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煉劍,天劫 (2)
小玉總算明白為什麽魔門喜歡用人身上的東西煉制法器,确實有點道理。
将身上家當全都盤點一番之後,謝小玉突然發現他還有一件法寶,那是他得到的第一件法寶,也就是他從忠義堂得到的那口丹爐。
以前他只覺得這是一口普通的丹爐,但是聽了算命先生說出這東西的來歷之後,他突然有了一絲想法。
小心翼翼将丹爐取了出來,謝小玉微笑着說道:“洪前輩,我知道你就在裏面。之前我能夠領悟丹道真谛,感悟造化之道,全都多虧閣下,我在這裏謝過了。”
說到這裏,他看了看那口丹爐,丹爐一點反應都沒有。
“洪前輩,在下絕沒有惡意。”謝小玉一邊說,一邊摘下手指上形如指環的天魔刀輪:“或許我有些多心,如果閣下真的不在裏面,那麽我用這把刀輪掃上一遍也不會有什麽事。”
話音落下,就看到丹爐屮冉冉升起一縷青煙,漸漸凝結成型,變成人的校樣。
這個人看起來六、七十歲,頭頂微微有些禿,下巴上長着一撮山羊胡,顴骨很高,臉頰瘦削,再加上一對三角眼,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不是善類。
相由心生,這個人長成如此模樣,為人可想而知。
“好你個小輩,心黑手狠,枉費我給你那麽多好處,也算是你半個師父,居然敢這樣對我。”那人異常不滿地說道。
“毒手丹王,‘毒手’這兩個字難道是白叫的?閣下一開始恐怕沒安好心眼吧?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原本打算奪我身體,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我被官府征召,為了自保不得不修練魔功,反倒讓我逃過一劫。”謝小玉輕輕轉動着刀輪。
那道淡如青煙的人影被戳中要害,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确實居心不良,曾經有過奪舍的念頭,之所以沒有動手,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受傷太重。當年被人圍攻之時,他不但肉身被毀滅,連金丹也沒能保住,千鈞一發之際逃出一縷殘魂,躲在這口丹爐中。偏偏這口丹爐樣子難看,被忠義堂得到之後從來沒有人碰過,他躲在裏面雖然安全,卻得不到補充,不但沒辦法恢複,随着時間拖延,他的魂力還漸漸削弱。如果沒有謝小玉的話,再過個十幾年他肯定會徹底消亡,塵世間再也沒有洪倫海這個人。
當初他偷偷将煉丹之術灌輸給謝小玉并不是好意,而是想借謝小玉之手煉丹,每煉成一爐丹得到丹氣的滋養,他的神魂就凝固一分。如果沒有官府征召,最多等個三年五載,他的神魂就可以恢複到全盛之時,到時候絕對可以奪舍重生。
可惜那份征召令徹底打亂他的計劃。
謝小玉不得不修練魔功,實力進展神速,這位毒手丹王已經有些不知所措。他恢複的速度還不如謝小玉提升的速度快。等到謝小玉玩過火,将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召來後,他更不敢有奪舍的念頭。
和天魔搶食?就算他全盛之時也不敢這麽做。
“你叫我出來肯定有事要和我說吧?我現在一無所有,能夠讓你圖謀的恐怕只剩下這身煉丹的本事了。”那青煙般的人形眯起眼睛問道。
“這是其一,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問清楚。你一直藏在丹爐裏,對外面的事知道多少?”謝小玉問道。
他道樣問,實在是因為他有太多秘密不能被外人所知。
“我能知道些什麽?你整天将丹爐放在納物袋裏,只有煉丹的時候拿出來,那時候也只有你一個人,我有什麽機會知道外面的事?我只知道你殺了很多人,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打仗。你居然趁着打仗的機會收集魂魄,煉制魔頭,倒是吾輩中人,後生可畏啊!”洪倫海一臉嘲諷。
聽到這話,謝小玉反倒放心,仔細一想也确實如此。
丹爐不同于天魔刀輪,平時不會拿出來,煉丹的時候也獨自一人,這家夥藏在裏面,确實沒機會知道外界之事。
“現在我們做筆交易吧。你将一身丹術全都傳授給我,我幫你轉世投胎,然後再引你重新入道如何?”謝小玉沒提奪舍重生。
不管是轉世還是奪舍,他和此人都結下因果,将來洪倫海如果再為惡,他也會受到牽連,這和傳授魔道法門的情況差不多。
奪舍重生是萬不得已的做法,就算奪來的身體資質極佳,想有所成就也比常人難上百倍,這事關因果報應。奪舍如同欠下高利貸,活得越長,成就越高,欠下的債也越多,劫難也越重,所以奪舍之人一般會孤注一擲,變得越來越偏激。
轉世就不同,那是從頭再來,以前的因果雖然還在,卻不影響今生今世,等于債欠得雖多卻沒利息,總有還清的一天。所以大部分修士轉世投胎之後,都會小心翼翼。
佛門之所以容易成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今生罪孽,來世償還,一旦了結因果,就可以往生佛界。同樣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佛門之中頗多無恥之人,因為他們有恃無恐。
“你想得倒好,誰知道你會從中做什麽手腳?轉世之時就算不把我弄進什麽貓胎狗胎裏,也可以弄個傻子、殘廢或者女兒身。再說,随便把我扔給一個散修做徒弟,也算接引我入道。”洪倫海為人險惡,所以也習慣把別人往壞處想。
“我可以用心魔發誓。”謝小玉說道。
“再毒的誓也有辦法避開。”洪倫海活着的時候就是一個言而無信、陰狠毒辣之人,發誓全當放屁,因為他會在誓言裏藏一些機關,所以根本不信這套東西。
“你說我要圖謀你些什麽?”謝小玉輕蔑一笑。
“我這身丹術還不夠嗎?我以丹入道,你若是學了去,不說人人敬畏,将你奉為上賓,至少普天之下沒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洪倫海頗為自得。
“你最後還不是被人連手所殺?”謝小玉嘲諷道。
洪倫海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煉丹只是雜藝,我更相信自身本事。你不至于連我是劍修都看不出來吧?一個劍修想去哪裏需要別人同意嗎?誰敢阻我,還得先問我的劍答應不答應。”謝小玉說道。
這番話以前屢試不爽,可惜這次碰到一個油鹽不進的家夥。洪倫海根本就不在乎,畢竟他也曾經是頂尖人物,雖然他的修為只有真君境界,可他的煉丹之術沒幾個人能比得上。
“你說破天我也不會相信,只有到手的東西才是最好的。”洪倫海不肯放松。
“那麽你的意思呢?”謝小玉只得讓對方開價。
聽到這話,洪倫海猶豫起來。以前沒辦法,所以他想奪舍,但是現在他又有了別的心思。
他并不是不想轉世。到了他這個地步,奪舍絕對是下下之策,就算奪舍重生,恢複修為之後,他還是要轉世重修。他甚至已經計劃好奪舍之後立刻投入佛門,然後借佛門的力量轉世。
在對待弟子這方面,佛門的口碑一向不錯,不像道門連弟子都要算計。
這或許是因為道門不禁婚嫁,可以男女雙修,自家子孫總比徒弟親近;而佛門不許婚嫁,徒弟就當子女看待,這絕對是佛門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反正我現在神魂還太弱,不管是奪舍還是轉世都不合适,有的是時間考慮。”洪倫海最後決定拖着再說。
“那你慢慢想吧。”謝小玉打算将丹爐收回去。
“慢!你既然知道我藏在裏面,沒必要再收了吧?我沒事還可以指點你一下。我的獨門丹法不能傳你,但是我還有很多別的東西,任何一樣都可以讓你受用不盡。”洪倫海急道。
他并非口出狂言。身為丹王,結交的全都是各派掌門、長老,否則就是皇族、王室,他又擅長坑蒙拐騙,手裏确實有很多好東西。在他看來,他随便扔點東西出來就能讓眼前這個小輩目瞪口呆。
“不必,就算你那獨門煉丹之法我也未必看在眼裏。我身上的秘密太多,而且所學的東西事關重大,你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我還不在乎,但是你能有這樣的成就,無論智慧還是見識全都高人一等,別人看不懂,你卻未必,所以将你放在外面我不放心。”謝小玉答道。
洪倫海哪肯相信:“你能有什麽了不起的傳承?不要虛言大話。不放心倒是真的,恐怕是擔心被別人看破吧?放心,我別的不行,斂氣匿蹤之法卻最擅長不過,就算真仙站在你面前也別想發現我。”
“那倒是,你的仇家遍天下,正邪兩道全都結怨,要不是擅長匿蹤藏形,也不會讓你活了那麽久。”謝小玉相信洪倫海的話不假。洪倫海煉丹之術超群,實力卻不怎麽樣,能活到現在靠兩個本事,一是毒功了得,二是藏匿逃遁之術厲害。他能夠在金丹破碎、仇家環伺之下仍舊逃出一縷殘魂,就是最好的證明。
同樣是真君,九空山的三個人和公羊烈全都沒能逃脫魂飛魄散的下場,那四個人論實力絕對遠在洪倫海之上。
“不過,你還是錯得離譜。我同樣也不是虛言大話……”謝小玉停了下來,他突然想起傳聞中洪倫海的為人,這個人奸詐多疑,絕對不會相信任何人,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好吧,你可以在外面,不過我會将你封禁起來。你可以看、可以聽,但是不能說話、不能亂動。”謝小玉終于有了決定。
“真是豈有此理!還沒人敢對我如此無禮。換成當年的我,早就将你變成藥人,讓你承受百年之苦,想死卻死不了。”洪倫海大為惱怒。
“換成當初的你,我早就一劍殺了。我現在和你這樣客氣,可不是看在你的煉丹之術,而是因為你之前幫了我不少忙。沒你讓我領悟煉丹之道,沒有那些丹藥,很多事或許不會發生。”謝小玉嘆道:“再多說什麽都沒用,你自己看吧,頂多三天,你就可以明白我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