鞭有區別嗎?”剛才那個老道搖了搖頭。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
趕山、裂地這兩件法器經過無數人的改進,已經到了近乎于完美的地步。它們的威力不差,制造的材料卻很容易得到,煉制的手法也簡單。璇玑派自己做的話,弄出來的東西可能威力遠遜麻子煉制的,造價還不便宜。
這話說起來太過洩氣。
“我們沒辦法,不代表其他人沒辦法。”邋遢修士一邊掏着耳朵,一邊說道:“這次的事難道還沒讓你們看出來嗎?山門裏的弟子實力雖強,但是腦子多少有點僵化,反倒是外面那些修士總能琢磨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種人在平時看不出來有什麽用,但是大亂一起,呵呵……”
“對啊,我們以前招人看的是修為和戰力,這得改改了。”旁邊老道一拍大腿。
在場這些人一個個智慧髙深,立刻明白其中的意義。
“這次就是不錯的機會。将消息放出去,如果有人能夠幫我們解決這個難題的話,必有重酬。”玄元子立刻做出決定。
“天門馬上要開了,所有擅長煉丹和制器的人都會集中到那裏,我們應該趁機多招攬一些這方面的人。”白發老道說道。
提起天門,玄元子和羅道君對望一眼。
“不知道那群小子能不能在天門開啓前回來?”玄元子輕嘆一聲。
“應該趕得上。這一次九空山發難,既是壞事,也是好事,只要他們度過這道難關,就沒人能阻止他們回中土了。”羅道君根本沒想過謝小玉他們會敗,他看着那座劍山建造起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那座山無形中散發出的森然之氣,連他都感到震懾。
玄元子閉目不答,手裏卻不停掐算着。過了片刻,他突然苦笑道:“恐怕未必那麽容易,我總覺得天寶州危機四伏。”
“師兄算出了些什麽?”羅道君連忙問道。
“天機晦澀不明,有太多東西被掩蓋起來,我只知道回來的路上也不太平。”玄元子嘆道。
“異變發動在即?”羅道君皺起眉頭,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應該不是。”這一次玄元子倒是相當肯定:“朱師弟不惜消耗百年壽命算出的那些事應該不會有錯。距大變正式開始至少還有七、八年的時間,不過一些小的征兆會一一出現。”
“唯一的麻煩是九空山。”羅道君對那幫假道士真和尚早就煩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回頭我會去一趟太虛門,現在天機不顯,誰都不知道這次大劫的起因,很難說這場大劫會不會是佛道之争。”玄元子搖頭嘆道。這可不是信口胡言。
衆人頓時沉默。
這确實是一個問題。
歷次大劫,有的一開始就知道關鍵所在,比如神道大劫;也有一些并非如此,比如神道大劫之前的道法之争,最初只是小争執,後來愈演愈烈,最終演化成為一場大劫。
“不過佛門比我們還緊張。”玄元子又加了一句。
“誰教他們那麽興旺?”羅道君幸災樂禍地說道。
之前的兩次大劫都是道門倒黴。
道法之争直接導致道門的分裂,神道大劫更是讓上古道門大派全部滅亡,無數傳承斷絕。佛門雖然也被波及,卻比道門好得多。
萬年來,佛門大興,不只是徹底占據婆娑大陸,更是反過來在中土傳教,聲勢還在道門之上。
天地大劫一向都針對最強的勢力,現在佛門聲勢浩大,自然最有可能成為目标。
“不過還是得當心一些,那幫和尚說不定會禍水東移,像九空山這樣披着道家外衣,內地裏更接近佛門的門派不在少數。而且這段日子那些門派都有所異動,這不能不防。”玄元子之所以有把握說動另外幾個頂級道門大派,這便是原因之一。
“說起來謝小玉也不能算道門中人,他修練的法門也是佛門一脈,我怕……”羅道君一直都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對謝小玉始終不冷不熱。
“這裏面肯定有蹊跷。如果你的擔憂成立,那麽九空山就不應該這樣拼命打壓,而是極力拉攏才對。現在他們要置這幾個孩子于死地,絕不是被掃了面子那麽簡單,肯定有其他原因。”玄元子很是無奈。這事關佛門,和道門無涉,有因有果,所以佛門中人可能看出了些什麽,他卻不行。
“佛門也不是鐵板一塊,裏面的水深着呢。這萬年來佛門确實興旺,卻也埋下禍根。我有種感覺,現在的佛門和道法之争前的道門很像。”一個始終未曾說話的老人低聲言道。
衆人再次沉思起來。
玄元子微微地點着頭,他也有那麽點感覺。
佛門的教派也不少,不過以前紛争還不嚴重,神道大劫之後就不同了,這萬年來,分歧一下子變得很大。
佛門擅長将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東西,神道之法如此強悍,他們當然不會放過。佛門将神道之法融入進去之後,創出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的普度衆生、救人于苦海,本質上就是神道那套東西。只不過佛門注重來世,而且度人是度往所謂的極樂淨土,也就是掌中佛門,不像神道那樣許諾今世成就,還要建立地上神國,所以不需要搶占什麽資源,更不至于為天所忌。
相對于大乘佛法,以前那套佛門修練之法都被稱作小乘佛法,那才是真正的修練之道,除了法門不同,和道門中的修士沒什麽兩樣。
這萬年來佛門大興,最為興旺的恰是大乘佛法,在中土傳教的同樣也是修大乘佛法的宗派,大乘佛法已經從佛門中的一個分支變成主流。
玄元子的神情變得凝重:“這确實說得過去。《六如法》和神道沒有任何關系,就算和佛門有關,也屬于小乘佛法範疇。九空山的創派始祖出身于天臺宗,正是大乘佛法一脈。”
“那麽這場約鬥怎麽辦?”白發老道問道。
“不能讓他們得逞,實在不行,就麻煩羅師弟暗中助那幾個孩子一臂之力,做得幹淨一些就是。”玄元子并不是迂腐之人,很懂得應變。
一道彩霞四處亂卷,那霞光和謝小玉所用的金霞很像,卻散發着七彩神光。光中隐約可見似錦的繁花,花叢中彩蝶紛飛,花間蝶影中無數婀娜身姿若隐若現。遠處,麻子等人站在山坡上,遠遠地眺望着。
“她居然也在這個時候踏入玄門。”麻子低聲輕語着。
“那是當然。五行精氣全都具備,又有蜃珠之助,再加上一顆通天丹,就算是豬也可以變成真人。”法磬心中不喜,說話自然不太好聽。
“她能夠留下來已經不錯了。想想看,多少人得了我們的好處,但是聽說九空山來人之後,立刻就跑得連影子都不見。”蘇明成幫绮羅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話一出,法磬頓時不吭聲。
現在他們只剩下三十幾個人,李光宗他們就有十幾個,占了一半。
“患難見人心,離開是那些人的損失,他們會後悔的。”麻子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們這一次勝算多大?”法磬突然問道。越是臨近最後期限,他的心裏越是緊張,特別是蘇明成突然多了一種殺招,他卻一無所獲,這種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
“你難道沒注意洛文清的反應嗎?他好像知道些什麽。”麻子對這一點很不爽,以前有什麽秘密謝小玉都會告訴他,有什麽事會找他商量,現在卻不同,他的地位突然低了一層,落到洛文清之下。
“我覺得老大的底牌應該是那座山,那玩意兒會不會是大陣?”法磬問道。麻子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清楚,至少他沒聽說過什麽陣法要用這麽多金鐵之物堆砌。
“我覺得更像一件法寶,或許和那個劍匣有關。老大懂的東西很多,稀奇古怪,誰都說不清楚。”蘇明成道出自己的看法。
“有什麽法寶是這樣一座鐵山?”法磬根本不信。
麻子卻心頭一動。他的五指神峰就能夠凝結出一座山的虛影,所以他對這方面有些了解,樣子像山的法寶并不少見,其中有一件非常著名。
一想到這裏,麻子的心跳得越發快了。
這時,突然一道金光從鐵山的頂峰射了出來,一個轉折落到衆人面前。
那是謝小玉,他是劍修,當然也會劍遁。
“這家夥也成功了?”謝小玉同樣眺望着遠方,他是被绮羅搞出來的動靜吸引出來。
“老大重色輕友,前天老蘇搞出來的動靜更大,也沒看你出來瞧上一眼。”法磬在一旁開着玩笑。
另外兩個人也似笑非笑。
“是我讓麻子教老蘇聚力之法,有什麽樣的結果我早就猜到了,何必出來看?”謝小玉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麻子吃驚不小。
“我看過一本雜書,寫書的人很有空閑,堂堂修士居然玩螞蟻。這個人最後得到一個驚人的發現——螞蟻的力氣非常驚人,可以舉起比自己重一百倍的東西。然後他又抓來其他蟲子試了試,結果發現甲蟲的力氣更大,可以舉起自身五百倍的東西。這還只是普通的蟲子,換成蠱蟲更不得了,什麽龍象之力都不能與之相比。”謝小玉解釋道。
“又是雜書。”麻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他現在發現元辰派藏經閣裏的雜書包羅萬象,什麽東西都有。
“那你現在幹嘛跑出來?難道那個小妞有什麽不同之處?”這一次他沒再開玩笑。
“霓裳門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麽簡單。之前她進入蜃珠幻境的時候,曾經和我戰了一回。她用飛針的手法非常詭異,也很難對付,換成你們,除了麻子或許頂得住之外,老蘇和你都有些勉強。”謝小玉答道。他并不在乎是否會打擊這兩個人的信心,這兩個家夥一提到绮羅總是拿他尋開心。
“一個中等門派會有這樣厲害的功法?”麻子皲起眉頭。他很清楚謝小玉的眼界有多高,能夠讓他做出這樣的評價,那套針法恐怕也是無上級的東西。
“最詭異的還不是這一點。她向我索要蜃氣,我讓她用那套針法交換,她居然答應了。事後我找洛文清将那套針法施展給他看,他問了兩位師叔這才知道,那套針法居然是霓裳門裏人人都可以修練的基礎功法。”謝小玉說出其中的關鍵。
蘇明成和法磬都沒什麽特別的感覺,麻子的臉色卻變得凝重。
像這種将無上大法隐藏在基礎功法裏,根本不像中等門派的手段,這需要異常深厚的底蘊,就連大門派裏也不是所有門派都做得到。
“不知道她成了真人之後,針法會不會生出新的變化?”麻子自言自語着。
這類藏在基礎功法裏的無上大法全都有同樣的特性,修練的人境界每提升一層,都會有新的變化。他修練的功法就是這種類型,對此最清楚不過。兩個人正說着話,遠處的彩霞迅速收攏起來。
“她已經結束了。”謝小玉飛身而起,劍光托住身體往那邊飛去。
那三個人當然不會在這裏看着,也紛紛駕起遁光。
绮羅修練的地方是後來建造的營地,那裏房舍衆多,山頂上更有一座廢棄的大棚。
謝小玉剛一落下,就聽到一陣稀哩嘩啦的聲響。
整片房舍居然被他激起的風刮得坍塌下來。仔細看去,那些房舍如同被白蟻蛀過一般,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小孔,這些小孔只有針眼大小,他正在發愣,突然一股針雨從腳底猛然間蹿了上來,速度絕對稱得上快如閃電。
幸好他早有預料,绮羅不是省油燈,十有八九會趁機攻擊他,所以他事先有所防範,一道金霞瞬間顯露,在他身體四周不停卷來卷去。
只聽到一陣叮呤當啷的輕響,金霞中爆發出無數火花,成千上萬根銀針互相碰撞在一起,然後再也分不開。
“玄磁元光。”底下一間破木屋裏傳出绮羅的聲音。
她倒不是見多識廣,之所以能夠一眼認出金霞的奧妙,是因為普天之下對飛針這類細小法器最能克制的幾件東西裏,就有玄磁元光。
別的可以不認得,天生克星肯定要認得,不然不知道怎麽死的。
“你該不會是為了克制我才練出玄磁元光的吧?”绮羅不太肯定地問道。
她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面子,但是玄磁元光這種偏門的東西除了克制細小法器和陰魂邪鬼,她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用處。
謝小玉根本沒興趣回答,因為這涉及劍山的奧秘。
“這就是你那套針法的新變化。”謝小玉看着四周,猛地一甩袖子,一陣狂風卷過,所到之處,房舍紛紛坍塌下來。
麻子他們也已經趕到。看到眼前這一切,麻子和蘇明成還好些,法磬的臉色有些發青,他又被打擊到了。
平心而論,這招并不算強,換成他全力出手的話,這些房舍全都會成為齑粉,但是絕對不可能覆蓋這麽大一片範圍。
“這要是殺起來人來,絕對比我還快。”蘇明成暗自慶幸自己将所有的蠱蟲全都換掉,如果仍舊是原來那些蠱蟲,恐怕一擊之下,所有的蠱蟲都會傷亡殆盡。這招絕對是蠱物的克星。
“你有多少根飛針?”蘇明成問道。他覺得奇怪,蠱蟲的厲害之處就在于數量龐大,而蠱蟲的數量那麽多,是因為它們都是活的,會自己繁育後代。一對成蟲半年時間就可以生育十幾萬後代,飛針能比蠱蟲更多嗎?
“一套一百零八根。”绮羅說道。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難道是幻術?不可能啊!你又沒練到化幻為真的地步。”麻子亂猜起來。
謝小玉眼尖,四下一掃,立刻看到一些地方隐隐約約有細小的閃光,瞬間明白了:“你是以那一百零八根飛針為引,後面拖着普通的繡花針。”
“不愧是他們的老大,還是你聰明。”绮羅手指一彈,四周頓時顯露一片細密的羅網,謝小玉等人全都已經被圍攏在中間。
“這是公羊烈那柄拂塵上的銀絲。”謝小玉一眼認出這張網的來歷。
那柄拂塵也是一件法寶,可惜他們全都用不了,所以當做還人情仍給洛文清,沒想到最後落到绮羅手裏。
“這麽好的東西就應該物盡其用。”绮羅臉皮挺厚,這是霓裳門的真傳。女孩子臉皮薄了,很可能什麽都得不到。
“也對,物盡其用。”蘇明成在旁邊幫着說好話。
“是啊、是啊,反正公羊烈是你殺的……給她用也說得過去。”麻子斜眼看着謝小玉,嘴裏含糊地說道。
“人家萬裏迢迢追你追到這裏,一件殘了的法寶根本不算什麽。”法磬也在一旁說着風涼話。
這時,一道銀光瞬間飛落。
洛文清一顯露出身形,立刻問道:“你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什麽事?”謝小玉被問得摸不着頭腦。
“剛才不是說什麽萬裏迢迢嗎?”洛文清同樣也糊塗了,他肯定自己沒有聽錯:“九空山的人已經到了。”
謝小玉等人頓時一驚。
“這麽快?不是還有一個月嗎?”法磬也不開玩笑了。
“那幫假道士真和尚很下流,不但來得早,還不是一個人,總共來了兩位真君,另外一個據說是什麽表兄弟。”洛文清的臉色異常難看。
“大門派做事如此無恥,實在讓人難以想象;更無恥的是,這幫人還振振有詞,說什麽他們是以兩個人對抗謝小玉這邊所有的人,好像還是他們吃虧似的。”
“我會和你們并肩作戰,師父和兩位師叔已經許可了。”洛文清倒是義氣。
麻子、蘇明成和法磬卻根本沒聽到他後面說些什麽。原本他們還有一些把握,畢竟他們先後殺掉紅衣道人和公羊烈,這段日子實力又提升不少,并非沒有一戰之力,現在突然又冒出來一個真君,他們的信心頓時落到谷底。
雖然知道必敗無疑,這三個人卻沒生出逃跑的念頭,只是心灰意冷。
謝小玉一臉淡然。
一個真君也好,兩個真君也罷,在他看來沒什麽兩樣,不過九空山這樣不要臉倒是讓他很意外。
大門派确實有大門派的尊嚴,絕對不允許他人踐踏,但是這麽做根本就是自毀名聲,即便殺了他們幾個,九空山的聲譽也毀了。這樣說來,此事的背後另有蹊跷。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就不用給他們臉了。”謝小玉冷然說道:“洛兄,你轉告他們,這邊就我們四個真人對付他們兩位真君。九空山的真君也只配和我們幾個人交手,當初我們連真人都不是,只不過練氣十重,照樣宰了他們的弟弟。”
“好,我不但會轉告那兩個人,還會請師父将此事遍傳天下。”洛文清也怒了。既然謝小玉擺明要打九空山的臉,他就幫一把,讓耳光更響亮一些。
突然,謝小玉想起一件事,連忙問道:“這場約戰半年之前就定下,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數,各大賭坊肯定會拿我們開賭,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洛文清答不上來。當初他和謝小玉、麻子認識已經是折節下交,如果再混賭場和三教九流的人在一起,別說他師父,羅師叔第一個不放過他。
不只是他,麻子和法磬也一樣,他們從來不去賭場這類地方。唯獨蘇明成知道一些情況,因為他和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