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藥經 (1)
坐在油燈下,靠着昏暗的燈光,謝小玉翻着手中的經書。
這部經書寫成的時間應該是遠古初期,那時佛、道兩門還沒分家,甚至連玄門都還只有雛形,所以這裏面所記錄的秘藥之學基本上都屬于魔門,原汁原味,沒有改動過。
謝小玉暗自興奮,因為這正是他要的,從中他可以看到魔門秘藥之學的高深和奧妙,同時他也有些失望,因為裏面并沒有長生秘藥的藥方,只有一些零星的記載。
這倒不難理解,就如同珍稀丹方往往掌握在少數煉丹師手中一樣,長生秘藥的藥方肯定也只掌握在少部分人手中。
遠古初期,婆娑大陸還是古魔門的天下,玄門的思想才剛西傳,還沒成氣候,想得到長生秘藥的藥方幾乎不怎麽可能。
太早也有太早的壞處,照謝小玉的估計,長生秘藥的藥方可能要在遠古後期的典籍中尋找。
謝小玉正皺眉思索,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他身旁的亞魯低聲問道:“師兄可找到你要的東西?”
謝小玉擡起頭,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
“我倒是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丹桑闊吉滿臉微笑,顯得很開心。
謝小玉聞言,看了丹桑闊吉手中的那部經書一眼。
謝小玉知道那部經書大致的內容,剛才的清單上有,裏面的藥方很雜,有的是輔助修練用,也有一些能直接提升修為。
看到謝小玉探頭探腦,丹桑闊吉突然心頭一動,挪到謝小玉旁邊,翻開其中一頁,指着上面的一個藥方讓謝小玉看。
“這些秘藥和我以前接觸的佛門秘藥完全不同,看起來更接近魔門的路子,有些難辦,不知道師兄有沒有把握煉制出來?”丹桑闊吉兩眼盯着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只看一眼就明白,這是一種補充法力的秘藥,初看和補氣丹好像是同樣的東西,可仔細再一琢磨卻完全不同。
補氣丹并不是直接補充靈氣,而是靠刺激和滋養身體,讓身體盡快生成更多法力;這種秘藥就不同了,所用的材料全都含有很多能量,這讓謝小玉有些懷疑,這種秘藥用火點着後會不會立刻爆炸。
正因為所含能量極多,所以服下去後可以直接轉化成法力,這種區別是因為魔門和玄門的理念不同。
玄門的力量來自天地,出手一擊,自己其實只用一分力量,另外九分都是從天地間借來;魔門注重自我,出手一擊,全都是自己的力量。
因為理念不同,魔門格外注重法力,魔門中人千方百計尋找解決的辦法,還真讓他們找到,這些法門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掠奪——掠奪他人的力量化為自己的力量。
謝小玉精神一振,他突然發現這對他也有用。
謝小玉是劍修,劍修絕對稱得上是玄門的叛逆,因為劍修和玄門的思想有所抵觸,劍修并不借助天地之力,只憑一把飛劍縱橫天下,倒是和魔門的思路非常接近。
法力一向都是劍修的短處,所以劍修與人争鬥時都盡可能速戰速決,一擊不中就全身而退,這是無數劍修用鮮血換來的經驗。
其實魔門也有類似的弱點,魔功同樣狂暴而猛惡,但是沒辦法持久,一旦時間拖得長就會後勁不足,這也是當初佛魔之争時,佛門最後獲勝的原因之一。
這種秘藥能瞬間轉化成法力,可以讓魔門中人連續爆發,或許對劍修也有用。
此刻謝小玉早已經脫出佛、道兩門的藩籬,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他的思想。有了這個念頭,謝小玉立刻輕拍兩下手。
和點頭、搖頭不同,不管對什麽地方的人來說,拍手都表示贊成和肯定。
“師兄果然厲害。”丹桑闊吉先是一愣,原本他沒有期待謝小玉能辦到,那麽說只是為了試探,但随即大喜過望。
丹桑闊吉剛才大致估計一下,他若要煉成此藥,各式各樣的手法就要學上一年,然後還要練手,少說也要一年,這還是最基礎的秘藥,想煉出高級秘藥,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如果有人指點,就可以大大縮短時間。
“這幾種藥方需要的材料并不難找,不如我們先試試再說?”藏丹嘉措立刻說道,他的想法和丹桑闊吉一樣。
謝小玉明白丹桑闊吉等人的想法,反正他不在意有人偷學,不過有一件事必須先說在前頭。
謝小玉又打了一連串的手勢——先擺了一個喝藥的姿勢,然後又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最後在地上用梵文寫了一個“魔”字。
“你是說這是魔門秘藥的藥方,沒有特殊的法門,吃下去根本無法承受?”丹桑闊吉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謝小玉連連拍手。
“沒關系,我修練的是孔雀明王咒。”丹桑闊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佛門中所謂的明王,其實就是那些皈依佛門的外道,而帶“明王”字眼的佛功全都是從魔功演化而來,之前謝小玉為天蛇老人挑選的軍荼利咒、為敦昆挑選的大黑天都是這樣,而佛門中同樣也有軍荼利明王咒和大黑天明尊普善咒。
這類佛功和本源的魔功很像,修練成功後法力深厚,出手剛猛又霸道,而且對身體素質的要求很高。
謝小玉不再說什麽了。
見謝小玉答應,丹桑闊吉打鐵趁熱地說道:“這藥方總共需要一百七十六種藥材,其中一百二十九種都可以買到,另外四十七種都是妖獸內髒、精血之類的東西,我們現在分一下工。”
“算我一個、算我一個。”亞魯搶着說道。
“師兄帶我們過來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丹桑闊吉連忙說道,他其實是不放心亞魯。
“幫人也是幫己,我也有私心的。”亞魯咬定不松口。
丹桑闊吉沒辦法拒絕,畢竟亞魯幫了他們這麽大的忙,他總不能翻臉不認人,更何況,他還要拉吉夫幫忙弄來更多典籍,現在過河拆橋一腳踢開亞魯,那就太愚蠢了。
“既然這樣,師兄對這裏比較熟,那一百二十九種材料就麻煩你準備了,我們三個人分頭行動捕殺獵物。”丹桑闊吉只得派給亞魯一些事情。
這不只是分工,也是給好處,丹桑闊吉朝着身後兩個人使了一個眼色。
藏丹嘉措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只拳頭般大小的皮口袋往亞魯面前一放,然後一下子拉開袋口。
只見袋內全是黃金,滿滿一袋黃金。
這只皮口袋和納物袋一樣,裏面的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這一袋黃金恐怕有五、六百斤。
“這怎麽好意思?”亞魯一臉扭捏,手卻不慢,一把将袋子拿過去。
亞魯負責的材料雖然有一百多種,但是大部分都是便宜貨,他過一手就可以賺個盆滿缽滿。
謝小玉指了指自己,問自己要幹什麽。
丹桑闊吉雙手合十,非常誠懇地說道:“師兄,你就別動手了,等一會兒煉藥都是你的事。”
人都離開了,丹桑闊吉和古日隆去海邊,他們負責的是海中的妖獸;藏丹嘉措則去山上,他的目标好對付得多;亞魯也走了,他帶着那一袋黃金去買材料了。房間內只剩下謝小玉一個人,他正好趁機會看另外兩本典籍。
謝小玉剛發現自己太專注于長生秘藥,以至于漏掉很多好東西,比如補充法力的秘藥他就沒注意,要不是丹桑闊吉臨時起意,說不定他就會錯過,好在亡羊補牢還不晚。
謝小玉正獨自一個人看着書,突然他聽到“嘎吱”一聲輕響,門打開了。
謝小玉以為是那四個人中的一個人回來,擡頭一看,進來的人原來是拉吉夫。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拉吉夫頗有些詫異。
謝小玉打了一連串手勢,還沒等他打完,拉吉夫擺了擺手,道:“算了,我看不懂,我又幫你們拿來幾部經書。”說着,拉吉夫從懷裏掏出六部經文,和之前的經文一樣,這些經書的顏色如黃金一般,上面也有佛力加持。
謝小玉頓時大喜,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經書,越多越好。
雙手合十朝着拉吉夫拜了一拜,謝小玉上前接過那些經書。
看到書名後,謝小玉越發興奮,最上面那部經書,用金水撰寫的梵文書名翻譯成漢文就是《藥經籍錄》。
在這片大陸上,只有一部書敢用《藥經》這個名字——那是遠古之時,古魔門各大門派聯合編纂的秘藥典籍,這部《藥經籍錄》可能是從那部典籍中摘抄下來的一部分。
将那六部典籍捧在手中,謝小玉甚至來不及放下就翻開最上面那部經書,剎那間,有道刺眼的閃光從書頁中射出來。
謝小玉的反應極快,完全是下意識地發動得自鳥妖的天賦神通,四周一切都變得一停一頓。
雖然眼睛仍被閃光晃得一片發白,但是謝小玉隐約還可以看到一些東西,比如對面打來的一拳。
謝小玉身體微側,左手一沉,擋住那拳頭,右手則食中二指并攏,化作劍指,反手疾刺而出。
一個劍修修練到高深之處,指、掌、肘、膝、腳都能化作劍鋒,舉手投足皆是劍招,這就是“人劍合一”。
其實謝小玉還沒到這樣的境界,甚至連劍意都沒領悟,但是他有超快的反應和足以和反應相匹配的身體,所以他能模拟人劍合一。
拉吉夫是有備而來,他用這招暗算很多人,從來沒有失手過,白光一起,他的後招跟着發出,一拳朝着謝小玉的胸口搗去。
拉吉夫用的是武技,在這種咫尺之間的距離,不管用法器還是法術都沒武技快,更沒武技靈活。
可拉吉夫失手了,他的拳頭被謝小玉的左手格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謝小玉的劍指就已經到了。
拉吉夫怒目圓睜,身上的皮膚瞬間變成金色。
只聽到“當”的一聲輕響,那不是血肉之軀應該發出的聲音,更像兩塊金屬撞在一起。
只見謝小玉的劍指刺透拉吉夫的胸口,不過只挑破一點皮,拉吉夫仿佛是精鐵鑄成的鐵人般,皮膚肌肉異常堅硬。
一擊沒有得手,謝小玉閃身後退。
不過謝小玉剛退後兩步,就感覺到腳好像被人抓住了。
竟是地上有禁制!
在進來之前,謝小玉曾經确認過沒有禁制或陣法之類的東西,當時他還感到意外,現在看來是他的見識不夠,沒能看透對方的布置。
這間房子是一個陷阱,一個非常高明的陷阱。
“你逃不掉的。”拉吉夫滿臉猙獰。
一直以來拉吉夫等人都很順利,從來沒吃過這麽大的虧,他雖擋住謝小玉那一指,但絕對不好受,那一指不但犀利而鋒銳,還帶有一股很強的暗勁,即使他擋住指鋒,卻擋不住那股暗勁,雖然看起來沒受傷,內裏卻傷得不輕。
拉吉夫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會輕易殺掉謝小玉,而是要生擒活捉,然後慢慢折磨至死。
拉吉夫正想到得意處,突然感覺渾身冰涼,緊接着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你這小子太不小心了吧!”房間內響起莫倫老人嘲諷的聲音。
只到撲通一聲,拉吉夫就倒在地上,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他體內冒出來,那是莫倫老人豢養的鬼王,剛才就是鬼王占據拉吉夫的肉身。
謝小玉敢深入虎xue,跑到這個詭異的地方,就是因為有三位大巫可以倚仗,特別是莫倫老人,鬼王可是時時刻刻都守在他身邊。
“這家夥肯定有同夥,別耽誤時間了,直接抽取記憶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麽鬼。”謝小玉連聲催促道。
此刻,謝小玉大致可以确定那三個密宗和尚沒什麽問題,但是亞魯就難說了。
“還用你說?”鬼王化作莫倫老人的模樣,不以為然地回道,然後朝着拉吉夫的額頭點了一指,剎那間,一大堆記憶從腦子裏冒出來,全都是拉吉夫的記憶,非常完整的記憶。
謝小玉的神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有一絲驚詫、有一絲駭然,更多的卻是迷茫。
躺在地上的拉吉夫果然已經墜入魔道,而且不只他,城內還有一大批這樣的人,不過他們入魔卻和普通的入魔有些不一樣。
拉吉夫修練的還是原來的佛門功法,對參悟佛法也沒有絲毫懈怠,只不過他觀想的本尊起了變化,不再是佛,而是諸天神魔。
更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拉吉夫不認為那是魔,他認為那是佛的化身、是佛憤怒而狂暴的一面,所以他覺得自己修的還是佛法,是和密宗一樣的佛門旁支。
謝小玉不太明白這算什麽,因為說是魔,佛門的教義沒變;說是佛,怎麽看怎麽不像。
更讓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拉吉夫接受那套東西的理由,理由倒是簡單——能轉世重修是佛門曾經最吸引人的地方,這一世不成就轉世再來,有朝一日總能成功。
神道大劫之後,轉世之法更發展到頂峰,出現密宗這樣極端的宗派。
密宗的最終目的并不是飛升,也不向往佛界,密宗的活佛只要能轉世就足夠了,他們覺得一直輪回轉世也是一種永恒之法,比起虛無缥缈的永恒不滅,這種輪回重生看得見、摸得着,顯然可靠得多。
但是拉吉夫顯然另有想法,他希望的是今生成就,覺得輪回太難以控制,稍微出點岔子就可能永墜沉淪。
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東西同時有着佛魔兩門的優點,它走的也是捷徑,也大量借助外力,同樣帶有掠奪的特性,還有不少神道的痕跡,但它又有佛門求穩的特點,在修練途中也設置許多指引;不同的地方是,正統的佛門在危險的地方會選擇繞路,以求盡可能安全;但是這套佛不佛、魔不魔的東西卻不是,它的做法是添加類似扶欄之類的東西,讓人不容易掉落懸崖。
謝小玉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東西,但是他一點都不陌生,因為他正創制的那套體系和這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謝小玉本來沒有多想要怎麽對付這兩個佛不佛、魔不魔的家夥,但是此刻他動了心思,對這兩個家夥所屬的組織産生濃厚的興趣。
謝小玉蹲下身子,一只手貼在拉吉夫的心口。
“放心,他沒死。”莫倫老人不知道謝小玉想幹什麽。
“你能控制他嗎?”謝小玉擡頭問道。
“可以,但是這裏到處都是和尚,實力強橫的不在少數,我可沒把握不被別人看破。”莫倫老人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過對自己也有自信,所以只說看破不說破解。
聽莫倫老人這麽說,謝小玉不敢冒險了。
沉吟半晌,謝小玉又問道:“那麽你有沒有辦法讓他把我當成自己人?”
“這沒問題,稍微修改一下記憶就可以了。”莫倫老人這次信心十足,只動這麽點手腳,他根本不擔心會被人看破。
拉吉夫從地上爬起來,眼神有些呆滞,過了片刻才恢複過來,不過他已經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好像根本沒有和謝小玉交過手。
“那三個傻鳥還沒回來嗎?”拉吉夫已經将謝小玉看作同夥。
謝小玉知道拉他進來的亞魯和拉吉夫是一夥的,他們分工合作,已經幹掉十幾個和尚,這麽幹已經有三年多,挑選的目标全都是從外地來的挂單和尚,而且這樣的組合還有很多,幾乎每座寺院都有。
拉吉夫的記憶中沒有其他城市的情況,所以謝小玉無從得知耶羅城是不是特例,但如果整座婆娑大陸都是這樣,那就太恐怖了,意味着佛門已經被徹底滲透,不知道中土佛門有沒有受到影響?
“你能不能再幫我拿點經書來?趁着他們還沒回來,我想多看一些東西。”謝小玉對敵人從來不客氣,自然能利用就利用。
“我馬上去拿。”拉吉夫連聲說道,轉身就往樓梯走。
莫倫老人在篡改拉吉夫記憶的同時,也種入必須服從的念頭,所以謝小玉的要求對他來說就是命令。
快到門口的時候,拉吉夫這才想起一件事,轉頭又道:“師兄,其實這些東西全都源自于《藥經》,你看正本不就行了?”
謝小玉差點跳起來,這絕對是意外之喜,他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欣喜,連聲催促道:“也對,去拿、去拿。”
拉吉夫看到建議被采納,高興地快步出門。
拉吉夫一走,莫倫老人的鬼王立刻從地底下冒出來,重新化作主人的模樣。
莫倫老人顯然很興奮,喃喃道:“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最好別出什麽纰漏,另外還有一個人也必須搞定。”謝小玉提醒道。
“放心好了,交給我們三個人。我早就在那個家夥身上放了一只蠱,他就算知道這裏出事,也別想逃得出我們的手掌心。”
莫倫老人年老成精,之前亞魯平白無故湊過來早就引起他們的懷疑,用不着謝小玉開口,他們就預先有所防範。
“還是那句話,這裏到處都是高僧大德,小心被人看破。”謝小玉再次提醒道。
“放心!我未必對付得了這裏的和尚,但是我做的手腳,那些和尚也別想看破。”莫倫老人身為大巫,自然有他的驕傲。
巫門秘術詭異神秘,和其他的修練體系完全不同,外人根本不熟,只要莫倫老人動的手腳不太大,就不需要擔心被人看破。
不過謝小玉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道:“你們別忘了,我中的那種黑巫詛咒,異族那邊很可能也懂得巫術。”
“黑巫是黑巫,不能混為一談,像巫門中也是各管各的,我就不懂天蛇的把戲,天蛇同樣也破不了我的巫術……不過,被看破倒是有可能。”莫倫老人不再堅持,他現在有些後悔放了那只追蹤蠱。
看到莫倫老人已經明白,謝小玉也就不多說什麽,這幾位畢竟是大巫,有他們的尊嚴。
“算了,保護你的事讓天蛇來做,我立刻跑一趟搞定那個家夥,順便拿回那只蠱,省得出意外。”莫倫老人從善如流。
門吱呀一聲又開了,只見拉吉夫滿臉谄媚走下樓梯,手裏捧着一本黑漆漆的書,小心翼翼地遞給謝小玉。
這是一本很厚的書,中間根本就不是紙,而是一種類似皮膜的東西,這些皮膜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書的正面沒有書名,只畫了一個月亮。
“月神蘇摩。”謝小玉輕輕撫摸着那個标志。
在魔門中,蘇摩一脈掌管醫藥,也是擅長釀酒的魔神,在諸天魔神中并不算強大,卻很有名,這是除了《十方道藏》之外,謝小玉看過第二部成套的典籍。其實像這類秘典已經不能用無上等級定義,絕對比無上等級高得多。
“師兄,這想必是你要的吧?”拉吉夫獻殷勤地問道。
“你怎麽有這東西?”謝小玉随手翻開書頁,裏面的字很小,一個個形如芝麻。
這也沒辦法,《藥經》和《十方道藏》一樣有幾千卷、十幾億文字,這本書雖然很厚,卻塞不下那麽多內容,除了删減一部分之外,字也盡可能縮小。
“我換來的。”拉吉夫輕描淡寫地說道。
“換?這東西也能換到?”謝小玉大吃一驚。
謝小玉這番話其實已經露餡,不過拉吉夫被種下服從的印記,對如此明顯的破綻根本視而不見,反而理所當然地回道:“遠古之時,這部《藥經》或許是了不得的東西,但是現在也就一般,要不是看它名頭響亮,我恐怕未必會換它。”
謝小玉愣了半天,仔細想了想就明白了。
有件東西珍稀與否,看的是需求。
遠古之時魔門昌盛,整座婆娑大陸一大半是魔道中人;但是現在,魔門就算死灰複燃,但是和佛、道兩門一比畢竟是少數,而煉藥又屬于偏門,未必有幾個魔道中人願意花心思在這上面,但是秘藥對魔門又非常重要,所以魔門肯定會費盡心機培養這方面的人才,別說拿東西換,恐怕白送都行。
知道這部《藥經》的來歷,謝小玉不再多問,随即急不可耐地翻開書。
這部《藥經》絕對不是遠古之時的樣子,因為裏面有目錄,目錄這東西是後來才出現的,顯然這部《藥經》經過修訂。
最前面是煉藥之法,之前謝小玉已經從那些佛門典籍中知道煉藥的手法,不過這部《藥經》完整得多,也詳細得多。
煉藥之法占據二十多頁,後面全都是藥方,長生類秘藥在很前面的地方,稍微一翻就找到了。
謝小玉看到這裏,心中頓時定了下來,因為總算可以實現諾言。
長生類秘藥有十幾種,藥效最強的自然是傳說中的不死甘露,不過這顯然只存在于傳說中,上面雖然有不死甘露的名字,底下卻是空白。
并不是沒有不死甘露的藥方,随便拉一個人,哪怕是田裏的農夫也可以說出煉不死藥的故事,裏面就有藥方。
不過傳說肯定不可靠,謝小玉真正在意的是後面的幾種藥方,特別是最後一種。
排在越後面的藥方,效力就越差,不過有資格被記錄在這上面的藥方沒一個簡單,最差的也可以讓人增壽百年,對那幾位大巫來說這已經足夠。
很快,謝小玉就将藥方記在腦子中。
這張藥方需要用到的材料有三千多種,謝小玉一開始還吓了一跳,但等到将所有的材料都看一遍,這才松了一口氣,因為大部分材料都很容易弄到,這就是魔門秘藥的好處。
魔門已經消失幾十萬年,煉藥所用的材料又大多是獸類,特別是以海獸居多,佛門則不允許殺生,不過像煉丹所用的靈藥幾乎已經被采挖殆盡。
當然,這張藥方中有些材料已經沒了,主要是一些植物,不過可以用其他東西替代,唯獨兩樣東西讓謝小玉感到困難——一樣是阇羅木,另一樣是優昙花,這兩味還是主藥。
謝小玉翻了翻前面的藥方,想看看有沒有不需要這兩種材料的藥方,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全都有。
阇羅木和優昙花都不是真正的花草,傳說它們是由婆羅賀摩天的意志創造出的靈物,從虛無中生出,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現、可能生長在任何東西上,而且轉瞬即逝。
要到哪裏弄這兩樣東西?謝小玉正為此煩惱,突然外面傳來落地聲,緊接着門打開了,就見三個密宗和尚各拎着一只大皮囊走下來。
看到丹桑闊吉三人回來,謝小玉連忙收好《藥經》,再次裝成“啞巴”。
“師兄,我們這邊的東西全都找來了。”丹桑闊吉将大皮囊放在地上,搓着手,興奮地說道。
謝小玉笑了笑,一連做了幾個手勢,分別是切、燒、搗、磨。
“我明白了,這些東西都要處理過。”丹桑闊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師弟,道:“我們都可以幫忙,工具也有,就在寺內。”
石臼、搗藥杵、碾子、鍘刀。
這三個密宗和尚沒撒謊,他們的工具确實一應俱全,而且都是最好的,石臼是琉璃的、搗藥杵是白玉的、碾子是青金石的、鍘刀是燦銀的,他們也确實懂得怎麽煉藥,至少處理起那些材料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丹桑闊吉顯然對處理活物特別有心得,那些活物內髒之類的東西全是由他處理。
丹桑闊吉用的是一把三寸長的小刀,和刮胡子用的刀差不多,其薄如紙,只見他運刀如飛,刀刃在肌理間游走,沒有絲毫滞澀。
看着丹桑闊吉舉重若輕的模樣,謝小玉不由得想起庖丁解牛,覺得他肯定沒少幹這類事。
謝小玉一把拉住古日隆,随手在臺上寫道:“密宗允許殺生?”
古日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左右,然後低聲說道:“我們住的地方太高,天氣冷,不吃肉受不了,所以戒酒不戒葷,只要不是随意殺生,在我們那裏是允許的……其實我們學的那套煉藥之法,所用的材料和這些藥方上的材料差不多,不過步驟簡單一點,因為我們也用佛法加持。”
謝小玉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事,他以前對密宗沒有太多認識。
密宗在西域很盛行,但是在中土沒有太大影響力,所以謝小玉沒想到密宗居然不戒殺生,而且傳承的秘藥之學和魔門很相似,似乎又走上回頭路。
可這或許也是一種輪回。
曾幾何時,佛門繼承并延續魔門的東西,并舍棄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變成自己的東西;等到佛門昌盛後,那些原本屬于魔門的東西被漸漸冷落,不再像以前重視,所有帶“明王”字眼的功法全是下乘佛功,前期進展神速,越往後越後勁不足。沒想到現在又走上回頭路,連當初舍棄的那部分東西也都找回來。
如果密宗只是特例,那還罷了;如果不是特例,恐怕就算沒有這場大劫,到了最後佛、魔兩門也會合流。
謝小玉想着心事,三個密宗和尚已經将一樣樣材料整理出來,并放在托盤上。
“師兄,這些材料處理得還行嗎?”丹桑闊吉笑着問道。
謝小玉知道這是在催他動手,顯然丹桑闊吉三人對他煉藥的能力還有些不相信,想考校他一番。
魔門煉藥非常複雜,單單處理就有兩個步驟,此刻丹桑闊吉完成的只是第一步,這些材料還都是生材,必須将它們加工成熟材才行。
謝小玉沒有把握,他裝作沉思,實際上意識已經進入芥子道場找洪倫海。
此刻,洪倫海也在擺弄一堆瓶瓶罐罐,那都是煉藥用的工具,剛到這裏的時候就買好了,一直放在芥子道場。
“你行不行啊?不要到時候出醜,丢臉的可是我。”謝小玉一見到洪倫海,立刻問道。
“你居然懷疑我!別忘了我可是宗師!”洪倫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般,一下子跳起來,別人可以質疑他的人品,卻不能質疑他煉丹制藥方面的能力。
但謝小玉才不在乎這些,毫不留情地說道:“你是丹道宗師,對魔門秘藥只能算門外漢。”
“我絕對不是門外漢!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煉藥,對那套東西已經有些了解,其實道理差不多。”洪倫海争辯道。
謝小玉根本不關心什麽道理,他在乎的是能不能煉出秘藥,冷着臉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放心,那個藥方很簡單。他們三個恐怕不太相信你的實力,所以特意挑了一個最簡單的藥方。”洪倫海有些避重就輕,他嘴裏說得輕松,其實心裏也沒把握,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動手。
“我知道簡單,恐怕這也是因為他們實力有限,太高級的藥那個家夥根本承受不住。”謝小玉說道。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相信他們肯定會讓你當着他們的面煉藥,你有辦法拒絕嗎?”洪倫海反将一軍。
謝小玉皺起眉頭思索着,覺得如果實在不行,他就找理由讓丹桑闊吉三人回避,不過這是無奈之下的選擇。
突然謝小玉想到一個主意。
“你告訴我每一份材料需要多少分量,我拿的時候取一倍,偷偷給你一半,然後你幫我煉好,我再調換過來。”謝小玉說道。
“這不是變戲法嗎?你這小子太厲害了!”洪倫海不知道是諷刺還是誇獎,不過他并沒拒絕,反正演戲的是謝小玉。
“你現在已經可以動作了。看到那邊的眼珠嗎?那是折羅康魚的眼球,拿四顆過來,然後給我兩顆。”洪倫海幹脆催促謝小玉開工。
這麽多天來,洪倫海一直在看書,記了一腦袋的理論,早巴不得能找個藥方練練手。
“你只要說你需要幾個就可以了。”謝小玉的意識已經回到外面。
“好!旁邊綠色的腦子讓他們搗碎,拿二兩一錢給我,旁邊金色的精血取一兩三錢……”洪倫海也不客氣地說道。
“慢慢慢!你說的全是中土的度量,我如果這樣要的話絕對會露餡。”謝小玉頓時急了,他有點懷疑洪倫海是故意想看他的笑話。
“我熟啊,這樣不容易出錯。”洪倫海感到很冤枉,不管是煉丹還是煉藥都是精細活,一毫一厘都不能有差錯,讓他用不熟悉的度量絕對會出問題。
謝小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過緊接着他又想到另一件事,道:“不對,那藥方上用的可不是中土的度量……你這家夥是故意的,你已經換算成中土的度量。”
謝小玉想起藥方上那兩種材料的用量,如果換算成斤兩,确實是二兩一錢和一兩三錢,怪不得沒有一個是整數。
“你懂什麽?我當然要換算成斤兩錢分,這樣我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材料、這些材料怎麽搭配。”洪倫海争辯道。
“你得幫我換算回來,這邊稱量的用具上沒有斤兩,你至少得讓我能抓藥才行。”謝小玉嘆息一聲,只能妥協。
“你不會自己換算嗎?”洪倫海怒道,他見過懶人,卻沒見過像謝小玉這麽懶的人。
“我哪有你熟?”謝小玉讪讪地說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對斤兩之類的東西異常敏感?如果要我算就得用紙筆,甚至還要加上算籌才行。”
洪倫海被捧了一下,心中得意,正打算妥協,突然想起一樣東西。
“你這小子騙人!你不是有