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善報 (1)
平地上多了三座小山,是用骨骸堆起,其中一座是人族的骸骨,另外一座是妖族的骸骨,最後一座則是分辨不出的碎骨。
“人的骸骨有二十八萬七千多具,妖族的骸骨有六萬多具,這都是能夠數清的,無法分辨的可能有三萬多具。”姜涵韻負責統計。她數的是頭骨,有些頭骨碎得太厲害,已經分辨不清。
這個數量超出謝小玉最初的估計。
“這些骨骸全都質如白玉,留下這些骨骸的至少是道君或者大妖,可惜他們都沒能躲過那場大劫。”洛文清自言自語着。
他的這聲感嘆讓衆人全都心底發毛。
不過也有人沒心沒肺。趙博兩眼發亮地看着那些骨頭,特別是那堆妖骨。
妖族的骸骨只有六萬多具,但是堆起的小山卻比人族這堆大得多。因為妖族死後全都會化為原形,而太古之時的妖大多身軀龐大,這些妖有的身長百丈,随便一塊骨頭都有磨盤大小,有些妖帶有甲殼,一塊甲殼就占地數畝。
“這些骨頭怎麽處理?有辦法帶回去嗎?都是上好的煉器材料啊。”趙博大叫着。
“這倒是,不過這麽多骨頭恐怕帶不回去。”林纡比較實際。
“別打這些骨頭的主意。”謝小玉異常嚴肅地說道:“等會兒我會将這些骨頭火化,然後超度一番。”
“為什麽?”趙博感到奇怪。他不認為謝小玉是個仁慈的人,當初在天寶州時,謝小玉拿萬千屍骨養育毒蠱,還溝通幽冥,招來天魔,從來都肆無忌憚。
“大劫将至,我也不敢說自己能幸存下來,我可不想死了之後屍骨被人煉成法器。”謝小玉嘆道。
這下子趙博說不出話了。将心比心,他也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都火化了吧。天地大劫無所謂對錯,大家都只是為自己的族群求取一線生機,全都死得其所。身為後人,我們不該騷擾這些先輩。”姜涵韻也心有所感。
從天寶州回來的這群人絕對會聽從謝小玉的話,而剩下那些人則對姜涵韻言聽計從,這兩個人先後開口,自然沒人提出質疑。
更何況此刻有資格在這裏的人,除了王晨、吳榮華等人,全都是各大門派的佼佼者,将來最起碼是真君,心中早已經将自己和那些死去的妖族、人族先輩視為一類,所以謝小玉和姜涵韻的感嘆他們心中也有。
三堆骨頭被并攏在一起,謝小玉脫下長衫,換上僧袍,不過腦袋卻不是光的,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他盤坐在地上,手裏敲着木魚,口中吟誦着超度的咒文。
一道五色氤氲的火焰從他手中飛起,緩緩落在那堆骨骸上,眨眼間,所有的骨骸都燒了起來。
論威力,琉璃寶焰遠遠比不上那種黑色魔火,而這些骨骸至少是道君和大妖留下,甚至還有不少是真仙和妖尊的屍骨,以他那只有五色的琉璃寶焰根本不可能将這些骨骸燒掉,但是他做到了。火焰中,那些質地如玉的骨頭漸漸變成灰黑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堆積如山的骨骸突然坍塌,壓得火星四處飛散,同時揚起的還有灰白色的灰燼。
謝小玉仍舊敲着木魚,念誦着超度的經文。此刻他的心中異常寧靜,那是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除了寧靜,他還感覺到深深的困意。
“我覺得好累啊。”一直跟在謝小玉身邊的绮羅打了個哈欠。
“我也是。”慕容雪的眼皮早已經開始打架。
“我也有點累了。可能這幾天我們都太緊張也太興奮了。”洛文清同樣打了個哈欠。說完,他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很多人已經睡着了。“我也睡一會兒吧。”他喃喃自語地說道。
這處被愁雲慘霧籠罩的古戰場頓時恢複寂靜,只有琉璃寶焰不時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不知不覺地,謝小玉也進入夢鄉。
以往只有他一個人的夢境世界突然多了很多身影,這些身影猶如幽靈,只有一道淡淡的虛影,看不清臉,甚至連下半身都模模糊糊,有些身影還不像人。
突然那些幽靈全都化為青煙,一道虛無缥缈的聲音從青煙中傳了出來:“你沒打擾我們的安眠,很不錯,還要謝謝你化去我們的屍骨,省得別的小輩打我們骨頭的主意。作為獎勵,我們給你一樣東西。”
話音落下,四周彌漫的青煙漸漸化作一幅地圖,上面有數不盡的浮島,每一座浮島不停移動着。
謝小玉一看就明白了,這肯定是天門運行的軌跡。
突然,他的目光全集中在一些小點上。這幅圖裏不時會出現一些小點,到處都是,但是每隔一段時間總有一個地方會出現一個大點。
“前輩,您還在嗎?”謝小玉問道。
“你有什麽想問?”那虛無缥渺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謝小玉當然有事想問,不過他并不急着詢問最想知道的那件事,這樣顯得太過功利。
“您是人族還是妖族?”謝小玉問道。
“我現在已經死了,是人是妖還有區別嗎?”那虛無缥缈的聲音淡淡說道:“活着的時候打死打活,死了之後大家還不是一樣?”
謝小玉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換成另外一個人或許會産生共鳴,畢竟對方是太古之時的前輩,又死于天地大劫,他卻不同。
這和他過往的經歷有關。
當初他剛剛回到中土的時候,對元辰派還沒有完全失望,畢竟他覺得還有一個師父和師兄在意他。但是當他看到自己一家遠走他鄉、房子和土地都被人占去,他徹底失望了。當初他懇求師父和師兄幫他照顧家人,師父和師兄滿口答應。以他們的身分,只要派人代為說一聲,絕對沒人敢觊觎他家的産業,顯然師父和師兄沒把當初的承諾放在心上。
從那時候開始,前輩、師長這類字眼對他來說再也沒有任何意義,他絕對不會因為對方的身分就認為對方的話是正确的。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的父母兄弟都是人族,兒女子孫也是人族。前輩難道認為自己的死一點價值都沒有,以至于讓您看破一切,覺得人和妖沒什麽兩樣?”謝小玉問道。
四周頓時變得寂靜,好半天,那虛無缥缈的聲音才再次出現:“你難道不怕我是妖族?”
“那又如何?太古距今已經有數百萬年之久,這麽漫長的時間,什麽恩怨都已經淡了。現在人族興旺昌盛,妖族在妖界中同樣子孫繁衍,兩族互不相幹,相安無事,各自都過得不錯。”謝小玉說道。
虛無飄渺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起來,似乎來了精神:“你這小輩扯謊的本事倒是一流,你以為我不知道天地大劫又要到了,妖族重新出現,大有卷土重來之勢。”
“前輩居然知道這件事?”謝小玉頓時心頭一緊,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妖族已經進入這片空間。
這裏是他們的故都,他們對這個地方的認知肯定遠在人族之上。
“用不着胡思亂想。雖然确實有一些妖族後輩跑了進來,不過我并不是透過它們才知道這些。我等受制于天道,也聽命于天道,而天地大劫是天道的安排,我等怎麽可能不知道?”
“天道?”謝小玉驟然一驚,抛開原本想問的問題,因為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想問:“前輩,您現在到底算什麽?是神還是鬼?”
“我不能說,等到你變成我這樣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天地大劫的目的之一,就是制造像我一樣的存在。”那聲音變得有些黯然。
“受制于天道,聽命于天道……”謝小玉喃喃自語着,好半天才問道:“總該有點好處吧?”
“天道不隕,我等不死……”那聲音突然停頓一下,顯然發現說不死有些滑稽,因為他們都已經是死人。他連忙換了一種說法:“天道不隕,我等不滅。”
“不死不滅卻不得自由。”謝小玉已經明白這位的處境。他突然想到,自己如果在大劫中死了,十有八九也會變成這副模樣,這恐怕就是應劫之人和其他人的區別。
“你還有什麽要問?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虛無缥缈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還有兩個問題。一個是你給我的那幅圖,上面的亮點是不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入口?也就是說,這裏并非三千五百年開啓一次,平時也可以進來?第二個問題是,妖族進來這裏是不是也能得到同樣的好處,或者得到的更多?”謝小玉一口氣将他想知道的問題全都問了出來。
“如果不能進來,我給你那幅地圖幹什麽,不過平時進來絕對是非常危險的事,那時候到處都是空間碎片,就算能進來,也沒辦法到處亂走,只能待在一個地方,還得躲過天道的感應,一旦被天道發現,十有八九會被滅殺。你還必須在入口關閉之前離開,否則你會永遠被留在這裏。”那虛無缥缈的聲音解釋得非常詳細:“至于第二個問題,天道絕對不允許我們徇私,但是你化去我們的骸骨,和我們結下因果,所以我們能給你一些好處。好了,我只能說到這裏,天道無私,同樣也無情,我說得太多,對我、對你都沒什麽好處。”
火仍舊燃燒着,火焰中的骨骸仍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大多數骨骸已經化去,地上只留下厚厚一層灰燼。
謝小玉緩緩睜開眼睛,其他人也都蘇醒過來。
“你們知道嗎?我剛才做了個夢。”慕容雪一下子跳了起來,看起來異常興奮。
“我也是、我也是。”趙博同樣屬于沒心眼的人,也跟着大喊大叫。
“是不是有一個人在夢裏和你說話,然後還給你一門傳承?”慕容雪找到知音,立刻詢問道。
“傳承?沒有啊,只是讓我變成一團雲,讓我明白雲的變化,感悟出癸水的奧妙。”趙博有些茫然。
“你沒騙我?”慕容雪有些不信。
“我絕對沒有得到任何傳承,如果我說半句謊言,就讓我萬劍穿身、形神皆滅。”趙博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指天發了這麽個毒誓。
“師姐,你呢?”慕容雪轉頭問道。不過她總算沒有糊塗到家,沒問師姐是否得到傳承。懷璧其罪這件事她還是懂的,只要看一下謝小玉的處境,想一下有多少人要找他麻煩,就可以明白得到傳承絕對是需要保守的秘密。
“我也沒得到什麽傳承,只是得到一些指點,看到大道痕跡。”姜涵韻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
“我也沒得到傳承。為什麽你這丫頭那麽好運?”林纡在一旁輕聲嘟囔着。
“我也一樣。”鄭陽河看了看他的兩個師弟,後者也搖了搖頭。
“我倒是得到了一種傳承,是和瞳術有關。”吳榮華在一旁說道,他敢這麽說,是因為瞳術并不受重視。
不過他這一開口,衆人越發迷惘。
慕容雪得到傳承,或許是因為小丫頭心軟,可能動了恻隐之心,所以冥冥之中的那些存在給了她特別的好處。但是吳榮華也得了傳承,那就沒辦法解釋。
“不知道還有誰得了傳承?”洛文清自言自語着,眼睛偷偷瞟向謝小玉。
“別看我。我沒得到什麽傳承,不過我得到的東西比傳承重要得多。”謝小玉知道不抛出點東西別人未必相信他:“你們知道給我們好處的是誰嗎?”
“想必是這些屍骨的主人。他們是鬼魂嗎?不像啊,為什麽我偵測不出來?”姜涵韻問道。
“我問過。他們既不是元神,也不是鬼魂,而是受制于天道、服從于天道,只要天道不隕,他們就不滅,可說是天道的奴仆。每次天地大劫都會産生衆多這樣的奴仆,這應該是天地大劫的目的之一。”謝小玉說道。
衆人全都大驚失色,這是古往今來沒人知道的真相,确實比得到一門傳承重要得多。
“如果我們死了,是不是也會變成那樣?”慕容雪的想法和謝小玉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一樣。
“這樣也不錯。”趙博的心情沒其他人那樣沉重,反倒顯得很輕松。
有這樣想法的不止他一個,像王晨、吳榮華都是如此。
人各有志,修道之路原本就異常兇險,有的人追求的是法力強橫,有的人追求的是自由逍遙,有的人追求的是活得長久,如果目的是最後一個,那麽成為天道奴仆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看來每個人都有些收獲,這個地方絕對是我們的福地,我提議多留一段時間。”洛文清突然說道。
“我正打算好好感悟一下之前所得。”姜涵韻第一個表示贊成。
她的話音一落,林纡、趙博等人立刻盤腿坐在地上。他們和姜涵韻一樣都沒得到什麽傳承,但是看到大道痕跡,多一分感悟對将來就多一絲好處。
其他人也頓時醒悟過來,其中幾個聰明的人更借這個機會弄清楚誰得到傳承。
得到傳承的人大多顯得有些茫然,因為他們需要的并不是感悟,而是有個地方讓他們演練。
謝小玉既沒有急于感悟,也沒顯露迷惘之色,仍舊誦着經。不過,此刻誦經只是為了讓心得到安寧,而不是為了超度亡魂。
這裏有幾十萬具骸骨,他可以肯定有資格被天道選為奴仆的絕對只有少數,其他的妖和人恐怕連一絲殘魂都不存在。連殘魂都不存在,自然用不着超度,而那些天道的奴仆更用不着超度。
天道無私,卻也無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琉璃幻彩的火焰突然蹿起數十丈高,骨山完全坍塌下來,所有的骨頭都化為灰燼。
在那一瞬間,謝小玉的眼睛瞪得滾圓。他發現那琉璃般的火焰中并不止五種光彩,而是七種光彩全都具備,就和當初那個九空山的真君所用的一樣,以前對琉璃寶焰佛光不太明白的地方也變得清楚起來。
不只是琉璃寶焰佛光,他的紫府中,一團紅似血的火焰不停燃燒着。這團火焰最裏面有三瓣、中間一層六瓣、最外面一層九瓣,總共十八瓣,遠遠看去就像一朵蓮花。
這不就是他當初猶豫不決很久,一直想練但最後放棄的渡厄紅蓮?
渡厄紅蓮并不是真正的蓮花,而是一團業火,而讓業火持續燃燒的正是業力,所以渡厄紅蓮練到大成可以不沾因果、不染業力。
這團火焰有十八瓣,恰好和那個紅衣道人練到的境界一樣。不過這朵紅蓮不同于紅衣道人的那朵紅蓮,紅衣道人完全走錯路,居然煉了一件法器容納業火,一部佛門無上大法被他練得不倫不類。
一陣歡喜之後,謝小玉又有些失落,如果領悟的是《六如法》的“夢”、“幻”兩式就更好了。
“這或許就是因果。”謝小玉暗自猜想。因為他用佛光化去這些屍骨,所以冥冥之中的存在給他的好處也集中在佛法上。
琉璃寶焰佛光每多一種顏色,威力就增強一倍,七色的琉璃寶焰佛光已經很不簡單。謝小玉變換着法訣,那幻彩迷離的七色佛光頓時騰空升起,越發顯得晶瑩剔透,火力比以往大了不止十倍。在佛火頂部一片七彩氤氲的光霧中,隐約可見一朵紅蓮徐徐轉動,四周那令人窒息的陰雲紛紛朝着那朵紅蓮投去,又從蓮心之中噴吐出來,吐出時已經不再像原來那樣陰沉,而是變得一片祥和。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盆地上方萦繞着的陰雲漸漸越來越淡,剛才進來時那種鬼氣森森的感覺也随之越來越淡。
不知不覺中,陽光投射進來,衆人這才發現腳下踩着的這片大地居然是鮮紅色的。
“那裏有東西,好像是金鐵之物。”吳榮華指着遠處的一個地方。
謝小玉立刻看了過去,但這次他什麽都沒看到。
“我沒看到東西。”謝小玉實話實說。
“真的有金鐵之物,好像是半片斧頭……”吳榮華非常肯定地說道。突然,他又看向另外一個地方:“那裏也有……不對……”他的神情變得怪異,然後東張西望好半天之後才說道:“到處都是,我們腳下也有……不過在好幾丈深的地下!”
“你得到的瞳術傳承能夠穿岩透石?”謝小玉第一個反應過來。
“還等什麽?挖啊!那肯定是戰死此處的人族和妖族所用的法器。我們拿這些東西來用總不是亵渎吧?”趙博頓時變得異常起勁。
“我來挖!”蘇明成大喝一聲,瞬間化為半人半龍的模樣。與此同時,一條龍影從他身後緩緩升起。
三天後,原來三堆骨山的地方變成一堆金光閃閃的小山。
“可惜沒有一件完整。奇怪,難道太古大戰結束之後有人打掃過戰場?”林纡歡喜中略微有些不滿。
“肯定有人打掃過戰場,太古時候的人可不傻。”鄭陽河在一旁說道。
不過就算是殘器,對衆人來說也是難得的寶貝。
太古之時,修練之法還不如後世完備,煉器之法更是如此,所以這些殘器全都異常粗糙,上面的法陣非常簡單,煉制手法也相當簡陋,但是那時遍地都是天材地寶,所以這些殘器所用的材料都是現今已經絕跡的東西,謝小玉至少看到了十幾把用千芒鐵打造的兵刃,還都是大斧、鐵錘之類的重兵刃。
洛文清的籠子已經塞滿了,每個人的納物袋也都裝不下了。之前殺了那些劍派聯盟的人得來三百多只納物袋也變得鼓鼓的。此刻,每個人身上都挂着十幾只納物袋,遠遠看去就像一群叫花子。
“走吧,我們該出去了。”洛文清戀戀不舍地說道。
“跟着老大每一次都有好事,但是這次好過頭了,我的心好痛。”趙博哀傷地說道。
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感覺。
“我已經第四次将口袋全都清空了。”林纡輕嘆一聲。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像傳說中的那只熊,看到西瓜就扔掉桃子,看到兔子又扔掉西瓜,這絕對是一種幸福的痛苦。
“走吧,這樣患得患失對修練不利。”洛文清勸道。
“要不然我們找其他人來,能搬走多少是多少?”慕容雪突然提議。
“別!”幾個人同時喊道。
“你這個傻丫頭,不明白‘看心不足’這句話的含義嗎?”姜涵韻只能搖頭苦笑:“一旦其他門派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不但不會感謝我們,還會認為我們拿走最好的東西,肯定會逼我們交出來。想想謝師弟的遭遇吧,人性的貪婪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大家都聽好,出去後只能向掌門禀報此事,不能對其他人提起。”鄭陽河難得和大家保持一致看法。
“要不要發個誓?”趙博問道。
“也好。”鄭陽河反倒變成最在意此事的人。他可不希望自己像謝小玉那樣,被無數人追趕得走投無路,甚至連家人都受到牽連。
謝小玉、洛文清和姜涵韻互相看了一眼,并沒打算阻止。
既然這幾個人都有同樣的想法,其他人更無法拒絕。
衆人發過誓後,不能将那麽多東西帶出去而産生的哀怨立刻淡了許多。這地方數百萬年沒有人進來過,可見非常安全。那麽三千五百年後,他們的徒子徒孫或許有機會再來這裏将剩下的東西帶出去。
洛文清又取出籠子,讓衆人進入裏面。
仍舊和之前一樣,謝小玉站在籠子邊緣用飛針開路。不過和進來的時候有些不同,籠子裏塞滿東西,變得異常擁擠,大家只能坐在高高堆起的太古殘兵上,連腰都無法挺直,因為頭頂就是籠子頂部的欄杆。
雖然狼狽,但是沒人抱怨,大家還巴不得多塞一些東西。
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景色頓時變了,他們離開那片太古戰場。
進來的時候他們在這如同一堆碎片的空間逗留很久,幾乎每塊碎片上都停一下,少則幾個時辰,多則停留一天;現在要出去了,謝小玉直接按照最快的路徑一次接一次挪移,幾乎沒有停頓。
眼看着只剩下最後一道空間裂縫,謝小玉才停下來,因為外面可能會有危險。
“你們先在這裏等着,我出去看一下。”
“你擔心像上次一樣?”洛文清明白謝小玉的顧慮。上一次,他們一出去就和劍派聯盟的那群人撞在一起,這次也難說得很,或許外面就有人張網等待。
衆人稍微一琢磨,也都覺得有必要小心一點。上次他們出手雖狠,卻沒趕盡殺絕,還是有幾個人逃了出去。當時不覺得要緊,現在卻發現那幾個漏網之魚是大麻煩,因為那幾個人已經知道他們能在空間裂縫中穿行,可能将消息散布出去。
“也好,不過你将陣旗帶在身上。”洛文清并不想讓謝小玉獨自一人面對危險,真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的話,他拼着性命不要,也會沖過去增援。
“放心,除非真君進來,否則根本別想偷襲到我。”謝小玉非常自信。這話有些傷人,不過他知道洛文清絕對不會在意,至于其他人會不會在意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經化入虛空,轉眼間就沖入那道空間縫隙中。
眼前景色一轉,謝小玉從那道空間縫隙中冒了出來,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一道劍光朝着他當頭落下。
這一劍既快又狠,他身後那道空間縫隙被劍氣所催,微微抖動起來。
謝小玉大驚失色。這一劍和當初陳元奇斬破虛空的那一劍有幾分神似,只是程度上差了許多,好在他早有防備,剎那間又化入虛無中。
那一劍徑直穿透他的胸膛,劍光造成的空間紊亂讓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仿佛被撕裂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傷,也沒時間确認傷勢。下一瞬間,他從虛空中冒了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劍匣,劍匣的一端直指前方。
進攻是最好的防禦,想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敵人。
亮光一閃,一道刺眼的劍芒從劍匣中疾射而出,同樣是一劍,他的劍更快、更狠。
一直以來都沒人能擋住他的劍,即便那些真君也擋不住,已經有好幾位真君傷在這一劍下。
謝小玉對自己的劍很有自信。
對面同樣也是一劍,劍光異常內斂,只有青蒙蒙的一片淡影。兩道劍光撞在一起,兩把飛劍在半空中交擊,劍尖頂住劍尖。
謝小玉的瞳孔猛地一陣緊縮,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擋住他的全力一擊。同樣是飛劍,同樣是劍光,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謝小玉的劍快到極點也強到極點,但是他的劍是死的,冰冷而森然,不帶絲毫感情,完全就是殺戮的工具。對面那一劍沒這麽強悍霸道,也沒這麽快,卻是活的,飛劍後面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操縱着,而且這只手正借用一切可以運用的力量和他的劍抗衡。
一聲刺耳的巨響,劍光驟然爆開,其中一把劍碎成漫天星屑,另外一把劍被阻了這麽一下,仍舊化作一道匹練破空而過。
碎的是那把青蒙蒙的飛劍。對面那個人的飛劍差了一些,實力也比謝小玉遜色一籌,不過能攔截謝小玉的劍,已經足夠讓那個人逃出生天。
對面并非一個人,而是六個人。其中五個人跌跌撞撞往後飛去,一個個口噴鮮血,唯有一個人沒被撞飛。不過他的情況也不妙,臉色慘白,嘴角淌着血跡,身上卻散發着無盡的劍氣。此刻,他整個人仿佛是一把利劍,硬生生地将謝小玉的飛劍緊緊抵住。
謝小玉從來沒有失手過的一劍居然被擋了下來。
“好劍法!而且年紀輕輕就領悟出劍意,很了不起。你屬于哪個劍派?為什麽也我為敵,難道你也觊觎劍宗的傳承?”謝小玉止住飛劍,對于這個能擋住他全力一劍的人多少有些好感。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沒看到周圍有埋伏,方圓十裏之內只有這六個人。
“劍宗傳承?你是劍宗傳人?你怎麽會突然間冒出來?”那個劍修問道。此刻他的狀況相當不妙,說這幾句話就讓他氣血翻騰,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時虛空中一陣閃爍,洛文清、姜涵韻、林纡、鄭陽河等人全都冒了出來。
“肖兄,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你也……”洛文清驚詫地問道,不過馬上止住話頭。以他對面前這位的了解,這位絕對不可能貪圖劍宗傳承。
“你們……全都在這裏?”對面那人也是一臉迷糊。
謝小玉很郁悶,他無緣無故被人偷襲。對面那六個人更郁悶,畢竟謝小玉沒受傷,他們卻個個帶傷。
此刻,兩邊都已經弄清楚對方的身分,也知道這是一場誤會。
眼前這位也是七真之一——“滄瀾一劍”肖寒,謝小玉聽洛文清提過這位滄瀾一劍,而且不止一次。
四子排在七真前面,所以世人都以為四子比七真強,他們自己卻很清楚,四子裏有兩個人非常厲害,一個是李道玄,另一個是譚智真,剩下兩子算不上特別厲害;七真之中卻有一個人實力驚人,便是眼前這位滄瀾一劍。
更難得的是,這位滄瀾一劍并非大門派出身,他出身于滄瀾門,是西南一個小門派,整個門派連一位真君都沒有,掌門也只不過是真人境界。
滄瀾門沒什麽特殊的傳承,這位滄瀾一劍修練的只是一門中品的劍法,但是他擁有驚人的天賦,練劍之刻苦無人可及,硬是在十四歲的時候領悟劍意,一舉成名。
最難能可貴的是功成名就之後,他沒有忘記原來的門派,改投他門。
“你們到底怎麽回事?也被人追殺?”洛文清問肖寒的師弟。剛才他給了肖寒一顆靈丹,此刻肖寒正在打坐化開藥力。
“你們不清楚狀況?”肖寒幾個師兄弟全都顯得異常驚訝。
“怎麽?有邪修混進來?”洛文清一臉茫然。
“你們果然不知道,現在天門裏完全成了妖魔的天下。”那個人說完這話,立刻朝着四周張望起來,似乎害怕妖魔出現一樣。
“妖魔?”洛文清等人互望一眼。他們早知道會出事,所以并不感到驚訝,唯一不明白的是,聽此人說話的語氣,好像進來的邪修數量很多,難不成天門山被邪修占據?
“這倒底怎麽一回事?是什麽樣的妖魔?佛道兩門的人都怎麽了?”洛文清一口氣問道。
“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從十天前開始,突然間出現很多妖魔——”那個門人解釋道。
沒等他說完,謝小玉打斷他的話:“什麽叫妖魔?我聽說過妖族,也知道魔門中人,這一次進來的到底是哪一路敵人?”
“就是妖魔。這些家夥看起來稀奇古怪,有的長着雙翅,有的身高數丈,有的身體細長,都會變成妖獸,除了擁有各種天賦本能,還都修練魔功。”這人總算解釋清楚。
謝小玉和洛文清對視一眼,同時想起天寶州的土蠻。
土蠻雖然是人,但是成年之後全都怪模怪樣,更像妖族,而且土蠻修練的就是魔功。
不過兩個人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因為土蠻并不會變身成妖獸,只有真正的妖族才會變回原形。
“難道妖族和魔門連手?”洛文清轉頭問謝小玉。
“說不定還有鬼族。鬼族轉世投胎變成妖族,妖族死後成為鬼族,而魔功誰都可以練,三者并沒有沖突。”謝小玉突發奇想。
洛文清的腦袋一下子大了兩圈。
“那些妖魔數量很多?”謝小玉轉頭問道。
“很多。我們前前後後碰到十幾批,逃到哪裏都會撞上這些妖魔,最多一次遇過上百個。”那個滄瀾門的弟子一臉慌張地說道。
“實力如何?相當于什麽境界?”謝小玉再問。
“至少是真人境界。我們還碰過幾個真君境界的妖魔。還好有師兄,全都是他擋住的。”那人說到這些,仍舊有一絲害怕。
旁邊另外一個滄瀾門門人立刻插嘴道:“那些妖魔非常厲害,它們的動作很快,而且擅長隐匿,好幾次我們都是被它們摸到身邊偷襲。它們偷襲的時候總是變成妖獸的模樣,嘴巴一張就能吞進一個活人,爪子一揮、尾巴一甩,什麽防禦法門都會被打破,施法的速度又快,這段日子我們天天都像在做噩夢。”
“真正麻煩的是它們修練的魔功。”不知道什麽時候肖寒走了過來,臉色仍舊顯得有些蒼白。
“你不要緊吧?”洛文清關切地問道。
“還好。”肖寒朝着洛文清點頭示意。
他繼續說道:“我倒是不怕它們的偷襲,頭痛的是它們總有魔頭跟随左右,這些魔頭彌補它們變成妖獸後手段單一的缺陷。魔頭變化多端,能攻能守,還會和那些妖結成戰陣。不過最恐怖還是那些真君等級的妖魔,它們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致命。姚猛就被一個真君級的妖魔所殺,我看着他被撕成碎片卻救不了他。”
“姚猛死了?”洛文清、姜涵韻、林纡、鄭陽河頓時驚道。除了震驚,他們還有一絲哀傷。
“四子七真只剩下十個人了。”慕容雪輕聲嘆道。
“怪不得你剛才出手那麽快。”謝小玉現在總算明白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