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歸 (1)
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出現,眨眼間充斥天地。天空中響起一陣禪唱之聲,無數金花徐徐飄落,無數金蓮從地面中冒出。那金花和金蓮都是幻影,随生随滅。
“我們有救了!”慧明大喜過望,激動得渾身發抖。
謝小玉也松了口氣。
此刻在那個入口附近,一群群和尚湧入。半空中,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和尚盤腿而坐。
在這個佛門聖地能夠飛在空中,說明此人至少是一位禪師。
道門是以練氣、真人、真君、道君區分境界,佛門之中則是以練氣、上人、上師、禪師區分境界,禪師的地位就相當于道君。
這個老僧口誦佛號,聲音如同雷鳴,瞬間傳遍整座島嶼。
“殺回去。”謝小玉精神大振,拉住慧明和尚,轉身就走。
慧明和尚當然沒有異議。
此刻攻守之勢已經調轉,唯一的出入口反被佛門援兵堵住,越來越多的佛門弟子闖入進來。邪修又不能像佛門弟子一樣依靠那些佛門禁制死守待援,士氣頓時大減。
一邊士氣正旺,另一邊已經慌成一團,這場戰鬥可想而知。
謝小玉和慧明和尚這對組合最為顯眼。
他們兩個人對這裏的地形都熟,而且謝小玉有天視地聽之能,整座島上的動靜全都落入他耳中,所以他知道那些邪修逃往何方,每一次都能夠攔下一大群人。
慧明和尚的那塊石頭絕對是一只特大號的納物袋,什麽玩意都可以往裏面塞。每一次謝小玉殺掉邪修,繳獲來骷髅骸骨之類的東西全都在戰鬥中直接用掉;魔器、魔寶則留下,塞進石頭裏,最寶貴的是丹藥,他們持續不斷地戰鬥,全都靠丹藥補充法力的消耗。
邪修的數量越來越少,島上的戰鬥也漸漸變得稀疏,兩人終于不再打了。謝小玉領着慧明和尚,先去他藏戰利品的地方。
當他将戰利品全都挖出來的時候,慧明和尚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滿是欽佩地說道:“師弟果然厲害,怪不得敢對魔道真君下手,在此之前已經有這麽多邪修死在你手裏。”
話音剛落,虛空中亮起一道金光,緊接着,那個骨瘦如柴的老禪師從金光中冒了出來,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之前進來這裏的僧衆中,恐怕以你的實力最強。”
謝小玉和慧明看到老禪師浮在空中,連忙雙手合十退到一旁。
對于這位突然間冒出來的禪師,謝小玉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怕自己被識破。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立刻裝出萬分喜悅的樣子說道:“這位大師,貧僧有禮了。貧僧一時疏忽,被一個僞裝成佛門弟子的邪修偷襲,那邪修用的是一盞古舊燈盤,從燈盤上射出一絲紅色光芒,貧僧被紅光罩住,用佛火居然驅之不散,現在紅光已經滲入我的神魂中,不知大師有沒有驅除之法?”
“噢?有這事?”老禪師眉頭一皺。過了片刻,他朝着謝小玉招了招手。
謝小玉走到近前。
老禪師抓起他的手腕,按在他脈門上,将一絲佛力透了進去。
謝小玉知道這是好意,并不抵抗,任由那絲佛力在他體內流轉一圈。
換成沒有修練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之前,謝小玉絕對不敢這麽做,一旦被人看出他體內只有劍元沒有佛力,說不定會聯想到什麽。但是現在他身上的劍元全都變得無色透明,卻又充滿佛性,只會讓人以為是某種特殊的佛力,不會往劍修上想。
果然,老禪師的臉上露出意外之色,不過他沒多想。佛門廣大,功法億萬,很多佛法都是從其他教派演變而來,以至于誰都說不出佛門中到底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法門。而且,他很快就被謝小玉神魂中的那絲紅光吸引住了。
“你也中了這招。”老禪師顯然知道些什麽。
謝小玉精神一振,他終于有了希望。
老僧看到謝小玉的反應,連忙說道:“這件事很麻煩,之前有不少佛門弟子被此法所害,你恐怕是唯一一個還活着的。另外幾位弟子只有一個支撐着回到寺院,其他人都是當場就死了。這種邪法……據我所知,還沒人能夠破解。”老僧長嘆一聲。
謝小玉感到渾身冰涼。
一道金光劃破天際,這道光很長,末端隐在天際盡頭,乍看還以為天上拖了一條又細又長的金線。
遠處傳來一陣鐘聲,那道金光徑直落下。
底下是一座規模很大的佛寺,占地和金光寺差不多,不過外面籠罩的那層佛光卻不是金光寺所能比拟。
寺門口的牌匾上刻着“大覺古剎”四個大字。
前山自然是香火鼎盛,離得很遠都能夠看到那缭繞的香煙。老僧并沒有落到前山,而是在寺院後面落了下來。
從空中看去,寺院後面只是一片荒山,但是落下去之後,只見一陣波光抖動,底下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一眼望去盡是松林,還是寶塔松,所以看起來整整齊齊。松林中間有另外一座禪院,紅磚綠瓦,古樸蒼然,正中央露天聳立着一座石佛。
此刻石佛前面早已經站着許多人,從他們身上散發的佛力來看,大部分和老禪師差不多。
老禪師落了下去。
“師兄辛苦了。”底下衆僧一起說道。
“這次邪魔外道亵渎我佛門聖地,讓人怒不可遏,老衲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舉手之勞罷了。”老禪師并沒在意。
兩邊寒暄幾句,開始說到正題。
那些和尚全都是中土各大寺院來的人。這次普陀開啓并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因為普陀聖地裏已經沒什麽好東西,但是現在邪修出現,亵渎聖地,情況就不同了。
他們可以不在乎普陀,但是其他聖地不同,比如不久之後即将開啓的天門。如果那些邪魔外道在天門開啓的時候也來這一手,那就糟了。
“各位師弟,我這邊有個難題需要大家幫忙。大家看看這是什麽邪法?有沒有破解之法?”老禪師為人不錯,先提謝小玉的事。
衆和尚全都圍攏過來,一個個幫謝小玉巡診把脈,不過也都和老禪師一樣,把過脈之後,一個個都皺起眉頭。
好半天,一個五十多歲、袒胸露腹的和尚開口說道:“我以前在博州看過類似的情況,這位師侄中的好像是黑巫秘咒。”
“果然是巫門。”老禪師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現在天地異變,大劫将至,聽說……妖族也跑出來了,沒想到現在連巫門都想插上一腳。”一個和尚在旁邊搖頭嘆道。
其他人并沒在意,謝小玉卻心中一緊。
道門那邊還只有一些大門派知道大劫之事,佛門卻好像全都知道了,顯然佛門對內部沒打算保密,從這一點上來說,佛門絕對更得人心。
“先別說這些,各位有沒有破解這黑巫秘咒的辦法?”老禪師繼續追問道。衆和尚全都面面相觑,就連看出這是黑巫秘咒的和尚也不開口。
“巫門神秘詭異,外人對他們所知甚少。”另外一位年紀看起來也不小的禪師說道:“不過我這裏有一部修練寶相金身的法門,一旦練成,自然萬邪不侵。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破解這黑巫秘咒,至少情況不會進一步惡化。”
“多謝禪師。”謝小玉心中感激。佛門或許有種種不好的地方,但是這幫和尚對自己人還算不錯,比起道門,絕對多了不少人情味。
此刻,謝小玉暗自苦笑。
他在道門的時候,看到佛門盡是壞處;現在暫時隐于佛門中,滿眼看去卻全都是好的地方。反過來再看道門,卻都是些勾心鬥角,蠅營狗茍,讓人不由得心寒。
此刻他只有祈禱,但願這場大劫不是佛道之争,否則他真不知道如何自處。那位禪師讓旁邊的一個小和尚跑了一趟,很快就取來一本經書。
謝小玉自然知道這部經書的價值。
“寶相金身”聽上去像是煉體之法,其實不是,修練這門佛功,可以将神魂塑造成為一尊金身法相。
這門佛功也是從魔門那裏繼承而來,和修練魔功的人身後顯露的魔神法相有着異曲同工之處,一旦練成,神魂必然凝練無比,還擁有萬千妙用。
“無功不受祿。貧僧在普陀聖地之中殺了不少邪修,從那些邪修手裏得了不少佛器和佛寶……”謝小玉無以回報,只能将那些東西拿出來。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衆和尚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老禪師搶先說道:“圓無,你以為我等會缺了佛器佛寶?你若是有心回報,不久之後就有一個機會。想必你也知道天門将開,到時候佛道兩門年輕一輩的弟子都會進入天門尋求機緣,你的年齡不大,沒超過限制,到時候你進去如果能尋找到一絲機緣的話,對你自己是莫大的好事,對于我佛門也是一件幸事,這就是最好的回報。”
那個貢獻寶相金身的禪師也點頭說道:“天門開啓,事關重大。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天地大劫又要到了,最多不會超過十年。”
謝小玉裝出一副驚恐之色。
“看來你不知道這件事,回頭我讓人詳細告訴你。這件事最初是道門先察覺,不過他們秘而不宣,只有二十幾個最大的門派知道此事,從十年前他們就開始着手準備。我們知道得比他們晚,不過我們沒他們瞞得那麽緊,各大宗派都已經知曉此事。”那位禪師說道。
他突然長嘆一聲:“這萬年來,我佛門異常興旺,已經取代道門成為最大的教派。不過出頭的椽子先爛,佛門樹大招風,這場劫難恐怕會沖着我們來,可惜我們知道得太遲,已經失了先機。所以這次天門開啓,我們絕對不能再錯過機會。”
謝小玉有些怪異地看着這位禪師。此刻彙聚于此的禪師确實不少,代表的佛寺也衆多,不過佛門廣大,這些佛寺對整個佛門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只憑這幫人就想代表整個佛門,好像太過自大了一些。
那些禪師一個個智慧高深,當然明白謝小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神情。
“這話說來慚愧,我佛門之中各個宗派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打算,全都自行其是。就拿最近風頭最勁的那個劍宗傳人來說,佛門之中就意見不一,九空山首先用了打壓的辦法,現在騎虎難下,九空山背後的天臺、華嚴、方寸各宗态度強硬,卻不想想那劍宗傳人也能算半個佛門弟子,對佛門未必有什麽惡感,現在被他們這麽一逼,可就難說了。”老禪師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還是小事,真正的分歧是和道門如何相處。我等都認為佛道兩門出于一源,大劫當前應該連手才對,但是很多宗派都希望能夠引禍江東,以鄰為壑,弄得道門對我們異常提防,想連手都不可能。”另外一位禪師說道。說完這番話,他滿臉失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師兄想得太好了。別說那道門有自己的想法,同樣是佛門,不也有另外的心思?”又有一位禪師說道。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經意地朝着西方看了一眼。
謝小玉并不知道內幕,但是他也可以猜到肯定和婆娑大陸有關,那佛門的祖庭也是佛門的根基。
不過要說天下佛門都是一家,就是玩笑話了。
佛門聖地有十二個,中土只有兩個,還都是小聖地,是當年佛門東傳時留下的。婆娑大陸有十處聖地,其中大聖地有三處,特別是那須彌神山更僅次于天門。
自古以來,從婆娑大陸來的僧侶經常進出中土的兩處聖地,卻從來不肯開放那邊的十處聖地,現在大劫将至,難說婆娑大陸不會玩以鄰為壑的把戲。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老禪師連忙阻止道:“普陀已經開啓,天門開啓也離現在不遠,先說大事要緊。”
老禪師轉頭問謝小玉:“你的實力确實不凡,佛道兩門之中比你強的人不多。你可知道最需要在意的是哪些人?”
“貧僧聽說過,道門年輕一輩裏有四子七真。”謝小玉連忙回道。
老禪師連連搖頭,其他和尚也笑而不言。
“那四子七真只是表面上的人物。”老禪師解釋道:“而且他們的實力未必很強,只是名氣大了一些,真正厲害的是那些應劫之人。”
“道門知道得早,所以早早就在尋找應劫之人,大半都有所收獲,這裏面最厲害的莫過于劍宗傳人。此人萬劍齊飛,連真君都要殒命。他的名聲是打出來的,死在他手裏的真君就有四個,敗在他手裏的真君恐怕還有兩、三個之多。好在道門自己将人逼走了,天門開啓之後,他很可能會兩不相幫。”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應劫之人,我們只知道有這些人存在,卻不知道他們具體的身分,所以你要自己小心。”
“至于四子七真,也要擔心,他們的實力也不是假的。佛門這邊也有類似四子七真這樣的人物,總共有十個;其中有六個是婆娑大陸的人,中土這邊有四個。至于佛門找到的應劫之人,因為我們知道得晚,慢了半拍,只找到五個人,不過也可能有我不知道的應劫之人存在。比如晉元城就傳出消息,劍宗傳人一家出現,被一個佛門弟子帶走。那個佛門弟子只有上人境界,實力卻遠遠超出普通的上人,比起上師都不遑多讓。不過他修練的是琉璃寶焰佛光,有人說此人就是那劍宗傳人,因為當初被他所殺的兩個九空山的真君裏,有一個人修練的就是琉璃寶焰佛光;也有人說他是佛門之中某位高人的弟子,也是應劫之人。”老禪師眼光灼灼地看着謝小玉。
“禪師不會認為貧僧也是應劫之人吧?”謝小玉心裏發虛,此刻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惹來別人的注意,更別說和大劫扯上關系。
“我可沒說你是應劫之人,我們這裏也沒人會這樣想。”老禪師哈哈大笑起來。
旁邊那些禪師也都似笑非笑,在大劫到來之前,找到應劫之人的門派都會嚴加保密。
“進了天門之後,一切就都知曉了。”旁邊一位禪師接口說道。
“不過應劫之人也可能會隕落。進入天門之後,什麽事都可能發生,我們會告訴你需要防備些什麽。”另外一位禪師也開口了。
謝小玉雖然不知道要防備些什麽,但是他從那些禪師的眼神卻看出一些東西,顯然要防備的不只是道門,恐怕佛門內部也不太平。
“不過最需要防備的還是那些邪魔外道,萬一在裏面真的遇上那些家夥,你只能和道門連手,畢竟佛道還算一家。而且在歷次大劫中,佛門弟子和道門弟子并肩作戰,這樣的事屢見不鮮。”老禪師這話說得蹊跷。他首先提到了佛道連手,卻沒提婆娑大陸過來的那些佛門弟子,似乎從內心中,他對婆娑大陸反倒更多幾分提防。
“我這裏還有一件東西要給你。”老禪師招了招手。
旁邊一個和尚立刻取過一只巴掌大小的錦囊遞給謝小玉。
謝小玉打開錦囊一看,裏面有六張金色的符。
這是佛門的靈符。和道門符篆相比,這東西長得多,就像一張封條,上面密密麻麻寫滿經文。
“這六張貝葉經符是給你護身用,危難之時使用,每一張貝葉經符都會變成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分身,還會發動金光遁法将你送走。”老禪師解釋道。
謝小玉一把接過,這東西等于是金蟬脫殼加血遁,最适合用來保命,不過他在意的還不只是這六張符篆。佛門靈符另有奧妙,和道門符篆之法不同,兩者各有所長。
“禪師能否傳授我煉制這種貝葉經符的法門?”謝小玉問道。
他完全是試探。此刻他已經明白為什麽這位老禪師對他如此優待,說穿了還是和大劫将至有關。
他已經知道對方的情況,對方和天臺宗并不是一路,對道門的态度也比較和善,将來大劫到了,他倒也不介意幫對方一把。
“這有何難,又不是什麽密不外傳的法門。”老禪師并不在意,伸出手指在謝小玉的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瞬間,諸多和佛門靈符有關的知識從謝小玉的腦子裏冒了出來。
謝小玉這才知道老禪師為什麽不在意。
這佛門靈符和道門不同,煉制倒是不難,難在另外兩個地方。一個是材料,佛門靈符不像道門符篆取材容易,只能是花木之類的東西,而且制造的符越好,對材料的要求越高;二是要注入功德之力,功德可不是那麽容易得到,就算得了功德,大部分佛門弟子也情願用在修練上,拿去制符太過奢侈了。
不過這對謝小玉卻不是問題,他手上有功德金蓮和梵淨紫竹,本身就是難得的靈物,這兩樣東西也都帶有功德之力,簡直是為他量身訂造。
在大覺寺一待就是半個月。在這半個月裏,謝小玉除了從老禪師那裏得知佛道兩門的很多隐密,還将慧明和尚手裏的佛經全都整理一遍,總共整理出兩百九十多部佛功秘典。這裏面大部分是普通貨色,不過像琉璃寶焰佛光一類的無上大法也有,差不多有二十多部。
換一個人得到那些佛經,肯定只會拿來當參考,謝小玉卻不同,他有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可以把佛道兩門大部分的功法融入。
半個月之後,他終于滿載而歸,回到普濟寺。
普濟寺還是老樣子,寺院的大門敞開着,裏面卻冷冷清清,只有墨念一個人手裏拎着一把刀坐在寺門口韋陀像前面。一個多月不見,他隐約有了幾分人刀合一的感覺。
一看到謝小玉回來,墨念連忙站起身叫了聲師叔。
“其他人呢?”謝小玉随口問道。
“大師兄按照您的吩咐,在江都城裏替人看病,二師兄還在閉關。”墨念回道。
謝小玉點了點頭,朝着墨念掃了一眼,立刻知道這位師侄的進展如何。
“你以恨意為引,前期固然進展神速,但是到了後面就會越來越慢,甚至毫無進展。”
他也不多費口舌,扔下這句話,徑自往自己的禪房而去。反正墨念願意聽的話,自然會聽進去,不願意聽的話,再怎麽勸都沒用。
謝小玉同樣也沒去自家看看。此刻他一家人都住在後山,離這裏也就三、四裏路,以他的耳朵完全可以聽到那邊的動靜。他甚至可以從每個人的呼吸和腳步聲中判斷出他們的修練情況。
這就是最好的保護,如果他三天兩頭往那邊跑,反而會引起懷疑。
進入禪房,謝小玉立刻将門關上。在四周布下一層禁制之後,他急不可耐地将那塊石頭取了出來。
在普陀聖地中,他根本沒機會看上一看,到了大覺寺,時間有了,卻不敢把這東西拿出來,現在總算安全了。
這塊石頭還真是不起眼,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鵝卵石,表面很粗糙,紋路也不怎麽好看。
把這塊石頭捏在手中,謝小玉心中默念着佛門六字真言。謝小玉問過慧明,他就是用這種辦法進去。
當最後一字真言出口,謝小玉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下一瞬間,他落到一個洞xue之中。
和慧明手中的那個芥子道場不同,這裏沒有那麽多曲折的通道,眼前就是一個很大的洞xue,仿佛整座山被挖空一樣。
在山壁上整整齊齊排布着許多小石xue,那應該是和尚們住的石室。
他迅速地轉了一圈,将那些小山洞全都搜了一遍。
大多數洞裏面空空蕩蕩。這倒不是有人進來過,而是和尚不假求外物,遠古之時更是如此,就算有點東西也可以裝在納物袋裏帶走。
不過好東西也有。他在一個小山洞裏找到堆積如山的佛經,或許這些都是留給後人的。
謝小玉沒空整理,繼續搜索起來。慧明的那個道場裏面有功德金蓮、梵淨紫竹,他不相信自己得到的這個道場裏沒有。
将大半洞xue都搜索一遍之後,他終于有所收獲。
有一個小山洞并非住的地方,而是一條通道。
這條通道盤旋環繞,好像是沿着主洞挖的,很長,少說有兩、三裏。快到盡頭的時候,他聽到潺潺流水之聲。
謝小玉加快腳步,當他沖出那條通道,眼睛頓時一亮。
眼前同樣也是一處湖泊,湖水金光閃亮,如同一池金湯,裏面也長滿蓮葉,中間還點綴着七朵金色蓮花,湖畔同樣長着一叢紫竹,除此之外,還有枝葉繁盛的蕨樹。
看到那棵蕨樹,謝小玉心中的喜悅還勝過看到功德金蓮和梵淨紫竹。
那是娑羅雙樹。
娑羅雙樹又稱佛木,據說每一株娑羅雙樹都和佛界有着神秘莫測的聯系,只要能夠和沙羅雙樹溝通,就可以連接佛界。
謝小玉走到近前,輕輕摩挲着那褶皺的樹皮,他确實很想試試。
好半天,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只見他從背後取出一只很大的納物袋,往外就倒。從袋子裏倒出來的全都是泥土,有整整一庫房那麽多。
這些全都是從慧明和尚的道場裏得來的八寶功德泥。對于慧明和尚來說,他只求能夠保住那個道場,連功德金蓮都給了他兩朵,梵淨紫竹也給了他不少,自然不在乎這點佛泥,但是對謝小玉來說就不同了。
這座佛園裏最珍貴的除了那棵娑羅雙樹,就要數池子裏的八寶功德泥了。
在佛門中,八寶功德泥的煉制方法并不是秘密,他在大覺寺裏就找到了,但是想煉制出來卻不可能,因為需要用到的材料早在上古年間就已經沒了。
只要有這寶貝,功德金蓮、梵淨紫竹都會生長出來。
将八寶功德泥送入湖中,謝小玉終于松了口氣。
回到主洞中,他找了一個石洞,将他從普陀得來的那些戰利品全都倒了出來。
到了他現在的境界,大部分法器已經沒什麽用了,除非那些法器有什麽特殊的功用,能夠讓他看上眼的只有法寶。
這一次他收獲不小,魔寶、佛寶得了一大堆。
佛寶暫時放在一邊,以他現在的境界,想控制這些佛寶根本不可能。這裏可不是普陀聖地,沒有佛力加持,全要靠他自己的力量。所以,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些魔寶,特別是那口能夠噴出無盡魔火的缽盂,這種魔火猛烈異常。
他不缺致命一擊的手段,也不缺隐匿逃遁的法門,但是他缺少兩樣東西。一是防禦之法,琉璃寶焰佛光勉強能算,但是這東西樣樣都能,卻樣樣稀松,靠它總有些不太保險;另外,他還缺能夠持續攻擊的法門。
他當初将真元盡數轉化成為劍元,沒辦法從天地間借來力量,施展任何法術全都靠自身法力維持,威力畢竟有限,這種魔火恰好能彌補他的不足,因為魔火原本就是那件魔寶的一部分,噴火并不需要消耗他的法力。
魔寶祭煉容易,因為魔門煉器全都有魔神主持。所謂祭煉,只不過是得到魔神認可罷了。
這也和魔門教義有關。魔門原本就崇尚弱肉強食,強者生,弱者死,一切都歸強者所有,就算寶物也不例外。
換成別的佛門弟子,肯定會以佛門那套方法煉化這件魔器。不管怎麽說,裏面的魔神是肯定要驅逐,否則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造反。
謝小玉卻不在乎,他身邊還有一個天魔分身投影,什麽魔神能兇過那東西?除了這口缽盂,還有那個魔門真君留下的手套也是一件好寶貝。
當初绮羅領悟飛針之術,他曾經出過大力,所以绮羅将飛針之術給了他一份。九空山兩位真君決戰的時候,他曾經将其中一部分法門用在僞劍山上。
謝小玉并沒有系統地修練飛針之術,因為他感覺飛針之術威力有限,而且他原有的手段就已經夠用了。
這一次看到那對魔修師徒、看到他們手中放出的毫光,他頓時有了感悟。
那毫光也如飛針一樣,威力都不算很強,但是厲害就厲害在出手連環,幾乎沒有停頓。億萬毫光如同細雨,讓人連躲都沒地方躲,而且無孔不入,一旦被這兩個人搶到先機,就只能被動挨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或許可以将這招和飛針之術融為一體,再将魔火煉入飛針裏,用這雙手套射出。
謝小玉越想越覺得可行,便取出那部魔經,仔細翻看起來。
魔經名為《伽梨阇那》,黑漆漆的封面,封皮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的皮革所制,隐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影扭擺晃動,卻看不清晰。
翻開一看,封面裏居然還有一行梵文小字——黑暗寂滅時輪經。不用說,這應該是它的另外一個名字。
一看到“時輪”二字,謝小玉心頭大震。他手上秘法不少,但是涉及時間的卻一部都沒有,那是比空間更加深奧的力量。
他連忙翻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從那個道場中出來,神情仍舊有些恍惚。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魔門殘忍暴虐,完全是茹毛飲血的形象,但是這部魔經卻讓他大為改觀。那裏面精深奧妙,比起衆多佛門經典不遑多讓,這部魔經講的是毀滅之道,而毀滅是萬物的必然終點,所以毀滅之道本身其實也是時間之道的一部分。
同樣造化之道也是如此,造化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時間之道的一部分。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按照這部魔經上所述,造化之道和毀滅之道是一體兩面,毀滅也是造化,是造化的終端,卻又是另外一個造化的開始。
造化、毀滅、時間、空間都是大道,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大道之間都有聯系,甚至還可以排列組合,互相衍化。
一道嶄新的大門在他的面前開啓。
正當他即将跨入那道門坎,卻聽到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師侄,我已經等你多時了。”
謝小玉很不高興,不過這一次他不可能讓來的人吃閉門羹,所以他連忙打開禪房的門。
只見門口站着三名女子。其中一個自然是姜涵韻,還有一個是撫琴少女,為首的卻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
那個婦人穿着很樸素,容顏卻美不可言,絕對稱得上傾國傾城。
謝小玉稍微一想,就已經猜到來人的身分。
“宮主師伯,您怎麽來了?”謝小玉将人讓進禪房中。大家都是修道之人,自然沒那麽多講究。
“之前我這徒兒多有怠慢,我今天帶她們來,一是為了賠罪。”翠羽宮宮主倒是沒說謊。之前謝小玉給了翠羽宮一個極大的便宜,姜涵韻不但沒領情,還錯過了機會,這可不是什麽小錯。
“師伯何必客套。”謝小玉讪讪地回道。他很清楚這位是為了什麽而來,索性取出丙火聚靈陣的設計圖。
這東西其實沒什麽奧妙,只是用陽燧鏡聚集陽光,除此之外就是加一個聚靈法陣,只不過別人沒有想到罷了。
謝小玉這樣毫不在乎,宮主反倒不好意思拿了就走。
“師侄滿臉憂色,顯然有什麽為難之事?”她只能這樣說。
謝小玉卻心頭一動,他還真有為難的事需要別人幫忙。
“師伯果然厲害。之前我應金光寺之邀,進入佛門聖地普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群邪修也潛入進去。我在裏面連番苦戰,受了點傷。”謝小玉現在是病急亂投醫。
“你受傷了?”撫琴少女關切地問道。
宮主和姜涵韻卻暗自打量謝小玉,她們可沒看到受傷的跡象。
“我替你把把脈。”宮主說道。
謝小玉擡起手臂。
和之前那位老禪師一樣,宮主将一絲真氣注入謝小玉的體內。這絲真氣轉了一圈,不過女人和男人畢竟不同,這位宮主對謝小玉的情況充滿好奇,忍不住四處探索起來。
這一探不要緊,她頓時大吃一驚。
她知道謝小玉是劍修,而且是純粹的劍修,所以沒有真元只有劍元,但是此刻她感覺到謝小玉體內的也不像是劍元,絲毫沒有鋒利的感覺,也不顯得凝練厚重,反倒給人通透的感覺,而且充滿佛性。
最讓她驚詫的是,她發現自己的這一絲真氣正不停被滲透、侵蝕。
這位宮主當然不知道謝小玉修練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只以為這是大乘佛法的力量。
大乘佛法在某些方面和魔功差不多,都異常霸道。
對謝小玉應該屬于道門還是佛門,一直都難以定論。這也是道門中有人發難,以太虛門為首的幾大門派猶豫不決的原因之一。
宮主心中暗嘆:被這麽一逼,現在謝小玉離佛門更近了。
她一路搜來都沒什麽發現,直到搜索到神魂,這才發現那淡淡的紅光。
“這是什麽?”宮主見識也不差,但是畢竟比不上那麽多禪師,不過大覺寺中,數十位禪師裏也只有一、兩個人看出了點門道。
“據說是黑巫秘咒。大覺寺智通禪師傳了我一門寶相金身的法門,可以減緩黑巫秘咒的侵蝕,所以短時間內不會有事。”謝小玉苦笑一聲。他原本以為翠羽宮宮主能夠解決他的問題,現在希望落空,她連他受了什麽傷都不知道。
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