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見豪門 (1)
一群蒙着臉的人異常狼狽地在小道上狂奔,突然為首的人猛地停下,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來。
只見前方一塊大石上盤腿坐着一個年輕人。
“你們來得好慢。”說話的這個人當然是謝小玉。
老镖頭考慮的是穩妥,同樣也是為了不結下死仇,這是镖行的一貫做法。畢竟同樣都在江湖上混,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都留一點餘地。
謝小玉卻沒這樣的顧忌。他已經感覺出來這群人絕對不是真正的土匪,其中一些人身手相當高明,這樣的人不管到哪裏都能夠活得有滋有味,根本沒必要當土匪。
“閣下不知道是哪條道上?有必要趕盡殺絕嗎?”匪首抱拳問道。
“我和你們根本不是同一條路,所以你那套規矩我根本不會在乎。”謝小玉冷笑一聲。
匪首聽到這話知道無法和解,将兵刃朝前一指,大聲喝道:“兄弟們,想要活命的話,恐怕只有拼命了。”
土匪們頓時舉起兵刃朝前沖去,那幾個擅長暗器的土匪更是人未到,一把把暗器已經如同豪雨一般傾瀉而至。
這時,四周的空氣一陣劇烈的波動,緊接着,所有暗器全都朝着一點彙聚而去。
與此同時,那些土匪也感覺到一股巨力突然出現,将他們手中的兵刃全都奪了過去。
這些兵刃在半空中吸在一起,變成一顆巨大的鐵球,飛到謝小玉的面前。
此刻仍舊能夠拿住兵刃的只有那個匪首,他的實力超出其他土匪一截,所以及時握緊兵刃。不過他也好不到哪裏去,一臉煞白,渾身顫栗。
“原來閣下不是武林中人,而是一位仙長。”匪首有點見識,立刻明白這不是武林之中的手段,而是仙家法術。
“你既然知道我是修道之人,想必也聽說過搜魂之術。想試試嗎?”謝小玉追過來就是想弄個明白。
“仙長不必費事,您想知道什麽盡管問好了。”匪首是個聰明人,知道搪塞不去。
“是不是王匡派你們來?”謝小玉問道。
“我并不清楚雇主是誰,也沒必要知道。做我們這一行的拿錢辦事,有人出三千兩銀子讓我們打劫裕泰行的商隊,而且打劫來的東西全都歸我們,不過雇主要我們別傷了裕泰行老板和他女兒的性命。”匪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做他們這一行的,出手前肯定要打聽清楚目标的情況,否則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就是天大的麻煩,所以他們知道晉元府尹家公子求婚的事,稍微一琢磨就猜到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本來他們也以為裕泰行只是小菜一碟,所以接下這筆買賣,現在知道裕泰行背後居然有仙人撐腰,立刻明白那個府尹完全是找死,所以他趕快轉向。
謝小玉微微一笑。他本來就是為了求證此事才來,現在已經證實他的猜想,這些人也沒必要留着了。
他朝那懸浮在半空中的鐵球輕輕拍了一掌。
那個由許多暗器和兵刃組成的鐵球猛地崩散開來,刀劍全都被震成碎片,如同雨點般朝匪徒們撒去。這些碎片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他們的反應。
噗噗的輕響不絕于耳,每一聲輕響都帶起一道血花,眨眼間,所有的土匪全都被打成篩子。
他又在地上跺了跺,四周的泥土自行翻卷起來将一具具屍體拖入地下,再也看不到一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謝小玉轉身就走。
他出來的時間不短,為了不引起裕泰行那些人的注意,他一直等到這些土匪跑出很遠才動手,浪費不少時間。
還沒等他回到車隊中,隔着一座山頭,他已經聽到那邊傳來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車隊已經出發了。
這倒不奇怪,不管是裕泰行的人還是保镖的那家镖行,肯定害怕土匪卷土重來,不跑才怪。但是車馬行進的聲音聽起來不疾不徐,不像是逃跑,難道镖行吃定他會暗中相助?
想到這裏,謝小玉又不急着走,他豎起耳朵朝着那邊傾聽。
一聽之下,他的臉頓時變得難看。
“林公子,剛才多虧有你,要不然我們就危險了。”
“林公子,救命之恩不敢言謝……”
“林公子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佩服、佩服。”
“……”
遠處傳來一陣恭維之聲,卻都是恭維什麽林公子。
謝小玉眉頭微皺。
他并不打算暴露身分,所以原本就沒想過接受別人的道謝,但是有人冒領他的功勞,肯定讓他感到憤怒。
更讓他惱火的是,這其中還有他妹妹的聲音,而且他還感覺到小妹對那個林公子似乎有些愛慕。
他可不想看到小妹被人騙了。
心中憂急,他頓時加快腳步,不過他并沒徑直回到隊伍中,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他可不想引起別人的懷疑。
眼看着隊伍就在前面,突然謝小玉感覺一道神念掃過,下意識地擋了一下。
對面那個人頓時也發現他。
兩個人同時一震,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鬼地方遇上修士。
謝小玉原本以為那個林公子只是一個騙子,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能有修士充當保镖,還是一個真人級的修士,這位林公子絕對不簡單。
“朋友,不知道你為什麽對這家商行如此在意,剛才打退那群土匪的想必就是你了。盡管放心,我家公子沒什麽惡意,他只不過是玩性上來了。”那個修士傳音說道。
此人說話這樣客氣,自然有他的道理,剛才他的神念一掃,雖然發現謝小玉,卻沒看出謝小玉的實力,他頓時知道不妙。
“你倒是輕松,一句話就将這件事揭過去,我豈不是太沒面子?”謝小玉冷哼一聲:“先告訴我你們的身分。”
謝小玉的态度不算好,那人卻沒生氣。剛才他們以為這件事是一個武林高手所為,也就不怎麽在意,公子突然來了興趣想體驗一下江湖人的生活,所以冒名頂替。沒想到躲在暗處的居然是一個修士,還至少是一個真人,這就頭痛了。
“在下林宇,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聽說過蔡州林家?”那個人自報家門,同時也有警告的意味。
蔡州林家是和安陽劉家同級的豪門,祖上出過皇帝,所以林家也是天潢貴胄,勢力不小。
話音落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旁邊的一棵樹後轉了出來,站在謝小玉面前。
“木遁。”謝小玉頗有些意外,這絕對是很生僻的遁法。
“閣下跟着裕泰行的車隊,不會是看上那幾株靈藥吧?”那個人抱拳問道。
“原來你們動的是這腦筋。”謝小玉恍然大悟。剛才他還感到有些奇怪,像蔡州林家這樣的世家豪門,就算本家公子有心胡鬧,眼前這個人明顯是旁系的長輩,不同于劉和身邊那個老奴,必要的時候絕對可以約束小輩的行動。此人不但不阻止還跟着胡鬧,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我要是就為那些靈藥來的呢?”謝小玉問道。
“那就不得不來上一場了。”林宇看到謝小玉如此年輕,頓時有些懷疑起來。
“也好,我也想見識一下蔡州林家的高招。”謝小玉當然不肯示弱,他也正想驗證一下自己新得的手段。
這邊顯然不合适打鬥,謝小玉腳下一錯,身體拉出一道殘影,瞬間出了樹林。
林宇身體往後一靠,直接撞入身後的樹中。
五行遁法中,木遁的限制最多,卻也有特殊之處,木遁可以說是最隐密的一種遁法,比土遁更勝一籌。
十裏之外,謝小玉雙手負在身後,身上三色光焰氤氲蒸騰,雖然光明大放卻并不刺眼,反倒讓人感覺很是柔和溫潤。
“原來閣下是佛門弟子。”一株大樹之中傳來林宇的聲音。
謝小玉不為所動。雖然聲音來自這邊,人卻未必在這裏。
突然,謝小玉飛身躍起,無數生滿利刺的蔓藤從腳下冒了出來。
這些蔓藤沒能卷住目标,居然并不放棄,而是一起顫動起來。只聽到一陣飕飕的輕響,無數葉片盤旋飛舞,無數利刺四處攢射,那些葉片犀利如刀,那些利刺鋒銳似針,所到之處樹木花草或是被攔腰斬斷,或是被釘得如同馬蜂窩,石頭上也都留下深深的痕跡。更厲害的是,那些倒在地上的樹木花草眨眼間也變得猙獰恐怖,表面布滿利刺,葉片也變得犀利無比,然後又是利刺亂飛,葉片亂舞……
半空中,謝小玉被一團佛光托着。那團佛光有畝許方圓,将那亂舞的葉片和利刺全都擋在外面。
他還是第一次和修練木行功法的人交手。
五行之中,木行最是詭異也最是多變,這話果然沒錯,最讓他頭痛的就是不知道對手的行蹤。木遁限制極多,好處也極多,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一邊隐遁,一邊施法。
此刻,林宇肯定躲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中,或許是一棵小草底下,或許是一截斷木中……只要有草木之類的東西他就可以藏身,而且底下這些蔓藤全都在吞吐靈氣,轉化為法力,源源不斷提供給那個人。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難倒我嗎?”謝小玉大笑起來,他雙手連續打出幾個法訣,嘴裏吟誦着真言。
突然,一片三色流轉、璀燦晶瑩的火光徐徐落下。
五行中,克木的是金,實際上火同樣也克木,而且克得更厲害。琉璃寶焰更不是凡火可比,那些漫天飛舞的利刺和葉片只要被琉璃寶焰沾到一點,就會立刻化為灰燼。
林宇頓時大駭,沒想到居然碰上克星。不過修練木行功法的人都會防備這種事,因為五行中就以木行的克星最多,而且克制得最厲害。
他瞬間從藏身的一株小樹裏出來,猛地一拍納物袋。
一條白色的絲帶淩空飛起,眨眼間化作一片數百丈長、數丈寬的水幕。這片水幕如同匹練一般朝着空中卷去,将徐徐落下的佛火抵住。
兩邊又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謝小玉不停念誦真言,全力催動琉璃寶焰,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水幕。不過他也不受限制,雖然水克火,但是那姓林的修的并非水行功法,并不能夠發揮水幕所有的威力,而且琉璃寶焰也不普通。
琉璃寶焰在諸多佛火中也算得進上品之列,能攻、能防、還能淨化,雖然各方面都不出衆,卻也沒特別的弱點。
這還是他修練不久,所以他的琉璃寶焰質量不高。這種佛火每練提升一層,火中都會多一種顏色。他的琉璃寶焰只有三色,當初那個九空山的真君所用的琉璃寶焰卻是七彩光華。
七彩并不是極限,極限是十二種顏色,不過即便如此也只是小成。想要大成,那就必須返璞歸真,頓悟淨空,十二種顏色盡數消失,變得無色透明。
知道了自己的深淺,謝小玉不想再打。
林宇也不想繼續打下去。水克火,他的這件法器乃是上品,居然只戰成平手,其他的法術又被克制,繼續打下去的話,頂多就一個不輸不贏的結果,一個不小心還可能陰溝裏翻船。
車隊中一輛大車裏,兩個人面對面坐着。左邊的人正是和謝小玉打過一場的林宇,對面則坐着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宇叔,你說那個人年紀很小和我差不多,會不會那個人服過返老還童的靈丹?”林公子問道。
“應該不會。此人言行舉止都不像很老的樣子,而且佛門中人對外表并不看重,很少有人會故意讓自己顯得年輕。”林宇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閱人無數,絕對不會看錯。
“這就奇怪了,我剛才旁敲側擊問了一下,這家商行除了和太昊宗有點關系,所以才會知道這些靈藥,這一次也是想前往慶州托庇于太昊宗,沒聽說他們和別的修士有聯系啊?更何況還是佛門中人。”林公子眉頭緊皺。
“那個人應該不是為了靈藥而來。”林宇非常肯定這一點。
“佛門修練不借助外物,這些靈藥對他們用處确實不大,難不成還有其他值得這幫和尚在意的東西?”林公子默默思索着。他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麽人給他特別的感覺。
林宇也苦思冥想,想得比自家公子多。佛門很是奇怪,一方面不借助外物,一方面在意的東西很多,比如裕泰行的財富可能就是他們觊觎的目标。
好半天他也搖了搖頭,和林公子不同的是,他覺得頭緒太多。
“管他的,反正我已經和齊老板說好幫他解決那個麻煩,保他無事。”林公子幹脆将煩惱抛到一邊,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他沒說拿哪幾種靈藥酬謝?”中年修士問道。
“當然說了,不過我會在乎這點錢嗎?”林公子出身林家,自然有他的傲氣。對于裕泰行來說,這幾種靈藥值很多錢,裕泰行就算失了原來的根基,靠這幾株靈藥也足以東山再起;但是對蔡州林家這樣的豪門來說那根本不算什麽。
“那個府尹背後也有些人脈,我們有必要為了一家商行和那群人交惡嗎?”中年修士總覺得沒那麽必要。他情願直接下手,拿了那些靈藥就走。
突然,一個念頭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那些土匪來路有問題,十有八九是府尹派來,他們十有八九已經被這個佛門弟子殺了。如果我們向府尹通風報信——”林宇說道:“不如我們試他一試,那個府尹身後還是有點人脈,如果我們向他通風報信,告訴他裕泰行背後有修士撐腰,馬上要回來找他算賬,以那個府尹的性格肯定不會束手待斃,十有八九會先發制人。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看看這個佛門弟子有什麽手段?”
“宇叔不是和他交過手嗎?怎麽會不知道他有什麽手段?”林公子奇道。
林宇很尴尬,但又不能不回答,這可能會導致自家公子對那人實力的誤判。
“此人用的是一種三色佛火,我被他克得厲害,而且他從頭到尾只用法術,沒使出過佛器,應該沒盡全力。”
他根本就沒想過謝小玉可能沒有佛器,這簡直就是笑話,就如同真人手裏沒有一件法器一樣可笑。
林公子當然知道這位旁支族叔的本事,能夠不用佛器和林宇打成平手,絕對不會是簡單人物。正因為如此,他隐隐間感覺林宇的提議不太妥當。
“公子,你不反對的話,我照着做了。”林宇搶先開口。
他這麽一說,林公子也沒辦法阻止,否則就太不給他面子了。
“宇叔,就照你的意思辦。”林公子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輛大車上商議着事情,隔着五、六丈另外一輛大車上也一樣。此刻狹小的車廂裏擠進一個大胖子,地方頓時變得有些不夠,兩個丫鬟只能到外面去。
“玥兒,你看那林公子如何?”齊老板輕聲問道。他刻意壓低聲音,怕的是被人聽到。
“爹,蔡州林家哪裏是我們可以高攀得上?”齊玥兒幽怨地說道。她确實有愛慕之心,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別看裕泰行是晉元數一數二的大商行,和這些豪門世家一比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不說權勢,只說財富,蔡州林家表面上控制的商行和裕泰行差不多規模的就有七、八個,暗地裏更不用說。更何況很多東西根本不能用錢衡量,比如那些對修士有用的靈藥,一株就頂得上裕泰行一大半的産業。
“我知道咱家配不上,只是……只是……”齊老板欲言又止,知道自己的打算實在太委屈女兒。
“爹,您但說無妨。這一次為了我的事,您老人家殚心竭慮,甚至不得不遠走他鄉,女兒心中愧疚。”齊玥兒連忙說道。
齊老板頓時感覺一陣輕松,終于說道:“如果要明媒正娶、要做大夫人,那是不可能。但是林公子對你看來有那麽點好感,如果不求名分的話,我想林公子……”齊老板看着女兒的臉色。
他自然有自己的如意算盤。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只要攀上關系,将來如果再出這樣的事,林公子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只要他稍稍幫忙,什麽風浪都可以度過。
“這也算不得委屈,林公子身分高貴,儀表堂堂,而且文武雙全……”齊玥兒倒是看得開。
不只是一見鐘情,她其實早就考慮過自己的親事。
想她這樣的身分,只能在同一個圈子裏找丈夫,也就是另外某個商行的少東家,要不然就是嫁給一個書生。如果那個書生有出息,能考取功名将來出人頭地,她倒也能夠得到一份诰命。
要不是王匡實在不堪,而且父子倆聲名狼藉,像王匡這樣的官宦子弟對她來說應該算高攀。
所以這樣算來,能嫁給林公子已經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哪裏還敢計較什麽名分?
“女兒既然答應了,那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先去試探一下,看看林公子有沒有這樣的意思。”齊老板笑道。
齊玥兒面帶羞澀,并沒阻止。
齊老板剛想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看林公子身邊沒人服侍,不如讓你那兩個丫鬟當中的一個過去。”
“讓畫雀過去吧,她從小就跟着我,将來我嫁了人,她又是陪房丫頭。”齊玥兒說道。
“為什麽不是紫釵?”齊老板皺眉:“我聽幾個镖師說好像有個散客看上紫釵,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人如果有點用也就罷了,但是土匪來的時候這家夥立刻跑得沒影。”
齊玥兒一時說不出話。她有些疑惑:難道自己看走眼了?
齊老板笑眯眯地從一輛馬車上下來。那原本是他的馬車,現在騰出來讓林公子用。
剛才他只将紫釵送了過去,并沒提女兒的事,他打算等兩邊熟了之後再提這件事。
車裏,小釵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眼前這位林公子,她知道為什麽要自己過來。此刻,她心裏亂極了。
換成其他女孩,肯定會以為自己時來運轉,巴不得能攀上林公子這棵大樹,從此登上枝頭變鳳凰。但是她經歷過一番盛衰起伏,對很多東西都看得很淡,成為一個豪門公子的陪房丫頭,在她看來并不是什麽榮耀的事。
再說,一入侯門深似海,豪門中恩怨多,即便小姐如願以償和這位林公子在一起,也未必是什麽好事。
不過要說她不願意卻也未必。說實話,她對這位林公子确實有一絲愛慕之心,林公子儀表堂堂,而且文武雙全,沒有哪個女孩會不心動。
突然小釵一陣臉紅,因為她感到林公子正在看她。
林公子确實正看着她,而且上上下下打量着,很有些肆無忌憚。他并不是登徒子,卻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對送上門來的女人一向來者不拒,就算在路上不能真做些什麽,摟摟抱抱總是可以,漫漫旅途中總算可以消悶解乏。
他正這樣想着,突然小釵頭一歪靠在旁邊的軟凳上,車裏多了一個人正朝着他怒目而視。
如果只是瞪着他,他根本就不會在乎。讓他心悸的是,對面那個人身上散發出濃烈到極點的殺氣,還有一股嗆人的血腥味。
這絕對是一個殺人無數、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物。
這時車簾一動,林宇也闖了進來。他是感覺到殺氣才連忙進來。
“這位上人,有話好說。”中年修士臉色微變。他沒想到,散發出如此強烈殺氣的人居然是和他交過手的那個佛門弟子。
一個佛門弟子居然擁有如此恐怖的殺氣,要不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兇人,要不是佛門中化身修羅、走殺戮之道的人物。
“你是為她而來?”林公子倒是醒悟過來。他剛才還猜測這位佛門弟子為什麽會對一個世俗商行感興趣,任憑他想破腦袋都不會猜到居然是因為一個丫鬟。
“難不成她是哪位高僧轉世?”林公子只能這樣想。
佛門有轉世重修的法門,不過轉世之後不會有前世的記憶,所以需要人接引。
“你太啰嗦了。”謝小玉冷冷說道。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原本并不想暴露身分,更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意的是小釵,但是齊老板的決定打亂他的計劃。因此,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自然越發濃郁。
林公子和林宇全都感覺胸口發悶,透不過氣。林宇猶豫再三,卻沒敢出手。他現在已經明白,這個佛門弟子和他交手的時候根本就沒盡全力,可能連真正的手段都沒施展出來。
“別替林家惹禍,這件事關系重大,區區一個林家可摻和不起。”謝小玉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轉身退了出去。
直到他消失,那股殺氣才漸漸散去。
林公子長出一口氣,腦子重新轉動起來,這時他才想起紫釵和別的女孩不一樣的地方。
“我真是頭豬。”他用力捶了一下額頭:“那位齊小姐和她身邊另外一個丫頭,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裏都在發光,這位紫釵姑娘卻沒有,好像她對林家也不怎麽在意,看着我的時候目光中更多的是欣賞。我早該知道她不簡單。”
林宇稍微一想,也有點印象。
林公子摘下腰帶上挂着的一枚玉佩,這是一件法器。
蔡州林家的嫡子怎麽可能不是修士?不過他和其他人不同,對家傳絕學并不感興趣,修練的是易算之術。
這也是他聰明之處。
對林家來說,多一個修士、少一個修士根本沒什麽差別,但是一個精通易算的人作用卻極大。一個大家族如果不能趨吉避兇,絕對難以長久,而這類事關系重大,不可能依賴外人。
他選擇修練易算之術,等于是絕了自己成為家主的可能,卻也保證将來林家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彎腰俯身從小釵肩膀上取下一根頭發,林公子将這根頭發小心翼翼地纏在玉佩上。
他現在用的是陰爻問源之術,只要有某個人用過的東西就可以追根溯源,知道那個人過去的一切。
林宇連忙在四周布下一層禁制。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林公子額頭上漸漸滲出汗珠。
以往他運用陰爻問源之術總能看出一些東西,就算兩位道君老祖宗的事他也能隐約算出個大概,但是這一次他卻什麽都算不出來。
心一橫,他全力催動法訣,那枚玉佩總算有了點反應。
這時,他感覺一股真氣突然走岔,在體內亂竄,眼前各種景象亂晃,一會他看到自己坐上家主之位,一會兒看到自己被掃地出門。
林公子暗叫不妙,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他連忙甩手将玉佩扔了出去。
“公子,怎麽了?”中年修士連忙問道。
“差點走火入魔。”林公子心有餘悸地說道。
像他這樣精通易算的人,當然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林宇同樣也猜到其中緣故,他臉色蒼白地指了指天,眼神中盡是詢問之色。
林公子點了點頭。
天機不可洩漏,想要強行窺視天機,就必須付出代價。
“宇叔,我們好像逮到大人物了,或者說,我們好像卷進大麻煩裏了。”林公子傳音說道。
林宇這次就不明白公子指的是什麽了。
林公子知道自己的話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連忙解釋道:“這女孩的身分有古怪,絕對不是高僧轉世。而且我不只算不出她的來歷,連她一家都算不出來,甚至不知道她原來姓什麽、叫什麽。”
林宇輕嘶一聲,他當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天機深藏到這種地步,絕對有大事要發生,而這個女孩則是關鍵之人。
他腦中瞬間閃過不久之前聽到的傳聞。
轉頭看去,他看到自家公子的眼神中同樣充滿恐懼,顯然公子和他想的一樣。
“難道真的會有佛道之争?”林宇喃喃問道。
“恐怕不是傳聞那麽簡單。現在天機紊亂,很多東西都算不出來,說是大劫征兆也不為過。”林公子心情異常沉重。
“現在怎麽辦?我已經給那個府尹警示,那家夥肯定有所準備。”林宇頓時額頭見汗。
“你沒親自出面吧?”林公子這才想起宇叔說過要給那個佛門弟子制造點麻煩。
“當然不可能。我是讓晉元府的一個林家子弟偷偷走了一趟,也沒暴露身分,只告訴府尹這件事。”中年修士越說越感覺不妙。
“這就沒事了。不管在武林中還是在修士界,以買賣消息謀生的人數不勝數,應該不會算到我們頭上。”林公子嘴上這麽說,手裏卻沒停,已經開始逆轉天機,盡可能抹掉他們插手的痕跡。
“到時候你看情況,如果那個佛門弟子情況不妙,你就幫一把。”林公子一邊暗中施法,一邊說道。
聽到這話,中年修士如同吃了一只蒼蠅,感到說不出的惡心。
這一行人快馬加鞭,七天後,晉元城高聳的城牆已經近在眼前。
三輛馬車進了城往左拐,走沒多遠就停了下來。
旁邊是一扇門,門面不大,只有兩扇門板,新刷的黑漆,低矮的門坎,門廊也小。裕泰行在晉元雖然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行,但齊老板只是商人,不是官身,所以只能用灰牆、黑漆門,房子雖大卻不怎麽氣派。
還沒等幾個人下馬車,大門匡當一聲就打開了,一群人哭哭啼啼從裏面跑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一看到齊老板立刻大聲嚎道:“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商行讓官府封了,十幾項罪名啊!”
“好了、好了,別吵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齊老板大聲喝道。他也不管那些人,轉身到最後那輛馬車跟前。
林公子剛從車上下來,這邊出事早在他預料中。
“不知道裕泰行有沒有什麽損失?”他随口問道。
“所有的貨全都被抄了,田産也是。”那個女人哭道。
“沒事,到時候他吃進去多少,就讓他全部吐出來,晉元府可不是姓王的。”林公子笑道。他有這個自信,別說這個府尹,即便府尹背後那些人也用不着在乎。
旁邊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插嘴說道:“大掌櫃和幾位管事也都被抓了。”
“我爹呢?”小釵聽到這話立刻驚問道。
“也被抓了。”那個管家口快立刻回道。
這話一出,小釵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同時變得煞白的還有林宇,他知道搞出纰漏來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這個機會看一下那個佛門弟子的手段,沒想到那個府尹直接對裕泰行下手,還做得這麽絕。
“沒死人吧?”林公子也沒辦法鎮定,他同樣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不禁暗自後悔對某些人的膽大妄為缺乏認知。
“已經死了一個管事,是管絲綢坊的老秦。好慘啊,老秦只是頂撞一下,就被活活打死。”那個管家回道。
“你先去衙門一趟把人保住。”林公子冷着臉朝林宇說道。他也不稱呼林宇宇叔了。
此刻他有些後悔之前不該聽林宇的挑唆。
他現在懂了,說什麽看看那個佛門弟子的手段,根本就是林宇有意給那個佛門弟子找麻煩,其中或許還有借刀殺人的意思。
林宇不敢回話,跳下馬車就走。以他對公子的了解,當然知道自己在公子心中的印象大壞。
齊家門口吵吵嚷嚷,數裏之外有一雙耳朵始終豎着,全都聽了進去。
聽到父親被抓,謝小玉心急如焚,一邊回憶着父親的聲音,一邊四處傾聽,耳朵微微震動,不漏過一點聲響。
突然,一陣輕細的痛呼聲傳入他的耳中。
那絕對是他父親的聲音,聽上去中氣還足,暫時不會有什麽事。
謝小玉顧不得會不會暴露身分,一道遁光從腳底升起,卷起他就朝城裏飛去。
晉元城是府城,府尹就是這裏最大的官,府衙自然在城中央最顯眼的位置。
他還在半空中,就看到底下另一道遁光已經落在府衙中,正是那個和他交過手的林宇。
謝小玉并不知道此人算計過他。林宇和自家公子在車裏商量的時候四周有禁制隔着,謝小玉又沒特別注意,自然不知道他們說過些什麽。
林宇飛入府衙中就感覺身體一緊,府衙四周居然暗中布了一道禁制。他心中暗自叫苦,這就叫自作自受。
是他派人向府尹通風報信,府尹才會有這樣的安排。
“在下蔡州林宇,道府之中哪位在此?”中年修士大聲喝道。和之前碰到謝小玉一樣,他仍舊先扯出林家這面大旗。
“林家?”府衙中傳來一陣詫異聲,緊接着一群人跑了出來,為首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玉帶纏腰,頭戴紗帽,滿臉橫肉;另外一個卻仙風道骨,白發白須,身披道袍,手持拂塵。
“裕泰行和我林家素有淵源,還奉了我家老祖之命替他老人家留意幾種藥材。一直以來裕泰行都奉公守法,不知道這一次犯了什麽事?”林宇倒也會扯大旗,不說林家公子,而是把老祖宗擡了出來。
“裕泰行和林家有關?”仙風道骨的老道頓時臉色大變。
晉元府尹請他過來,只說裕泰行和幾個邪魔外道有染,私底下做了不少惡事,這一次官府抄了裕泰行,還抓了不少人,那幾個邪魔外道受裕泰行老板齊德昌之請要找府尹麻煩,卻一個字沒提蔡州林家。
“閣下難道不信?這很容易,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