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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上魔功 (1)

寺院門口的那番争論全都落在謝小玉耳中,甚至連她們用傳音之法說的那些話也全都被他聽到。

看到她們失望而歸,謝小玉心中異常舒暢。

或許是因為心情愉快的緣故,就在這一剎那,他感覺困擾多日的難題全都迎刃而解,腦子裏冒出一套劍訣。

這套劍訣的名字很簡單,就叫“有無形劍氣”。

謝小玉也沒多想這套功法是從哪裏來,下意識地以為是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法門,可能以前漏了。

這套有無形劍氣看起來并不高深莫測,甚至說不上精妙,威力好像也普通,唯一的好處就是出手無形無相,看不到劍氣,也沒有劍光,完全是透明的,用來偷襲的話絕對沒話說。

按照這套功訣演練一遍,謝小玉頓時大喜。

只要将這套法門運用在琉璃寶焰佛光上,佛光施展起來就是他想要無色透明的那種效果。

原本有三種顏色的琉璃寶焰佛光,現在變成無色透明,他在佛光中看外面的一切,就仿佛隔着一層透明玻璃看東西。只不過這層透明玻璃不太平整,所以外面的景色有些扭曲。

反過來從外面看裏面,什麽都看不到,裏面的一切變得完全透明,視線會穿透過去看到後面的景物,當然後面的景物也會有一些扭曲。

他越練越興奮,練到最後,渾身舒暢。這明明是一套算不上神奇奧妙的功法,但是在他的感覺中好像比《六如法》更甚一籌,更适合他。

正當他越來越沉溺其間的時候,突然禪房外面傳來一陣鐘聲,那鐘聲完全不同于以往,居然直透他的心脾,緊接着一股涼意從頭頂落下,仿佛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謝小玉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猛然間清醒過來,緊接着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有所收獲确實會讓人喜出望外,但是不應該有這種欲罷不能的感覺。

他再次回想起那篇劍訣。

這時候他才發現劍訣的名字變了,仍舊是“有無形劍氣”,但是前面多了“他化自在”四個字。

“他化自在天!”謝小玉從地上跳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魔門中有三大魔主,他化自在天就是最後一位魔主。

排名雖在最後,這位魔主卻是三大魔主中實力最強的一個,他代表虛無,執掌毀滅的職能。

謝小玉立刻明白過來,轉頭朝着禪房一角放着的缽盂看去。

肯定是這東西搞的鬼。

缽盂是天魔刀輪所化,這一切都是天魔投影玩的花樣。

前一段日子他因為改易琉璃寶焰佛光的事憂郁焦慮積聚于心,這些負面的情緒肯定引來天魔投影的注意。剛才兩個少女無功而返,他的心情變得異常舒暢,心防為之大開,天魔利用這個機會趁虛潛入,迷惑他的心智,混亂他的記憶,然後留下這“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

謝小玉以前也練過魔功,當初為了應付征召,他利用魔功強行提升修為,不過那些魔功全都是便宜貨。

這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就不一樣了。以“他化自在”這四個字開頭,用不着懷疑,絕對是一門無上大法,是最頂級的魔功。

魔功之所以威力驚人,是因為借用魔神之力,一旦修練,就會受魔神暗制,偏偏這東西上手容易,想毀去卻異常煩難。此刻這套功法已經深深印在他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謝小玉凝神內視,下一瞬間,他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他已經清醒過來,但是大夢真訣制造出的夢境卻沒有散去,其中一個意識分身仍舊瘋狂地演練着這套劍訣。他讓那個意識分身停下來,可惜沒用,那個意識分身完全失去控制。

糟糕的還不止這些。那個意識分身演練的劍法中,已經漸漸看得出《六如法》、《劍符真解》和《天變》的影子。這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正融合他所學的諸般法門。

謝小玉馬上意識到這件事有多糟糕,一旦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融合其他法門,将所有功法融為一體,那些功法就會被污染,沾染上魔性。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必須将那個意識分身毀掉。

幾乎同時,夢境世界中的其他意識分身全都朝着那個失控的意識分身殺去,劍光映照着佛光,劍陣套着法陣,将那個意識分身圍在中間。

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是,正在演化劍法的那個分身突然一笑,緊接着身形隐去。下一瞬間,其他那些意識分身全都感覺到劍氣撲面,各自施展手段抵擋。

“是‘露’。”謝小玉咬了咬牙。這招變生肘腋,讓人防不勝防,正是《六如法》中“露”的變化。

緊接着半空中突然冒出來無數光點,然後劈裏啪啦炸裂開來,無盡的爆炸讓幾個分身全都震飛出去,其中一個分身剛一退開,就被一根看不見的絲弦絆住。

那個分身瞬間被截成兩段,然後砰的一聲化為飛散的青煙,眨眼間被那根看不見的絲弦吸個幹淨。

吸掉一個分身,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變化越發的多,威力也更強一分。

這就是魔道功法的特征,能透過殺戮壯大自身。更何況在這個夢境世界裏,一切都是由神念衍化而成,神念本來就有互相融合的特征。

只是眨眼的工夫,又有兩個分身被摧毀。

運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那個分身原本就強,此長彼消,攻守之勢頓時逆轉過來。

到了這時候,謝小玉已經明白了。

這門魔道劍法本身沒什麽威力,唯一的長處就是無形無相,但是這個特性一旦和其他手段相融,就會變得異常可怕。

《六如法》神奇奧妙,有着諸多變化,《劍符真解》以符為劍,可以萬劍齊發,彌天星鬥劍陣分合由心,能夠讓任何一式威力倍增;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法門千變萬化,神出鬼沒,玄磁元光無孔不入,還能滞澀他人行動;琉璃寶焰佛光妙用無窮,沒有絲毫破綻……

分身一個接着一個被斬殺、被吸收,失控的分身變得越來越強,眼看着就要反客為主。

就在這時,一陣洪亮的佛號聞入夢境中,夢境瞬間崩碎開來。

那個分身雖然很強,卻也是這片夢境的産物,現在夢境碎了,它自然不可能獨存,瞬間化為無數碎片。

不過分身碎開的瞬間,它的嘴角竟帶着一絲微笑。

它的使命已經完成,所有的功法都融入這門魔道劍法中,只是還沒來得及衍化到極致罷了。

那聲佛號消失,謝小玉真正從夢境中醒來。

下一瞬間,他想起那聲佛號,聲音是老和尚的。老和尚沒有一點法力,那聲佛號絕對不是他的力量,十有八九又是佛界大能借老和尚之手幫了他一把。

謝小玉打開禪房的門,疾步往外就走。

還沒到前面,他就聽到一陣聲嘶力竭的哭號,發出哭聲的正是老和尚的三個徒弟。

他加快腳步走到大殿中,就看到老和尚身披袈裟坐在蒲團上,已經氣息皆無。

“師父他……圓寂了。”墨念哭喊着。三個人裏,他哭得最傷心,因為老和尚不但是他師父,還對他有恩。

相對而言,寬念比較淡然。他對佛法理解甚深,并不認為人死是一件悲傷之事,只不過想到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師父,所以有些傷心。

至于秀念則是呆呆傻傻,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謝小玉走上前去,一只手搭在墨念的肩膀上,一只手輕輕拍着秀念的背。他又欠了老和尚一個人情,這份人情肯定沒辦法還給老和尚,只有還在他這三個徒弟身上。

“佛家有轉世的法門,師兄雖然沒修練過,但是他精通佛法,神通自生。剛才他發出的那聲佛號就是通知我出關,以他的能力,轉世投胎并不是什麽難事,将來你們修練有成,想辦法接引他返回佛門就是。”這一聲安慰讓三個和尚恢複過來。

“師叔……師叔……”秀念結結巴巴地說道。

看秀念一把年紀管自己叫師叔,謝小玉難以接受。論年齡,秀念都可以做他爺爺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謝小玉說道:“我已經想到應該教你什麽了。你感情豐富,一片純真發自本心,倒是很适合修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源自于神道,他原本對此沒什麽好感,但是在翠羽宮前山看到十尊者之中的蘭仙子居然将神道之法傳了下來,他的心有那麽一絲動搖。老和尚舍了性命救他,更是讓他有所感悟。

小乘佛法度己,大乘佛法度人。這座寺廟屬于小乘教派,但是老和尚慈悲為懷,先收留墨念,後收留他和他一家,行的卻是大乘佛門之事。

大乘佛法并非他以前認為那麽壞,只不過修練大乘佛法要看心性,修練者必須有慈悲心,才能真正做到悲天憫人,度人脫離苦海,否則就成了掠奪信仰、将信衆當豬豢養的法門。

“我知道你會一點醫術,我現在傳你大乘佛法,并且幫你打通全身經脈,再傳你望氣之法和煉藥之術,你學會之後就下山去,一邊幫人看病,一邊在紅塵中修行。你看病不能收人錢財,不能受人供養,就算化緣,也只限一飯一湯,不能多取。”

說着,謝小玉以傳音之法,将一篇三千多字的功法傳入秀念和尚耳中。

秀念雖然腦子笨,悟性差,記性卻不差,只聽了兩遍就全都記住了。

謝小玉此刻所傳的這篇功法是他從“天視地聽”中演化而來,主要是以聽力為主,可以聽人心跳和呼吸,輔以觀人五氣,大致就可以知道別人的病根在哪裏。

這篇功法還有一個好處,只要秀念和尚離他不超過百裏,就可以和他互相傳音,比用信符傳遞消息方便得多。

“師叔,請你接任住持之位。”寬念将老和尚所用的一卷《金剛經》和一串佛珠遞到謝小玉面前。

謝小玉苦笑着接過這兩樣東西。

他現在不但成了寺院的住持,成了真正的佛門中人,還玩起以前最讨厭的大乘佛法。

修練大乘佛法并非他臨時起意的想法。

他剛剛發現,那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已經将其他功法融合進去,再也難分彼此。

這門新生的功法是以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為基,以《六如法》為骨,以琉璃寶焰佛光為體,以彌天星鬥劍陣和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諸般法門為用,完全融為一體,有着佛門的博大、道門的精深、魔門的奧秘、旁門的駁雜。

這還只是初成,将來再融入其他變化,完全有可能超越《天變》。

因為核心是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這門新生的功法練得越高,魔性就會越重,威力自然越大,也越麻煩。想化解這滔天魔意,小乘佛法力有未逮,只有靠大乘佛法借助萬衆願力。

他現在總算知道什麽叫做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普濟寺旁邊的竹林中多了一座石塔,老和尚就葬在那裏。

老和尚下葬之後,謝小玉正式做起住持,不過他這個住持做得實在沒什麽滋味。秀念下了山,寬念開始閉關,墨念則拎着一把刀跑到竹林裏瘋練,他這個住持簡直成了看門的,所以他幹脆将寺門一關,自顧自修練去了。

在普濟寺後山,謝家其他人也在那裏苦練不疊。

和當初李光宗他們一樣,普通人突然間有機會修練,絕對不會浪費一點時間,更何況他們還知道大劫将至,想活命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此刻他們只嫌時間不夠。

一時之間,普濟寺又恢複往日的寂靜。

就這樣過了十幾天,普濟寺終于不再寂靜,因為兩位妙齡女郎聯袂來到普濟寺。

這一次謝小玉沒有再躲着她們,不過一見面他就搶先說道:“之前是我的錯,不該觊觎貴派的秘法。回來之後我想了想,就算得了這種秘法好像用處也不大,也就不麻煩兩位了。”

說完這話,他不再提丙火聚靈陣的事。

姜涵韻和撫琴少女面面相觑。她們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辭,沒想到全都用不上,對方變卦了。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悶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前後二十多天裏,她們已經和璇玑派取得聯絡。璇玑派那邊知道謝小玉找上翠羽宮,甚至連自家妹妹都拜在翠羽宮門下,很多事也就不瞞了,一來二去就說到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九曜派,這四家為了得到哪些東西,付出什麽代價。

得知這個消息,翠羽宮的衆女立刻明白自己占了大便宜,全都指望着兩個弟子能夠拿着丙火聚靈陣的設計圖回去。

此刻在謝小玉這裏碰了釘子,撫琴少女一肚子怨氣,姜涵韻則有些發愣,這個打擊對她很沉重。一直以來她都順風順水,在山門中是受人敬仰的大師姐,在外面是被人推崇的仙子,從來沒有這樣被無視過。

從寺院裏面出來,她的腦子仍舊昏沉沉的。

就在這時,她聽到師妹在旁邊說道:“大師姐,你有沒有感覺到他好像有點不對勁,怎麽越看和萬佛山上的那些和尚越像?”

“嘶——”姜涵韻倒抽一口涼氣,她已經明白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大乘佛法,他修練了大乘佛法。”

姜涵韻的臉色異常難看,她已經想通前因後果。

謝小玉讨要翠羽宮的不傳之秘,恐怕是為了掩飾身分。此刻他被官府通緝,原來的手段不能再用,在晉元城又露了一手琉璃寶焰佛光,以後也不能再用。翠羽宮的陣法別具一格,帶在身上就能用,運用巧妙的話,完全可以裝成法修,所以他才會提出交換。

之前她沒答應,謝小玉顯然等不及,幹脆修練一門大乘佛法,原來的打算就變成多此一舉。

“晚了。”姜涵韻苦笑道,臉上滿是深深的懊悔。“現在我知道翠羽宮為什麽始終發展不起來。和璇玑派、碧連天、北燕山比起來,我們的氣度差了很多,更別說和九曜派比。九曜派那九塊石碑是九曜道尊所留,普天之下沒有比這更高明的道法,九曜派卻随便讓人看。”

“師姐,別說了,這又不是你的錯。”撫琴少女在一旁安慰道。

“你用不着勸我。我以往看洛文清,總覺得他只在修練方面還不錯,身為未來的一派之尊顯然不太夠,但是看那個人對他和對我的态度,我終于明白了,想引領一個門派,能力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應該是氣度。真正差的是我,可笑我居然還看不清自己。”

姜涵韻在那裏悵然若失,卻看到天空中有三道遁光朝着這邊而來,光亮卻不刺眼。

“是佛門中人,好像還是大乘佛門的弟子。”姜涵韻一眼就從遁光中看出許多門道。

“他難道真的入了佛門,還是大乘佛門?”撫琴少女頗為失落。

姜涵韻沒空回答,她拉住撫琴少女,閃身隐入旁邊的竹林中。

她們剛剛藏好,那三道遁光就落了下來。為首的是一個胖大和尚,身上披着一件金黃色的袈裟,發亮的光頭上燒着九個戒疤。他身後還跟着兩個和尚,一個四十多歲,滿臉苦相,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長袍;另外一個最為年輕,三十歲上下,身材瘦削,臉黑漆漆的,非常粗糙,滿是風霜的痕跡。

“居然是他們幾個。”姜涵韻喃喃自語着。

“那些人是誰?”撫琴少女輕聲問道。

“為首的和尚是萬佛山金光寺的主持,萬佛山那些和尚就是以他為首。”姜涵韻對江州各方勢力了如指掌,翠羽宮雖然默認那麽多佛寺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發展,卻不是聽之任之,暗中也有所防範。

“他會不會幹脆倒向佛門那邊?”撫琴少女語氣中充滿憂急。

“誰知道?”姜涵韻眉頭緊皺。她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靜,大劫當前,如果應劫之人倒向佛門,絕對是一件糟糕的事。

唯一能夠讓她感到安慰的是,謝小玉将妹妹送到翠羽宮。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又不像要倒向佛門。

“辯佛大會?”大殿中,謝小玉異常詫異地問道:“我普濟寺存在也有些年頭,單單我師兄主持這座寺院也有六十餘載,為何以前從未聽說過什麽辯佛大會?”

為首的那個胖大和尚并不在意,他早料到會有此問,哈哈一笑,答道:“師弟不知此事倒也不奇怪。這辯佛大會乃是我等佛修之間的交流,圓空師兄雖然佛法高深,可他畢竟不是修士。最近有人看到秀念師侄在江都城裏替人看病,這才發現秀念師侄已經得了佛門真傳,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圓空師兄自知時日無多,将師弟你請了過來接任這普濟寺主持之位,而師弟你法力高強,這次辯佛大會自然不能缺了普濟寺。”

“不知這辯佛大會何時召開?”謝小玉并不想去,但是他不好拒絕。

“就是今天。”胖大和尚回答得快,後面兩個和尚面有羞慚之色。他們原本并沒有想到普濟寺,只是會上聽人提到,才跑上一趟。

“那就走吧。”謝小玉淡淡地說道。剛才胖大和尚一來就無禮地用神念掃了他一下,等到發現看不出他的深淺,這才變得客氣起來。既然對方無禮,他也沒必要客客氣氣。

雖然對佛門有所改觀,不過謝小玉同樣明白佛門中讓人讨厭的家夥比比皆是,并不能因為老和尚就認為佛門中全都是好人。

用傳音之法将墨念從竹林裏叫了出來,叮囑他看好寺院。謝小玉走出寺院,身體頓時隐去,變得完全透明,只能看到光線隐約有那麽一絲扭曲。

那三個和尚只知道謝小玉境界不低,卻沒見識過謝小玉的手段,此刻一看,全都大吃一驚。

“原來圓無師弟修練的是無相佛光,難得、難得。”胖大和尚最為驚訝。剛才沒看出謝小玉的境界,他就已經變得客氣許多,此刻越發顯得恭敬。

佛門講究“空、無、寂、滅”,只要帶着這四個字,全都屬于最頂級的法門。同樣是佛光,琉璃寶焰佛光也屬于上品之列,但是和無相佛光根本不能比。

不過,越上乘的功法修練起來也越難,修練無相佛光的難度不下于修練渡厄紅蓮。

驚訝的不只是這三個和尚,躲在竹林裏的那兩位少女也是一樣。

“這怎麽可能?無相佛光那麽好練嗎?”撫琴少女瞪大眼睛。

姜涵韻的眼光就比其他人高明多了。她總覺得謝小玉用的法門和無相佛光并不完全相同,而且才短短二十幾天,他不可能練成無相佛光。

她還聽說過琉璃寶焰佛光練到最高境界所有的顏色都會消失,變成無色透明,倒是和謝小玉身上的佛光有幾分相似。

此刻她真正明白謝小玉為什麽不需要翠羽宮的獨門秘法,因為他已經有更好掩飾身分的辦法。

她的心裏原本還有一絲希冀,覺得謝小玉有可能故意裝成不在乎,現在連這最後的希冀也徹底破滅了。

不說姜涵韻的心情如何,此刻的謝小玉早已經飛得沒影。有了他化自在天有無形劍氣,他再也用不着擔心被別人看破根腳,所以他直接用劍遁破空而去。

這門魔道無上劍法果然神奇,不但沒有一絲劍光,連破空之聲也沒有,真正稱得上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只是眨眼的工夫,謝小玉已經到了萬佛山上空。

這是謝小玉第二次來萬佛山,前一次他只是在數百丈的高空朝下張望一眼,沒敢太過靠近,這一次他徑直落了下去。

轉瞬間,他感覺四周那些寺院籠罩着的佛光全都朝着他湧了過來。

上次他也有類似的經歷,但是他忌憚這些佛光中包含的願力沒敢吸收,這次他就不在乎了。

反正他手上有逃債的法門,實在不行,他就修練渡厄紅蓮,練成之後不沾因果,不惹紅塵,所有的欠債都一筆勾銷。

既然有這樣的打算,他自然大吸特吸起來。

那源源不斷湧入的佛光迅速轉化成佛力,然後又被他體內的劍元吞噬,速度比起在靈眼中修練還要快得多。

謝小玉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神道之法會被保留下來,為什麽大乘佛法會如此興旺?這實在是一種修練的捷徑,只要有源源不斷的願力,修練的速度就會很快。

不過對別人來說,修練的速度太快會導致根基不穩,未必是什麽好事。謝小玉卻不在意,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盡快提升實力,以應付不測。

“圓無師弟,你的速度好快。”半空中傳來胖大和尚的聲音。

謝小玉不得不停止吸收佛光。雖說是誰吸了信念之力,誰就負責償還因果,他并沒有占便宜,可這些佛光是萬佛山各家寺院辛苦聚集,他當着人家的面拿人家的東西,總有些說不過去。

“辯佛大會就在我所在的金光寺舉行,師弟你跟我來。”胖大和尚落到地上,在前面帶起路來。

萬佛山總共有二十六座山峰,金光寺就在最靠東面的那座山峰上,這座寺院規模很大,遠不是謝小玉主持的普濟寺可比。

還沒進,謝小玉就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辯論聲,辨佛大會顯然已經開始了。此刻正在辯論的話題似乎是“四聖谛”。

謝小玉學過一段時間佛法,看過佛經,也研究過佛理,還背誦過《金剛經》、《般若經》,但是真讓他和這些念了一輩子經的和尚辯論佛理,那絕對要他的命。

一進金光寺,就看到正殿前面的空地上一大群和尚盤腿坐在那裏,正中央一個老和尚和一個中年和尚争論着,兩個人都引經據典,滿嘴的經文。

謝小玉遠遠地就躲了開去,在最靠外面的一個蒲團上坐了下來。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他想躲,卻有人不想讓他躲過去。正在争論的兩個和尚看到有生面孔且那麽年輕,居然敢坐在這裏,頓時心中不忿。

“這位師弟,我們争了半天也沒個結果,你倒是品評一下,誰說得更對。”中年和尚搶先開口。

謝小玉微微一愣。沒想到自己不聲不響居然還會被人盯上,這也太倒楣了。

讓他辯論佛法自然不可能,只怕一開口,就會暴露出他是個假和尚,好在他腦子快,稍微一想就有了辦法。

“你說得對,他說得也沒錯。”謝小玉随口敷衍道。

“這算什麽回答?”中年和尚大怒。

“我問你,這天有沒有邊際?”謝小玉一指頭頂。

中年和尚微一皺眉,知道謝小玉是在打機鋒。在佛門辯論中可不能玩這一套,佛門辯論必須将道理說透,但是他也不能說對方有錯,因為對方并沒和他辯論,是他主動找上門的。

不等對方回答,謝小玉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天空劃了一下,然後說道:“天地浩瀚無垠,沒人知道有沒有邊際,但是我可以自己劃一道邊際出來,說這天有邊際,總沒錯吧?”

謝小玉說到這裏就閉嘴不言。這便是打機鋒的好處,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理解,有人可以從中看到寂滅,有人可以從中看到空無。

“你別想這樣唬弄過去。”中年和尚越發憤怒。

謝小玉同樣臉一板,喝道:“佛門宗派不知幾許?有的宗派講究知,有的宗派講究行,有的宗派講究智,有的宗派講究慧,各派有各派的修行之法,何必強人所難?你若覺得你的佛法更加髙深,不如你我印證一番。”

“正要領教。”中年和尚立刻應道。

旁邊那些和尚沒一個人阻止。這辯佛大會原本就是一個幌子,辯佛是凡俗僧侶喜歡做的事,他們這樣的佛修很少在意這種東西。一個練氣層次的小和尚對佛法再精通,難道敢跑到一位禪師面前辯論佛法?恐怕一巴掌就被打回來。

開這辯佛大會,一是為了給各寺排個座次,二是因為有些事情正好趁這個機會将大家召集過來。

中年和尚化作一道白亮光芒飛上天空。

一看到這道白光,謝小玉終于明白這個和尚為什麽有把握向他發難,此人修練的是光明佛火。

就像曼荼羅分成很多種一樣,光明佛火也是一個大類,有大光明佛火、不空光明佛火、空輪光明佛火……

這種佛火是光也是火,是火也是光,所以速度極快,變化也多,威力自然不小,不過他并不在乎。

謝小玉的身影瞬間隐去,下一瞬間,他已經到了中年和尚面前。

光明佛火更像一團光,一團四處流動的光,它也确實有光的特性,所以半空中只有這麽一道光晃來晃去,根本看不到中年和尚的影子。換成其他人肯定頭痛無比,謝小玉卻不在乎,這招和他以前用的彌雲差不多,都是晃人眼、遮人目、隐匿藏形。

想破解這招并不難,既然看不見,就幹脆不看。

謝小玉擡手飛出十幾顆核桃大小的圓球,每一顆圓球在半空中散開,化作一片畝許方圓的羅網,這羅網瞬間将很大一片天空完全籠罩起來。

更厲害的是,這羅網同樣在他化自在天有無形劍氣的籠罩下,所以也是隐形的,只有兜住那些光明佛火的時候才顯露出一絲痕跡。

中年和尚原本以為謝小玉用的是隐身法,只不過奇妙一些,飛遁之時也不會露出痕跡,并沒有往無相佛光上想,直等到十幾張羅網從四面八方兜過來,才知道自己錯了。

想得雖妙,可惜那些羅網是土蜘蛛噴吐的蛛絲織成,光明佛火又不是以火力猛烈著稱,一時之間根本別想燒斷。

羅網上還附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這種劍氣最厲害的地方,除了無形無相之外,還有它那可怕的侵蝕能力,謝小玉所會的那些法門全都是無上大法,卻都被它一一侵蝕、污染,可見它的侵蝕力有多麽厲害。

光明佛火不但沒能将羅網燒毀,反倒被羅網上附着的劍氣滲透進去,眨眼間就被分割成無數小火苗,從網眼中漏了出來,這些漏出的光明佛火随即被吞噬幹淨。

不知不覺中,謝小玉的琉璃寶焰佛光漸漸帶有一絲光明佛火的特性。

不過在外人看來,中年和尚剛一出手就被壓制得死死的,底下衆人甚至連謝小玉的身影都沒看到,同樣也沒看清謝小玉是怎麽出手。

“圓無師弟還請停手!”胖大和尚連忙喝道。

謝小玉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真的下殺手。不過他也沒收回羅網,而是任由他化自在有無相劍氣吞噬光明佛火。

雖然他不可能用這種辦法學會光明佛火,卻可以讓琉璃寶焰佛光沾染上光明佛火的特性。

琉璃寶焰佛光是先有寶焰,再生成佛光,火是火,光是光。現在沾染上光明佛火的特性,其中一部分琉璃寶焰開始起了變化,變得和光明佛火有些相似。

他打着如意算盤,中年和尚卻不肯配合。

中年和尚并不知道謝小玉有這個本事,他是因為輸得太慘,根本沒面子繼續打下去,所以黯然地收起佛光,看着四周的羅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原來師兄修練的是無相佛光,早知如此,貧僧也不自取其辱了。”中年和尚雖然心中不忿,卻只能說軟話。在修士的世界裏,原本就是拳頭大的聲音大,即便佛門也是如此。也因為這個緣故,敗了的他只能叫謝小玉師兄。

不過這也算不得過分。修士的年齡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佛門視肉身為臭皮囊,一般不會刻意讓自己顯得年輕,但是這麽做的人也有,謝小玉自稱是圓空老和尚的帥弟,圓空老和尚已經八十多歲,以此猜測他又六七十歲也很正常。

“原來是無相佛光。”

“能夠練成如此高深的佛法,佛理自然精通。”

“沒想到普濟寺居然還有如此深厚的淵源。”

底下那些和尚一個個也說着好話。

此刻有人擔心,有人卻毫不在意。不在意的是排名靠後的那些寺院,他們倒是很願意将普濟寺擡高,和排名靠前的那些寺院争個高低上下,反正普濟寺總共四個僧人,連個沙彌都沒有,占不了多少資源。擔心的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寺院,他們肯定會被普濟寺壓過,這涉及很大一部分利益。

自從露了一手之後,再也沒人來找謝小玉的麻煩。

謝小玉樂得自在。別人辯論佛法,他在金光寺裏到處轉,順便吸取着金光寺裏面籠罩的那層佛光。

作為萬佛山最大的一座寺院,這裏的佛光最是濃郁,夾雜的願力也最強烈,牽扯的因果也最多最亂,他是又歡喜又憂愁。歡喜的是在這裏一天,頂得上在靈眼之中修練四、五天,更相當于在一般靈脈上苦修一個月;憂愁的是那牽扯不斷的因果和願力,除非他修渡厄紅蓮,否則這些全都要償還。

傍晚時分,他正在金光寺打坐,就看到胖大和尚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師弟佛法精深,不知道你往日都在哪裏修行?”胖大和尚走過來,在旁邊一坐,直接問道。

謝小玉早在老和尚收留他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可能會有人問他來歷,所以他早就想好一番說辭。

“師兄想必也聽說過,普濟寺其實是一座家廟,師兄和我原本就是遠房表親,普濟寺只是一座凡俗寺院,并沒有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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